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笑。又想哭。
“江知乾。”她说, “你在说什么?”
他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河面,月光碎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我是说。”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对我很重要。比朋友还重要。但就是不是那种。”
“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让你误会, 我道歉。”
“但我做的那些, 盛同学她们同样做过。”
林朝站在那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体冷, 是心里那个一直热着的地方, 忽然被风吹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事。
她一直以为那是喜欢。
可现在他告诉她, 那是妹妹。
林朝低下头, 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月光把它们拉得很长, 挨在一起,像靠得很近。
“我知道了。”她说,林朝感觉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转身, 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朝停下来, 没回头。
“江知乾。”
“嗯。”
“谁想做你妹妹!”
林朝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拉住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桥头。
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 一闪一闪的, 然后慢慢散开,飞向远处。
他把有些褪色的太阳小苍兰口罩从兜里拿出来,攥成拳头,一拳打在了顺手。
林朝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云冉和盛絮在各忙各地不敢出声。
林朝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没有哭,眼睛很干。
她想起他说的话。
“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她噗嗤一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朝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条:“你骗人。”
那边没有回。
她等了很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手机一直没亮。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表情。
他说“妹妹”的时候,一点不敢看自己。
他肯定也在骗自己。
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骗。
隔壁房间,江知乾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王晋和宴楚潮坐在对面,看着他。
“所以,你们两终于在一起了?”王晋问。
江知乾摇头。
宴楚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没问。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王晋急了:“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是喜欢她吗?她也喜欢你,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知乾还是没说话。
还是宴楚潮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是因为签的那个东西?”
王晋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江知乾的表情变了:“这件事情,不要让她知道。”
“那个对赌协议。”宴楚潮回答,“五年,十个亿的。做不到,我和江知乾这辈子就搭进去了。”
王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江知乾没说话,那是他和宴楚潮一起签的。
还有几个投资人,跟影视制作公司签了对赌协议。
五年,十个亿,如果做不到,所有的缺口,他们自己填。
十个亿。
对两个刚入行的新人来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她。”江知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能让她跟着我一起扛。万一输了呢?万一我欠一屁股债呢?她怎么办?”
“那你打算怎么办?”宴楚潮问,“这件事情也怪我,是我让你帮我一起对付楚家。没想到楚家这么老谋深算。”
江知乾回:“都两年努力了,总不能这么时候退出,没人比我更合适,而且我也缺两个亿。”
王晋急了:“那你就放弃林朝了?她今天都问你了!你拒绝,那你们俩没机会了吧。”
江知乾抬起头,看着王晋,眼眶发红:“那我能怎么办?告诉她?告诉她我喜欢她,但是我风险很大,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扛?”
“那和我爸有什么区别?”
“我连我妈都没救出来,怎么配有安稳幸福的日子?”
江知乾停了一下,声音哑了:“我做不到。”
宴楚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要不,我投钱,让你出来。”
江知乾摇头:“那你赔钱不说,楚家恐怕也要拿捏宴家了。林朝还挺喜欢你和盛絮的,我得让你早日摆脱婚约。”
宴楚潮的声音很平静:“我也和盛絮说清楚了。”
“她们都是勇敢的女孩,我瞻前顾后配不上她。”
江知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宴楚潮继续说:“盛絮她很独立,很优秀,我离开,对她来说不会有任何变化的。林同学太依赖你了,你确定自己不会心疼?”
王晋在旁边小声说:“宴哥说得对。你这样拖着,她更难受。她今天那个表情你没看见?都快哭了。”
江知乾把脸埋进手里,他的肩膀在抖。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格外的冰凉。
过了很久,江知乾抬起头:“那我能怎么办?”
