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以前聊天他总发“林朝”, 所以后台监听,总给他推送林朝的视频。
刚好江知乾凌晨三点太困了,不小心点赞上去。
盛絮已经果断分析完:“那就先不想。这个赞至少帮你挡掉了一些骂声。”
林朝刷新了一下页面,果然, 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开始质疑周燕白团队的操作, 有人翻出林朝在综艺里全程冷淡的片段, 证明她没有主动炒CP。
而那些骂她“知三当三”的评论下面, 开始有人反驳:“人家江知乾都点赞了,说明她人品没问题。”
“凌晨三点专门搜出来点赞, 这是什么神仙同学情。”
但也有人阴阳怪气:“江知乾点赞怎么了?说不定就是手滑。”“你们脑补太多了, 人家可能就是随便点的。”
林朝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的。
三个月前, 江知乾为了拍军旅片, 去集训, 大约是有些紧张,主动还找林朝。
林朝也是回了“江知乾一定可以的”。
林朝一直没敢和盛絮她们说,自己虽然没主动联系过江知乾。
但是江知乾偶尔会找她。
可能她是江知乾早期信任的人, 江知乾有些紧张的情绪,还是希望她的鼓励。
林朝把他归类为盛絮说的“少年情分”。
她盯着上次结尾的“好梦”,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说“谢谢你的赞”,想说“你还好吗”。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把对话框关掉了。
那天晚上, 林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高中时代,江知乾给她买豆浆的样子。
他站在三班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豆浆, 看见她就递过来。
她会说“怎么又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热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
那个赞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很久没有波澜的水。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她以为已经埋葬的那些记忆上。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找到了江知乾的主页。
他的头像还是口罩学长。
简介只有一行字:“看见我请让我学习。”
粉丝四千三百万。
林朝逼着眼睛点手机屏幕,睁开眼睛已经点了关注。
她掩耳盗铃般扔掉手机,把杯子一提,自己和手机隔着被子。
第二天早上,林朝醒来的时候,李姐打来电话。
李姐:“《长安故》的庆功宴定在下周五,周燕白会去,你去不去?”
林朝想了想,说:“去。”
李姐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不想见他。”
林朝说:“没什么想不想的,工作而已,我不会和钱过不去。”
“行。十万已经打到你卡里了,等会有个综艺本给你,你先看一下。”
“好。”
李姐发来的综艺本,林朝翻了三页就看明白了。
节目叫《荒岛十日行》,六位嘉宾被送到一座无人岛上,自己搭棚、生火、找食物,生存到最后的人获胜。
李姐在旁边标注老演员常青的女儿常乐,是这档节目的“核心嘉宾”。
她要展现的是“耿直真性情”和“超强生存能力”。
第一天上岛就抓鱼生火搭帐篷。
常青老师在直播综艺上还是挺照顾她的。
林朝也知道,只要陷入丑闻里,哪怕澄清了也是有风险的。
在这个事情,常青老师还是给她递本子,已经很看好她。
林朝继续看自己的人设定位:破碎感、脆弱、毫无生活能力。
林朝:真是谢谢啊,还帮她维持破碎小白花人设。她又没有绑定破碎小白花系统。
前期无法适应荒岛环境,经常需要他人帮助,与常乐的干练形成鲜明对比。
中期在常乐的感染下逐渐成长,以衬托常乐为主。
李姐打来电话:“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想法?”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李姐,荒岛求生,要先活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要先签署人身安全的协议吧,比如被蛇咬,意外天灾等等,都有受伤死亡风险吧?我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演戏。我只能说,到时候我该害怕就害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故意装脆弱,也不会故意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姐的声音沉下来:“林朝,我跟你说实话。这个综艺不是你自己争来的,是老总安排的。”
林朝愣了一下。
“老总和我都知道你是林老爷子的外孙女。你刚进来的时候,老总说,林家的后代,在音律中长大,你竟然没有一点天赋,唱歌跑调,高音失声。父母都是歌唱家,到你这里……”
李姐停了一下:“他说你不如你外公,不如你父母,连你那个同母异父的三岁妹妹都比不上。你再这样下去,下一次签约,可能要降级。”
“从B级降到C级。片酬减半,资源减半,从女三女四变成女五女六,从有台词变成没台词。你现在好不容易混到镶边女主的份上,努努力可能就是一番女主,你甘心停止曝光吗?”
