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没说话。
“那是苦情戏, 不是现实。”宋盏明明白白地点醒,“你该吃饭吃饭,该跳舞跳舞,该干嘛干嘛, 这不叫忘记。这叫活着。”
林渡在旁边使劲点头, 虽然黑暗中没人看见。“对啊!你又不是不喜欢他了, 你只是没那么难受了。这有什么不对?”
云冉吸了吸鼻子, 声音还带着哭腔:“而且你刚才不是说,习惯还是喜欢, 你分不清吗?那你就慢慢认清啊。又不着急。你又不急着嫁给他。”
林朝笑了一下:“对哦。”
盛絮侧过身, 面朝林朝的方向。“林朝, 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觉得喜欢一个人, 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林朝想了想:“以前我觉得, 喜欢一个人就是满脑子都是他, 做什么事都会想到他,他不在身边就觉得少了什么。现在……”
她顿了顿,“现在我觉得, 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希望他好。不管他在不在我身边。”
“那你希望他好吗?”
“希望。”
“那你觉得他希望你过得好吗?”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希望吧。”
盛絮没有再问了。
她的意思, 林朝听懂了。
如果江知乾希望她过得好,那她过得好,就是对得起他。
如果他希望她过得好, 那她把自己过成一团糟, 才是辜负他。
“可是。”林朝带着一点犹豫,又说出那个问题,“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以后遇到另一个人, 对我很好,陪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就会喜欢上别人?”
宿舍里又安静了。
云冉小声说:“那你会吗?”
“我不知道。”林朝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知道,才会问你们。他走了,我这里就空了一块。”她把手放在胸口,“别人再怎么对我好,也填不上。因为别人不是他。”
云冉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朝朝,你就是喜欢,只是你的喜欢无处安放,所以你又缩回去了。”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空调嗡嗡地响。
宋盏叹了口气:“林朝,你这个问题,没人能替你回答。其实喜欢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你只要保持自己的主体性就好了。”
“主体性是什么?”
宋盏躺回去:“我也不知道,我听大人说的,好像是男的不在,自己把自己打扮好,天天开心,就行。”
黄泓听完所有,小心翼翼地说:“喜欢一个人,也不代表就要等他一辈子吧?如果他不回来了呢?如果他一直这么忙呢?林朝姐,你也得有自己的人生啊。”
“对!”云冉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你现在不是已经在过自己的人生了吗?你跳舞、排练、上课、跟我们混在一起,这不就是你的人生部分吗?如果不喜欢谁谁谁的,那不是相当于做尼姑吗?”
林渡很快紧张起来:“朝朝,当尼姑也要大学生呢,咱先学习,五六年都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咱再说出家的事。”
林朝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你们干嘛这么紧张?我又没说要去出家。”
林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冉也笑了。
宋盏放下帘子,说了句“睡觉”。
盛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林朝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对面的墙上。
林朝突然明白“等”是一件很难的事。
等很难,更难的是,是在等的时候,不把自己弄丢。
所以,那些不让自己等的人,要好好珍惜。
云冉从床上爬下来,摸到林朝的床边,挤上去。
“干嘛?”林朝往里面挪了挪。
云冉躺下来,抱住她的胳膊。
过了一会儿,林渡也下来了,挤在另一边。
一张一米二的床,睡了三个人,挤得胳膊贴胳膊,腿碰腿。
谁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朝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林朝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朝她起床,洗漱,去上课。
走廊上,云冉在等她。
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她递过来,林朝接过。
林朝看着她,忽然问:“云冉,你以后想当编剧?”
云冉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把我写进去。”林朝说。
云冉看着她。
“写一个女孩,等了很久,但没有白等。”林朝顿了顿,“写她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好到她觉得,就算等不到,也没关系。”
云冉的眼眶红了。
“好。”她说,“我写。”
两个人端着豆浆,走在走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云冉喝了一口豆浆,忽然说:“林朝。”
“嗯?”
