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脚不利索, 爬墙都费劲。
邓行谦跳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喘了几口粗气后踉跄起身, 走了几步顺着城墙根儿往外溜。
他这一路上就没见到什么人, 邓行谦不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心脏砰砰地跳着, 说不清是因为剧烈运动才变成这样,还是因为他有不好的预感。
到了马路边,他正准备拦车,没想到碰到了不知道从哪个胡同里出来的外交官表哥,“你去哪儿啊?我送你。”
邓行谦落落大方地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 “我回家,送我回家成, 谢谢您。”
表哥瞥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况上,“这么晚了, 你一个人啊?从哪儿出来的?”
“我爸, 他留我聊事情。”
“负责留人不负责送人吗?”表哥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车子拐弯, 上了长安街, “你辞职被困家里的事儿圈子里都传开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哎,说不清说不清, ”邓行谦扭头看向路边的天安门广场,漂亮极了,沉默了一会儿扭回头看向表哥, “他们还说我什么了?”
“嗯……说你老婆不要你了,要和你离婚。”
邓行谦扯着嘴角哼了一声,“瞎扯淡,谁都能离,只有我和云乐衍不会离婚。”
“那就好,你们过得好就好,多吃点的爱情苦。”
“呵,谁吃苦了,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邓行谦本想来用他那个外围女朋友打趣表哥的,但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咽下去了,“听说你又升了啊?你爸……”
“他才不会管我呢,”表哥瞥嘴,“是你父亲,不在乎这些,说我是人才,力排众议把我拎到了这里。”
这里面人情可不少,邓起云和表哥也不常联系,这是为了什么?他不免有了其他想法,车子转了一圈,终于听到了邓行谦家门口。
家门打开,院子里的灯将夜色点亮。
邓行谦心底一惊,邓起云的车停在院子里,板板正正,他和表哥对视一眼,“祝你好运。”
“你不陪我进去吗?”
“我要回家陪女朋友的,”表哥摊开手,“祝你好运。”
邓行谦微微吐出口气,解开安全带,“那成,我走了,表哥再见。”
“再见。”
车子退了出去,家门自动关起来,他转身往屋子里走去。怪不得他这一路这么顺呢,邓起云守株待兔啊?可他有必要吗?两人都把话说到那个程度了,还要再怎么说?他们四个人心底里都有数,邓起云还要赶尽杀绝为了什么?
这么想着,邓行谦进了前院,里面都是人,看到他朝邓行谦点点头,众人都不惊讶他的出现,邓行谦心底里自嘲着笑,这老头子又给他下了什么套?
过了前院,垂花门,影壁,进了正房,一路都是人,这阵仗只有他结婚那天出现过,这么热闹,他都想笑了。
屋子里人很多,氛围紧张,他的闯入,打破了僵持、寂静,“怎么了?”邓行谦站在中间看了一圈,然后走到云乐衍身边坐下来,拿起茶杯,太渴了,仰头一口气喝完。
“怎么不说话?”
冯清宴红着眼站在一旁,陈秘书也在,云乐衍手很凉,他握住,轻声发问:“发生了什么事?”
邓起云坐在正中间,他笑了一下,“陈秘书你说,还是乐衍说啊?”
陈如默僵直地站在客厅的角落里,他望着云乐衍,又看向邓起云,喉结动了好几下才说,“我和云乐衍约定,一起离开北京,去瑞士。”
邓行谦听到一愣,像是听到了笑话,更是荒唐,“什么?陈如默你再说一遍。”云乐衍的手想要从他的手心里挣脱开,邓行谦紧紧抓住。
“云乐衍说,她会和你离婚,然后我们两个一起离开北京,去瑞士。”
邓行谦才不信陈如默这一套说辞,云乐衍跟他根本就不熟,他们两个要去瑞士算个是什么事儿呢?但身边的云乐衍一直没出声,他脖颈僵硬,心下起疑,缓缓扭头看向云乐衍,对上他的眼。
“乐衍,你跟他熟吗?”
