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衍没有回答, 她在电话另一端沉默。
“喂?”
“我给你一个地址。”
邓行谦笑了,“好。”
收起手机,空乘人员提醒他可以上飞机了。他坐着专机来的, 一路好眠。落地看手机消息, 他拧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地址有点狂野……她约他去动物园做什么?看大熊猫?
车子等在飞机下面, 他刚走下去,另一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一张明艳大方的脸出现在眼前,“邓行谦!”
他脚步一顿, 看着那张脸想了好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是苏富比中华地区的负责人, 叶蓁蓁, 他走过去,明艳女郎也从车上下来。
“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我吗?”
邓行谦点点头, “记得。”
“听说你辞职了?要出来自己做事吗?我这边你感兴趣吗?”她一连串地问问题, 邓行谦摇摇头, “是, 没想法,再说吧。”
“那你这是要出门?”
“刚回来。”
“有空一起吃饭?”
“啊?”
叶蓁蓁看他这反应无奈一笑,“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我问你一句你才说一句, 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你父亲生日宴的时候也是,给我倒了酒转身就走掉了,也不肯定多说几句话。”邓行谦玉树临风的模样, 还为了迁就她的身高,微微弯腰。
邓行谦抿了抿唇,叶蓁蓁对他的兴趣写在了脸上,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关于生日宴上发生的事他早就忘了,他给很多人倒酒,眼前这个确实想不起来。
“算了算了,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这边没准要找你帮忙呢?这个忙愿意帮吧?就古董那些事,我母亲也搞收藏……”叶蓁蓁拿出手机,放到邓行谦面前。
他接过去,把自己电话号码输进去,手机还回去,然后叶蓁蓁打了过来,他的手机响了两声。
“那以后联系?”
邓行谦点点头,绅士地帮叶蓁蓁拉开车门,目送她离开,他这才上了车往动物园赶去。到了动物园门口,他没着急找云乐衍,反而去买了一根奶味儿的大熊猫冰淇淋,奶味儿融化在嘴里,甜甜的,他悠哉悠哉地走着。
“在哪儿呢?”
“两栖动物馆。”
动物园里的雪还没化开,看熊猫的游客队伍很长,猴山的味道飘过来,邓行谦皱着眉头快走了几步。北京冬天冷得干净,游客络绎不绝,他很久没来这里了,只听说海洋馆里的那只白鲸一直在绝望地呐喊。
馆内,云乐衍正盯着两只正在交流感情的大龟。
玻璃窗倒映出身后人影。
“我们还是分手吧。”
邓行谦神色一沉。
云乐衍抬头想从倒影中看清楚他,但影子模糊,她微微叹出口气,“就这样吧。”
邓行谦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看着云乐衍离开。
从他成为她情人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说过,“我不信天长地久的感情,我们之间不用太认真。”
她没把他当回事。邓行谦看着玻璃窗内狼狈的自己,噗嗤一声笑了。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还分手?邓行谦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凭什么你说停就停?”他拦住她,“不是你主动勾引我的吗?还是说你结婚了,就不敢玩儿了?”
云乐衍看着这个风度尽失的男人,她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将他的失态全部收入眼底,“对,我是始作俑者,那又如何呢?”
她贴近他,“你想做什么?你还想和我睡?”云乐衍笑着问他,仿佛看一个吃不到糖胡闹的小孩子,“但我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邓行谦阴测测地拉着她的胳膊,拉着她问,“利用完我就扔了?”
“那你看,我要再陪你睡几次,你才觉得不是利用?”
“呵,你当你是什么做的?我稀罕吗?”他甩开云乐衍的胳膊,“你这个人一直都是白眼狼,高中的时候我对你那么好,你爹周六日拉你去应酬,我还担心你……当初借钱给你,生怕你竞赛成绩不好,在你爸那里受了委屈,转身你还了钱就觉得我们钱货两讫了?考完之后屁不都放一个就消失了!我告诉你云乐衍,我们之间没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这些,他心中的气竟消了一大半儿。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呢?”云乐衍摊开手,“你说一个解决方法,我来施行,我来做,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说吧,你想怎么办,给我一个方案。”
邓行谦气笑了,但真要一个解决方法,他此刻还真想不出来。死皮赖脸地继续当她情人?老死不相往来?你死我活?不是如了云乐衍的意,就是搅个翻天覆地,邓起云微妙关头,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他冷静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声音柔和下来,“你怎么突然不想了呢?你不是说你挺喜欢我的吗?”
云乐衍眯了眯眼,狡黠一笑,“有些事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现在就是不想了。”
“总有理由吧?”
“我结婚了,我不想伤害季相夷。”
路过的人听到这对话,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向两人,但脚步也明显变慢了,邓行谦瞥了一眼,拉着她往一旁站了站。
“要真是因为他,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招惹我。”他沉着声音说。
“当时我们两个吵架了,on a break.”
