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跟自己爹爹在镇子上生活了两年, 它们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虽然秦星洲没有说过原因,但小幼崽知道,自己爹爹是在等它的娘亲。
否则这两年里它们有好多次可以离开的机会, 大狐狸也不至于每一次都拒绝。
因为秦星洲和它的娘亲是在这座城镇上相遇的,也是在这座城镇结缘。
秦星洲虽不知蔓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才要将儿子传送到它的身边,但它相信, 若是蔓娘解决了事情,定然还是会过来找它们父子二狐的。
它不想让蔓娘跑空,便一直在这城镇里住着。
秦星洲是镇上酒楼的账房, 他的活儿干得出色, 又一向洁身自好, 众人都知道它只一个人住在这院子里, 身边没有别的姑娘。
偶尔会有远房亲戚们时不时来找它。平日里的生活很是规律。
如此年岁正好,能力还不错的秦星洲很快就被在大城池酒楼的主家所看重, 要提拔他去大城池里管酒楼。
过来给秦星洲递话的人,把这里头的潜意思说得非常明显。
主家要秦星洲上门入赘。
但秦星洲拒绝了。
主家的人不愿放弃,还又派了人来劝说。说如果秦星洲愿意去的话, 可以分它一小部分主家的财产。
“少爷看重你,想招你去府中当妹夫。如今府中三个小姐都未曾出嫁, 待字闺中, 一个个听说生得花容月貌,你若是去了也不亏。”
“且府中豪横,说给你的一小部分那也不少, 足够你在这镇上的酒楼里,干账房一辈子的了。”
镇上酒楼的管事苦口婆心,心中隐隐也有羡慕, 完全没多少的嫉妒。
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也拥有跟秦星洲同样的皮囊,这样的好事估计也不可能会找上他来的。
酒楼管事与秦星洲都共事这么多年,他知晓对方与世无争,兢兢业业的性格。
凡是秦星洲手上经过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出过错。酒楼里若是出现了问题,秦星洲也能在第一时间内解决。
以至于如今他有什么问题,都不愿意自己去思考,只想着听秦星洲怎么安排。
他确实是有些太依赖秦星洲了。
管事对秦星洲的能力非常满意。
两人平日里相处起来也像是那高山流水遇知音。
管事觉得秦星洲是要干大事的人。他也不愿意让对方一直待在这里。
故而他每年年底去了城里,总会跟主管他们说些秦星洲的好话。
现在主管也听进去了,报给了主家。主家也派人来探查秦星洲的底细,很是干干净净,值得给一个机会。
管事知道后很高兴秦兄弟要升迁了。
就是后来才知道这升迁的路径跟他想的不一样。
但怎么说,秦兄弟有这个本事。若是不介意入赘的身份,依照秦兄弟的能力和秉性,必定能在城里头闯出来一番天地。
但现在任由他怎么说,嘴皮子都说干了,秦星洲就是不愿意挪窝。
秦星洲只是温和地笑着,眼睛里却没有往日的热情,“好大哥,我知道你是想着小弟,小 弟谢谢大哥体恤。”
秦星洲忽而叹了口气,“欸,其实好大哥你并不知,且我以往也从未说过,我早就有了妻与子。并不是孤家寡人。”
“只是我的家里人还在深山里,你不曾见过他们。他们在山里头生活惯了,不适应这镇子上的生活。所以就都没怎么住在镇子上过。”
秦星洲开始举例子,给管事的洗脑,“您也知道,有事情我没有瞒过您。”
“我每过几日,便会从酒楼里带些好酒好菜,又去其他铺子买些东西进山。这些您和大家都是见过,知道的。”
“我以为你们都该想到了这一茬。”
管事一听这话,眼睛都睁大了,下意识问道:“真的?可以前从未听你说过。”
秦星洲眉眼弯弯,“这是自然,大哥你了解我,我可不爱说谎。何况这些都是自己的事情,之前我不说,是我在酒楼里是上工的,是为了赚钱,并不是为了跟人分享我的生活,我的家里人如何。”
“这些于酒楼的事情无用,不必说。”
俊美的男子蹙眉,“若非遇到这事,也不想让好大哥你难做,我现在也不会说出来。”
管事一见他这担忧自己的模样,心中那一点惊讶和介怀,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他想了想,发觉也是。
秦星洲在酒楼里都干了两年多,平日里安安静静的,从来都不会跟人扎堆说话,他们这些人就知道他的住处和姓名,别的更深一点的,都不清楚。
还是秦星洲的嘴巴太严实了。
管事想通后并不生气,他点点头,也认同了秦星洲的话,“好,既然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就不能办坏事。”
“我原想你身边从未有过姑娘,应当未娶妻,而主家府中的姑娘们也未嫁,若是喜结连理,倒也能成就一番佳话。你也好借此机会去外头见见世面,多一些施展的天地。”
“看来,你与主家还是无缘啊。”管事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
“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府中过来传信的人还在等我回去。待他讲消息带回去,等后头城里来信,我再瞧瞧他们的意思,到时候再同你说些话。”
秦星洲听着他的话,脸上多了些感激,他亲自送管事出了门,“好,那就多谢好大哥为我跑前跑后,这份情谊,星洲记下了。”
管事听他这么说,心里很受用。
他笑呵呵地走了,还摆摆手让秦星洲快些回去,不要再送他了。
秦星洲站在门口没动,脸上的表情依旧,直到对方走远后,瞧不见人影子了,秦星洲这才将院子门关起来。
而门刚一关上,男人唇角的弧度就消失不见,整个人面无表情。
哪里还有刚才演出来的感动。
趴在枝头瞧见了所有动静的小狐狸啃了一口柿子。
它很了解秦星洲,瞧瞧脸上这表情,一看就知道它爹是生气了。
不过小幼崽也很会看颜色,知道它爹这会儿心情不好,就没有凑上去,而是尾巴晃了晃假装自己不存在。
秦星洲的话说得这么直白,大户人家也有自己的面子,后面这事情就没什么下文了。
原本以为日子会这么过下去,直到镇上忽然来了好些个仙门弟子。
他们来到城镇的第一时间,秦星洲和小幼崽都同时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秦星洲拨算盘的动作停住,他现在还是人形,外表看不出什么,可若是变成了原型,只怕它身上的毛发都要炸开。
而另一边躺在家里的小幼崽坐立不安,心中慌乱。
它想到自己的爹爹,立刻一跃而出,从院子的大树上跳到另一户人家的树上,走树路,往酒楼的方向赶。
小幼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让它很不舒服,身体叫嚣着害怕的气息是从酒楼那边传过来的。
它身体的本能不断在叫嚣着让它快些离开。
可小幼崽想到了还在酒楼里上工的爹爹,它晃了晃脑袋,理智一瞬间就压过了本能。
它不能走!
