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回来的时候, 李姐笑着说:“明天有个通告,我们朝朝得早起。王总,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王总点了点头,站起来。
“行, 今天就到这儿。林朝, 你好好休息。后面还有好几个项目, 我们慢慢聊。”
林朝站起来, 跟几位副总握了手。
董妍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
“林朝,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找我。”
林朝握了握她的手。
走出菜馆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着, 橘黄色的光, 把整条巷子照得暖暖的。
李姐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
林朝走在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
李姐很瘦,但是身体能量很大, 李姐底下十多个艺人,很少请假,像一个永远不知道累的人。
“李姐。”
李姐停下来, 回头看她。
“两年前的事, 你是不是也知道?”
李姐点头,手机问小贺在哪:“知道一些。”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带我?”
李姐看着她:“一个会保护自己的人,不会轻易倒下。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林朝看着她:“谢谢李姐。”
“董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 说话就是那样。但她人不坏。”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姐顿了顿,“还有,两年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想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星光,有团队,有我这个经纪人。除非私下自己想坏点子,不会再遇到那种事了。”
“别怪我之前不重视你,但我也没害你,你现在争气,之后一定不会亏待你。”
林朝点了点头,真诚了点:“谢谢李姐。”
“谢什么?”李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送你回去。明天还要早起。”
林朝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回到家里,林朝看刚开播的综艺《荒岛十日行》。
画面开局切到荒岛全景。
直升机降落,黄沙漫天。
常乐从舱门跳下来,迷彩服,高马尾,墨镜推到头顶,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弹幕瞬间涌进来。
【乐姐好飒!这气场绝了】
【常青女儿果然不一般,这荒岛跟自家后院似的】
【前面的,荒岛是她家后院没毛病,她爸是野外生存专家好嘛】
【来了来了,这期收视率稳了】
常乐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林朝身上停了一秒。
镜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秒。
【她看林朝那个眼神……有点微妙啊】
【林朝好白,站在那儿跟个瓷娃娃似的】
【白月光本光,连荒岛都挡不住她的破碎感】
【破碎感+1,她是不是要哭了】
【前面的嘴下留情,人家还没哭呢】
导演宣布规则。
每人只能带三样东西。
许欢哀嚎,赵哥大笑,常乐淡定地把包扔在沙滩上。
林朝蹲下来,从包里拿出打火石、折叠刀、水壶。
【林朝带的东西好专业】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挺有准备】
【打火石?她会用吗?】
【可能是团队教她的吧,毕竟综艺都有剧本】
“剧本”两个字刚飘过去,另一波弹幕就涌了上来。
【前面的别乱说,这节目没剧本,常乐亲自认证的】
【没剧本?那林朝岂不是真的要荒岛求生?】
【她那个小身板,能撑三天吗?】
正说着,许欢回头喊了一句:“林朝!你能不能快点!”
赵哥叹了口气,走回来,接过她的包:“我帮你拿。”
弹幕又开始分岔。
【赵哥人好好】
【林朝确实走得慢了点,但她晕船啊,刚下船的时候脸都白了】
【许欢也太没耐心了吧】
【许欢就是那个性格,嘴快心软,你们别骂了】
林朝:“……”还好自己是本人,明明许欢当时只是问她要不要休息。
综艺真的会改话语啊。
那看来自己和许欢后期综艺要开始做矛盾了。
只是许欢本人知道吗?
哦,这个声音是许欢的,都配音了,应该是答应的。
综艺还是要有点冲突的。
手机响了,林朝拿起来看,是江知乾的消息。
江知乾:今天饭局怎么样?
