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行谦本来想随便找一个馆子对付了一口午饭得了, 但旧日朋友闫文祥听闻他近日在杭州,便发出邀请叙旧,地方是他熟悉的, 难得寻觅一清净之地, 他欣然前往。
闫文祥早已经到了, 邓行谦落座,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大盘热腾腾的酒酿馒头,觉得有趣,“你不是在上海吗?怎么来杭州了?”
“来这边出差考察,也算是学习,”闫文祥招手, 让服务员上菜。
上海的到杭州来学习?
怎么回事邓行谦心里大概也明白了, 本来他见闫文祥是想起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他给云乐衍打过电话, 看样子两人还挺熟的, 只不过没想到,眼前这饭局看起来是场鸿门宴。
“怎么样, 杭州的气候还适应吗?”
“这里和上海差不多, 完全能适应, 但是感觉, ”闫文祥还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这里比上海潮湿一点,我表妹在上海的时候,她说冬天的时候, 她脸皮都会干。”
邓行谦笑笑,一盘盘菜端上来了,都是些家常菜。
“无论是工作, 还是个人作风,还是要节俭一点。”
邓行谦懂,邓起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饿了,有什么吃什么,填饱肚子就成。”
没吃一会儿,闫文祥就打听起邓行谦的事儿了,“听说你到三能了?和乐衍做了同事?”
邓行谦吃了一口菜,眼睛微眯,听听,他都能管云乐衍叫“乐衍”了。
“我妈的意思,她想让我进去锻炼锻炼,三能三方控股,方便以后的发展。”
“那挺好的,”闫文祥夹菜放到自己碗里,也没吃,“老邓,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闫文祥语气软了下来。
邓行谦眼皮一跳,他有不好的预感。
“我从北京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季相夷辞职了,动静还挺大的,他去……马来西亚了?”
邓行谦眼眸一垂,点点头,“嗯,”逐渐直起背,“怎么了?”
“他和乐衍离婚了?”
邓行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吗?”
“是吧。”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从高中就喜欢她。”
邓行谦放下筷子。
原来他才是那个掉落圈套里的猎物——敢情闫文祥是来找他打听云乐衍的消息?
原来不是因为他要调到杭州所以才请他吃饭;原来更不是想要和钱家交好,方便日后工作进展啊。
“老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结婚,就是在等她。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个岁数,这个年纪,这个家庭背景,要想结婚,那还不容易吗?但心上有人,咱们也不是那种将就的人,吃条鱼都要从筑地市场空运过来,更何况婚姻大事呢?”
邓行谦快要笑出来了,这话听得这么耳熟,他自己不也才说过吗?
“好不容易她单身了,我想试试,”闫文祥笑得志在必得,“这不听说你在三能集团任职了吗?我就是想侧面打听打听,她离婚的事是不是真的。”
邓行谦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表面上云淡风轻,“你要不直接去问她呢?”
云乐衍离婚和闫文祥有什么关系吗?是他邓行谦,好不容易把这桃子摘下来了,现在不过是洗个手的功夫,放在盘子的桃子就要被人捡走了?
他闫文祥能知道季相夷辞职去马来西亚的事,怎么就不打听他们两个人离婚的原因呢?
闫文祥这是要虎口夺食吗?
“这种事,不好问当事人吧?”闫文祥也察觉出邓行谦情绪微妙的变化,低头倒茶,给他自己,也给邓行谦,“老邓,我对云乐衍的感情,你可是看在眼里的。”
邓行谦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又抬眸看向闫文祥。
“别的不说,高中的时候,你劝她去北极,她非要去纽约。当时,我也也想去北极,后来,我还是跟着她去了纽约,”闫文祥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似乎要将邓行谦带回那段时光,“……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人才是一路人。”
邓行谦笑出声,“出去旅游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她那个时候从内蒙古大草原来到北京,本来就是土妞儿进城,想去见见世面再正常不过,你现在问她,她肯定会选择去北极的。”
他喝了一口茶,烫到了舌尖,“对了,你去过内蒙古吗?我去过,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去过,当时她有一个项目在上海,她去上海的时候请我吃饭,然后正好过年,她说内蒙的羊肉好,要给我送点吃,我就直接跟着她去了内蒙,她家应该在一个什么旗吧?不在呼市。”
邓行谦警惕地看着闫文祥。
“哦,呼市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吧?就是呼和浩特的简称,她告诉我的。”
邓行谦这下是全明白了,闫文祥是明着跟他抢人。几秒钟,他脑子快速将闫文祥和自己家的关系想了一遍,闫文祥比季相夷难处理,况且闫佬最近也是炙手可热,不好得罪,他得管好自己这张嘴。
“这样啊?”邓行谦皮笑肉不笑,又喝了一口茶,特么的什么破茶,还这么烫,他扔下茶杯,水溅了一圈出来。
“老邓,这酒酿馒头凉了就不好吃了,要热乎着吃才好,”闫文祥当然明白邓行谦的心思,他可是在机关里摸爬滚打,比邓行谦这个半路杀进来的程咬金心眼多多了。
“我觉得我和乐衍挺合适的,她需要我这么一个可以为他抵挡风险的人,”闫文祥看着邓行谦脸色越来越差,他嘴里的话越来越多,“工作上就不说了,家世嘛,她虽然差一点,但现在也不是士农工商的年代了,性格上……我想,她高中的时候脾气真的太差了,那时候我都能受得了,现在……”
邓行谦看着眼前这只笑面虎,他说什么自己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一直在想,凭什么云乐衍能和他是一路人?她现在还会选纽约伦敦吗?
