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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乌鲁奇奥拉的寝宫, 陆荨低着头快步往回走。
人见到了,消息也问到了, 但她心里反而堵得慌。
有人记得她,打算捞她,可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像个包袱,谁沾谁倒霉。
市丸银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歪着头打量:
“啊啦啊啦~明明都让荨去见人类小姐了,怎么回来反倒生闷气了?”
他眼尾垂下, 语气有些幽怨:
“就那么想回静灵廷,去当高高在上的贤者大人?”
陆荨瞪他一眼,侧身躲开他黏糊糊靠过来的肩膀。
“瞎说什么呢……”
她还没愚蠢到在他面前说自己归心似箭, 忙混淆概念表态度:
“其实, 我也没有那么想回静灵廷。”
这个想法在她心里积压了很久,却是第一次说出来。
静灵廷是她生活了几十年地方。
虽说算不上认同,却也习惯了它的秩序规则。
可要论归属感,还真谈不上。
市丸银“嗯哼”一声, 凑过来:“那为什么不开心?”
陆荨翻了个白眼,愤愤不满:
“我一个身份清白的正经人, 整天待在敌营寄人篱下、任人宰割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受虐狂。”
市丸银也不恼, 绕到她面前拦住去路,认真地问:
“那荨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想做的事是什么?”
陆荨停下脚步。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重生后刷新在流魂街,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后来进了真央,当了死神, 阴差阳错混成秘书、贤者……每一步都是按部就班的最优解。
除了盲目投身那诈骗般的恋爱之外, 她还真没考虑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死神嘛,打打杀杀我是真不行。贤者……以我的身份也没有进步空间了。况且那职位说得好听,实际到我兜里也没几个子儿。”
她托着下巴琢磨着:
“要是不考虑外在威胁那些破事, 我真正想做的……”
“嗯?”
她想逃离虚圈,逃离静灵廷。
彻底抽离这个她始终难以融入的世界,去过最普通、最平凡、一天一天过下去的日子。
可她不可能对他说这些,于是随口胡诌:
“我想创业,卖烧烤奶茶赚大钱。”
市丸银嘴角抽了抽,定定地看了她两秒:
“荨确定……想做这些?”
“怎么,瞧不起餐饮业啊?”
陆荨反骨上来,抱起肩膀畅谈商业计划:
“打工人累一天,谁不想急头白脸来顿烧烤奶茶解解压?你看虚圈和尸魂界的市场都还一片空白,搞个先发试点,直接垄断,稳赚不赔……”
市丸银听不下去,指尖用力点了点她的额头:
“真是个小财迷。”
“人不为财天诛地灭!”
陆荨后退着躲开。
“比起这个,先帮我把死霸装修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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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日还是夜,反正虚圈只有夜晚。
陆荨再次踏进裁缝工坊:
“抱歉,莉丝,托盘我忘记拿回来了。”
混熟之后,她随意了些,叩了两下门就直接推门了。
莉丝正埋头整理布料,闻声抬头微笑:
“没关系的,千野大人。井上小姐的制服还合身吗?”
“那必须合身,莉师傅的手艺,我一百个放心。”
陆荨点了个赞,吹捧了一句,随后溜到货架前:
“对了,你这儿有黑色丝线吗?借我用用,缝点东西。”
莉丝指尖顿了顿,才点点头,蹲下身子翻找。
陆荨盯着架子上一排排码得整齐的线团,悄悄叹了口气。
堕落啊,堕落。
她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狐狸的要求,现在得加班给人当缝补女工。
关键是他明知她手工烂得要命,还非要让她干这活儿,让她亲手触碰从前的痕迹。
呵,装模作样、欲盖弥彰的家伙。
他不嫌无聊,她还嫌麻烦呢。
“千野大人,这个可以吗?”
莉丝从底层翻出一团黑色棉线。
陆荨接过,仔细比对着颜色:
“就它吧,谢啦。”
说罢,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句:
“肩线是活动最频繁的位置,可以使用双线缝制,会更牢固。”
安静的工坊里,这句善意的提醒悄然回荡。
陆荨抬起的脚一顿,缓缓回头,看向莉丝:
“你怎么知道,是肩线的位置?”
那件死霸装只有肩口有一道裂痕,并不起眼。
更何况市丸银到虚夜宫 后,大概也不会穿死神的衣服了。
这种稍显私密的事,莉丝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荨茫然地眨了眨眼:“……莉丝?”
“十分抱歉!是我僭越了!”
莉丝慌忙后退两步:
“我是不小心看到市丸大人……不……对不起,千野大人,我知道您是市丸大人的爱人,我不应该说这些的。”
她本想解释,可越说反而越理不清,只好低头连声道歉。
陆荨看着眼前浑身紧绷的莉丝。
想起先前她在市丸银面前时,那种不敢抬头、只敢偷瞄,藏着心思又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怎么说呢……这套操作,她也算是老前辈了。
早几十年,她不就是这么偷瞄市丸银的。
陆荨心里忽然有些微妙。
臭狐狸……仗着脸好,到哪都吃香。
“虽然‘爱人’这个说法我无法苟同,但你……”
她下意识开口去问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扯淡。
她一个战俘、前女友,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凭什么管人家的感情问题?
可是……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好奇。
她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莉丝喜欢……‘市丸大人’?”