林朝没有意外地回:还好。
综艺已经放到他们解救出江知乾。
【江知乾!!!】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
【他不是说这辈子不上综艺吗!!!】
【这节目组到底花了多少钱!!!】
【等等,他是不是冲着常乐来的?常青的面子吧】
【轮椅太子和常家的渊源,懂的都懂】
【知遇之恩,他来还人情的】
江知乾站在沙滩上,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镜头跟着他的目光移动,许欢、赵哥、老孟、杨笛、常乐。
然后,停住。
林朝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手里握着水壶。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弹幕开始不对劲了。
【他看什么呢?】
【那边是谁?林朝吧】
【他认识林朝?】
【怎么可能,八竿子打不着】
【楼上断网了吗?两个人少年同学】
【卧槽,我想起来了,他们是同学!初中同班!】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扒过,他俩初中同班,高中同校,还是邻居】
【邻居?!那不就是青梅竹马?!】
【冷静,只是邻居,别脑补】
【我是偏门cp粉,谁懂我是《火种》来的,有没有可能他们是秦危和宋曦的现代番外】
【哇塞,找到磕学家了,我也是我也是!不知道火种有没有第二季呜呜呜呜】
【这是荒岛综艺,怎么说成恋综的样子】
江知乾迈步走了过去,不是往常乐的方向。
但是常乐向前了。
常乐笑着喊了一声:“知乾哥!你来了!”
江知乾转向她礼貌地笑。
【他对常乐笑得好官方】
【跟刚才看林朝的眼神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前面的你想多了,就是老同学见面而已】
【不知道,但林朝之前被骂的时候,江知乾凌晨三点点过她的赞】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就是周燕白那事儿】
【凌晨三点点赞,还说不认识?】
【都说了是同学,点个赞怎么了】
【哥哥就是人好】
【你们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校友情,纯纯的校友情】
【哥哥帮同学搭个帐篷而已,至于吗】
【就是,你们没见过同学啊】
原来那个时候江知乾没有想跟她装不熟。
弹幕开始控评,林朝还比较好奇后面拍了什么,不过一周就一期,今晚肯定看不到了,所以林朝关了。
手机上,江知乾又问:有人为难你吗?
林朝:没有。
江知乾:那就好。早点睡。
林朝打字“你明天去圣塔会所吗?”又删掉。
她好像从未了解过江知乾。
林朝对会所的印象不好,江知乾也不是去这种地方应酬的人。
如果真是那种不好,董妍都能提前知道,江知乾都在娱乐圈那么久了,能没有手段应对吗?
董妍说的麻烦到底是什么?
林朝只好发短信问盛絮,看看宴楚潮那边有没有消息。
她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盛絮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盛絮在忙什么。
盛絮最近总是这样,消息回得慢,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有时候隔一夜。
林朝没有追问,她了解盛絮,该说的时候她会说。
第二天下午,通告结束得比预想早。
林朝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黑色卫衣,牛仔裤,棒球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帽檐压低了一点。
李姐在楼下等她,看见她出来,皱了皱眉。
“你晚上有事?”
“嗯。见个朋友。”
李姐没有多问,开车送她到路口。
林朝下车,走了几百米,看见了圣塔会所的门头。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耳朵里塞着耳麦,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厚重的铜门,正要过马路,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闪了进去。
背影很瘦,头发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是盛絮。
林朝愣了一下。
盛絮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说今晚要加班写方案吗?
林朝来不及多想,快步穿过马路,跟了进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壁灯的光只能照亮墙壁上那些看不懂的画,其余地方都浸在阴影里。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还有更深处某种说不清的冷。
林朝贴着墙走,心跳很快,每一下都像擂在耳膜上。
她不知道盛絮来这里做什么,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一根细细的针,从后脊梁骨一路扎上来。
拐过两个弯,她听见了闷哼声。
她听出来是江知乾的声音。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循着声音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房间里的灯光更暗,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一角,把其他地方推得更深。
江知乾靠着床沿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肩膀。
他面部有些狰狞,神志似是不太清晰,喘息声很重。
他的衬衫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林朝锁好门冲过去,蹲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伤口。
她的手在 抖,声音也在抖,怕弄疼他:“你受伤了,谁干的?”
