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虑一下。”
林朝挂了李姐的电话,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她当然想成为江知乾的女主角。
如果不是这个念头,也不会从舞蹈转到演员。
那时候只是想能和江知乾一个剧组。
成为江知乾的女主角,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 埋在心里很久很久了, 一直在暗处发芽。
如今她可不敢让它冒头, 怕一冒出来, 就会被“靠关系”“捡漏”那些话压回去。
她打开520群,打了一行字:苏棠弃演了。
云冉秒回:那你会去演吗?
林朝:不会。
云冉:为什么?!这可是大制作!
林朝:我不想让人说我是靠他。
云冉:可是你们是夫妻啊, 夫妻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林朝看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正常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江知乾走到今天, 干干净净的, 没有绯闻, 没有黑历史,没有人能说一句他靠关系。
她不想成为他的污点。
哪怕只是一句“肯定是靠江知乾才演上的”,她都不想让它出现。
林朝叹了口气, 把手机扣在腿上。
结婚好像没有不结婚方便。
以前她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现在她还要对“江知乾的妻子”这个身份负责。
这个身份像一件借来的漂亮衣服, 穿着好看,但总怕弄脏了、弄破了,赔不起。
早上, 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
她径直走到厨房门口,仰着脸看那个正在忙碌的背影。
“漂亮姐夫,我饿了。”
江知乾蹲下来, 把她的衣摆卷了卷,塞进裤腰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想吃什么?”
“姐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姐姐还在睡着,怎么想好吃什么。”
“那姐夫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橙子笑得眼睛弯弯。
江知乾站起来,走进厨房。
橙子跟在他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姐夫,我帮你拿盘子!”
“小心柜子夹手。”
“那你帮我开开嘛。”
林朝醒来,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橙子在喊“鸡蛋在这里”,江知乾在说“小心,别摔了”,橙子在咯咯地笑。
锅铲在铁锅里翻炒,滋啦滋啦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房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以前只有她子,安静得像一潭水。
现在有人把水搅活了,有了声音,有了温度,有了烟火气。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还挂着苏棠的名字,她没有点进去。
她又打开和盛絮的对话框,昨晚盛絮回消息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盛絮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列好的清单:
盛絮:当然去!冉冉不是说大制作吗?
盛絮:而且你是走试镜,又不一定能够定下来。如果定下来,你觉得导演是看着江知乾的面子上?所以不想去?
盛絮:第一,这个导演铁面无私,据说江知乾状态不对就会被说,演技倒退了也会毫不留情地点出。你家江知乾常合作的对象基本上都是一个德行,我觉得你大可放心。哦,那个常青可能除外。
盛絮:第二,你是去上班的,为什么要跟上升机会,要跟赚钱机会过不去?被说靠老公而已,为啥和钱不过去?这个角色要不是苏棠受伤,轮不到你。现在机会来了,你接不接?接,就要面对所有人的质疑。质疑很简单啊,作品说话。
盛絮:第三,你的岁数也在涨,你不演戏早点头的话,你的舞台还回得去吗?
下一段话还隔了半小时。
盛絮:其实,江知乾回来挺好的,你最近都像人了。前几年你好像行尸走肉一般。但是这阵子,你又好犹豫啊,感觉不像你了。
盛絮:我觉得你也可以让江知乾看到闪闪发光的你,喜欢不是要靠吸引吗?较弱小白花你又演不来,不如闪闪发光骄傲的小公主哦。
盛絮:汇报完毕。
林朝看着“行尸走肉”那四个字,愣了一下。
她以前是这样的吗?
她想了想,好像是。
那几年,她每天起床、工作、回家、睡觉,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不疼不痒,不悲不喜。
她以为那是坚强,现在想想,那只是把自己冻住了。
江知乾回来了,冰才开始融化。
林朝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厨房。
江知乾正抱着橙子,橙子手里举着一颗鸡蛋,小心翼翼地像举着一颗炸弹。
她咯咯地笑,江知乾也笑了,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温柔地夸赞几句。
“姐夫,我厉害吧?”
“厉害。”
“那你要给我奖励。”
“想要什么?”
“想要你天天来。”
“好。”他说,“天天来。”
橙子欢呼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来,转身要跑,一头撞进林朝怀里。
“姐姐!姐夫说天天来!”