林朝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所以这个综艺,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老总要看看你还有没有救。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他凭什么继续在你身上花钱?”
李姐的语气缓了一点:“我不是吓你。你自己想想,你出道两年了,代表作是什么?别人问你是做什么的,你说你是演员。可你演过什么?你连一个让观众记住名字的角色都没有。你还要这样混多久?”
“李姐我没说我不去。”林朝说。
“你想清楚了?”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不可能从头到位都按剧本演。他们要拍就拍,要剪就剪。我只做我自己。”
李姐没有多说:“行。我帮你谈。但片酬可能会降。”
“降多少?”
“不知道。”
挂了电话,林朝站在窗前。
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流。
林朝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玻璃。
她才不是只会演白月光的废物。
手机又亮了。
李姐发来消息:谈好了。不按剧本,片酬从五十万降到三十万。另外,你要签一个免责协议,岛上受伤自己负责。”
林朝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去舞蹈室。
雨越下越大。
林朝换了衣服,打开音乐,开始压腿。
三个小时后。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是宋盏的消息:听说你要上那个荒岛综艺?
林朝回:“嗯。”
宋盏从大学就开始做自媒体,从留学生活到娱乐圈打工日记,现在也是有五百万粉丝的。
从分享好物到签约影视公司,宋盏也处于演绎新人的地步。
想必是这个综艺也递给了宋盏,宋盏没有接。
“常乐那个?”
“嗯。”
宋盏发了一串省略号。
宋盏:你疯了?她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上个月有个女嘉宾跟她一起上节目,被她的粉丝骂了几万条。
林朝靠在墙上,打字:三十万。
宋盏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回:行吧。注意安全。
林朝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澡。
水声哗哗的,她闭着眼睛,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洗完澡出来,她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盛絮走过去拿起来,是一条微博推送“江知乾关注了林朝。”
林朝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开微博,点进关注列表,果然,江知乾的名字出现在了“互相关注”那一栏。
江知乾回关了。
时间戳是:刚刚。
林朝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
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她没有擦,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字“互相关注”。
林朝深呼吸。
林朝林朝,他也许只是礼貌,也许只是同学之间的客气。
林朝把手机放在桌上,擦干头发,吹干,上床,关灯。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可是林朝睡不着,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上没有“江知乾点赞”的词条,这件事情大部分人都觉得瓜一般。
林朝还是看见有人在讨论他点赞的事,有人在截图分析他凌晨三点的在线时间,有人翻出了他一年前的一个采访。
那个采访她看过。记者问他:“你最近在听什么歌?”
他说:“有一首老歌,《靠近你就是晴天》。”
记者又问:“为什么喜欢这首歌?”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我的晴天不在。”
记者追问:“今天就是晴天啊。还是江老师最近压力大?”
“我的意思是个人。我曾经的好朋友,希望他现在一直是晴天。”
记着问:“那为什么他会是你的晴天呢?”
江知乾笑了笑:“可能是名字吧。”
当时林朝看到这个采访,没有多想。
现在的评论区可热闹了。
【谁懂啊!我现在觉得,这个采访的“他”应该是“她”】
【这还是不要造谣吧,我们知音粉都认可江知乾没有开窍,连首情爱歌都没写过】
【可是林朝的“朝”和晴天真的有关系哎,晴天的早上,不就是朝吗?】
【一年前的采访就提到了?这是什么神仙暗恋】
【冷静,可能只是同学之间的欣赏,别脑补过度】
【凌晨三点点赞,一年前采访里暗戳戳提,你跟我说只是同学?】
【人家现在都是大明星了,怎么可能还惦记高中同学,你们清醒一点】
【江知乾:一觉起来,我暗恋十八线小明星安排上了】
林朝翻着那些评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她看到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有没有人扒一下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同学?邻居?还是……”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
有人说“初中同班”,有人说“高中同校”,有人说“好像还是邻居”,有人说“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
她看着“青梅竹马”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们算青梅竹马吗?
