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一条死鱼。
邓行谦看到了觉得十分晦气, 但不远处有一只猫鬼祟地看着他,显然这鱼是猫弄来的。
“施主您来了。”
邓行谦抬起头,看向寺庙里的住持, “嗯, 您好。”
“请进”
寺庙里一个人都没有, 阳光照射进佛寺里, 邓行谦手持三炷香,跪在佛前,香烟细线在空中游走,片刻后,邓行谦把香奉上。
“您来, 是为了给家人求福吗?”
邓行谦点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 抬头看着住持, “我是给我妻子求平安的,她怀了孩子, 希望一切顺遂。”
“哦, 恭喜您, 这是好事啊, 她没来吗?”
“我夫人不信这些, 我遂来祈福。”
住持笑得慈祥,寺庙外钟声响起,邓行谦微微呼出口气, “祈福诵经一事,麻烦您了。”
“您放心,我们会日日为夫人诵经祈福的, ”住持行礼,邓行谦回礼。
晚上临下班前,邓行谦回到了三能集团,助理走进来汇报工作,邓行谦坐在椅子上听了好一会儿,轻笑出声。
他刚收拾完公司里那些浑水摸鱼奉行官僚主义的老头子们,就被他们闹到云乐衍面前,告了一状。
恶人先告状,邓行谦得到消息后,不是不生气,闷头想了好一会儿,拿起来的手机又放了下去。
“帮我订一束玫瑰,谢谢,”邓行谦拨给自己的秘书,放下座机话筒,他半坐在办公桌上环视一周,总裁办除了他没别人,透明的落地的玻璃一览无余。邓行谦又看向云乐衍的办公室,那里也没人。
长叹一口气后,他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转了一个圈。
一扭头就看到了刚从他家过来的秘书。
“邓总,这是您要的文件,还有数据,”云乐衍的秘书偷瞄了他一眼,把资料放在桌子上,一一摆放整齐。
“云总在家怎么样?”邓行谦似笑非笑地问,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
秘书的动作一顿,她后背鼻头瞬间出了汗,还真是所有事儿都逃不过他的眼皮子。她低着头,公事公办地说:“一切都好,云总问了我一些公司里的事。”
“那你怎么说的?”
邓行谦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秘书低着头吞咽了一口口水,之前云乐衍还在的时候她从不觉觉得邓行谦是个难搞的人,但云乐衍一撤下去,邓行谦就变了。就这么说,云乐衍是温柔刀,办起事来干净利落,做错了就是惩罚,做对了就是奖励,分寸、底线都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反而,邓行谦就让人捉摸不透,有的事儿办成功了不见他高兴,有的事办砸了也不见他生气,反正就,特别难琢磨。
此时此刻,邓行谦不留任何缓和的余地,直接对着她发难。
“我说公司里的事都挺好的,西藏的那个项目步入正轨,都挺好的,姜总的病情稳定,”秘书说着话,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才敢抬头看邓行谦。
“你没汇报我让那些个公司元老走的事儿吗?”
秘书眼中闪过的慌乱被邓行谦捕捉到了,他觉得好笑,眼神一抬一落,定在眼前女人的身上,气定神闲地补充了一句,“那你有没有说……”他拖长了声,“你被收买,趁汇报工作的时候挑拨离间我们夫妻关系的事?”
秘书脸色惨白,额头出了汗,手足无措地看着邓行谦,“邓总……”
说实话,邓行谦觉得挺无聊的,他挥挥手,“行了,我都知道了,你早点下班吧。”
秘书站在他办公桌面前一动不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想解释,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邓行谦站起身,从一旁拎起自己的衣服,“怎么了?还不走?”