她试探地问,莉丝的反应却比她预想的大。
脸颊瞬间红透,手里的布料一下掉在地上。
她像被人戳中了埋藏已久的心思,紧张得不行:
“不、不是的……我只是编号末尾的破面,我怎么配……”
“这哪有什么配不配的。”
陆荨认真地道:
“感情又不是实力对对碰。难道实力相当、编号相近才有资格谈恋爱吗?”
“不是的不是的……”
莉丝拼命摇头,握紧双手踌躇了好一阵,才鼓足勇气,讲起从前:
“我……本体是大虚,被蓝染大人选为实验体。可苏醒过来后,却并没有觉醒强大的能力……”
一年前,虚夜宫。
灰白的实验室里,刚经历改造后的瘦弱身躯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
接受了改造,却无法强化实力,只在缝纫方面有些天赋。
东仙眼皮都没抬,冷然宣判:“失败了。”
上首的蓝染却笑了:
“本体是大虚,可这瑟缩的姿态,怯懦的气质……”
他目光瞟向身侧的市丸银:
“倒有点像从前的小荨?”
市丸银摇了摇头:“不怎么像呢。”
东仙上前半步,预备抬手。
就在莉丝以为改造失败的自己,即将灰飞烟灭时,市丸银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那孩子……如果生在虚圈,应该很难存活下来吧。”
他转头望向蓝染:
“蓝染队长,既然有别的才能,不如就让她留在虚夜宫帮忙吧。”
说完往事,莉丝悸动的心反而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荨,眼眶有些发红,却微笑着:
“市丸大人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可我因此才能在虚夜宫有一份工作,得以生存。我……十分感激他。”
陆荨沉默地听着,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她大概比任何都懂这种“随口一说”。
当年他不也是随手搭救,让她记了一辈子。
莉丝微微直起身子,认真道:
“千野大人,请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感激、敬仰……”
“没什么误会的。”
陆荨摇摇头,淡然打断:
“救命之恩很重、很重……重到或许一辈子也难以忘怀,我能理解。”
莉丝见她神色平静,反倒有些惊讶。
陆荨没再追问她的过往,话锋一转: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件死霸装需要缝补的。”
莉丝顿了一会儿,应道:
“那件死霸装,我见过。我曾经想帮忙缝好,可市丸大人拒绝了。”
她缓缓说出一个埋藏心底的秘密:
“千野大人,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认识您。早在您来到虚夜宫之前,我就知道您。”
陆荨抬起头,有些意外。
莉丝侧过身,示意长桌边缘的袖珍棉团:
“我没有别的才能,只会缝纫制作。因为萨尔阿波罗大人的特殊能力,虚夜宫的女生之间流行过一阵子棉团人偶。有一天,市丸大人不知怎么也来了兴致,让我缝制一对。其中一个,是一位黑发女孩。”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陆荨:
“就是您,千野荨大人。”
陆荨瞳孔微缩,目光缓缓落到长桌上的棉团上。
人偶……?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流魂街的小院里。
他笑着把两个人偶塞进她手里,说不能常陪在她身边,他很不安。
可她当时被背叛的刺痛淹没,只觉得讽刺可笑。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狠狠划破那对人偶,棉絮纷飞,胖乎乎的两个小人几乎碎成两半。
她扯了扯嘴角,侧过身避开莉丝的视线:
“原来还有这种事……”
所以,他看到虚夜宫的女生们追捧新鲜玩意儿,就傻兮兮地让人照着他们的样子缝。
陆荨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刺痛。
特意做这些无聊的事……真傻,傻得要命。
“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您就是那位大人在意的人。”
莉丝笑了笑,眼底有羡慕,也有一闪而过的酸涩:
“我……真的很羡慕您。要多么优秀、多么幸运,才能让那位大人青睐……”
陆荨看着眼前和她长相完全不一样的莉丝,却莫名有一种在看从前的自己的错觉。
类似的经历,相似的气质,同样不出众的能力。
她甚至觉得,如果当初她重生在虚圈,大概也会是这样。
不,可能还不如莉丝。
至少人家缝纫技术是专业的,她连针线都穿不明白。
此刻,比起什么两个女生爱上同一个人的狗血尴尬,她反而能感到深深的共情。
最卑微无力的时候,遇到最惊艳的人,没有人会不动心。
她放下手中的黑色线团:
“敬仰如此遥远,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莉丝惊了一瞬,手足无措地摆手: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只是敬仰……”
莉丝还在解释什么,陆荨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在不开心。
可不开心什么?凭什么?
莉丝对她一直友善,况且她和市丸银也只是前任关系。
顶着那张脸,有女孩子喜欢他正常得不得了。
她没有立场不开心。
可胸口传来莫名的烦躁,甚至生出一种想把所有事情全部搞砸的冲动。
想起从前挂在嘴边的表白,想到自己从前干过的蠢事,她鬼使神差地开口:
“喜欢为什么不去追求他?我觉得市丸大人,应该会喜欢主动的女孩子——”
违心的话脱口而出。
她张了张嘴,僵在原地。
“我在乱说什么什么啊……抱歉,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还不忘扯出一个微笑:“记得有空帮我制作新的外袍啊。”
刚跨出工坊大门,就看见前方一道熟悉身影。
市丸银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碎发落下,却遮不住那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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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荨你……哎……你看你这话说的,就不怕银伤心不管你了
关于银为什么帮莉丝,并不是情感投射或者移情(这也不可能),只是觉得如果小荨生在虚圈,他希望有人能救她,希望她能活下去,总之他超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