“他一定会回来的。”
“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林朝没说话。
因为大家的安慰,林朝的生日没有江知乾的祝福,她也没有特别难过。
六月份,期末考前,江知乾回来考了两天试。
江知乾考完就走。
林朝提早交卷,正好在走廊上远远看见他。
瘦了一大截的江知乾正和王晋说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跟王晋说了句什么就匆匆走了。
王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林朝没有喊,也没有发短信。
暑假,林朝大多数时间都是补课和练舞,也多报名了几个舞蹈比赛。
高二开学,江知乾没来。
王晋在走廊上遇见林朝,犹豫了一下,说:“他让我跟你说,早餐店的卡他续了五百,麻烦你有空去消费。”
林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知道了”。
王晋走了,林朝站在原地。
那家豆浆 的早餐店,她没有再喝。
盛絮她们也恰巧没有买那家的。
至于江知乾为什么跟王晋说,其实林朝还是有和江知乾聊天的,只是比较无聊,刚开始江知乾提问多,后面看林朝回复比较简洁,就没怎么问了。
林朝不是一个很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她也听江外婆说江知乾连轴转,身体不好什么的。
那打扰他聊天,还不如让江知乾多睡一会。
还有生日江知乾没来,林朝已经在心里原谅他了,江知乾那段时间吊威亚出现问题,摔了下来,人都昏迷好几天。
高二上学期,林朝参加市里的舞蹈比赛。
她跳了一支独舞,名字叫《等》。
编排是她自己,讲的是一只鸟站在枯枝上,等了很久,等春天来。
评委给了高分,拿了金奖。
领奖的时候,她往台下看了一眼,她好像在观众席看见了江知乾。
她看了两秒,转回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回到后台,化妆台上放着一束花,包在牛皮纸里。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她问工作人员谁放的,工作人员说“一个男生,戴口罩,放下就走了”。
林朝心里有一个答案。
她拍照发给了江知乾。
江知乾回复是的,但是自己赶飞机,所以没法等到最后。
林朝感谢了一番,两人的话题又开始凝固。
林朝把花带回了宿舍,插在瓶子里。
云冉问谁送的,林朝说是江知乾。
盛絮看了一眼花,也看出来林朝明显开心很多。
高二下学期,江知乾回来过一次。
穿着校服,但头发长了一点,比以前更瘦了。
他来学校拿东西,在走廊上遇见林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他笑了一下,林朝也笑了一下。
“你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
“最近还在跳舞?”
“嗯。”
“跳得怎么样?”
“还行。”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走。
“林朝。”他忽然叫她。
“嗯?”
江知乾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说出口只是:“没什么。走了。”
江知乾转身走了。
林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次她没忍住。
“江知乾。”
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束花早就已经败了。”
他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林朝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阳光落在地上,她捏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竟然害怕和江知乾见面,害怕跟江知乾聊天。
如果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她希望和江知乾暂时不见面,这样每天都想着有下一面。
高三上学期,林朝考上了省舞蹈团的预备班。
每周去三次,放学后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去排练,晚上十点多才回宿舍。
就请假暂时晚上不住校。
盛絮本来就不常住校,她还要回去帮小姨摆摊。
盛絮有时候陪她去,她会在排练厅外面写作业,等她出来。
林朝本来说不用等她的,盛絮说在哪儿都一样。
两个人打车回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盛絮靠在窗户上看书,林朝戴着耳机听音乐。
江知乾的消息越来越少,因为他参加了这一期的男团。
剩余的时间还要冲刺高考。
林朝不再等他的消息了。
十一月份,江知乾的“口罩学长”账号粉丝破了五百万,刚巧揭露是参加男团的江知乾,一下子江知乾的投票进了前三。
大家都说他是黑马,其他前几都是背靠大公司,或者是国外就出道过。
那天晚上,林朝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搜到他的视频。
林朝看着屏幕里熟悉的人,眼眶忽然红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
林朝趴了很久,抬起头,把手机翻过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录节目是不是不能看手机?】
过了几分钟,他回:【嗯】
她又打:【现在回我的是谁?】
江知乾:【凭本事拿到的手机】
她盯着这几个字,笑了一下,还是那么肆意的江知乾。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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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9点还有一更么么~
防盗最低比例是30%,暂时未开,日万几天后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