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结束的第三天, 就进组了。
剧本第九集才出现女主,所以决定七天后开播。
开播前其实应该还有招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已经定好,林朝也没有收到消息。
至于为什么不问江知乾, 林朝有另一层顾虑。
进组那天, 天还没亮, 林朝就醒了。
她听着旁边江知乾均匀的呼吸声。
她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 她涂了一层润唇膏, 练习微笑。
她烧了水, 从冰箱拿出和江知乾做的烧麦, 蒸热, 当然还是江知乾出力多。
“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刚醒的沙哑。
江知乾靠在厨房门口,穿着睡衣,神情很是慵懒。
“昨天晚上你七点就让我睡, 这个点起不是正常吗?”林朝想起被江知乾按捺早睡,还是很怨念。
江知乾轻轻抬起她, 把她放在厨房外,自己端出烧麦。
林朝看着他眼里还有睡意:“简单吃的,我还是会做的, 你去睡觉吧。”
“不用。”
江知乾的戏份, 除了跟女主对手戏都拍完了。
而她进组还是要先学武戏的,所以江知乾可以比她晚一天进组。
剧组在影视基地,离市区一个半小时车程。
江知乾自己开车,林朝坐副驾驶, 橙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抱着兔子布偶,还在睡。
半路上接上小贺和江知乾的助理。
林朝担心江知乾疲劳驾驶终于可以放下了。
后座还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是林朝的,一个是橙子的。
“橙子的儿童陪伴师找到了吗?人家愿意暂时住酒店吗?”林朝问。
“白天我帮你看着,有戏的时候让他们带。”
“你拍戏的时候呢?”
“让张哥带。”
“张哥不是你的经纪人吗?他不忙吗?”
“他这几天的工作是带橙子。”江知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朝看着他,忽然笑了:“张哥知道吗?”
“知道。他昨天答应我的。”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农田,绿油油的,偶尔路过的湖泊还有几只野鸭飞过。
远处能看见影视基地的城门楼子,灰白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光。
“快到。”江知乾说。
林朝坐直了身子,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补了一点口红。
“姐姐!”橙子醒了,揉着眼睛,从安全座椅里探出头,“到了吗?”
“到了。”
“那我可以下来了吗?”
“可以。”
小冯从另一辆车里下来,走过来,打开后座的门,把橙子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小冯是公司的助理,也是江知乾觉得男助理照顾橙子有些不妥,找了个女助理,也能给小贺搭把手。
毕竟小贺主要工作还是照顾林朝。
橙子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小冯姐姐,你今天带我玩吗?”
剧组的人已经到了。
供桌摆在场地中-央,红布铺着,上面摆着烤乳猪、水果、香炉。
这个开机仪式没有之前那个大,专门让林朝加入的。
导演□□站在供桌前面,手里拿着三根香,正在跟旁边的武术指导说话。
他看见江知乾和林朝走过来,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江知乾走过去,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香。
林朝也接过三根香,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对着供桌鞠了躬,把香插-进香炉里。
烟雾升起来,缭绕在两个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林朝,过来,给你介绍一下。”陈导演招了招手。
林朝走过去。
陈导演指着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这是武术指导,洪老师。你的打戏,他负责。”
洪老师伸出手,林朝握了握。
肉眼可见,老师的掌心有厚厚的茧,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那个鞭子,我看了。”洪老师说,“基本功不错,但还需要练。鞭子的轨迹不好控制,你甩的时候,手腕要再松一点。”
“好。”
“还有,你的体能还要加强。十公里只是门槛,进组之后,每天都要练。”
“好。”
林朝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见江知乾正被一群人围着。
制片人、编剧、摄影师,都在跟他说话。
江知乾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跟制片人说话。
林朝收回视线,跟着工作人员去化妆间。
化妆间不大,一面镜子,一张椅子,一盏灯。
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辫,戴着口罩。
“林老师,坐。”她拍了拍椅子。
林朝坐下来。
化妆师开始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粉底、遮瑕、眼影、口红。
她闭着眼睛,感觉那些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
“林老师,你皮肤真好。”化妆师说,“都不用怎么遮。”
“谢谢。”
“你跟江老师一起拍戏,会不会尴尬?”