江知乾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那里面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被压了下去。
“你怎么进来的?快走。”
“我不走。”她很坚定。
林朝扫了一眼房间,角落里有一个半开的医疗箱。
会所怎么会配医疗箱?她没有时间想,直接拽过来,打开,拿出纱布按住他的伤口。
血从她指缝间溢出来,温热的,黏稠的,像握着一把融化的铁。
她的手指在发抖。
“盛絮呢?我刚刚看见盛絮进来了。”她一边按压一边问。
江知乾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去找宴楚潮了。你听我话,先离开。”
他的话没说完,林朝已经站起来,匆匆出去了。
她记得来的时候走廊上有一辆服务推车,上面放着水果,还有一把水果刀。
她拿了起来,握在手心里。
她回到房间,把刀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下一刻,走廊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
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低沉,在挨个房间检查,一扇门一扇门地敲和推开。
江知乾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抓住林朝的手腕:“你现在假装走错房间,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鞋底摩擦地毯的沙沙声。
江知乾靠在门板上,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忍痛。
他的手指还握着她,掌心很热。
林朝看着他,忽然冷静下来了,害怕到了极点之后,脑子里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她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他。
她把床上的被子掀开,揉成一团,又扯开,弄乱。
枕头扔到地上,捡起来,又扔上去,让它们散得到处都是。
茶几上的矿泉水打开,倒了一点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看起来像别的什么痕迹。
她做完这些,转身走到江知乾面前,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你干什么?”他抓住她的手,声音低哑。
“演戏。”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你配合我。”
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挣。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敲门声响起,每一下都像敲在心脏上。
“江知乾,你信我。”她说。
他松开了手。
她把他的衬衫解开,露出肩膀上的伤口和绷带。
血已经把绷带洇透了,红得刺眼。
她咬了咬牙,低下头,在伤口周边的皮肤上连咬带啃,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像吻痕。
她的嘴唇沾到了他的血,铁的腥味。
江知乾闷哼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没有推开她。
林朝把血迹蹭到自己脸上、脖子上、衣领上。
她的脸蹭上了暗红色的血痕,像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纠缠。
她又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把他的手指收拢。
“掐我。”她说。
“什么?”
“掐我。留下痕迹。像……”她顿了一下,喉咙发紧,声音低下去,“像情趣。”
见江知乾犹豫,林朝自己用力掐下去,在腰侧留下几道红痕。
门外的人开始拧门把手。
金属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裡格外刺耳。
江知乾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很深,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伸出手关了灯。
江知乾把头埋进她颈窝里,呼吸灼热地打在她的皮肤上,刚好在锁骨留下暧昧的红印。
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两个人跌进那张弄乱的床上,和被子缠在一起。
他的身体压下来,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跳加速。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血腥味,药味,还有属于他的味道,混在一起,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门被推开了。
灯光涌进来,刺得林朝眯起眼睛。
她下意识地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紧他的衬衫。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的头护在怀里,姿势亲密得不像演的。
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凌乱的床,散落的枕头,倒在地上的矿泉水瓶,两个人衣衫不整地缠在一起,身上有红痕,脸上有血迹,暧昧和狼狈搅成一团。
有人“啧”了一声,带着见怪不怪的厌烦。
另一个人低声说“抱歉,打扰了”,脚没有动,目光还在房间里扫。
林朝从江知乾怀里抬起头,眉头皱着,表情是恰到好处的不耐烦,被打断的不快,被冒犯的冷淡。
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手在发抖:“看够了吗?”
江知乾递出身份证,动作不紧不慢。
林朝也跟着递出自己的。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肩膀挨着肩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表情出奇地一致,冷漠,克制,像一对外人勿扰的情侣。
领头的看了一眼身份证,又看了一眼他们,把证件还回来。
“打扰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敲响下一个门,一下又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朝还靠在他怀里。
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她的心跳也很快。
“走了。”她小声说。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胸腔在震。
她没有起来,他也没有松手。
房间里安静极了。
壁灯的光落在床角,照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静物画。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混着血的腥味和两个人身上的体温,凝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沉默中慢慢发酵。
过了很久,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伤口还在流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看她。
她的脸上还沾着他的血,衣领歪了,锁骨上有一片红痕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痕迹上,停下,移开。
“疼吗?”他问。
“什么?”