林朝蹲下来,接住她,抱起来:“听见了。你怎么拿着鸡蛋?”
“姐夫说鸡蛋很易碎,橙子拿了很久,橙子很棒。”
“是真棒。”林朝看了一眼江知乾。
橙子还没灶台高,他哪敢真让她帮忙,估计是拗不过她非要表现,才让她拿了一颗。
“那姐姐开不开心?”橙子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朝。
林朝看了江知乾一眼。
他正看着她,嘴角弯着,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正在做早餐的丈夫。
“开心。”林朝说。
橙子笑得更大声了,抱着林朝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口水糊了她一脸。
“那姐姐要笑呀。开心就要笑。”
饭后,林朝和江知乾陪橙子看动画片。
橙子窝在两人中间,手里抱着兔子,眼睛盯着电视,海绵宝宝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客厅。
林朝靠在沙发上,转过头看着江知乾。
他正看着电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垂着。
橙子靠在他胳膊上,已经有点犯困了,眼睛半睁半闭,兔子都快从手里滑下去了。
“江知乾。”林朝叫他。
江知乾转过头,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我准备试镜《木筏》。”
他嘴角弯了一下,梨涡又出来了:“好啊。那我是你的男主角。”
林朝的心跳快了一下,她以为他会避嫌,和她说有很大的被骂风险,不介意她去试镜。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她问。
“说什么?”
“说你是为了我才让我演的。说你假公济私。说你……”她顿了一下,“说你没有避嫌。”
江知乾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为什么要避嫌?”
林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是演员,我也是演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演得好不好,导演说了算。我演得好不好,也是导演说了算。跟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关系?”
林朝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在意外界眼光的人。
以前被骂得再难听,他都说“清者自清”。
以前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解释,他说“解释给谁听?信你的人不需要解释,不信你的人解释了也没用”。
那江知乾是不是属于相信她的人。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她说。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我们怎么演,是我们的事。”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小林老师的感情线好,还请小林老师到时候耐心讲解。”
“还不一定能通过。”林朝刷的一下脸一红。
和江知乾走实力派路线不同,林朝拍的片子还是偶像恋爱剧偏多,她也不是女主,有过借位的吻戏。
“武戏好,又长得像建模,演技又不错,还要跟我有CP感,有话题。”他顿了顿,“圈内没有几个女明星符合。”
林朝看着他。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已经是女主角了,好像那些质疑和争议都不存在。
她忽然觉得,他说的“没有几个”,不是因为别人不够好,是因为他只看见了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棠本来就是话题女王,虽然她和江知乾没有什么合作,CP感未知,但是自带的流量足以弥补。
林朝其实流量是远远不够的,虽然她和江知乾官宣了,各大媒体还在吃热乎瓜。
虽然说,江知乾明面上是为了长辈成婚,可是太突然了,突然到很多人怀疑着,质疑着。
江知乾轻轻地把兔子捡起来,放回橙子怀里。
橙子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胳膊里,鼻息暖暖地打在他的袖口上。
林朝看着那一幕,心里那个犹豫了很久的东西,忽然不摇了。
也许,也许,能离江知乾更近一点。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在傻笑,嘴角弯了一下。
“江知乾。”
“嗯。”
“那我试试。”
他没有看她,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橙子,声音很轻:“嗯。试试。”
江知乾迟疑了片刻,有件事还是没有跟林朝说。
试镜那天,林朝到得很早。
片场外面已经站了一排人,有的在压腿,有的在跑步热身,有的对着空气比划拳脚。
她认出了几张脸,都是圈内出了名能打的女演员。
《木筏》每个赛季都是有玩家去各类岛上联合,还有赛季是积分榜求生。
而男女主的感情线也是在每一次缘分里,起于对对方能力的认可。
女主的特点就是很强,打戏很强。
林朝站在队伍最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肉,深呼吸。
“哟,这不是江太太吗?”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甜腻腻的尾音。
林朝抬起头,看见贺芙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妆容精致得像要去走红毯。
她笑得很好看。
“贺老师。”林朝点了点头。
林朝和那什么白的矛盾,不会记恨到贺芙头上,不够这个贺芙倒是挺相信那谁的。
可是林朝早就不记得那谁叫什么了。
贺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也来试镜?江老师知道吗?”贺芙甜甜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刺。
“他知道。”
“那他不帮你打个招呼?”贺芙捂着嘴笑了一下,“也是,他这个人最怕被人说闲话。你要是靠他进来,他面子上也过不去。”
林朝看着她:“圈子有这么正直的人不好吗?我轻飘飘要走角色,你还有机会吗?”