它的爹爹也有危险!
“星洲,店里面来了好几个修仙之人!”管事刚招待好那几个仙门弟子,就立马走到账房来,跟秦星洲分享这事,“方才我隔得远远的,依稀听见他们说什么出来历练,好像那目的地就在这片的深山里。”
“说是有什么妖怪聚集,可真是吓人!”
管事脸上的表情又是看到仙人的惊喜,又是听到有妖怪的惊吓,“我们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的妖怪?”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深山以前也有人进去过,可那些进去过的人,他们一直都没有出来过。”
管事忍不住胡乱猜测:“莫不是被深山里的那些妖怪们给吃了?”
秦星洲抓紧了手里的算盘,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在听到管事说“深山”“妖怪聚集”这几个字眼的时候,就有种预感,这几个修仙的人是冲着它们这些狐狸精来的!
城镇附近有一片连绵广阔的山脉。
其中只有最靠近城镇的这一座山是这些居民平日里活动的地点。
因为按照人类的脚程,一天之内上山和下山,就只能开采一座山。
而在这座山之后的,就是深山。
深山也有人进入,但是很少。
里面居住的兽类不止有它们狐狸,还有虫鸟猛兽等。
它们狐狸将这些深山都走过了,这一大片如今都是它们的地盘。深山里除了它们之外,就没有别的成了精、开智的动物。
同样也只有它们是群居生活的。
山脉底下有一条无论春夏秋冬都不会断流的溪水,在溪水两旁的山体上,则有着许多或深或浅的山洞。
狐狸们就住在这些山洞里,依托着水源而生。
秦星洲听管事将进入深山的那些人的死因都推给了自己的同族,他心里不舒服,“我倒不觉得是妖怪杀死了他们。”
“深山里凶险得很,谁能讲明白会遇到什么。光是在前面人人都去的山上,不也是总有人丧命吗?”
“毒蛇、毒草、或者是脚滑跌落山崖,这些事情你我都清楚。”
秦星洲说:“何况进入深山的那些人的死真要是妖怪做的,那妖怪为何不将我们整个城镇的人都屠戮个干净,全都吃了呢!那岂不是更加痛快?”
管事没想到秦星洲他是这样的态度,有些惊讶。不过管事没有继续再纠结这事情。反倒是叹了口气,说起旁的话。
这也是他经营这家酒楼这么多年与人交谈的经验。
“镇子上有两家专门面向修士的小店,你知道吗?”管事重新起了话头。
秦星洲知道管事被自己呛了有点不开心,他也缓了缓自己的情绪,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怎么了?”
管事说到这里,语气里就有些羡慕,“我听镇上的老人讲的,这两家小店以前是个筑基期的散修来这儿开的。卖的都是他自己的东西。这散修到了这儿,就成了家。不过他修为低,活不了太久,后来他死后,这两家店铺就由他的孩子们接手。”
“也幸好这两家店铺,都是他们自家的,不需要付租子。否则镇上都没什么人买,也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如今这铺子开了也有上百个年头了。那几个仙门弟子来的时候瞧见了,他们好像没想到我们这样的城镇里头还有这样的店铺,他们打算吃完了就去那边瞧一瞧。”
“我看着,那两家店现在的店主,日子要好起来了。”
若是有修仙的机缘,说不定会被一起带走吧?毕竟也是修仙之人的后代呢。
管事忍不住憧憬,谁人不想修仙呢。
他想得美得很,很投入。
自然便没有发现身边秦星洲微沉下来的脸色。
大狐狸沉住气,心里思索着要怎么解决现在面临的危险。
这镇子和深山里怕是不能待了。
它得快些回家带着勤儿去狐狸山谷,把消息告诉它们,然后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