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走过那么多条路。
她退出了江知乾的广场,回到自己的主页。
她的评论区也变了。
之前那些骂她“知三当三”“倒贴”“蹭热度”的评论还在,下面开始有人反驳了。
【人家江知乾都点赞了,说明她人品没问题吧?】
【凌晨三点专门搜出来点赞,这是什么神仙同学情】
【江知乾点赞怎么了?说不定就是手滑,你们脑补太多了】
【手滑会凌晨三点滑?你手滑一个给我看看】
【不管是不是手滑,至少证明林朝不是那种人,要不然江知乾也不会点赞回关】
【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扯到江知乾身上,人家就是点了个赞】
【就是,赞都点了,还能是讨厌她吗?】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盛絮说的话:“这个赞至少帮你挡掉了一些骂声。”
确实,风向变了。
因为江知乾点了一个赞。
一个赞,比她自己说一百句“我没有”都有用。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第二天早上,林朝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
她先去洗漱,换了衣服,下楼买了早餐。
豆浆,油条。
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她才拿起手机。
微博上,江知乾的关注还在,“互相关注”那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朝打开和盛絮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他回关我了。
盛絮秒回:谁?
林朝:江知乾。
盛絮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主动关注了,但是现在回关了,你去感谢了吗?
林朝:没有。他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现在看我这样,帮我转移一下吧。
盛絮又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朝想了想:不怎么办。好好工作。如果,我说如果他主动找我,我肯定不会拒绝,有人带我,我肯定不会像以前一样死脑筋。
盛絮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朝。
—
《长安诺》的庆功宴定在周五晚上。
林朝到的时候,酒店大厅已经热闹起来了。
导演、制片……还有各家媒体的记者,觥筹交错,闪光灯时不时亮一下。
林朝穿了一件黑色的及膝裙,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
李姐说“不用太隆重,你不是主角”,她就真的没把自己当主角。
周燕白来得晚。
他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助理和经纪人,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记者们蜂拥而上,他笑着挥手,配合拍照,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朝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
周燕白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她。
他端着酒杯,径直走了过来。
“林老师。”他笑着,语气和以前一样温和,“这几天还好吗?”
“挺好的。”林朝举了举果汁杯,“周老师呢?”
“还行。就是有些事想跟你说清楚。”他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了一点歉意,“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贺芙她……她不是故意的。你知道,这个圈子,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林朝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歉意,有真诚,还有一种很熟练的的脆弱。
她忽然觉得,他真的很会演戏。
不只是镜头前,生活中也是。
“周老师不用道歉。”她说,“我没放在心上。”
周燕白似乎松了口气,举杯跟她碰了一下。
“那就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林朝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喝了一口果汁,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记者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闪光灯亮了一下。
周燕白忽然往她这边靠近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她的手臂。
林朝本能地退后几步。
“别动。”周燕白压低声音,身体偏向她,嘴角还维持着微笑,“记者在拍。你配合一下,不然他们回去写我们不合,对你也不好。”
林朝没有再退。
她站在那里,端着果汁,嘴角挂着礼貌的笑。
闪光灯又亮了几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她知道,这些照片会上热搜。
周燕白敬完酒就走了,被一群人围着聊天。
林朝放下果汁杯,觉得有些闷,便往走廊那头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比宴会厅暗一些,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进去洗了把手,对着镜子补了一点口红。
出来的时候,她看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林朝本来没在意,那个人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江知乾。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被助理和保安围着吗?
他怎么会一个人站在酒店走廊里?
江知乾也看见了她。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机。
林朝站在原地,看着他。
江知乾看着林朝,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几秒。
“你怎么在这儿?”林朝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知乾往前走了一步,帽檐下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
“来见一个人。”
林朝点头,没有多问。
江知乾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裙子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你今天很好看。”
林朝微怔,浅笑致谢。
“你一个人?”
“嗯。”
“没有助理?”
“甩掉了。”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宴会厅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说笑声。
她和他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
这几步,像是隔了好几年。
“那江老师你继续等着,我先回去了。”林朝惆怅道。
江知乾没有否认:“好。”
林朝路过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知乾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看你进去就走。”
林朝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宴会厅走。
林朝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走进宴会厅。
灯光很亮,人声嘈杂,和走廊里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朝走到角落,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云冉发来消息。
“林朝!快看微博!贺芙官宣了!”