云乐衍刚和武克温他们开完会,确定了要参加雅鲁藏布江的项目,参加竞标环节,这个后门她还是能开得了的,况且,尖端精细的技术部分,放眼整个行业,也就是庚山电力能做了,庚山不进,其他公司就更别提了。
“下周一,准备好资料,先送到我这里过目,我确定好了之后,直接给三能的董事会,其他的事,技术上的事,还要麻烦你们了。”
武克温点头,轻轻一笑,“云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还没出办公室,邓行谦的电话打了进来,“云乐衍,我问你,假如,你现在出去旅游,纽约和北极,你选择哪个?”
云乐衍想都没想就说,“纽约啊,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什么!?”邓行谦好像没听到一样,“还是纽约啊,你都去过纽约多少次了,你怎么还要去纽约啊!北极不好吗?”
“北极太冷了,而且我对极昼极夜极光不感兴趣。”
“那泰坦尼克呢!下海去看泰坦尼克……”
“邓行谦我对这些都没兴趣,”云乐衍起身,拿着外套往外走,“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手机这个有了嘟声,云乐衍看了一眼,是闫文祥打进来的。
“你还有什么事吗?”云乐衍问邓行谦。
“云乐衍你真的是好奇怪啊,为什么不选北极?为什么啊……”邓行谦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骂骂咧咧,云乐衍直接挂了电话,接通闫文祥的电话。
“喂,老同学,我最近也在杭州,有空吗?有空出来喝一杯啊。”
云乐衍看了一眼表,“老同学啊,我最近是有点忙,可能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云乐衍按了电梯,“你有什么事儿在电话里说吧?”
“我刚才和邓行谦见了一面,他和我说,你刚离婚。”
云乐衍拧起眉头,“嗯?”她和季相夷离婚这个事儿还没昭告天下呢,邓行谦这个大嘴巴,真是欠。
“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闫文祥在电话那头说,“我怕你心情不好,想着帮你纾解纾解。”
“你放心吧,我没事,”电梯开了门。
“对了,我今年下半年调到杭州,主要负责市建,以后工作上的事儿,你放心交给我。”
听到这个消息的云乐衍,愣了不到一秒,而后笑着说,“恭喜啊!步步高升,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要到中央了?”
“害,哪能有这么快?”闫文祥借力打力,“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我正好也要回去看看姥姥姥爷,和你一起回去的话,路上我们还能聊一下你公司的事。”
云乐衍还没进电梯,门要关上,她又给按开,“我得问一下秘书,然后发消息给你,你要是确定了,我就让秘书连你的飞机票一块买了吧?”
“也成,麻烦你了。”
闫文祥挂了电话。
邓行谦在做人精这方面,确实还欠点火候。
尤其是,当他在机场看到云乐衍和闫文祥有说有笑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亏他还借了邓起云的专机回京,云乐衍一开始拒绝,在他的死缠烂打下,她说,还有一个朋友。
邓行谦怎么说的?
“我那个飞机,十个朋友都能装得下。”
他这个榆木脑袋,早应该想清楚的。电闪雷鸣间,邓行谦突然想起来,那一趟游学,他给闫文祥打电话让云乐衍回电,云乐衍不仅没有,还从没提起这回事儿。
吗的,这小子八成是没告诉云乐衍。
再想想?
高中同学聚会,闫文祥故意提起云乐衍,故意给云乐衍打电话,当着他的面儿,那是真的想叙旧吗!?
那分明是想让他知道,闫文祥和云乐衍这几年没断了联系!他和她关系很近。真是老谋深算啊。
邓行谦瞬间天旋地转,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爱独一无二,他历尽千帆,还是坚定地选择云乐衍。
没 想到,闫文祥也是这样的,甚至比自己还要久,怕是动得心眼子,比自己还要多。闫文祥有过什么女人吗?他从没听说过。
邓行谦觉得悲伤。
飞回北京的一路上,他听着两人谈论未来的工作,而自己一杯香槟接着一杯香槟,闫文祥说过,他酒量不太好,是真的,还没落地,他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