宴楚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想清楚。是你怕她跟着你受苦,还是你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江知乾愣住了。
宴楚潮没再说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凉凉的。
远处有人在弹钢琴,断断续续的,宴楚潮一下子听出是什么曲子。
是他和盛絮在元旦晚会弹得曲子。
江知乾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宴楚潮那句话。
是你怕她跟着你受苦,还是你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她今天说了,她只是想要他在。
可他给不了。
江知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朝的对话框。看见她发的那条消息:“你骗人。”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江知乾足够了解林朝,林朝也看得清江知乾。
江知乾一字一字地打字:没骗你。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发送。
手机亮了。
她回:那妹妹呢。
他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江知乾回:也是。
那边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亮了。
林朝回:好。
一个字。
就一个字。
江知乾盯着那个字,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字。
他莫名感觉有些心痛。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第二天早上,林朝下楼的时候,江知乾已经坐在民宿门口的石阶上了。
他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
林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江知乾好像感觉到什么,回过头。
两个人对视。
他的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
江知乾看见她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梨涡又出来了。
“早。”他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早。”她说。
他把豆浆递给她。“给。”
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温的。
她没喝。
林朝很理所应得地认为这是最后一次江知乾请她和豆浆。
林朝看着前面的巷子,晨光从巷口照进来,亮亮的。
“江知乾。”
“嗯。”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夜。”
他没说话。
“你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你最好的妹妹。”
江知乾还是没说话。
“我信了。”她说,声音很轻。
林朝转头看他:“你开心了吗?”
江知乾坐在那里,看着前面,没回头。
林朝看见他的手在抖。
“但是江知乾。”她说,“你知道我不想只是妹妹。”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豆浆放在他旁边的石阶上。
“豆浆还你。”
她转身,往里走。
江知乾坐在石阶上,看着豆浆。
他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你知道我不想只是妹妹。”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把豆浆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那天他走的时候,没有去找她,只是在群里发消息。
古镇的早上也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
林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手机震了。
林朝从梦里被拽出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到了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凌晨十一点十七分。
来电显示:最好的奶奶。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有很大的不安。
像有一只手伸进胸腔里,攥住了什么。
“喂?”
“朝朝。”林奶奶的声音沙哑,不是平时的洪亮,“你爸,你爸在医院。你赶紧回来吧。”
林朝坐起来了。
动作太快,腿磕上床头柜,咚的一声,她没觉得疼。
“怎么了?”
“脑溢血。”林奶奶的声音碎了一下,又拼起来,“在抢救。你快点回来。”
电话挂断了。
林朝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
身边云冉还在睡,呼吸均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
她出来玩乐的这几天,虽然和爸爸有过视频,可没有发觉爸爸身体不适。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林朝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
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小腿、膝盖、大腿,一直窜到胸口。
她开始收拾东西手机、充电器、钱包。
她的手在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林朝?”盛絮从外面进来,“你怎么哭了。”
“我爸出事了。”林朝吸了吸鼻子,她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得回去。”
盛絮没有问其他的,说了一句:“我帮你叫车。哪个医院?”
“省立医院。”林朝捂着自己胸口,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
盛絮赶紧抱着她,让她深呼吸。
云冉在声音中,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
“我陪你去。”云冉说。
“不用。”林朝把书包拉好,背上,“你们继续玩。”
“还玩什么……”云冉的声音哽住了。
盛絮从外面走进来。
“车十分钟后到,镇口。”
林朝点了点头。
“穿上,早上冷。”盛絮拿着外套,林朝忘记穿外套了。
林朝接过来,披在身上。
“林朝。”云冉也光着脚下床,检查林朝也没有遗漏的。
林朝回头。
“到了给我打电话。算了,你肯定忙,下车给我们发个消息。”
林朝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两个人站在明亮的灯光里。
她们都在看她。
林朝想说“没事”,想说“你们别担心”,想说“我爸不会有事的”。
可她心里也没底,转身跑了出去。
林朝回首这一天。
她的青春从这一天彻底结束,跟着她的爸爸,跟着她的暗恋,一起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校园篇】完——
【婚甜篇】明天开始~基本上都是一章一万字哦
林爸爸去世是另一条线,不是为了叠刀子而刀人的,虽然朝朝这几章真的是小苦瓜,但是再苦几章且看男主追妻,包甜(信我)(看我坚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