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衍等了好久都没见邓行谦下来, 律师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都喝完一杯了,他有些紧张地看着云乐衍。
她起身向书房走去。
邓行谦的书房门也恰好开了, 一股浓郁的烧焦东西的味道飘出来, 云乐衍站在楼梯口, “怎么了?”
邓行谦头上有汗, 关门的手一顿,“没事,没什么,”他挥了挥手里的文件,“我一顿好找啊, 拿去吧, ”说着话,关好了门, 走到云乐衍身边, “等久了?”
云乐衍摇摇头,觉得邓行谦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她不太清楚, 两人下了楼, 办好了股权转让的手续, 庚山电力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到了云乐衍名下。
签完字, 云乐衍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邓行谦利落地弄好文件,律师收走, “麻烦您了,”邓行谦和律师握手,送走。
他转身看云乐衍, 她站在沙发边上,情绪不大好。
“你现在不开心吗?”邓行谦走近了几步,轻声发问。
云乐衍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
沉默,还是沉默。
邓行谦缓缓走近云乐衍,低头看着她,“咱们两个在一起,就是为了开心,你说是不是?”
她仰头看着他,邓行谦弯腰抱住了她。
晚上,邓行谦罕见地去应酬,西湖边上的酒吧,和云乐衍说了一声后,他就自己开车去了。
酒局上人不多,都是和邓行谦相熟的。吃了几筷子菜,就开始谈正事,城市规划的新项目,海外投资,邓行谦坐在桌上认真地听着,不似往日里的心不在焉,旁人都觉得他稳重了几分。
正经事谈完,不正经的事被抬上桌,唱歌的包房里,老板给他们安排了几个小姑娘,坐在身边伺候着他们。
“哎,我忘了,老邓刚结婚不久,这就给安排是不是不好?”有人打趣,邓行谦听到后瞥了一眼那人,在座的都知道邓行谦对云乐衍的感情,这个时候做这种事,实在是不合时宜。
可男人嘛,有时候也该放松放松。
见邓行谦不说话,身边的女孩子和安排的人也紧张起来,邓行谦母亲是去世了,但那么大一个钱家在杭州还是说了算的,更别提邓家,虽然有些风波,地位和身份还是摆在这里的。
包房里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打紧,”邓行谦轻笑一声,“唱歌吧。”
身边的小女孩子也赶忙给他倒酒。
邓行谦一首都没唱,酒是一杯接着一杯,身边的女孩子劝了一句,“先生,您喝得够多了。”
邓行谦斜睨一眼,“一瓶酒十万,你提成是多少?”
“五千。”
邓行谦点点头,“我多开几瓶,你多赚点钱不好吗?”
“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那你说做点什么事,对身体好呢?”邓行谦侧头问她,对上女孩的脸,她伺候他这么久,他才正眼瞅她。
是个漂亮英俊的男人,小女孩被他的样子惊艳了片刻,没回答他的问题。
邓行谦知道女孩子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扭头,“你是哪个学校的?”
女孩说了一个。
邓行谦还挺惊讶的,“那你还出来做这个?”
“来钱快,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说,“遇到好的大哥,我们就能上岸。也有的姐妹,跟着一个大哥,分手费给了几千万。”
邓行谦眉头一挑,突然想起另一个不着调的表哥,外交官的作风,最后看上一个外围女,上一次他听说两人还同居,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
“上岸后呢?”
“这行是吃青春饭的,有钱了就开个美容院啊,或者是美甲店,都能赚钱,”女孩子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她也知道眼前这人非富即贵,抓住了没准儿也能成她榜一大哥呢,“我们这一行还是要深耕一个赛道,我们这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美,怎么美,我们可太清楚了,在专业领域里发挥余热。”
“你别不信,你看范冰冰,她就是啊,她的美容院在我们圈子里很有名的,做一次也有效果的,当然了,也不是所有明星都有这个头脑……那个谁,就是和比大自己二三十岁的人结婚,刚离婚,她就不懂的深耕一个赛道。”
邓行谦知道她说的是谁,无奈一笑,“她应该在哪个赛道深耕呢?”
