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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么一说, 陆荨有些语塞。
她承认自己对市丸银是有点双标。
大概因为从前那些事,她好像天然站在道德高地, 可以肆无忌惮地蹬鼻子上脸。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管她的。
但她潜意识里觉得,他依然会惯着她,接受她所有任性。
“那个……”
她推了推身前的人,又往后挪了挪。
“我们能不能暂时和平共处?”
不等他开口,又赶紧补充:
“但这不代表复合。”
她没打算原谅过去,也没放弃返回尸魂界。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 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请给我留点最后的脸面。”
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悄悄抬眼瞄他。
眼前的人收起了先前的苍白脆弱,嘴角仍勾着, 表情却是淡淡的。
但心虚的人自动脑补成嘲讽。
草率了。
明明是她需要他, 还敢提这种霸王条款?
她咽了下口水:
“你……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
听到“条件”,市丸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瞬。
他没有解释,反而顺着她的话道:
“不可以复合?那我有点没兴趣了呢~”
他双手拢回袖子里, 一副撒手不管的架势。
见她表情肉眼可见地着急,他才话锋一转:
“不过……不需要复合也行。”
他想起什么, 嘴角重新勾起:
“只要荨重新注视着我, 信任我、爱着我、把一切都交给我,做情侣该有的……”
“不行——!”
陆荨忍无可忍地叫停。
她只是一时忘记划定谈判范围,这人就直接开始做梦了。
“这种……这种东西,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她严正表态。
眼看要谈判失败, 她又换了个方案:
“别的可以商量……比如, 你需不需要一个专职秘书?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
虚圈普遍文化程度不高,银副总当得肯定比当市丸队长糟心多了。
总有些鸡毛蒜皮的破事需要人打理吧?
“啊拉啊拉~”
他往后仰了仰,兴致缺缺地咕哝着:
“专门提这种无聊的条件欺负我呢。”
“那你想怎样……”
陆荨彻底没辙了。
真是善变的男人。
刚才还一副委屈破碎的小可怜样, 现在就开始摆谱拿乔。
果然,示弱只是坏男人的千层套路。
一旦确认她不会立刻拒绝疯狂逃离,他就会瞬间收起温顺,重新占据主导。
下一秒,微凉的额头贴上她的。
“忘掉他。”
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他目光幽怨地看着她:
“荨,不可以一直只对我这么坏啊……”
“没有保护好你,浮竹队长已经出局了哦?不管是因为对我失望也好、暂时寂寞也罢,我都绝不能再一次接受和别人分享你。”
他拉开了些距离,眯起的眼直直望进她眼底:
“绝对,不可以。”
陆荨僵直着背,脖子拼命往后缩。
这个条件……不得不说,可操作性有点强。
忘不忘掉的,他又不能真打开她的脑袋看。
况且、况且……她好像已经被甩了。
他的担心属实有些多余了。
长久的沉默被当成应允。
市丸银这才稍微满意地笑了一声。
陆荨看着那明显轻快的表情,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我选择记得谁或忘掉谁,是我的事。这不代表我会……”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或许不会刻意去想浮竹。
事实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生存难题,几乎没有心力去想他的事。
她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总之,和平相处的前提是,你需要知道我是自由的。”
“可我爱你,你也知道的。”
他毫不迟疑地吐出这句。
陆荨再一次被噎了回去。
这还怎么谈?
她这边刚亮出自由宣言,他那边直接用爱的告白正面硬刚。
理论上“自由”和“爱”并不互斥,但显然不适用于她目前的情况,和眼前这个人。
鉴于双方核心诉求暂时无解,她决定直接闭麦。
他说他的,她苟她的。
门外恰到好处地传来几下轻敲,以及一道甜美的女声:
“市丸大人,我是莉丝,来为千野大人量体。”
闻言,市丸银有些不悦地扫过门边一眼。
目光重新落回陆荨身上,又瞬间切回笑眯眯的表情:
“不可以骗我,要好好做到哦~”
他慢悠悠地起身,顺手把还愣在原地的陆荨也拉起来。
“进来。”
大门滑开。
莉丝端着摆着量尺、图稿等工具的托盘走进。
她微微躬身行礼:
“千野大人,您刚加入虚夜宫,蓝染大人吩咐我为裁制一身合身的制服。”
陆荨表面干笑着点头,其实被那句“加入虚夜宫”吓得头皮发麻。
苍天在上,她绝对没有投敌的意思,穿敌方制服更是奇耻大辱!