贺芙继续说:“不过你也挺厉害的,苏棠刚受伤,你就来了。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顿了顿:“就是不知道是真有实力,还是……”
她没说完,但那个尾音比任何话都刺人。
周围的人看过来。
林朝觉得有些好笑:“贺老师什么时候改行去当警察了?苏老师出事我们都很意外,只是苏老师出事很多天了,自己也没觉得不是意外,贺老师这么急着诬告我是什么意思?”
贺芙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贺芙,不会是林老师的老公比你老公有用,想要扳倒林老师上位吧。”
两个人同时转头。
高挑的宋盏走过来,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贺芙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挂上了笑。“宋盏姐,我对我们家燕白还是很看好的。我就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就说人家潜规则?随随便便就说人家谋害?”宋盏走到林朝旁边,站定,目光落在贺芙脸上,“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闭嘴。”
贺芙的笑容僵了:“我……我没说她潜规则,我就是……”
“就是什么?”宋盏打断她,“就是看她好欺负?贺芙,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只会捡垃圾货当宝贝,捡完了还当自己多聪明。”
宋盏停了一下:“蠢女人。”
贺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的,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林朝看着宋盏:“谢谢你。”
“不用谢。”宋盏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冷不热,“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不惯她。苏棠受伤,角色空出来,谁来试镜都是凭本事。她不敢跟我抢,就来欺负你,算什么本事。”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插进兜里:“你自己加油。别给520宿舍的人丢脸。”
林朝点了点头:“我会的。你也试镜谷茗?”
“不是。”
宋盏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工作人员喊谷茗的都可以进去。
试镜只有桌子和绿幕,对面的门还是开着,体育跑道就在外面。
陈导演坐在正中间,两边是制片人、武术指导、编剧,一排人面无表情。
地上画了线,十几个女演员都被招呼到线。
林朝站在最边上,身边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一直在深呼吸,手都在抖。
陈导演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念了一段话。
“今天的试镜分两轮。第一轮,体能测试。跑步,十公里。”
全场安静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小声说“十公里?”,有人脸都白了。
陈导演没有理会那些声音,继续说:“动作演员,体力是第一位的。你轻飘飘的,没有力道,观众不买账。十公里,跑不完的,直接淘汰。”
没有人说话。
有几个女演员默默地走出了队伍。
哨声响了。
所有人开始跑。
一圈大概四百米,十公里就是二十五圈。
林朝跑得很慢,不紧不慢,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陈导演也没说限时,再说这只是第一关。
她跳舞的时候学过怎么控制呼吸。
前面几圈,大家都跑在一起,有人跑得快,冲到了前面,有人跑得慢,落在了后面。
到了第十圈,差距开始拉开了。
有人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有人捂着肚子弯着腰,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林朝还在跑。
她的腿有点沉,呼吸有点急。
她想起这样大规模的运动,还是在舞蹈排练厅里,她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跳,跳到腿软,跳到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跳。
跳舞是非常沉浸的一件事,练着练着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跑着跑着,林朝跑在第三。
第二十五圈。林朝跨过终点线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运动完是不能直接坐着的,林朝强迫自己继续走几步,随后拉伸。
林朝大口大口地喘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后面陆陆续续还有几个女生跑过来。
林朝是第二名,第一名是个短发演员,是个新人,林朝没有见过。
陈导演看着秒表,面无表情。
“跑完了。休息十分钟,第二轮。”
林朝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她抬头,是宋盏。
“喝点。”宋盏把水塞进她手里,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谢谢。”林朝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怎么没走?”