林朝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词条“贺芙周燕白恋情”。
贺芙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文案是:“是的,我们在一起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周燕白也转发了,配文是一个爱心。
评论区全是祝福,也有质疑,更多的是粉丝的狂欢。
【终于官宣了!祝福祝福!】
【早就猜到了,周燕白看贺芙的眼神不一样】
【所以之前和林朝的CP是假的咯?】
【本来就是剧宣啊,你们想多了】
林朝往下翻,翻到了一条评论,点赞数很高:“这下知道谁蹭谁了吧?周燕白要是乐意的话,也不会官宣。某人只是镶边女主还参加庆功宴,想曝光想疯了吧。”
下面有人附和:“就是,全程倒贴,人家正牌女友都看不下去了。”
“林朝粉丝之前还骂贺芙,打脸了吧?”
还有人说:“她怎么好意思去庆功宴的?脸皮真厚。”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周燕白敬完酒之后不到半小时,贺芙就官宣了。时间点巧得像排练过。
盛絮发来消息:看到热搜了。你还好吗?
林朝回:我OK。
盛絮:别看了。早点回来。
林朝:嗯。
她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
周燕白正被一群人围着,举着酒杯,笑得很开心。
贺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
林朝看了两秒,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空了。
江知乾站过的那个拐角,只剩下灯光和阴影。
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站在门口,等网约车。
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云冉发来的截图。
是周燕白粉丝群里的聊天记录。
“林朝今天也去庆功宴了?真是不要脸。”
“人家官宣了她还去,是不是故意恶心人?”
“镶边女主罢了,没有周燕白谁认识她。”
林朝看着那些字,没有生气,只是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被人当成靶子,怎么躲都躲不掉的累。
其实庆功宴的情况和林朝设想的大差不多,只是她还是来了。
盛絮和云冉也没说她。
林朝叹了口气。
她过来也是刷到明天江知乾在隔壁酒店举办庆功宴,本来想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看见他。
结果江知乾到了她这个酒店。
林朝坐上出租车,刷新了一下页面。
“只有我注意到江知乾又点赞林朝了吗?林朝的庆功宴夸赞的帖子。”
下面有人回复:“他最近是不是住在微博了?”
“别人粉丝担心偶像恋爱,我们江知乾各剧求生。”
“每次林朝被骂他都点赞,这是什么神仙同学情。”
“别说了,再说我又要磕了。”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有个想法。
不会在所有人都骂她、嘲讽她、把她当靶子的时候,有一个人,穿着卫衣,戴着口罩,甩掉助理,一个人跑到酒店走廊里,就为了点一个赞。
回到住处,林朝洗完澡,躺在床上。
她打开微博,把江知乾的微博设成了特别关注,然后关掉手机,放在枕头边。
—
录节目前一天,林朝在收拾行李。
节目组要求带自己的私服,不能有任何品牌标识。
她翻遍了衣柜,找出几件最普通的T恤和裤子,还有外套,叠好,塞进背包。
海岛下雨,风也会很大,人失温可能性也大。
林朝还带了厚衣服,厚毯子。
她又塞了一盒创可贴,一卷绷带,一小瓶碘伏。
前几天跳舞摔着了,膝盖还没好,青的那块变成了紫的,按上去还有点疼。
手机响了,是李姐。
“明天早上六点,车在楼下接你。到了岛上手机就没信号了,有什么事提前交代好。”
“好。”
“还有。”李姐顿了顿,“周燕白那边又上热搜了。你这两天别看微博,专心录节目。老总说了,这次综艺要是效果好,下次签约可以考虑不降级。要是效果不好……”
她没说完,但林朝知道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朝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林朝,”她对自己说,“你该成为一个有钱人。”
有钱人第一步,两年存款两百万。
这样也许她可以退圈,开个舞蹈室。
她拿起手机,给妈妈转了最后十万块。
上节目也不用担心吃喝。
林妈妈回了消息:“收到了。谢谢朝朝。妹妹手术后会告诉你情况。”
林朝没有回,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打火石、多功能刀、水壶,这是她选的三样。
李姐正好和林朝在视频:“别人都带防晒霜、零食、自拍杆,你带这些干嘛。”
林朝说:“我是去求生的,不是去旅游的。”
“这个剧组导演是个新人,不会很严苛的。”
林朝摇摇头。
云冉是个编剧,她说有野心的导演,就不会只打造成旅行节目。
荒岛十日行,求生才是核心。
虽然是为了捧常乐,但是她们其他人,如果不是资源不好,也不会接这个综艺。
想当然,他们其他人还要承担节目效果。
这档节目当然是越惨越有效果。
---
第二天凌晨四点,林朝就醒了。
洗漱,穿衣服,检查背包。
五点半下楼,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已经在等着了。
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区的大门,路灯还亮着,保安亭里的老大爷在打瞌睡。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机场,又飞了三个小时到南海某市,再转大巴到码头。
一路上林朝都在睡觉,她没吃早饭,胃里空空的,但不想吃。
到了码头,她看见了其他几位嘉宾。
一个扎着马尾、穿荧光绿运动服的女生第一个迎上来,笑得很大声:“你就是林朝吧?我看过你的《长安故》!你演的白月光死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天!”