林朝低下头,手指碰了碰那个位置,还有点热。
“不疼。”她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
林朝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心里燃起一种喜悦,她闯入了江知乾的世界,还帮助了他。
他们两真正开始纠缠。
壁灯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金色的湖。
林朝低下头,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先包扎。”她说。
林朝撑起身体,从他身上翻下来,表情很镇定,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伤口还在流血。”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拿出毛巾,用水打湿,回来递给他。
“先按住。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吧。”
江知乾接过毛巾,按在肩膀上。
“你怎么知道要那样做?”他问。
林朝看着自己的手:“拍戏学的。”
情色竟然是所有任务最好的掩饰,这样的场所也是天然的屏障。
江知乾看着她:“你不问我在做什么?”
“我对别人的秘密没那么大的探索欲。”
林朝瞪了他一眼,包扎好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里没有声音了。
她轻轻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壁灯亮着。
她回头,走回去扶他。
江知乾站起来,半边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肩上。
她很瘦,撑得很稳。
两个人慢慢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江知乾忽然停下来。
“盛絮在三楼。”他说,“她和宴楚潮在一起。你先走,我去找他们。”
“你伤成这样,怎么找?”
“死不了。”
他们拐过一个弯,面前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林朝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被压低了,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断断续续的。
是盛絮的声音。
林朝从来没有听见过盛絮发出那样的声音。
她的脚步停了。
江知乾也停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林朝感觉到他扶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而那扇门后面,声音还在继续,偶尔夹杂着宴楚潮低沉的嗓音,听不清在说什么,是林朝从未听过的。
她的脸一下子烫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耳朵也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绷着脸,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像在认真研究墙纸的花纹。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朝想咳嗽一声提醒里面,又觉得那样更尴尬。
江知乾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墙壁上移开,看了林朝一眼。
那个眼神在说:怎么办?
林朝的眼神回过去: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半秒,同时别过脸去。
林朝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住江知乾的袖子,往后拽了拽。
他懂了,两个人踮起脚尖,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走廊拐角,林朝才敢正常呼吸。
她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脸上的烫还没退。
江知乾靠着另一面墙,他的表情也是不自在了。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耳尖还是红的。
林朝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知乾抬头看她,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笑着,笑着笑着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朝听见他说:“走吧。”
“嗯。”她走过去,扶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两个人的耳朵都还红着。
两人坐电梯到停车场找到了宴楚潮的车。
林朝拉开后座的门,江知乾坐进去,她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江知乾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了,脸色还是有点白。
林朝看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她收回手,“看看你有没有睡着。要不要去医院?”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在想事情。宴楚潮替我挡了酒。”
“想什么?”