真是可以笑,邓行谦觉得这几天自己点背儿,“你想明白了?”
云乐衍点头,“我想了很多,分开是比较好的选择。”
邓行谦也点头,抬头看向远处,最后低头恶狠狠地说,“云乐衍,这是你选的,我要是没有好日子过,我也不让你有好日子过。”
说完这话,他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开了。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这个“大麻烦”,这一通对峙,她手脚冰凉。邓行谦是她支付不起的昂贵玩具,有不错,没有也不会很难过。
她的生活目标很简单,在三能集团的斗争中活下来,有一个光鲜亮丽的生活,优质的丈夫,和睦的家庭。父亲母亲的老路她不想传承,云乐衍既不想成为在家里抱怨的母亲,更不想成为到处留情的父亲,她想要一个光鲜亮丽的家,摆脱上一代诅咒的家。她就是这么俗,上流社会谈论的不是他们夫妻两人的丑闻,而是他们恩爱齐心协力往上走的传说。
至于邓行谦,是她不小心犯下的错,人生正轨如此,她该修正这个小小的错误,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如果要排名,三能第一,季相夷第二。
车子启动,飞驰而出,融入车流之中。
季相夷一家人很满意云乐衍这个儿媳,婚礼的事几乎都是她一个人操办的,季相夷忙着工作,云乐衍将公司事业和家庭生活平衡得很好。
这圈子里没有秘密,消息传到邓行谦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郊外和朋友们骑马。
“别的不说,老季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儿。”
“怎么,你羡慕?”
“当然啊,既门当户对,又有能力,漂亮不强势,这种女人谁家不喜欢?”朋友们笑着打趣,“更重要的是,这女的只跟过他一个人,看他乐呵呵地就结了婚,咱们中谁能比得过他?”
一群人下了马,邓行谦戴着墨镜,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哎,关关,老季找你做伴郎了吗?”一个圈子里的朋友问他,“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
邓行谦坐下来,喝了口热茶,“没说。”
“那你得做好准备了,他肯定得找你做伴郎。”
邓行谦点点头,墨镜后面的脸冰冷得如同一座雕像,“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你们倒是瞎操心。”
“不过她老婆也不是吃素的,季相夷他家没少介绍关系给她……挺羡慕,心往一处使劲儿,还都有能耐……”
邓行谦听得不耐烦。
朋友们看出邓行谦的反常,对视一眼微微笑了一下,默契地一起喝茶。邓行谦表哥也在其中,公子哥儿们的聚会,他翻开报纸,娱乐版面上写着明星的新闻,他念了一条出来。
“李一二今日和现男友现身伦敦婚纱店,疑似婚事将近。”
邓行谦冷笑一声,“八百年前的事儿了,提她做什么。”
“还是单身?”
邓行谦哼了一声。
这时,一个朋友突然说,“哎,我说一个事儿啊,五一我结婚。”
一群人齐刷刷地看过去,“没听错吧?”
“嗨,老大不小了,早点生孩子,完成家里的任务,也算是功德一件。”
“想这么清楚?嫂子是何人啊?”
“你们不认识,”朋友顿了顿,点了一下邓行谦说,“没准关关你认识。”
邓行谦直了直身子,“哪位?”
“也是北大毕业的,和你一个专业……现在在博物院工作,修复古代字画的。”
朋友们笑了,“你说这么多,不说名字,是在炫耀你未婚妻的学历吗?”
众人哄笑,邓行谦也跟着笑了一下,“咱们不是还年轻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结婚。”
“说你自己呢吧,身上没担子,日子过得舒坦,我们可和你不一样,”朋友说,“老季就不提了,我们几个人里,哪个没有家业要扛?关关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可愁的事儿。”
邓行谦摇摇头,忧愁地说,“说到这个,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定远斋,看了些东西,有一个前辈说要出售一批东西,但是有点难搞……”
“谁啊,哪个前辈这么不卖你面子?”
邓行谦苦笑,“江湖上混,英雄不问出路,但我得和你们打听一下,这个老前辈的事儿……”
之后,他将其中的事一一说出来,朋友倒也有神通广大的人,“我知道,这老头的孙子正想着移民呢,国内这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呢,具体的事儿,关关你自己上点心。”
邓行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周末,邓行谦乖乖地回了家,邓起云和钱开园见到他这落寞模样,心中跟明镜似的,什么也没问,“昨天叶蓁蓁打电话过来问好,你们之前联系过?”
邓行谦吃着饭,“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这边有南美的特产,你改天给她送过去,这小姑娘没少在生日宴上帮忙。”
邓行谦看了一眼邓起云,想到叶蓁蓁的背景,“要去您自己去。”
邓起云拧了一下眉头,“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做,跑跑腿吧。”
“您这是嫌弃我了?”邓行谦放下筷子,“也不是我自己愿意不做事的。”
邓起云也没了好脸色,“不吃你就回你自己家。 ”
邓行谦也是听话,真真就站起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