“贵妇啊,名媛啊,就算是他们真的是因为爱情结婚,但外人看着谁高攀了简直就是一目了然,她何必要费尽心思证明呢?被大哥爱上就是她最大的能力啊。是,就算她自己没有手段,是真真因为爱情结婚。但她开个名媛班呢,雇我们这些小姐妹啊,提供案例和资料,为那些想上岸的女孩子指路,也很有前途的。”
邓行谦点点头,这倒是术业有专攻。不过云乐衍去的那家美容院,好像是一个北大的法学生开的,也算是他校友,能让一个北大法学生转行干美容,看来是很有前途。
当然,这种事他也知道,圈子里这就成了一条产业链了,最后上钩的都是一些老得没有什么魅力的男明星,找个体贴服务意识强的女人结婚,无一例外。
“那结婚生子呢?”
“没想过,”女孩子笑笑,“谁有钱还去找男人啊?结婚就是伺候男人的事,我们这种日子过够了,花钱买个清净。”
凭这句话,邓行谦又开了一瓶十万的酒,他和云乐衍结婚,可不是想让她伺候自己的。
“大哥,您结婚了吗?”
女孩突然发问。
邓行谦举手,手上的戒指璀璨夺目,“你要是敢动我半根汗毛,我老婆肯定要你好看,”他突然恶狠狠地说,“我可见识过她的手段,我也爱她,所以你还是收收你的心思吧。”
他拿着杯子,让女孩子倒酒。
“你爱她,那怎么还来这种地方呢?”
邓行谦斜了她一眼,抿了一口酒,这事儿犯不着对外人说,但云乐衍为什么要私下密会康颂岩那个老东西?
他们不是分得挺壮烈的吗?
刚才他是想明白了,康颂岩这是借着自己家出事,想撬墙角呢,哼,老小子也是有手段,净不干人事。
“大哥,您是北京人吧?我听口音您像,那您老婆呢?”
邓行谦已经没了兴致,她是谁啊就问这问那的,着实没意思,放下酒杯,“妹妹啊,大哥今天喝够了,结账吧,要回去陪老婆了。”
朋友见他要走,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但身子很老实,众星捧月般地恭送邓行谦离开。
他一走,朋友们都松了一口气,不好摆弄的邓行谦现在看来更不好对付了。
一回家,他就坐在沙发上,“乐衍,我回来了。”
没声音,保姆走过来拎着拖鞋。
“乐衍,我喝多了,给我倒杯蜂蜜水吧……”
“先生,夫人出去了。”
“出去了?”邓行谦愣了一下,脱了鞋穿上拖鞋,“去哪儿了?”
“北京。”
“嗯?”邓行谦揭开领口的领带,“北京?她怎么去北京了?”
“不知道。”
保姆拎着他的鞋走了,邓行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久,拿出手机给云乐衍打电话,没接,想就知道是在飞机上。
这么大的事,她都不说一声就走了?邓行谦扔开手机。
脚步声响起,邓行谦没好气地问,“又是谁啊!”
“先生,我给您的蜂蜜水。”
保姆重重地放下水杯,翻了一个白眼,重手重脚地走了。
邓行谦“嘿”了一声,他拿起手机又给云乐衍打过去,转接进语音信箱,“云乐衍啊,你怎么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可是你老公啊,你怎么回事!”
“还有啊!咱们家保姆翻我白眼诶,她自己怎么搞不懂自己的地位呢?她居然瞪我啊!乐衍,她真是太欺负人了!你回来得好好说说她,是,你是女主人没错,可是怎么还能对着我翻白眼呢?”
“哦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啊!下一次,绝对不可以随便走,要是没有保姆告诉我,我告诉,我也把杭州翻个个儿,去找你……”
他喝了一口蜂蜜水,端着水杯往屋子里走,“我和你说啊,今晚聚会……”
姜长宁也没想到,云乐衍居然会回北京,不请自来,站在他办公室里,眺望远处。
“这风景是不错啊,”云乐衍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赞叹地说,“这风景太不错了,不过杭州的也不差,您什么时候去一趟啊?”
这还没把公司给她呢,她就来这里当主人翁了?姜长宁冷笑一声,“杭州?我不记得我们在杭州有公司啊,当初让你去开拓,不是被人给打回来了?”