“想你……们。”
“想你……”江知乾还是问出口,“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个师姐,叫董妍,她昨晚说你会在这里遇到麻烦。”林朝毫无保留地说出。
果然,江知乾那张永远乐观的脸色,开始皱眉深思。
林朝一点也不喜欢这样愁容的他。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说话。
“江知乾。”
他睁开眼睛。
“你欠我一次。”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嗯。欠你。”
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两个人坐在车里,等着盛絮和宴楚潮回来。
那天晚上,他们等了很久。
林朝没有催,江知乾也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
盛絮走在前面,宴楚潮跟在旁边。
盛絮的头发散了,不是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而是披着,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的风衣扣子系错了位,一边长一边短,她自己好像没发现。
宴楚潮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方有一片浅浅的红痕。
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到盛絮的手背。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气氛和平时不一样。
林朝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
江知乾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的黑暗。
车门被拉开了。
盛絮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然后若无其事地整理好。
宴楚潮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里没有人说话。
林朝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江知乾靠在座椅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
路灯的光从车窗扫进来,一下一下,像走马灯。
“你肩膀上的伤,需要处理,我已经喊了家庭医生,今晚都去我那?”宴楚潮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酒店再说。”江知乾说。
“酒店不安全。去我那儿。”宴楚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江知乾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
车厢里又安静了。
林朝偷偷看了盛絮一眼。
盛絮靠着车窗,脸朝着外面,看不见表情。
林朝忽然想起刚才那扇门,想起那个声音,她赶紧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的,林朝的心跳有点快,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盛絮和宴楚潮之间,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宴楚潮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盛絮跟着下去,没有等他绕过来开门。
林朝扶江知乾下车,他的半边身体压在她肩上。
宴楚潮走过来,看了江知乾一眼:“我扶他。”
“不用。”江知乾说,林朝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四个人走进电梯。
宴楚潮按了顶层,电梯门关上,镜面墙上映出四个人的脸。
林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江知乾闭着眼睛。
宴楚潮站在最前面,背影笔直。
电梯到了,医生已经坐在沙发上:“坐那儿。我去拿药箱。”
林朝把江知乾扶到沙发上坐下,他的衬衫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
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需要缝针。”
“不用。”江知乾说。
医生打开箱子,拿出碘伏、纱布、止血钳。
“把衣服脱了。”
江知乾开始解扣子,动作很慢,因为一只手使不上力。
林朝帮他解了剩下的几颗,把衬衫从肩上褪下来。
伤口露出来,从肩膀到上臂,一道长长的划痕,边缘整齐,像是被刀划的。
血已经半干了,凝固在皮肤上,看着比实际更吓人。
医生戴上手套,用碘伏擦伤口。
江知乾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林朝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抖。
她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忍住了。
缝针的时候,江知乾的脸色白得像纸。
林朝终于没忍住,伸手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冰凉,她的手也是。
盛絮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端着水杯转身走进了厨房。
宴楚潮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贴上纱布,用胶带固定。
他摘下手套,站起来,看着江知乾。
“三天不能沾水。一周后来拆线。”
“嗯。”
医生离开后,这个空间,只剩下林朝和江知乾。
林朝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给江知乾。
江知乾喝了一口,林朝放在茶几上。
“还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有一点。”
林朝觉得这个夜晚很长。
但有些东西,在长夜里慢慢变得清晰了。
不是答案,是方向。
林朝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李姐。
“林朝,你看热搜了吗?”李姐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稳,很急。
“没有。怎么了?”
“你和江知乾被拍了。圣塔会所。你脸上有血,他衣服敞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狗仔写你们衣衫不整深夜密会。”
李姐语速飞快:“现在热搜已经爆了。评论很难听。有人说你知三当三周燕白的粉丝在翻旧账,说你当初插足周燕白和贺芙。还有人说江知乾替你拿资源,说你是他养的情人,说他这么多年不公开恋情就是为了立单身人设圈粉,现在人设崩了。”
林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江知乾,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李姐,我知道了。先不要回应。”林朝挂了电话,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江知乾林朝深夜密会# 爆
第二:#江知乾人设崩了# 热
第三:#林朝知三当三# 热
第四:#周燕白贺芙# 热
她点进去。
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一条都带着刺。
【林朝不是之前插足周燕白和贺芙吗?现在又勾搭江知乾?专业知三当三?】
【江知乾这么多年不公开恋情,原来是养了个情人啊,人设塌得真快】
【林朝资源那么好,不就是靠江知乾捧的吗?《火种》也是江知乾推荐的吧】
【两个人在会所门口衣衫不整,脸上还有血,这是玩什么情趣呢?恶心】
【江知乾粉丝之前还说哥哥是清纯大男孩,现在打脸了吧】
【林朝滚出娱乐圈】
【江知乾你欠粉丝一个解释】
也有零星几条替他们说话的,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
林朝看着那些字,手指微微发抖。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冷,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江知乾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他沉默了几秒:“对不起。是因为我,你才被骂。”
林朝有些诧异:“你猜到了?”
