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颂岩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云乐衍这个蠢货过去干什么!季相夷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过去送命!?”康颂岩铁青着脸,捏着电话的手指用力,“季相夷有季家顶着呢, 她去做什么?”
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话, 康颂岩情绪有所缓和, “是, 她是拉着三能集团下水了,可是这个项目的关键人,李建红,已经死了,要怎么问责?把人从墓地里挖出来吗?”
“姜长宁巴不得她出事, 然后撇清他和整个云家的关系……”康颂岩吐出口气, 终于开始想着怎么解决问题了,“你那边有什么办法吗?内蒙那边……我有些无能为力。”
“这个事情, 你不用管, 有人比你着急。”
“谁?”
“邓行谦过去了,云乐衍被抓, 他第二天就到了。”
康颂岩是听云乐衍说过, 她和邓行谦之间的关系, 但是……“他过去干什么?他们关系那么好吗?”
“哈哈哈, 你不清楚, 我也不清楚,只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邓行谦在北京吃过很多次涮羊肉了, 在内蒙呼市的蒙古包里吃,还是第一次。上一次他和云乐衍一起吃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也有这么一天。
“羊肉烧麦, 也是要吃的,这个味道非常好,我特意请了这边最有名的师傅做的,您尝尝。”
邓行谦看着笼屉里的烧麦,夹了一个放在碟子里。
“邓公子,这个事儿啊,你别急,这事儿确实是十多年前发生的了,证据也少了不少,这么荒而唐之地抓人,肯定是有一些纰漏,但是,流程上是没问题的。”
邓行谦当然明白怎么回事,翻来覆去把烧麦沾上醋汁,“季相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您放心吧。”
邓行谦咬了一口烧麦,顺着口将醋汁蘸进去, “上面提到这个事,主要是因为内蒙这边发生了重大的事故,所以连带起一片旧案子的勘查,谁都能理解,尤其是和现在有牵扯的人。”
“当然,领导怎么说,我们就是要怎么做的。”
邓行谦一口吃掉了烧麦,有些油腻,但醋汁对冲了一下味道,好吃。他夹起一个烧麦放在身边人的碟子里,“云乐衍的那一份证据,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个事情上面派您跟着小组过来,自然是有权力看的。”
邓行谦看着那人吃了自己夹过去的烧麦,笑了一下,轻声询问,“对了,你刚才说,这个案子近十年了,云乐衍提供的证据……算数吗?”
身边人把嘴里的烧麦咽下去,看着邓行谦,一边咀嚼,一边观察邓行谦,“这个呢……不归我管,您跟着小组来的,看过证据之后,才能决定到底是不是……算数的。”
邓行谦点头微笑,正巧这个时候火锅冒了热气,羊肉下锅,麻酱和韭菜花混合在一起,随着香菜翻滚。
羊肉发热,邓行谦吃了肉,喝了酒,不知不觉,芒种过去,马上就要夏至了,天逐渐长起来,他和这边的负责人吃过饭后,悠哉悠哉地在大街上闲逛。
内蒙的云很漂亮,尤其是天快要黑了,粉色的夕阳照在云朵上,像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粉色棉花糖,天那么低,云那么近,一切都触手可及,他站在街边的十字路口,点了一支烟。
回到酒店楼下,隔着老远,邓行谦就看到了靠在车门边的季相夷,不修边幅,肩膀耷拉佝偻着,心不在焉地抽着烟。
邓行谦眼底里多了几分冷意,缓缓往过走。
季相夷这个时候扭头看到了邓行谦,他身子一顿,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后,扭头接着吸烟,皎洁的月亮挂在天空中,麻雀落在电线杆上,一排排。
邓行谦终于走到了季相夷身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季相夷满脸胡茬,模样颓废,“她帮我承担了所有,能帮她的,只有你了,就像上一次,”他窝囊地笑了。
邓行谦握紧了拳头。
“我本来就是涉案人员,而且……云乐衍和我有关系,所以我没法儿审……”
邓行谦拉过季相夷,朝着他的脸给了他一拳。
“她给你证据和资料,你特么就举报了她,有你这种人吗?!”
季相夷没还手,他觉得有一个人应该来审判自己,让自己下地狱。邓行谦怒气冲冲地看着坐在地上一脸无所谓的季相夷,也不明白了他的意思,停了手。
“你怎么不打了?”季相夷坐在地上仰着头反问,看着邓行谦的模样,他悲凉地笑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有些昂贵的珠宝不是买不起,而是养不起。放在我手里,不是怕掉了,坏了,磕了碰了,就是怕人偷了。我也没办法给她好的保障,给她买昂贵的保险啊……或者是付出大力气来呵护,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邓行谦蹲下来,“所以你觉得我会来救她,你就经不住拷打,在她递过来证据的时候,你就直接举报了她?”