“我演女主的好姐妹,肯定留下来看看谁是我的好姐妹。”宋盏没好气地看着她。
十分钟后,第二轮开始。
陈导演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
“第二轮,武戏。两两一组,对打。动作自己编,武器自己选,不限风格。我要看的是你在累到极限的时候,还能不能打。”
剧情里有很多次,男女主竭尽全力杀啊杀啊杀。
场上只剩下两个人林朝和秦萌萌。
其他人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后面几个过了的,陈导演也无情淘汰了。
陈导演的理由是,剧组没有那么长时间等你们进入疲惫状态。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林朝站起来,她站得很直。
她走到武器架前,选了一根长鞭。
秦萌萌选了一把木剑,在手里转了一圈。
两人对视一眼,女主的武器初期是剑,长鞭是女主的副武器。
陈导演看着她们,点了点头,给她们看了一段打戏的录像。
“开始。”
陈导演的声音落下,场地里安静得只剩窗外跑道传来的风声。
林朝握着长鞭,鞭身拖在地上,蜿蜒成一道弧线。
秦萌萌双手持木剑,剑尖微微抬起,指向林朝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其实两个人都很懵,就算是打戏,还是自己比划比划,可陈导演竟然是让她们两对打。
秦萌萌只是觉得胜之不武,她自己家里就是学跆拳道的,对面的林朝细皮嫩肉长手长脚的,看着就是个柔弱的女子。
秦萌萌先动了。
她脚步很快,木剑斜劈过来,带着破空的声响。
林朝侧身避开,手腕一抖,长鞭从地面弹起,鞭梢甩向秦萌萌的小腿。
秦萌萌跳起来躲过,落地时脚下不稳,晃了一下。
林朝没有趁势进攻,而是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秦萌萌稳住身体,看着林朝,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认真的、不服输的光。
她重新举起木剑,这一次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绕着林朝慢慢走,寻找破绽。
林朝跟着她的节奏转动身体,鞭子在身侧画着圈,像一条蛰伏的蛇。
秦萌萌按照视频里的节奏,木剑直刺林朝面门。
林朝后仰避开,鞭子从下往上甩,缠上木剑的剑身。
她猛地一拉,秦萌萌握不住剑柄,木剑脱手飞出,落在几步远的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全场安静。
秦萌萌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愣了一秒。
她弯腰,捡起木剑,回到原位。
“再来。”她说。
林朝看着她,点了点头。
陈导演喊“停”,立马和其他人商量。
林朝和秦萌萌都停下来。
“得罪了。”秦萌萌站稳,看着她。
林朝喘着气,汗从下巴滴下来:“没事,只是演戏。”
陈导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行了。
陈导演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文件夹:“为什么选择长鞭?”
林朝想了想:“女主的剑需要特效,鞭子不需要,所以我觉得您可能会选择甩鞭子好看的。”
陈导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合上。
“回去准备。”
秦萌萌连忙说:“陈导演,我是不行吗?”
“你没有她打戏好看。”陈导演很直接。
陈导演的话音落下,场地里安静了一瞬。
秦萌萌站在原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朝站在旁边,看着秦萌萌的侧脸。
“谢谢导演。”她的声音有点哑。
秦萌萌转过身,看了林朝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恨,没有不甘。
“你确实打得好看。”她说,“我输得不冤。”
林朝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萌萌的背影。
秦萌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林朝。”
“嗯。”
“你要是拿了这角色,别丢人。”
她走了。
林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陈导演抬起头,看着林朝:“你之前跳舞的?”
“嗯。”
“跳了多少年?”
“从四岁开始,十几年了。”
“难怪。”他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助理,双手插进裤兜里,“你的身体控制力比别人强。长鞭不好练,你第一次甩,就能缠住剑,不是运气。”
林朝以前拍戏的时候玩过鞭子道具,知道大概的手感,真正实战是第一次。
缠住秦萌萌的剑,有一半是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导演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嘴角动了一下,“回去准备吧。下周进组,有没有问题?”
林朝愣了一下:“我过了?可是我是……”
“不然呢?”陈导演看着她,“你觉得我是在跟你聊天?”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林老师,恭喜你。”
林朝低头,鞠了一躬:“谢谢导演。谢谢各位老师。”
陈导演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散了,场地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林朝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长鞭。
鞭身拖在地上,沾了灰。
她弯腰,把鞭子捡起来,卷好,放回武器架上。
林朝走出房间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林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磨红了,虎口有一道浅浅的裂口,渗着血,火辣辣地疼。
她把手指蜷起来,又松开,再蜷起来,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自己的。
她通过了!