云乐衍垂眸。
沉默贯穿于他们之间。
“乐衍,他说的都是真的吗?”邓行谦声音发抖,连带着他的手指也颤抖着,就算再颤抖,他都不肯松开。
云乐衍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邓行谦,她想着等这件事过去,她好私下里和邓行谦解释,可没想到邓行谦此时此刻回来,她不想伤他的心,可是……
如果不伤他的心,就是要冯清宴和陈如默的命。
“你看看你的好老婆都做了什么丑事!”邓起云压抑着嘴角的笑,“你说她和你离婚是为了不能让你难堪,但其实呢?”他哼了一声,“她可是为了别的男人要和你离婚,云乐衍没有选择你,她玩弄了我们父子。”
云乐衍抬头看向冯清宴。
冯清宴低下了头。
“云乐衍,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冯清宴不忍心看向云乐衍,她祈祷云乐衍可以承担这一切,以后她肯定会帮云乐衍,陈如默也会帮她的,只要她承认这一切,承认和陈如默有私情的人是她。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靠垫,突然一股温热覆盖上她的手背,冯清宴被吓了一跳,邓起云微笑着看她,“怎么了?”
冯清宴摇摇头。
邓起云阴晴不定,她着实有些害怕他。前些日子,就是云乐衍来找邓行谦被邓起云谈话的那天,她一直等在门外,门内的谈话听不清,但她想了,如果要是真的出了事,也好及时帮云乐衍,她们都是女人,一入豪门深似海,每一步都不容易的,身旁总要有个能帮自己说话的人。
云乐衍就是她选择的伙伴。
等云乐衍离开后,冯清宴进去送茶、送点心,放在书桌上,邓起云心情很好,他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茶,“一直等在外面?”
冯清宴笑了一下。
“有什么急事,非要等在外面,等我和云乐衍谈完话你再过来不就好了,外头多冷啊,”说这话的时候,邓起云瞪着冯清宴,眼睛里面带着刀,可他还是笑着说的。
“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她也找不到好的借口,顿了一下后还是鼓足勇气说,“她是关关的老婆,您的儿媳妇。”
邓起云说不清自己是被气笑了,还是觉得自己掩饰了这么久的龌龊心思被人发现了,真是可笑还不如一开始不装,也落得一个坦荡。况且,扒灰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儿,从古至今都有,别人不说,他们家读烂了的《红楼梦》里不也有吗,有什么希奇古怪的?
况且邓行谦 那小子看的《Damage》不就是讲的这个故事吗?古今中外,都是这样的,这就是人。
只是他要面子,想要局面好看,邓行谦的性子他是了解的,对云乐衍痴迷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得手了,他不会松开的。
云乐衍就不一样了,她有软肋,三能集团,邓行谦,云北极,都是她的软肋。他可以容忍她和邓行谦的孩子跟着她姓,前提是她搬过来住到他这里。
她什么性子,邓起云也清楚,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了两个小年轻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两方什么路数他都了解得很。
所以刀子一开始都是冲着云乐衍去的,邓行谦不听话,被误伤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邓行谦放下茶杯,还有咬了一口的点心。
“您就别考验孩子们了,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就随他们去吧,您日理万机的,处理的事情很多,别分了心。”
冯清宴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这个点心如何?不好吃的话我再给您换一个,想吃什么样的点心没有?”
她转过头,仰头对着邓起云微笑。
“啪——”
冯清宴被邓起云一把拍倒,坐在了地上,姿势、模样狼狈,她反应了不到一秒,就坐起来,“对不起。”
邓起云哼了一声,“不是有很多文件要看吗?你去忙吧。”
冯清宴起身往外走去,“还有你的点心,都拿走。”身后冰冷的声音响起来,她脚步一顿,回身端起盘子走了出去。
冯清宴怎么就不清楚呢?她安安稳稳地过着她的日子,他要什么她帮着安排,她就能有自己的好日子过,她怎么还能反过来做他的主呢?
邓起云很生气。
邓行谦找他闹,听着他说出那句:“你也看上了她对不对?”邓起云心底里的那点愧疚之意全部消失不见,他也想看看,邓行谦的真心和自己权力相比,到底哪个能赢?