季相夷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知道审讯的过程吗?你受得住吗?我太知道了,那些心理战,博弈,我也研究过,你不可能不知道那多折磨人。”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承认是你做的呢?”
季相夷眼睛里冒出狠劲儿,缓缓站起身,“他们问我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问题,还问我,云乐衍是不是主犯,他们要的就是我出卖云乐衍,我不知道云乐衍得罪了谁,要审我,大费周章把我从北京骗过来,我都不知道的事儿,到底是上面谁布的局?”
“邓行谦,不会是布先生那个事儿没完吧?他们还想着要云乐衍的命?”
邓行谦抬手摸了摸鼻头,往后退了一步,“你出来也好,帮着我想办法救云乐衍出来。”
季相夷看着邓行谦,深色逐渐凝重起来。
“是你吧。”
邓行谦平静地看着季相夷,“什么?”
“我说,这个圈套是你设的吧?”季相夷面容渐渐扭曲,他因为自己搞清楚而想笑,他又因为邓行谦而愤怒,更加因为自己的懦弱而愤恨。
“什么圈套,我没明白,”邓行谦依旧平静,只不过嘴角若隐若现浮起了一层狡黠的笑,“不是你让我过来救人吗?”
“你刚落地,你怎么就能,知道是云乐衍自己准备的资料,我举报的呢?你想做什么,我能不知道?”季相夷气极反笑,“你,就是想让我举报云乐衍,云乐衍是什么人你清楚,她那么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她会救我,而我,”季相夷哈哈大笑,“你也了解我,知道我家看重什么,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你也算准了我会举报云乐衍的对吗?你就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是吗?”
邓行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人,是你举报的。材料,是云乐衍递进去的。你可以选择不举报,她也可以选择不帮你,我算不到这些。”
“你算不到?邓行谦,我还真是被你不学无术,纨绔子弟的模样給骗了,你算不到就不会给我们设这个局。”
“这是我想过的最坏的情况,”邓行谦打断他,“我只是没想到,你拿着她的资料,连一夜都撑不过去,就投降了。换谁,谁都心寒吧。”
“人是经不住考验的,”季相夷也平静下来,“你现在算计我,以后,你们两人之间,就算成了,就不会遇到吗?”
邓行谦眉头一挑,“我绝对不会像你一样。”
季相夷上车离去。
邓行谦松了一口气,他不敢想,要是云乐衍知道了是他做了这一切,她会怎么对自己。上了楼,邓行谦洗了澡,拿着酒杯坐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电话打进来,他们说云乐衍的证据就在楼下了,马上送上楼。
邓行谦“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腿晃了一下,她知道就知道了呗,还能咋?恨和更恨有什么区别。
季相夷开车连夜逃回北京,一回家,他就请了离婚律师,把自己要和云乐衍离婚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父亲母亲过来问他原因,季相夷沉默半晌,只是说,“我做了错事。”
一家三口坐在沉默中,父亲开口询问,“是因为邓家那个孩子吗?”
季相夷抬头看向父亲,“和别人无关,是我,自己,做错了事。”
三人哀叹。
云乐衍在第二天见到邓行谦,着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案子和他有关系吗?
邓行谦公事公办的模样,和在三能集团被集体排斥的邓行谦不一样,眼前的人,才是真实的邓公子吧。
他合上了面前的证据,看向云乐衍,“小组成员看了一遍,这个证据说有问题的,十多年前的案子了,证据链不足,你的自首,不成立。”
云乐衍点头,听到邓行谦这么说,她也不意外。
“你伪造证据,是违法的。”
“我明白。”
“你伪造证据的原因,是为了给季相夷开脱?”
“和他无关,这个事情是三能集团的项目,应该是由三能集团的人来负责,而不是季相夷,这个事情和他无关。”
邓行谦点点头,有些心虚,“我们会联系三能集团的,你被捕的消息暂时封锁,不会被外界知道,三能集团的股价不会受到影响。”
云乐衍盯着邓行谦看,“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作为三能集团的董事,在我的这个案子上,不应该回避吗?”
两人对视,邓行谦无奈一笑,“我只是陪同者,最后做决定的不是我,你说的对,我应该回避。”
说完,这话,他便起身离去。
不知好歹的女人,邓行谦在杨树下点了一支烟,看着远处麻雀在树梢上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