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证明, 徐修竹其实没有说错。
他们这一趟出去还是闯祸了!
小幼崽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娃,在外人眼中,要么引起同理心, 觉得他可爱,要么引起罪恶感, 想要欺负他。
小秦勤勤牵着徐修竹的手在街道上乱逛的时候,旁边不明所以的人都以为他们是父子。
只当他们是路人, 都不会将目标放在他的身上。
可是当小幼崽瞧见了什么好玩的,撒开了徐修竹的手独自跑远,就总会吸引一些流氓地痞, 或者是拐带小孩子的坏人。
他们笑呵呵地凑到小幼崽的身边去, 伸手就要去摸这个孩子的脑袋, 或是用药物将他迷晕。
只是下一刻, 他们就对上小幼崽几乎一百八十度转过来的脑袋。
“啊啊啊!”他们被吓到了,哇哇大叫, “鬼啊!有鬼啊!”
他们撒腿就跑。
可是任凭他们怎么跑,跑到哪里去,他们总能听到身后那个孩子“桀桀桀”的笑声。
小幼崽夹着嗓子, 故意压得极低,“你们~跑到哪里去啊!~”
“你们看到那个小孩子没有!他是鬼啊!”惊慌失措的几个坏人害怕极了, 根本不敢回头看, 生怕自己回过头,自己的魂魄就会被这个鬼给摸走了。
他们就去扯旁边其他路人的衣服,把他们都给扯到自己的身后去, 好替自己挡一挡。
“什么鬼?”
“你在说什么,疯了吧?”
“他是不是疯子?那就是个小娃娃。怎么能跟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来呢!”
周遭的人的反应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那孩子的怪异吗?
几个人当中有好奇的人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那小孩子乖乖地站在原地,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 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跟鬼怪截然不同。
小孩子的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糖葫芦,正小口小口地吃着。
面对其他人对自己的夸奖,他都会展颜一笑,露出极为可爱的表情来。
或许是他们看错了?
这人心中一松,看来这小娃娃不是鬼。
他刚这么一想,对面的小娃娃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抬眼看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
下一刻,他就见到那小娃娃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嘴巴的笑容弧度都要咧开到耳朵根了。
嘴巴里面的牙齿都一根根变得尖锐,那双偏圆的眼睛瞳孔幽深,跟盯上猎物的猛兽一样。
这人心脏重重一眺,他到这会儿才陡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他们都跑了好远,可是为什么,这个孩子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也一直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呢?
.
徐修竹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在人群里面忽然疯疯癫癫,大喊大叫的几个人。
“勤儿,还要吃糖葫芦吗?”
徐修竹说着,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几文钱来,递给了小幼崽身边看热闹的摊主。
小幼崽点头,“要嘟。”
他说。
又不是自己给钱,别人给他买,他当然是要的呢。
旁边的摊主也不知道他们要几根,索性数了数铜板,直接给他们拿了对应的数量。
他见这“父子”二人的目光也落在那几个“疯子”身上,话匣子关不住了。
“阁下看着面生,是刚来咱们城里的吧?”摊主走街串巷,跟谁都能说上几句。
徐修竹应了声,“是的。”
摊主呵呵笑,“你瞧,那几个人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刺头,一直都没有人能把他们抓走。听说他们的身后有什么大人物,他们是专门给大人物办私事的,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会有人保下他们。”
徐修竹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
他说着话,眼神却忍不住飘向了他身边的小幼崽。
小孩子拿着糖葫芦一颗接着一颗地嗦,像是已经完全被那几个人的大喊大叫所吸引,没有发觉到他的眼神。
他就跟旁边好奇的路人们一样,像是这几个人的疯癫与他无关。
摊主继续跟徐修竹说话,徐修竹也乐意陪着小幼崽,他俩就杵在旁边瞧着。
没过一会儿,跟摊主说的一样,来了好几个人,他们怒气冲冲地直接上手推搡旁观的路人,还有两个则过去扯那几个地痞流氓,要将他们带走。
小幼崽瞧着正好好的,突然就被人大力推了一下,他小手没有抓稳,徐修竹刚给他买了还没吃两口的糖葫芦就掉地下落灰了。
而旁边的摊位的摊主们都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他们早就已经扛着自己的东西往角落里面挤。
生怕他们把自己的货物给打砸了。
毕竟这曾经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而那些不明所以的路人们就倒霉了,有的被推得摔倒,还有的提着的篮子里的东西都洒了一地。
但那些恶仆就跟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甚至还要从别人掉在地上的东西上踩过。
有个路人摔倒在地上,还来不及起身,他撑在地上的手就要被那些人踩着了。
小幼崽瞧见后,他的小眉头立刻蹙起来。
小幼崽小鼻头哼哼两声,藏在衣袖里面的小手轻轻一动。
那几个恶仆就只觉一道无形的大巴掌扇了过来,将他们一同扇倒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噗嗤。”
“哈哈哈……”
瞧着突然摔倒在地上,懵头懵脑回不过神的恶仆,行人们都觉得心中出了一口恶气。
但他们也不敢多待,怕被他们记住自己的面貌,找上家里来。一个个都赶紧跑了。
没有逃跑的一大一小就很是显眼了。
“是谁!”恶仆中领头的听到了旁人的笑声,脸都气得通红。自从他们给主子效力过,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事!真是丢脸!