他知道离婚协议书是云乐衍给冯清宴,具体的话他还没问就拿这件事刺激邓行谦,把关关关起来后,他去找冯清宴,只是没想到,他看到了陈秘书。
还有陈秘书先前拍卖的珠宝。
两人氛围暧昧,邓起云想到钱开园背着他和女人乱搞,愤怒被点燃,当即就把那翡翠砸得稀巴烂。
“这是我摆托夫人给乐衍的,我……和她在一起了,”陈如默低着头说,“我不方便见乐衍……您千万不要误会。”
邓起云理智微微回笼,坐了下来,“那你好好说说吧,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又是怎么在一起的,在一起都做了什么。”
陈如默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一五一十地说着所有事情的细节,只不过那些经历都是属于他和冯清宴的。
邓起云听着越来越气,看着毛头小子陈如默,云乐衍这人的眼光还真是不行,先有季相夷,后有这个陈如默,哪个比得上他?!
他在原地走了几步,非常生气。
“走吧,我们去找云乐衍问个清楚。”
一行人到了云乐衍家,她也没准备好,抱着北极不知所措,三人表情凝重,她让保姆抱着孩子回到卧室里。
关起门来,邓起云开门见山,“云乐衍,我没想到你本事这么大啊?敢动我身边的人?”他没说什么事儿,更没点云乐衍冯清宴和陈如默之间的关系。
云乐衍谨慎地回答,“我不明白您说什么。”
“你欲/望很强烈吗?一个邓行谦都不满足不了你吗?”邓起云知道自己应该旁敲侧击,万一是冯清宴出轨了呢?不过,他看着陈如默,一个年轻人,怎么会看上一个老女人?冯清宴年轻的时候是漂亮,可她老了啊。
陈如默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很嫉妒,所有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邓行谦竞争,争夺云乐衍。
这话一出,云乐衍也清楚怎么回事,想必是冯清宴告诉陈如默自己知道了他们的事儿,他推她出来挡刀,云乐衍苦笑,“是,邓行谦他总是忙工作,不回家,我也需要人陪。”
冯清宴倏地一下抬起了头,看过去,陈如默瞥了云乐衍一眼,冷漠地低下头去。
“陈如默年轻,比邓行谦年轻,也很帅气,一表人才,没人不喜欢。”云乐衍接着说,她看着邓起云暴躁、愤怒的模样,笑了起来。也就是这样,他才能失去理智,才不会怀疑冯清宴和陈如默的事情。
这一关过去了,她受到的苦一定会加倍从陈如默、冯清宴身上讨回来。
邓起云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刺激我?”他起身走到云乐衍面前,伸出手掐着云乐衍的脖子,用力,云乐衍下意识反抗,朝着邓起云踹过去,没想到陈如默上前挡住云乐衍的腿,也推开了邓起云,然后他把云乐衍护在自己身后。
“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关关,您要想替关关出气,您就朝我来。”
云乐衍听着陈如默这么说,冷笑。
敲门声这个时候响起来。
“怎么了?”邓起云皱着眉头,那人走进来,在他耳边说:“关关他跑了……”
邓起云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片刻后笑了,“没事,不用管。”
门又关起来,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云乐衍我真是小瞧你了,你居然,你居然!”他仰头大笑。
漂亮的,有能力的女人,最喜欢玩弄的就是男人的心。
关关来了,云乐衍表情不自然,可邓起于就喜欢看他们互相折磨的样子,就像小时候的斗蛐蛐儿。
“云乐衍,你回答我,陈如默说的是真的吗?”邓行谦手脚冰凉,他用几近祈求的目光看着她,“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是真的,”她对上了他的眼,一字一顿地说,“真的。”
邓行谦甩开她的手,“放屁!”他路上还想着跟云乐衍私奔呢,转头她就爱上其他人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就信你说的话,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他在一起了。”
“有什么话我可以私下里说。”
“就这里!”
邓行谦气昏了头,他这么天都在想她,他坚持这么久,都是为了她,她怎么可以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云乐衍轻轻一笑,“是真的,我和他在一起了。”
“云乐衍你真……”邓行谦找不到合适的词,心口郁痛,喉咙里不知道卡了什么,他呼吸不过来。
“凭什么你能出轨,我不能?”她抬起眼眸,轻描淡写地反问。
邓行谦瞪大了眼睛,看着云乐衍。
“我没有!”
“我没有!”一口气没上来,邓行谦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