可话又说回来,总不能真的在一群破面之中穿着死霸装招摇过市。
她不会嫌命长,只是怕死得太快太早。
莉丝量体动作相当细心专业。
却在看到她身上那件明显宽大的死霸装,以及肩膀处一道将断未断的线圈时,手指顿了顿。
趁着量身的空档,陆荨顺势打量身边的破面少女。
举止斯文,安静得体。
不敢抬眼直视,只用余光偷偷瞄市丸银的衣角,又瞄瞄她身上的死霸装。
这种怂包操作……怎么有点眼熟?
要不是脸上那块明晃晃的碎裂面具,她真怀疑这只是误入反派大本营的人类裁缝小姐。
陆荨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诡异的亲切和欣慰感。
说得直白点,她想笑。
蓝染队长以前不是嫌弃她“唯唯诺诺、个性软弱”?
没想到吧,他亲自带队、武力至上的破面军团里,也混进了跟她同款的后勤型人才。
记录好肩宽臂围等详细数据,莉丝认真地问道:
“千野大人,您对制服有什么喜好吗?”
陆荨回想着进入虚夜宫后见过的各种炫酷穿搭,脸颊有些发烫。
葛力姆乔他们就不提了,露腰露腹露肚脐,全员辣弟。
蓝染倒是裹得严严实实,很有大老板的体面。
可没想到连东仙这种老干部都画风突变,直接化身无袖白衣的黑皮酷盖。
又帅又野又……咳咳。
她掩袖假装轻咳。
视线随意扫到靠在墙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袖口的市丸银。
他倒是和在静灵廷时没多大差别,依然是宽松的羽织造型。
只是颜色从死神的黑换成了虚圈的白,腰带也变成了一大片淡淡的蓝。
他是没露腹肌,但……
陆荨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深邃的领口。
“咳咳咳……!!”
她猛地别过脸,狠狠咳嗽几下。
深、深V是吧?
好的知道了。
深V就是了不起,她惹不起。
“我基础款就好,谢谢。”
“其实……”
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鼓起勇气从托盘里抽出一叠图稿递到她面前:
“我结合大家平时喜欢的风格,提前设计了几款造型,您可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陆荨看着图稿上简约帅气却又相当嚣张的雷霆造型,眼睛逐渐睁大。
她深吸一口气,诚恳发问:
“莉丝小姐,虚夜宫有没有规定女装露肤度不能低于70%?”
她裹着死霸装和大白袍这么多年,思想大概是彻底僵化了。
这些图稿她多看一眼都感觉脸红得快要冒蒸汽了。
“没有这样的规定……”
莉丝微微一愣,随即耐心解释,“只是大家都更喜欢贴身的劲装,既美观又方便战斗……”
“给她做最保守的款式。”
一旁的市丸银懒懒地打断。
陆荨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刚刚才强调要尊重她的自由,转头就把她的穿衣自由给没收了?
不过……保守款?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瞄了眼图稿上的辣妹款式。
保守好啊。
她点头附和,又补充道:
“最好能做那种扔进人群里直接消失、完全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的大众款。”
方便她将来隐入人群,伺机逃跑。
“这……”莉丝有些为难。
给新加入虚夜宫的第四位死神定制制服,是蓝染大人亲自交代的任务,不能怠慢。
况且“千野荨”这个名字早已在破面之中传开,所谓的认不出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直接做和我一样的款式就好。”
市丸银像是等得不耐烦了。
没理会一旁略显惊讶的莉丝,握过陆荨的手腕就往外走。
“饿了吗?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喂喂喂,话还没说完呢……连个招呼都不打也太没礼貌了吧?”
陆荨被拉着踉跄前行,还不忘回头冲莉丝喊话:
“我不要跟他同款!保守款!记住了吗?保——守——款——!”