云乐衍点点头,扭头看姜长宁,“现在那个阻拦我的人变成我老公了,这仇我还记着呢,以后跟他慢慢算。”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云乐衍摇头,坐了下来,“我是来和你谈收购的,”她看着姜长宁脸上惊讶的表情,笑了,“我知道你想收购庚山电力,最近在资本金融市场上的操作我都看到了,”她毫不在乎,“我知道,您这是为了我,但是我觉得,如果您愿意把三能给我,那我也不能不识好歹,也得给您一份礼物。”
姜长宁看着云乐衍,不敢懈怠。
“庚山电力就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您想要,告诉我一声,我肯定就送过来了,何必大费周章呢?现在三能本就是忙着大项目,又搅动风云,我很怕这个巨人支撑不住啊。”
姜长宁盯着云乐衍,压迫感十足。他本以为这是一场闪电战,以三能巨大的体谅碾压庚山电力,这不跟玩似的?
但实际上,他低估了庚山,高估了三能。
庚山电力在杭州,公司和关系网遍布整个江浙沪——上海也有巨大的后盾。在姜长宁没看着她的那几年里,云乐衍大力发展业务,加固公司的基石——这就相当于是三能和整个江浙沪叫板,北京或许有这个实力,你一个三能,怎么能够?
尤其是在金融市场上看得更清楚,他以为庚山电力的股价支撑不住了,结果它有大量的游资和散户支持,每次以为三能要成功了,庚山电力奇迹般地复苏。
“收手吧,三能再这么耗下去,负债累累。”
云乐衍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你想要庚山,我给你,但不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如果我不给你三能呢?”姜长宁反问。
“你不给我,我可以抢。”
“你都没庚山了,三能你怎么抢呢?”
云乐衍突然笑了,“爸爸,我干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她拿出手机,“你知道的,西藏那边的项目已经停了很久了,我的技术人员被我安排去度假了,那边可是烧着真金白衍呢,不说天了,一分钟要多少钱?多了不说,五万美金总是有的,再加上这边你跟我斗,三能会被你拖垮的,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说了投降,你就可以做实事的话,不白白烧钱,那我愿意这么做,格局上的事嘛,还是要尊老爱幼的。”
姜长宁就是趁邓家出事的节骨眼上全力对庚山下手,毕竟西藏那边一直是钱开园盯着的,现在他说了算,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停工。
邓家那件事他不清楚影响力有多大,但姜长宁知道,要在这只老虎舔伤口的时候夺走本来属于他的东西,分得清楚才好,万一老虎伤好了,他会死得很惨。
听到云乐衍这话,他轻笑一声,“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好拒绝,”姜长宁给姜知远打电话,“让他和你对接,去一趟杭州,等你们那边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再去。”
云乐衍点头。
姜长宁知道,在这一仗中,云乐衍可能支持不住了,所以她来以示弱的态度求合作,求收购,这也算是给她自己一个台阶下,万一真的被自己的父亲收拾了,她这么一个要强的人被笑话……
她是自己的女儿,姜长宁了解,她和他一样,都要强。
即使如此,姜长宁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看庚山电力是不是真的快不行了,是不是真的变成了纸老虎。
邓行谦听说云乐衍要把庚山电力拱手让给姜长宁的时候,先是惊讶,而后是不相信。
打给云乐衍,他想问她,是不是骗他了,骗他把庚山电力拿走,然后他们父女两人要合作?
可电话接通了,云乐衍那边都是风声,她的声音也很清晰。
“关关,相信我,我不会骗你,我也会完璧归赵,给我一点时间。”
转让股权的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但圈子里也开始说云乐衍和姜长宁和好的消息,没有什么消息是空穴来风。
他害怕这是真的,可他又相信云乐衍,但也怕自己做错了选择,对不起钱家,复杂的思绪将他裹挟。
一个礼拜后,正在开会的邓行谦收到了云乐衍秘书的电话。
“邓总,不好了,不好了!云总出车祸了!”
邓行谦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什么话也顾不上说,疯了一般往外跑,下楼就开车要走。
“你要去哪里!?”
“北京。”
“开车去吗?!我给你安排专机!”
下了飞机,去医院的路上,他收到了更劲爆的消息,“姜知远死了,姜长宁成了植物人,云乐衍还在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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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一周,暂定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