林朝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妆已经化了一半,眉毛被画得比平时更浓,眼线拉长了一点,看起来更凌厉。
看得出来年轻的小女孩没有恶意。
林朝点头:“会有点。等会拍戏可能就好了。”
化妆师点了点头。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林老师,你看看。”
林朝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和她平时不一样。
是坚韧的、清冷的、不服输的谷茗。
“好看。”她说。
化妆师笑了:“江老师应该还没画好,江老师太白了,基本上都要美黑很久。”
“真的?”林朝还是头一回听说。
化妆师小声说:“是的。”
过了一会儿,小贺说武术指导老师找她。
林朝站起来,走出化妆间。、
她穿着戏服,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战术背心,腰上系着皮带,挂着一个水壶和一把匕首。
靴子是黑色的,鞋带系得很紧,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到场地中-央。
江知乾已经在那里了,背对着她,正在跟摄影师说话。
他穿着那件军绿色衣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伸手拨了一下,没有拨好,又拨了一下。
等林朝和武术指导老师学完,就被喊回片场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喊“演员就位”,摄影师在喊“灯光再往左一点”,场务在喊“闲人退后”。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的,热烈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汤。
她站在他面前,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林朝。”他叫她。
“嗯。”
“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有一点。”她说。
林朝深呼吸。
“第四十六场第一镜第一次!”场务喊了一声,打板。
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朝站在镜头前,看着对面的江知乾。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人,变得沉默,眼底藏着风暴。
她看着他的眼睛,也变了。
她不再是林朝,是谷茗。
一个在荒岛游戏求生的女人,一个不服输,拼命生存的人。
“开始。”导演说。
她迈出了第一步。
谷茗在丛林里跑,树枝刮过她的手臂,她顾不上疼。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四个。
她回头看了一眼,四个男人,装备精良,手里拿着刀和弩。
他们是这个游戏里的猎杀者,专门追杀落单的玩家。
杀掉玩家虽然会红名,但有一千积分和被杀的人掉所有装备。
这场戏是各区服第一次联合求生积分排名游戏。
也是男女主游戏内的第一次相遇。
谷茗跑了很久,跑到北边的密林,还是甩不掉。
“谷茗,你跑不掉了。”领头的那个人喊,声音里带着笑。
谷茗没有停。
在这场游戏里面被杀就是过去。
她跑着跑着,突然看见一个人,赶紧说:“兄弟,后面有四个要杀人,你赶紧跑。”
陆沉回过头,一眼认出她。
谷茗跑了几步,发现男人没动。
“有人。”谷茗跑回来,喘着气说,“后面,四个。”
谷茗也没这么好心等着他走,正准备走,男人启唇。
“不如解决了。”
谷茗眼皮一跳:“会红名的。”
那四个人已经追了上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全服第一陆沉?”领头的人声音变了,“兄弟,我们只是找这个小姑娘,跟你没关系。你走你的路。”
他转过身,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要么走,要么留下来。”他开口了,声音很低醇。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领头的人笑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全服第一不错,但我们有四个人。”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那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谷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那四个人碍了他的眼。
她不在乎,她只需要活下去。
而且她赌对了。
谷茗眼中闪过一抹算计成功的自得,很快换上害怕的样子,挡在江知乾前面。
二打四,纷争开始。
“卡!”导演喊了一声。
林朝停下来,喘了口气。
江知乾转过身,看着她:“你刚才站位不对,我应该挡住了。”
“嗯,再来一条。”
“第四十六场第一镜第二次!”场务又打板。
……
“卡!过了!”导演喊。
林朝松了一口气。
工作人员涌上来,补妆,整理衣服。
江知乾站在旁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下一场是打戏。
吊威亚的员工开始忙活。
武术指导洪老师走过来。
“林朝,你过来,我跟你讲一下走位。”
林朝走过去。
洪老师在地上画了几个标记,指了指。“你从这里开始跑,跑到这里,停。然后江知乾从这边切入,你躲到他身后。明白?”
“明白。”
“然后,那四个人会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击。你负责左边的两个,江知乾负责右边的两个。”洪老师比划了一下,“你手里有枪,你要在江知乾扛起你的同时,开枪击中你左边的那个人。有没有问题?”
林朝看了看那把道具枪,重量跟真枪差不多。
她试了试手感,举起来,瞄准。
“没问题。”
“好。那我们先走一遍。”
洪老师让四个男演员站好位置,林朝和江知乾也站好。
洪老师喊“开始”,林朝跑过来,躲到江知乾身后。
左边第一个人冲上来,江知乾侧身挡住,同时弯腰,一手托住林朝的小腿,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
林朝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头朝下,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后背。
她稳住呼吸,举起枪,瞄准左边第二个人的胸口。
砰,枪响了,那个人应声倒地。
右边,江知乾同时抬脚,一脚踹在右边第一个人的腹部,那人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
右边第二个人还想冲,江知乾没有给他机会,他把林朝从肩上放下来,转身,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捂着脸,蹲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副导演打戏厉害,正巧看见几个人的排练:“你们两不用吊威亚?”
