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开园看着云乐衍又疯又狂的模样, 恨不得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她脸上,她以为放云乐衍一条生路是施舍,没想到给自己增添了麻烦。
“姜长宁知道吗?”钱开园依旧靠在椅背上, 冷静地看着云乐衍。
云乐衍沉默着, 低下了头。
“就算阻碍了, 又怎么样呢?”这话四两拨千斤, 云乐衍抬头同她对视,下一秒,云乐衍也笑了,“那就试试吧,”她目光落在文件上, “您这么傲慢, 是因为您的长辈做对了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您能够做对选择。”
钱开园冷冰冰地看着她, 她曾经以为, 这个女孩再怎么锋利,也是在自己设定好的框架里动刀。
“我知道, 鸡蛋碰石头的事很蠢, 但我还是想试试, ”说完, 云乐衍就站起身来, 拿着文件往外走。
老宅的墙厚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灰白色的砖,里面掺着石子,隔音好得过分。外头发生的一切, 传到这间偏厅里,只剩下低低的回声,像被水泡过的声音, 模糊,却真实存在。
邓行谦就坐在那堵墙后。
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云乐衍的声音隔着墙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迈出的脚收了回来,脚踝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
钱开园的声音明显高了。
尖利,急促,带着控制不住的颤。
邓行谦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又像是在逃。
他知道这一刻,他如果走出去,局面只会更难看。他站在哪一边,都会输。
外头的争执越来越清晰。
钱开园显然动了怒,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失态。她不是没见过狠角色,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站在她对面的,会是云乐衍。
邓行谦听到杯子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钱开园怒极反笑的声音。
云乐衍的声音冷得很。
“我不介意把事情做绝。”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邓行谦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那不是气话,是已经计算过所有后果之后,说出来的结论。
墙那边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然后,是钱开园压低的、带着嘲讽的笑。
“你以为你是谁?”
“你真觉得,你一个人,能撼动我们钱家?”
云乐衍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是在走动,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这间老宅的空间。
然后她开口,语速很慢。
邓行谦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堵墙上。
墙很厚。
厚到足够把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人生隔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不站出来,是他对这场权力争夺的默认态度。
他不帮钱开园,也不帮云乐衍。
可在这种局里,不帮,本身就是一种偏向。
争吵终于结束了。
脚步声远去。
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在老宅里回荡了一下,又很快归于沉寂。
没多久,钱开园推门进来。
她脸色很差,妆容依旧精致,但那层精致底下,已经裂开了。她看见邓行谦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你就坐在这儿?”
她声音发紧。
“你就这么听着?”
邓行谦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这是你们的公事。”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钱开园被“公事”这两个字彻底点燃。
“公事?”她冷笑了一声,“你跟我说公事?”
“你竟然敢和我说这是公事?!你哪一次没掺和在公事里?”
“你什么时候真的清清白白地置身事外过?”
邓行谦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解释本身毫无意义。母亲的脸扭曲,他心里也很痛,他低下头,“我不想站队。”
钱开园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她抄起桌上的一个玻璃瓶,用力砸了过来。瓶子擦着邓行谦的肩膀飞过去,重重地碎在墙角。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滚。”
钱开园的声音几乎是嘶哑的。
“你不是不想站队吗?”
“那你滚回你的巴黎去!”
“别在我眼前装清高!”
邓行谦站在原地,没有躲。
玻璃碎片溅到他的裤脚,他低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她骂的不是现在的他。是她自己这些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失控。
他拿起外套,动作很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钱开园在里面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老宅重新安静下来。
走廊很长。
灯光昏黄。
邓行谦一步一步往外走,心里却异常清醒。他从前盼着和她相见,她来了,他反倒害怕见她。
钱开园坐在书房里。
她换了身家居服,头发重新盘好,情绪已经恢复到她惯常的冷静状态。刚才的怒火被精准地收回,只剩下算计和评估。
云乐衍这一仗,打得很狠。
不是威胁,零和博弈吗?如果单独威胁钱开园这不算什么,可他们又不是没有敌人,更何况伴君如伴虎,走错一步,他们的把柄就会被收藏,然后在合适的机会下,被利用。
一旦被贴上“阻碍行业进步”的标签,钱家这些年积攒的政治资本、行业信誉、灰色空间,全都会被一点点收紧。
钱开园很久没有遇到这样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了。更让她心烦的是——这个人,是她儿子曾经动过真心的女人。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点了一支烟,坐在漆黑一片的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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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确实太少了一些,再加另一个情节就太多了一些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