一股焚香的味道飘到秘书面前,她愣了一下,而后慌忙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邓总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做了错事,真的对不起……他们对我说,如果我……”
“好了好了,”邓行谦打断她,穿好衣服,“我不会开除你,你是乐衍身边的人,我不会动你,”他看着她,“可是你要知道,这事儿我今天能知道,今晚云乐衍就会知道。”
说完这些,邓行谦笑了,“好了,下班了,回家吧。”
回了家,邓行谦心情不错,悠哉悠哉地走在胡同里,虽然知道回去和云乐衍必定有一场辩论,但这生活是从他从前盼的,好不容易过上了,过程艰难,但结果肯定是好的,他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一进门,邓行谦就发现了气氛不对,保姆接过他的外套,见他手里还有一束花,喜笑颜开,“夫人,先生带花儿给您啦!”
云乐衍出现在门边,她背着光看过来,邓行谦莫名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云乐衍,把花递出去,抬手摸了摸鼻尖,“下班看到,顺手买的。”
云乐衍捧着花,点头,随手把花放在门边的花瓶里,转身跟着邓行谦走到餐厅。
“我刚吃过饭,这是保姆给你留的。”
邓行谦点头,他随便吃点什么就行,吃云乐衍的剩饭他也愿意,“我怎么着都成,凑合一口,”说着拿起筷子,都是些家常菜,温热。
他知道一会儿云乐衍肯定会问自己公司的事儿,索性大吃了几口饭菜,填饱肚子好解释,也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没准儿血糖一上来了,脾气就下去了。
吃了几口,他腮帮子鼓鼓的,好容易咽下去,拿筷子指了指这菜和饭,“厨艺有长进啊,真好吃,你吃的多吗?”
云乐衍也看出来他装傻充愣,顺着他演了下去,“好吃,我刚才都吃了两碗饭呢。”
“能吃是福,但医生也说了,你……”他说到一半看到一旁的保姆,保姆这才离开,餐厅里剩下他们两人,邓行谦放低了声音,“医生也说了,孕妇不能吃太胖,孩子太大不好生。”
“我知道。”
邓行谦吃得差不多了,七分饱,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在嘴角按了按,“今天怎么有耐心陪我在这里吃晚饭?”
“你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早回来,我每天都陪你吃。”
邓行谦愣了一下,“嗯,我以后会早点回来的,”他意犹未尽地,目光一转,笑着问,“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你打入了那些贵富太太的社交圈?好玩吗?”
“挺不一样的,时尚、美食、娱乐,”云乐衍轻松地往后一靠,“其实从前我是有时间也有精力去体验的,但每次都心不在焉,这回怀孕也算休息,心理压力小很多,反而能体会其中乐趣。”
“时尚和历史结合起来看才有意思,尤其你看啊,女士衣服的款式,是随着时代发展,时代审美,尤其是近代,工业革命之后,女性意识和服装,都是一脉相承的,”到了邓行谦熟悉的领域,他夸夸其谈,也没给云乐衍插话的机会。
“对了,说到这个,我前些日子让人从香港拍了一块金镶玉给你,赶明儿我让他们送过来。”
“金镶玉?”
“对啊,你不是很喜欢金子吗?但我觉得只送你金子差点意思,只送你宝石更差点意思,有典故的金镶玉最适合,”邓行谦说着说着就笑了,“当年你送我那么一个大金镯子,我还收着呢,一开始我还觉得你是埋汰我,送我那么一个大浊物。后来我才发现,你是真喜欢金子,也就是高中那年我见你带过一次金首饰,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你戴。”
邓行谦摇头晃脑地,他好奇地问:“怎么你有钱了,反而不买金首饰了?反倒是翡翠,宝石多一点?”
云乐衍微微一笑,“可能是小时候,大家都带金首饰,所以我也喜欢。现在贵妇圈流行宝石,我就开始喜欢宝石了,”她注意到邓行谦的微微蹙起的眉头,耸耸肩,“我一直都是一个俗人啊,主流推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那我也是呗?”