制片人拿剧本拍打他身上:“你在想什么?多危险啊。”
“他们刚刚不是做到了吗?小江这么有劲。”
制片人幽幽地看着他:“小姑娘也有核心。”
副导演和制片人是夫妻,最终还是用上吊威亚。
“好!非常好!林朝,你开枪的时机再晚几秒,要拍一个江知乾的手部的慢镜头,江知乾的手部用点力,这样画面更有张力。”
“好。”两个人同时说。
又拍了两条,副导演终于满意了。
“过!休息十分钟,转场。”
林朝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条拍了三遍,她被扛起来三遍,转了三个圈。
江知乾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保温杯。
“怎么会有保温杯!”林朝有些惊喜,随后抓苦江知乾,“你自己都和矿泉水。”
“后天有下水戏,你生理期也要来了。”江知乾轻描淡写说出林朝的身体信息,比林朝自己还了解的样子。
林朝喝水,不理他。
“晕吗?”他问。
“刚刚踹别人好几脚,要不要去道歉啊?”林朝问。
“我踹的是护具,演戏而已。”他站起来,“走了,下一场。”
林朝撑着地站起来,跟着他往下一个拍摄点走。
工作人员在忙着布景,搬道具,调灯光。
橙子坐在张哥肩膀上,远远地冲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姐姐加油!”橙子喊。
下一场是室内戏。
谷茗跟着陆沉在游戏场地找到一个据点,放下帐篷。
陆沉还准备了一间用木头和铁皮搭成的简易店铺,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刻着几个字:“商店”。
别人求生,刷怪,杀人。
陆沉求生,开店,躺平。
谷茗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木板,又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整理货架,把物资分门别类摆好,很仔细。
竞技赛游戏只能带系统十个背包格子。
陆沉这些东西远远不够。
难道是空间?
谷茗眼中精-光闪现。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他没有回答。
“你有什么目的?”
还是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怎么报答你?”
他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我没让你报答我。”
谷茗被他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那怎么行,知恩图报应该的。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他想了想:“帮我搬货。”
谷茗愣了一下:“搬货?”
“你想吃我的东西,住我的地方,总要干点活。”
谷茗看着他,怯生生地笑了。
陆沉看见她的笑,慌神片刻,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整理货架。
“卡!”导演喊。
林朝和江知乾同时从角色里出来。
林朝揉了揉肩膀,刚才扛来扛去的,有点酸。
江知乾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小林刚才那个笑,不对。”他说,“剧本里写的是谷茗笑了,但你笑得太真了。谷茗不应该笑得那么真,她应该在演戏。”
“她应该是在故意吸引陆沉。而不是被陆沉吸引。”
林朝尴尬了一下,她被江知乾的戏场带着走。
江知乾游刃有余,她反而按照本人走了。
恍惚了一下子,微表情还被捕捉到了。
“抱歉,请再来一条。”她说。
“第四十六场第四镜第二次!”场务打板。
谷茗看着他的背影,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
“搬货?”她说,“行。”
她的笑还挂在脸上,眼睛里没有笑意。
陆沉看出来了,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整理货架。
谷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收起了笑。
“卡!过!”
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朝松了口气,江知乾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这次对了。”
最喜欢卡后面跟着个过。
“谢谢江老师指导。”
下一场,是打戏的延续。
剧本里写,谷茗跟着他回到据点之后,因为他们两个红名,更多的猎杀者又追了过来,带了更多人。
两个人打戏的配合越来越淡。
“开始!”
林朝站在江知乾身后,举起枪。
第一个敌人冲过来,她扣动扳机。
第二个从侧面冲过来,她转身,砰。
第三个,她正要开枪,子弹卡壳了。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卡!重来!”导演喊。
林朝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道具枪。
子弹卡住了,她重新装填。
“再来。”
第二次,子弹没有卡壳,她的瞄准慢了半秒。
导演说“重来”。
第三次,她的瞄准快了,江知乾的走位偏了,两个人撞在一起。
重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林朝的胳膊开始酸了。
化妆组给她补伤损妆,林朝也含了血包。
最后,林朝瞄准最后一个人。
与此同时,江知乾一脚踹飞了敌人,转身,一拳打在最后一个敌人的脸上。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结束,完美同步。
“卡!过!”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鼓掌。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朝卸了 妆,换了衣服,坐在化妆间里,累得不想动。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虎口处火辣辣地疼,化妆的时候涂了一层又一层的仿损膏,把伤口盖住了,现在卸了妆,那道裂口露出来,边缘微微肿着。
她看了一眼,没有动。
太累了,连疼都懒得疼。
橙子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了。
她把奶茶举到林朝面前,踮着脚尖,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喝!”