这些普通人一看见他们,平时跑都来不及跑!害怕得不得了。
哪里有人敢跟他们叫板!
“是我。”一阵软软的小奶音响起,他们循声望去,就见到了小幼崽和徐修竹。
小幼崽把掉在地上的糖葫芦捡起来。
糖葫芦上面都是泥灰,已经不能吃了。
小幼崽最爱吃唐,他瞧着这糖葫芦心里可难受了。
小幼崽跳出来,用糖葫芦指着这几个人,声音巨大、巨凶,“赔我的糖葫芦!”
这些个恶仆还以为遇到了什么高人,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娃娃。
他们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又很快停下。
“赔你糖葫芦?你好大的胆子!你这么一点大断奶了吗,就敢口出狂言!爷爷我可以送你上路!”
竟然让他们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这小娃娃真是不想活了!
他说着就爬起来,要上前给小幼崽颜色看看。
但是他完全忘记了一件事情。
这个孩子年龄这么小,却能一下子将他们这么多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掀翻在地,那他的实力是要比他们这些人加起来还要强的!
而他们这样子什么都不仔细想一想地,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小幼崽冷哼一声,手里头的糖葫芦一指,他如一道虚影一样,快速冲进了这群人的中间。
就只听一阵“啊呀”“好疼啊”“什么东西”这样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些人的手都被瞬间重击,失去了握住武器来反抗的权力。
而他们根本没有看清,他们跟前的这个小孩子到底是怎么将他们击败的。
因为这中间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等到下一瞬间的眨眼,小幼崽还是站在原地。
他以极快的速度将他们全部打败!
“真是好大的口气!”小幼崽阴阳怪气地学刚才那个人说话。
他上前两步,把自己那根脏了的糖葫芦塞进了刚才说他坏话的那个领头人的嘴巴里,“你们出去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就敢这么跟我讲话!”
“唔唔唔——”
那人嘴巴里被塞了一串全沾了灰尘的糖葫芦,眼睛都瞪大了。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他跟前的小幼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这个小娃娃竟然敢这么对他!他一定要报仇!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多看两眼,这小孩子就被人挡在了身后。
徐修竹面色沉沉地盯着他看,大有一副“你再看就没有你好果子吃”的模样,“再看!就把你们的眼睛全部挖出来!”
徐修竹脸上的表情和说出口的语气丝毫不做假,显然他们要是敢看小幼崽,那他就会真的动手。
这些恶仆立刻就安静了。
小幼崽瞧见他们这窝窝囊囊的模样,看不起地哼唧了一声,“你们就会欺负小孩子和普通人!”
“要是受不了这气,有种就去太清宫找秦解温!”
“修竹,我们走!”小幼崽放下狠话,就要装逼地离开。
徐修竹应了声,他后退了两步,见这些人都被小幼崽暂时废掉了行动能力,确定他们没法对小幼崽下手,徐修竹这才跟上了小秦勤勤的步伐。
小幼崽抬着下巴昂首挺胸地回到了太清宫。
只是他刚一进去,就正巧碰到了出来找他的秦解温。
“怎么这次出去这么快就回来了,是闯祸了还是怎么了?”
秦解温多了解自己儿子,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家伙肯定在外面风风火火了一把。
瞧瞧看这小下巴抬得多高。
小幼崽刚才对外人报出秦解温的名号时那叫一个扬眉吐气。可现在当真见到了专门为他擦屁股收尾的本尊,他的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不少,显然很没有底气。
“哈、啊,才、才不是捏!臭爹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了!”小幼崽顾左右而言他,可他实在是心虚,直接脚底抹油,使出了一招三十六计之走为上计跑走了。
只留下了徐修竹跟秦解温面面相觑。
“这趟去外面是发生了什么?”秦解温问道。
徐修竹对秦解温行弟子礼,随后直起腰,将他跟小秦勤勤出去遇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秦解温听完后,眼中没有什么情绪,语气平淡,像那些人在他的眼中跟浮尘差不多,“若是他们要来找,那便来找吧。若是不来找,咱们也不用留手。”
“总归梁子已经结下了,斩草除根就是了。”
徐修竹听了心中一颤,“是。”
秦解温自从当了宗主之后,行事上跟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看谁都愈发冷漠,能动手就绝不会跟人浪费口舌。直接用武力让他人闭嘴。
这跟前宇文宗主行事截然不同。
当然也不排除是秦解温碰到的麻烦事太多而形成的行事准则。
但徐修竹知道,秦解温再怎么变化,那唯一没有变过的,就是关心小幼崽的心思。
太清宫上上下下都已经了解了秦解温的铁血手腕,可唯独小秦勤勤,还是跟以前一样,觉得他的父亲脾性温和,不愿意跟他人起冲突。
所以小秦勤勤每一次有了麻烦事情的时候,总要苦恼。
因为他觉得自己给秦解温添麻烦了。
他不想这样的。
徐修竹退出了主殿。
他心里想着这对父子,唇角弯弯。
不免也想到了自己的爷爷。
距离他上一次回和天宫也隔了半年,不如过两日等那群恶仆的事情处理好了,他再哄着勤儿陪自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