“林朝。”江知乾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这些骂声停下来。不是解释真相,是转移视线。但需要你同意。”
她看着他:“什么办法?”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法律意义上的。我们领证。然后我发微博,说你是长辈喜欢的。那些骂你的人,会以为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会以为那晚是夫妻之间的私事。没有人会再去追问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这很突然。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正式说法。”
“以前,我珍视珍重且珍惜你,往后余生,我也无比珍视珍重且珍惜你。”
林朝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冲动,他只是在做一个决定。
一个把两个人的命运绑在一起的决定。
“你想好了?”林朝问。
“是你想好了吗?”江知乾说。
“好。”她重复了一遍,“我答应你。宜早不宜迟,现在民政局下班了吧。”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知乾拿起手机,给经纪人打电话。
随后江知乾打电话给宴楚潮:“今天之内,我要和林朝的结婚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说什么?”
“结婚证。今天的日期。”
不到两个小时,宴楚潮派人送来了两个红色的本子。
结婚证,照片是合成的,但证件号码、钢印、日期,全是真的。
林朝翻开,看着上面的名字,江知乾,林朝。
日期是今天的。
江知乾拿出手机,拍了那张结婚证的照片。
他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动态,配图就是那张结婚证。
文字只有五个字:“长辈喜欢的。”
没有@林朝,没有解释,没有否认。
就五个字。
评论区再次炸了,但这一次,风向变了。
【结婚证?!他们结婚了?!】
【“长辈喜欢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所以那晚在会所,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狗仔瞎拍什么】
【林朝不是小三,她是正室!】
【江知乾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相亲的话不用谈恋爱吧,毕竟男神是有名的工作机器人,长辈怕看好的孙媳妇跑了吧】
【等等,新婚之夜为什么在酒店?还被拍成那样?】
【新婚之夜在酒店不是很正常吗?度蜜月不行?】
【可是他们脸上有血啊,度蜜月怎么会受伤?】
【可能是玩得太嗨了,你们别问了,问就是情趣】
【所以之前那些说林朝知三当三的打脸了吧?人家是合法夫妻】
【周燕白粉丝出来走两步?】
【江知乾养情人?养的是老婆,不行吗?】
恶毒的评论还在,但已经被淹没在更多的祝福和调侃里。
江知乾入行这些年,人缘一直不错。
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幕后工作人员,纷纷送上了祝福。
有人说他“低调靠谱”,有人说他“早就该定下来了”,还有人调侃他“藏得够深,连结婚都悄无声息”。
一时间,“以结婚为开始的恋爱”成了热议话题。
两个人跳过公开恋情,直接甩出结婚证,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有人质疑“新婚之夜为什么在酒店”,但很快就被“人家新婚去酒店开房怎么了”怼了回去。
没有人再去追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再去关心江知乾肩膀上的伤和林朝脸上的血。
因为他们结婚了。
结婚证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林朝翻着那些评论,看到一条被顶得很高的:“江知乾你藏得够深的啊,结婚都不说,直接甩证。这波操作我服。”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看着江知乾。
林朝的手还握着那本结婚证,红本子,烫金的字,摸起来有点硌手。
“江知乾。”她叫他。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放松后的慵懒。
“你以后不能再叫我林朝了。”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叫你什么?”
“自己想。”
他想了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轻声叫了一句:“朝朝。”
又叫了一遍:“朝朝。”
林朝低下头,把结婚证握得更紧了。
红本子烫热了她的掌心。
结婚证发出去之后,两个人的手机就没停过。
经纪人的、助理的、朋友的、不认识的人,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江知乾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不接?”林朝刚接完李姐的电话。
李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说“朝前那边给你《火种》女二,原来是因为这个”,又说“你瞒得我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