江知乾为了橙子还是要了独立的休息帐篷,看起来橙子玩的也疼开心的。
也是啊,哪个小孩出门不兴奋。
林朝接过来,喝了一口,奶茶的香味从舌尖漫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一直走到胃里。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橙子:“橙子今天过得开心吗?”
橙子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杯奶茶,心不在焉地回答:“开心。”
林朝看着她那馋样,笑了一下,把奶茶递过去。
“喝一口。”
橙子立刻接过来,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姐姐真好。”
她咽下去,又吸了一口,又一口。
“小孩子不能喝太多。”
林朝把奶茶拿回来,她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但没有再要。
江知乾站在门口,卸了妆,穿着自己的衣服。
他手里拿着一个创可贴,他走过来,把创可贴放在林朝手上。“手受伤了吗?”
林朝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口。
她动了动大拇指,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橙子立刻不馋奶茶了,凑过来,趴在林朝膝盖上,伸着脖子看她的手。
看见那道伤口,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巴瘪了瘪,眼眶红了。
“姐姐疼不疼?”她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对着林朝的虎口轻轻吹气,“吹吹就不疼了。”
暖暖的气流拂过伤口,痒痒的,带着一点奶香味。
林朝摸了摸她的头:“不疼了。橙子真厉害。”
橙子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当然,我可是姐姐的妹妹。”
林朝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软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江知乾:“江知乾,你带湿巾了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递给她。
她没有接,把手伸过去:“你帮我擦吧,江太太的先生。”
化妆间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
虎口处那道伤口像一条红色的虫子,趴在皮肤上。
江知乾撕开湿巾的包装,抽出一张。
他蹲下来,一只手托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湿巾,轻轻擦拭她虎口周围残留的妆容。
湿巾凉凉的,擦过皮肤的时候带走了一点温度,也带走了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
林朝低着头,看着他的手。
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此刻托着她的手。
橙子趴在林朝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她的小手攥着林朝的裤腿,攥得很紧。
湿巾擦过伤口的时候,林朝缩了一下。
江知乾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
“疼?”
“不疼。凉。”
他低下头,继续擦。
他把用过的湿巾放在一边,又抽出一张,擦了一遍。
第二遍的时候,血迹已经完全擦掉了,伤口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就是一道细细的裂口。
他把湿巾放下,拿起那个创可贴。
他撕开包装,取出肤色的贴片,撕掉两边的保护纸,把创可贴的一端对准她虎口的一侧,轻轻按下去,然后慢慢抚平,让贴片完全覆盖住伤口。
“好了。”他说,松开了她的手。
林朝把手收回来,翻过来看了看。
创可贴贴得很平整。
她动了一下大拇指,没那么疼了。
不知道是创可贴的作用,还是他的手太暖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
橙子趴在她腿上,仰着脸看她。
“姐姐,姐夫对你真好。”
“嗯。”
“那你以后要对他好一点。”橙子说。
林朝摸了摸橙子的头,笑了一下。“好。”
第七天,林朝刚拍完一场水里的戏,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秋天的水比较凉。
助理小贺拿着毛巾冲过来,把她裹住。
她哆嗦着接过热水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不太轻松。
“林朝,今晚有个饭局。有几个新广告商来了,想见见你和江知乾。”
林朝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能不去吗?”
陈导演叹了口气:“小江说过不让你去这种场合。可你做这一行的,总不能不去吧?你就当帮剧组一个忙,露个面,喝几杯酒,说几句好话。”
“而且,你不去小江可是要多喝的。当年,他可是喝倒了四个投资商,回去就洗胃,一声不吭,最后那个电影成为广告商最多的电影。”
“我去。”她说。
陈导演松了口气:“好。晚上七点,我让司机来接你。”
他转身走了。
林朝站在原地,握着水杯,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导演的这番话肯定不是请求她去这么简单。
难道来得人会对江知乾不利?
只是投资的人而已。
总不可能是她的……情敌?
小贺在旁边小声说:“林朝姐,你没事吧?”