她真的通过了!
林朝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地抖了几下。
自从离开舞台之后,她好像很久没有取得比较大的认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林朝拿起包,推开门,走出去。
她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是刚才试镜的画面。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江知乾站在门外,怀里抱着橙子。
橙子已经换了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江知乾这几天炸头发的手艺猛猛长进。
江知乾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看见林朝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落在她的手上。
“你怎么来了?”林朝走过去,声音有些干涩。
“橙子想你了。”他说。
“姐姐!”橙子伸出双手,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像一只扑腾的小鸟。
林朝伸手接住她,橙子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姐姐,姐夫说你今天很厉害。”
林朝看了江知乾一眼。
他没有看她,正在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撕开包装。
“你怎么带这个了。”
“陈导的试镜需要,剧也许。”他把创可贴递给她,“先贴上。”
江知乾低着头把创可贴贴上去,手指按了按边缘,胶布粘住皮肤,有一点刺痛。
橙子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看见了那个创可贴,眼睛瞪得圆圆的。
“姐姐受伤了!”
“没事。破了点皮。”
“疼不疼?”
“不疼。”
“骗人。流血了肯定疼。”橙子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创可贴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橙子给你吹吹。”
她鼓起腮帮子,对着林朝的手吹了一口气,呼呼的,暖暖的。
林朝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导演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江知乾:“你来了?”
江知乾点了点头:“陈导。”
“正好,你进来一下。”
江知乾看了林朝一眼,然后看向她身后。
张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后面。
“张哥,麻烦你送林朝回去。”
“好。”张哥走过来,接过林朝手里的包。
林朝看着他,想问什么,但没有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抱着橙子,跟着张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知乾对着她,正在跟陈导演说话。
车停在门口。
张哥拉开后座的门,林朝抱着橙子坐进去。
橙子已经又困了,靠在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兔子抱得紧紧的。
张哥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妹子,你今天试镜怎么样?”
“过了。”林朝说。
张哥笑了一下。“恭喜。那小子就说你可以。”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李姐的消息:过了?
林朝:嗯。
李姐:你看微博了吗?
林朝的心沉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李姐没有回。
她打开微博,热搜上挂着她的名字#林朝内定#。
她点进去,热门是一条营销号的帖子,配图是她从试镜场地走出来的照片,拍得很糊,但能认出是她。
文案写着:“苏棠受伤,《木筏》女主角位置空缺。今天试镜,林朝现身。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试镜只是走过场,角色早就内定了。江知乾是男主角,林朝是他老婆,你们觉得公平吗?”
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了。
【早就猜到了。苏棠一受伤,林朝就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有什么作品?除了《火种》里的宋曦,她还有什么?宋曦还是江知乾推荐她演的】
【她跳舞出身,打戏应该不差吧?】
【跳舞和打戏是一回事吗?别洗了】
【不是洗,是觉得你们太双标了。换个人你们就不说了?因为她是江知乾的老婆,你们才这么盯着她】
【你们别忘了,陈导演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要是看不上,就算是江知乾的老婆,他也不会用】
【就是,陈导演拍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左右过?】
【你们等官宣吧,现在骂太早了】
橙子在她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姐姐,你怎么不开心?”