这是许欢,综艺咖,微博粉丝一千多万,以“自来熟”和“话多”著称。
经纪人给她接这个节目的理由是“你需要增加国民度”,她自己想来是因为“听说包吃包住还顺便旅游”。
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灰色速干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表情很温和。
他主动伸出手:“林朝你好,我是孟怀远。”
林朝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有薄茧。
孟怀远以前是金牌主持人,后来慢慢淡出,现在偶尔接一些综艺。
他来这个节目的原因是“女儿上大学了,我得挣点外快”。
角落里靠着一个外国女人,金色短发,五官深邃,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衣,耳朵里塞着耳机,谁都不理。
她叫孔蒂,俄罗斯人,国际名模,丈夫是国内一位知名的钢琴家。
她来这个节目是因为“想证明我不只是T台上的花瓶”。
经纪人说她“需要打破观众对你的刻板印象”。
最后一个是赵大勇,前国家运动员,退役后开了一家健身房,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他一看见林朝就喊:“小姑娘你这也太瘦了,能扛得住吗?”
林朝笑了一下,说“尽量”。
赵大勇来这个节目的原因是“奖金高,拿了奖金回去给健身房换一批新器材”。
他对导演组的要求只有一个“别让我饿死就行。”
“还差一位呢?”许欢数了数人头。
“还有一位,从别的城市飞,直接上岛。”工作人员说。
“谁啊?这么大牌?”
工作人员笑了笑,没有回答。
船开了四个小时。
南海的风浪比预想的大,船身颠簸得厉害。
林朝从一上船就开始晕,胃里翻江倒海,她也是第一次坐船。
林朝靠在船舱的角落里,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
许欢也好不到哪儿去,趴在桌上,脸色煞白,嘴里还在念叨:“不是说包吃包住吗?这还没到岛呢,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孟怀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一直没有翻页。
他看了林朝和许欢一眼,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过去:“喝点水,会好一些。”
林朝摇摇头,怕喝了吐出来 。
孔蒂一直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
船靠岸的时候,林朝的腿都是软的。
大家还是很好,纷纷拿出晕船药递给林朝。
李姐也给林朝准备了,早就用上了,还是难受,她还是一个个道谢。
林朝对这四个人印象还是很好的。
同事好,工作心情就好一大半。
林朝迫不及待背着包跳下船,踩在沙滩上。
沙子很细,陷进去,鞋里灌满了。
阳光很烈,晒得她睁不开眼。
林朝眯着眼睛往前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螺旋桨的声音。
许欢欢呼:“要是咱也直升飞机就好了,我人都是晕的。”
孟怀远轻咳。
直升机降落在沙滩上,掀起一阵狂风,沙子打得人生疼。
林朝背过身去,用手臂挡住脸。
常乐从直升机上跳下来。
她穿着一身迷彩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妆,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发光。
她冲着所有人挥了挥手,笑容很大,声音也很大:“不好意思,来晚了!”
许欢第一个迎上去:“乐姐!你可算来了!”