云乐衍哈哈大笑,“是,你也是。”
“对了,公司的事……那些老头子,该清理就得清理……”邓行谦终于说出了口,他看着云乐衍,“我是为了公司好,我不想抢你的公司,乐衍,我真的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云乐衍拉住他的手,“我相信你。”
她犹豫了片刻后说,“我一开始也觉得你会抢走我的公司,我在商场沉浮,见过这种情况不计其数,夫妻反目,我都见过。”
邓行谦紧紧地看着她。
“但我又觉得你不会这种傻事,况且你我是夫妻,我只希望你下次做事的时候先告诉我一声,不要让我成为局外人,是人都会怀疑的。”
“那不是我不想和你打招呼,是那帮老东西太恶心了,那天我是真的在气头上,被他们算计了不说,我让他们干活也不干!”邓行谦越说越气,“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忙,原来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反正一气之下,我隔山打牛就把他们赶走了,他们也怪不懂事的,找一个孕妇做什么。况且呢,邓家要上位还真不用三能,云乐衍,那是我父亲自己的事,全家是都要往那边一起使劲,但我们真的不用……”
云乐衍垂眸,遮掩住情绪,看邓行谦这样子,她压力小了很多。
“好了,好了,吃饱了,我们就休息吧,明天我陪你去医院产检……”两人说着话站起身来,邓行谦松了一口气,跟着云乐衍走进了客厅里。
云乐衍也以为邓行谦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日复一日,预产期前一个月,北京入了夏,她发现邓行谦不正常,是因为他在夏天还穿长袖,手上还是不是有点小伤,云乐衍本来就是激素波动,她一开始也没注意到邓行谦的反常。
直到有一次,在家里,蝉鸣在外,云乐衍觉得燥热,坐在椅子上乘凉。
“啪——”
花盆落地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云乐衍扭头看向外面,保姆急忙跑过去,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听着邓行谦和保姆说什么,她听不清。
好一会儿,她闻到一股血腥气味儿,然后邓行谦走了进来,按着手。
“怎么了?”
“不小心把花盆打碎了,没什么大事儿,”邓行谦笑笑,坐了下来,等着保姆把药箱拿过来。
云乐衍要起身走过去,邓行谦急忙摆手让她坐下来,“行了,行了,你别过来,我自己行,”说着,保姆帮着止血,没一会儿,私人医生就过来了。
处理伤口的时候,揭开衣袖,云乐衍注意到了他胳膊上的伤痕,人太多,她没来得及问。晚上的时候,云乐衍靠在邓行谦怀里要揭他衣服的扣子。
“喂,云乐衍,这可不行,你这可怀着孩子呢,我都不冲动,你怎么还忍不了啊?”他眼角带着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云乐衍。
“我看到你手臂上有伤,我想确定一下是怎么伤着的,”云乐衍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是在自虐吗?需要心理医生吗?”
邓行谦脸色一沉,起身往一旁走 了几步,“没有的事,你眼花了。”
“我只是怀孕了,不是变傻了。”
邓行谦吸了一口气,看着云乐衍,她满眼都是担忧。
他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张开的嘴又紧闭上,转身走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邓行谦陪在云乐衍身边,寸步不离。云乐衍没有提是因为,她眼下只顾得上自己,还有孩子,至于其他的,都要往后放放。
邓行谦更不会提这件事,他的心思也都在云乐衍身上。医生说好生,但受罪的是她,他心里觉得愧疚,可有觉得男人和女人就是这样,有了孩子,就有了一生的羁绊。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迷恋和深情还能不能撑到他们七老八十的时候,永恒的爱情对他来说仍旧像一个传说。
孩子快出生了,有一件事云乐衍想和邓行谦商量,孩子的姓名。
都是聪明人,云乐衍起了个头,邓行谦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当然跟着你姓,你是家里独女,况且云家也就剩你最出息了。我呢,邓家有那么多人呢,也不差我这一个。”
“那你有文化,你想个名字?”
“云北极。”
“哈?”云乐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