林朝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没有不开心。”
“你骗人。你每次不开心就不说话。”橙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姐夫说,姐姐不开心的时候,要给姐姐吃好吃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包装纸皱巴巴的,是橙子味的:“给你。我跟姐夫说,因为姐姐喜欢吃橙子,所以妈妈才给我取名橙子的。”
林朝看着那颗糖,笑了。
她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好吃吗?”橙子仰着脸问她。
“好吃。”
橙子满意地笑了,把脸埋进她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停在楼下。
张哥帮林朝拉开车门,接过她手里的包。
“妹子,我送你上去。”
“谢谢张哥。我自己可以,你要去接江知乾吧。”
“那小子自己打车回来。”
张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
他把包递给她:“回来有空和我们这边工作团队一起吃个饭,大家认识一下。”
林朝点了点头,抱着橙子下了车。
回到家,她把橙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盛絮:你还好吗?恭喜你,踏出第一步。
林朝:还好。
盛絮:你不会没看到吧。陈导演那边刚才发声明了,说试镜全程录像,公平公正,没有任何内定。他还说,林朝是所有试镜者中表现最好的,没有之一。
盛絮发来图片。
林朝看着那行字,打开微博,陈导演的工作室账号刚刚发了一条长文,配了一段视频是试镜的片段。
□□V:今天试镜的所有流程都有录像。体能测试,十公里,林朝跑完了。武戏测试,长鞭对木剑,林朝的表现有目共睹。我从业三十年,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关系改变过选角标准。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林朝被选中,只有一个原因她是最好的。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
【视频看了,她那个凌空翻身,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的身体控制力真的绝了】
【她以前是跳舞的啊,十几年呢,难怪】
【可是她还是江知乾的老婆啊】
【她是江知乾的老婆,不代表她没实力。你们不能因为她嫁得好,就否定她所有的努力】
【我承认我之前骂错了。她确实厉害】
但也有不依不饶的。
【视频可以剪,谁知道是不是后期加工的?】
【你们真单纯,这种场面谁不会演?】
【她老公是男主角,她演女主角,这还不是内定?你们自己骗自己吧】
【就是也许特意练习了跑步和耍鞭子】
【就是那个女孩子还是跑步第一呢,还不是因为是 新人】
有人敲门,林朝看了下猫眼,是江知乾站在门口。
江知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额头上还有汗,像是跑过来的。
“你来了。”林朝侧身让他进来。
“嗯。”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给你带的。小笼包,蟹黄的。”
林朝看着那个纸袋,忽然笑了:“我还真好像没有吃到小笼包了。”
江知乾买的小笼包。
“橙子睡着了?”
“睡着了。”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纸袋,热气冒出来,蟹黄的香味飘了满屋。
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汤汁烫了一下她的舌尖,她缩了一下,皱了皱眉。
江知乾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嘴角。
“陈导演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是我找他,聊一聊。他刚好也有戏找我。”
“什么戏?”
他看着她:“你和我的对手戏。”
“陈导演是不是不知道我们俩关系?”
林朝低下头,又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江知乾坐在她旁边,抵触一个红包,还挺厚的:“抱歉,这个红包他偷偷放在我的行李箱,我才知道。”
“江知乾,那就是陈导演知道我们俩的事情呀。”
“嗯。”
“网上那些人说我内定,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你是靠自己,陈导演说我没有把你早推给他,论形象你比苏老师还要适合。”
“还是要看演技。”林朝松了口气,“但是他们可能会骂你。不好意思,给你带来很多次不好的风险。”
“因为他们视而不见你跑了十公里,视而不见你的优秀,视而不见你手破了。”江知乾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
林朝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
江知乾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很多年前那样。
“我找陈导演,是想之后我们边拍边播。”他看着她,“你愿意吗?”
林朝抬起头,眼睛还红着:“边拍边播?”
“嗯。拍完就播,不压剧。”江知乾的声音很平静,“观众会看到你的表演从第一集到最后一集的变化。他们能看到你在片场的真实状态,看到你的打戏是不是自己打的,看到你的情感戏是不是真的。”
林朝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方案。
“陈导演同意了?”她问。
“同意了。他说他相信你。”江知乾看着她,“我也相信你。”
“可是,边拍边播压力很大。万一我演不好……”
“你可以的。”江知乾打断她,看着她,“你只需要演。剩下的,让时间说话。”
“你剩下的戏份,只有和我?”她问。
“嗯。我的部分,除了和女主的对手戏,其他都杀青了。”江知乾继续说,“边拍边播是我提的,也没和你商量,你也可以拒绝。只是我相信你配得上这个角色。”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
林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擦,就让它在脸上流。
“江知乾,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让我哭。”
他笑了,伸出手,把她脸上那滴泪擦掉:“那以后不让你哭了。”
“你做不到的。”
“试试看。”
两个人对视着。
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
“姐夫,你来了?”她奶声奶气地问。
江知乾转过头,看着她:“来了。”
“那你今天还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