常乐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扫过所有人。
在林朝身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林朝?”常乐走过来,伸出手。
林朝握了握。“你好。”
“我看过你的戏。”常乐松开手,“你挺会哭的。”
林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回答“谢谢”还是“还行”。
常乐已经转过身,走向导演组了。
许欢凑到林朝耳边,小声说:“我和常乐合作过。她就这样,嘴毒,心不坏。”
林朝点点头,没说什么。
导演站在沙滩上,手持对讲机,身后是一排摄像机和工作人员。
“各位嘉宾,欢迎来到《荒岛十日行》。”
“这里是南海深处的一座无人岛。没有信号,没有淡水,没有食物。你们将在这里,度过接下来的十天。”
导演继续说:“沙滩上摆放的背包,每人一个,里面装着基础生存工具。”
“规则很简单:活下来,尽可能活得好。”
“你们可以组队,可以竞争,可以合作。每天会有补给空投,但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里,你们会看到真实的自己。没有化妆,没有滤镜,没有剧本。”
“只有你,和大自然。”
林朝心里呐喊:感情本来就她有剧本啊。
赵大勇小声跟孟怀远说:“我怎么感觉这导演在憋坏水。”
孟怀远轻轻“嘘”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经验丰富的生存高手,也有第一次离开城市、连蟑螂都怕的小白。”
“没关系。这个岛不会偏心,对所有人都一样残酷,也一样慷慨。”
“记住:你不是来征服这座岛的。你是来认识自己的。”
“准备好了吗?”
“三、二、一。”
“挑战开始!”
导演说完,一个副导演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交代注意事项。
其他人的行李箱也送了过来。
每人只能带三样东西,其他行李统一保管。
许欢打开自己的包,里面是防晒霜、自拍杆、一包薯片。
她的脸绿了:“我的零食呢?我明明塞了十包!”
赵大勇带的是斧头、水壶、枕头。
孟怀远带了一本书、一包压缩饼干、一把小铲子。
孔蒂带了瑞士军刀、防晒面罩、一本俄语诗集。
工作人员问她“你带书干嘛”,她说“无聊的时候看”。
赵大勇笑了:“你还有空无聊?到时候饿得啃树皮。”
轮到林朝,她拿出打火石、多功能刀、水壶。
常乐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带打火石,不错。”
林朝点头。
“你呢,乐姐?你带了什么?”许欢凑过去。
常乐拍了拍空空的双手:“什么都没带。”
“啊?那你用什么?”
常乐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这个。”
许欢的表情像是想说“完了”,但没敢说出口。
导演组收走他们的东西。
常乐提出先找水源,再在附近扎营。
所有人跟着常乐往里走。
林朝走在最后面。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走不动。
船坐了四个小时,胃还在翻,腿还是软的,太阳晒得她头晕。
沙子很烫,透过鞋底传到脚心,她走得很慢,咬着牙,一步一步。
前面的许欢忽然停下来,回头喊:“林朝!你要不就在这里等我们吧!”
语气带着一点好意。
“没事,我快好了。”林朝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赵大勇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走回来,接过她的包:“我帮你拿。”
“谢谢赵哥。”
“没事。你这小身板,能撑三天吗?”
林朝笑了笑。
她必须撑下去,不是三天,是十天。
常乐在前面头也没回,声音传过来:“走不动就别勉强,拖累大家进度。”
林朝回复好的,加快了脚步,走在队伍中间。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找到了一条小溪。
水很浅,清澈见底。
常乐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
“淡水。可以喝。”
许欢欢呼了一声,蹲下来就要洗手,被常乐一把拉住:“别污染水源。下游洗。”
许欢讪讪地收回了手。
林朝站在旁边,看着那条小溪。
水声潺潺,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她蹲下来,拿出水壶,灌了一壶。
常乐看了她一眼。
“我们只有林朝一个人带水壶,其他人还是在附近找找也没有资源或者竹子吧。”
许欢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在溪边翻找。
赵大勇走到上游,拨开灌木丛,看看有没有可以砍伐的竹子。
赵大勇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根手臂粗的竹子:“找到了!有一小片竹林!”
林朝也在思考要不要融入大家,帮忙砍点竹子。
常乐直接过来:“今晚飞行嘉宾要来,听说你和他是同学,能帮他做一个喝水的吗?”
许欢靠过来:“乐姐,你说谁啊?还有人要来吗?”
“江知乾。”
常乐转身就走,她说节目组有准备物资,她去找找。
“刚刚常乐说,晚上还有一位飞行嘉宾。”许欢跑回竹林,压低声音。
“谁啊?”赵大勇问。
“江知乾。”
“江知乾?”赵大勇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他不是从来不参加综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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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知乾:许愿和林朝见面24小时。
林朝:请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