莉丝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两人消失在长廊尽头。
“是……我会按照市丸大人的吩咐,为您设计满意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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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夜宫的餐厅设计领先静灵廷起码八百年。
简约壁饰配纯白帷幔,乍一看像是要举办现代婚宴的宴会厅。
画面很唯美,可在陆荨眼里就显得残酷了。
她黑发黑衣,就这么杵在满眼纯白里,怎么看都是异类。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虎视眈眈,她缩成一团躲在市丸银身后,小声提议:
“要不……还是打包带走吧?”
市丸银侧目扫了眼身后畏畏缩缩的人,无奈又好笑:
“对我倒是挺凶的,到这儿就害怕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抬手,让人把餐食送去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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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虚夜宫现任一把手是正经死神出身,餐点倒是没见什么血淋淋的特色小零食。
相反,由于蓝染的创新改革,虚夜宫的餐饮水平直逼现世。
比起尸魂界撒点盐就完事的干巴饭团,这里的饭团居然是三角形的!
甚至还贴心地配了梅干、海苔和蛋黄酱!
被俘之后一直饿着肚子的陆荨,看着这份天选打工餐,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美味,太美味了!
创业公司的福利待遇,果然名不虚传。
但身为正义势力的一员,她依然坚守立场。
一边往嘴里胡塞,一边不忘拉踩:
“勉强……嚼嚼……算是能入口……但比起尸魂界的古典传承……嚼嚼……还是差得远……”
“嗯哼~”
市丸银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她,眼尾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荨看上去很喜欢呢。”
“我就喜欢垃圾食品。”
陆荨一口干掉最后一个饭团,满足地擦了擦嘴角。
余光不经意扫过他纤瘦的手腕,随口道:
“你现在看上去真的瘦了不少呢,到年纪挑食了吗?”
她懒懒往后一靠,继续揶揄:
“刚才想躲你后面来着,结果发现你这身板都快遮不住我了。狐狸塑该退役了,现在的市丸大人,顶多算是一条营养不良的小白蛇。”
市丸银没反驳,浅浅笑了一下:
“没有胃口呢。”
陆荨眉毛一拧。
听听,这叫什么话?
在尸魂界啃着干巴饭团的她,瞬间感受到了虚圈团伙的恶意炫耀。
“伙食这么好还浪费,暴殄天物!”
她没心没肺地怼回去。
吃饱喝足,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她终于有余力打量这间寝宫。
宽敞是真宽敞,她瞄了好几圈都没数清有几个房间。
比起流魂街小院的破旧,这里虽然宽敞明亮,却更让人感觉空。
除了纯白墙壁、桌椅床铺,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唯有衣橱里挂着的两套白色衣物。
其中一件是无袖的“三”字队长羽织。
而原先搭配的死霸装,已经穿在她身上了。
……
合着这就是银副总的全部家当。
陆荨脑内瞬间闪过一条大写加粗的悲报:
市丸队长抛妻弃(房)子虚圈创业,如今血本无归人财两空。
“咳咳……”
她被自己的脑内废料吓到,收回目光。
“你这儿……怎么光秃秃的?”
不像是副总的住所,倒像是随时准备跑路的临时据点。
她在尸魂界痛苦挣扎的那些日子,还以为潇洒离开的那个一定过得风生水起。
谁能想到人家是真清高,副总寝宫愣是住出了毛坯房的既视感。
想到往事,她又有些火气上头。
咬牙嘲讽:
“费尽心思叛逃,就混成这样?家徒四壁,寒酸!”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少搞事情早点退休。
直接让某秘书包养,至少能混个温饱。
“呵……”
市丸银没有正面回答,轻哼一声道:
“是啊,为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
陆荨一脸莫名其妙。
却又忍不住去想,这并不算短的时日里,他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念头才起,又被她狠狠摁下。
打住!
心软共情什么的,不是她如今的身份处境该干的事。
套路,全是套路,就等她上钩然后收网!
桌底下,她两根食指开始机械地对对碰。
一下又一下,对上又分开,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垂下头,听见自己低声喃喃:
“总之不关我的事……”
“嗯,不关你的事。”
他顺着她的话道。
“和我半点关系没有……”
“是啊,和你没有关系呢。”
“自己才是自己人生的主理人……”
“对哦 ,自己才是……”
“你为什么学我说话?!”
陆荨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瞪他。
市丸银唇角扬起,慢悠悠地反问:
“那你呢,为什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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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迎财神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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