“没事。帮我看看晚上的衣服。”
酒店房间里,林朝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衣服。
太正式的像去谈判,太随意的像不尊重,太好看的怕惹眼,太普通的怕失礼。
小贺拿着一件黑色的小礼服说“这个好看”,她摇了摇头。
又拿出一件白色的衬衫配阔腿裤,她想了想,还是摇头。
门铃响了。
小贺去开门,江知乾走进来,穿着浅灰色的西装。
“你怎么来了?”
“我也去。”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晚上冷,穿这个就行。”
“太随便了吧?”
“不随便。好看。”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敷衍。
她点了点头,没有换。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包间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有的戴着粗金链子,有的手上戴着很大很多个镶着宝石的戒指。
看见他们进来,有人站起来,有人笑着招手。
“哎呀,我们的男主角来了!江老师,久仰久仰!”一个胖胖的男人走过来,伸出手,“上次和江影帝喝酒之后,跟其他人喝都没劲!”
旁边有人不满:“这什么意思?跟我喝酒没意思,以后不喊你了。”
胖男人连忙道:“江影帝喝酒是真的绝,你比一个?”
“咱都四十多了,怎么跟二十岁的年轻人比?”
“当年,这小子可是十九岁跟我喝的,直接让我投了一个点。”
江知乾握了握,笑容很淡:“感谢周董还记得我,我记得当年回报点也有一点四九。”
“这是林老师吧?女主角?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胖男人又伸出手,林朝正要伸手。
江知乾替林朝握手:“我是她爱人,周董向来善解人意,不会在意吧。”
胖老板没有变脸色:“可以可以。”
他还转头说:“瞧,现在年轻人多热乎。”
陈导演站起来,招呼他们坐下。
林朝被安排坐在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旁边,那人自我介绍说是某品牌的副总裁,姓钱。
江知乾坐在她另一边,紧挨着她。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钱总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林朝。
“林老师,听说你以前是跳舞的?”
“已经荒废许久了。”
林朝笑了笑,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林老师,这杯酒你得干了。我敬你,你只抿一口,不给面子啊。”钱总的脸有点红,酒气熏过来。
林朝正要端起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的酒杯。
江知乾站起来,举着那杯酒,看着钱总。
“钱总,我爱人今天拍了一天的戏,嗓子不舒服。这杯我替她。”他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桌上。
钱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响。
“江影帝护妻心切啊!好,好,好!这杯我喝!”他也干了。
林朝在桌下,悄悄握了握拳,又松开。
“林老师。”另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
“我听说你为了这个角色,跑了十公里,还练了鞭子?”
“嗯。”林朝点了点头。
“厉害。我看了试镜的视频,你那个凌空翻身,我看了好几遍。”他举起酒杯,“敬你。你不用喝,我-干。”
林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个男人没有再劝酒,而是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剧本。
饭局进行到一半,钱总又端起了酒杯,这次是对着江知乾。
“江老师,你们这部剧,我们品牌赞助了不少钱。你知道的,我们做生意的,讲究投入产出比。你们得给力啊,收视率要上去,我们才好跟总部交代。”
江知乾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会的。”
“光会的可不行。”钱总笑着,那笑容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这样,你们夫妻俩,合体给我们拍个广告,怎么样?价钱好商量。”
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朝和江知乾身上。
陈导演端着酒杯,没有喝。
林朝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下半年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钱总有合作麻烦先递给经纪人。”江知乾谦逊道,“我这合同还在公司那,做不了主。”
钱总的笑容僵了一下。
“难道是担心我给钱不够,咱们合作投资多少电影,多少剧了!”
“不是钱的事。”江知乾放下酒杯,“她来这个剧组,是来演戏的,不是来拍广告的。戏拍好了,收视率上去了,你们的广告效果自然好。不需要拍。”
钱总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江老师有个性!我喜欢!行,不拍就不拍。那这杯酒,你得喝。”
江知乾端起酒杯,干了。
林朝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又发现江知乾一个特点,游刃有余。
不像她人一多,就不知道怎么说话。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朝站起来,腿有点软,坐太久了。
江知乾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往外走。那
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追上来,递给她一张名片。
“林老师,我叫周明远。是这部剧的广告总监。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林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谢谢周总。”
“不用谢。我就是想说,你的戏,我看了片花,很好。你值得这个角色。”他看了江知乾一眼,“你们都很配。”
他看着她:“以后这种饭局,不想来就别来。”
“可是广告……”
“戏拍好了,广告自然会来。不需要你去求人。”
“那你本来是打算不来的?”
“嗯。”
林朝有些疑惑:“可是陈导演说让我过来……”
那一刹那,陈导演只说她要参加,没说江知乾要参加。
陈导演不会是哄不去江知乾,所以让她去。
没准她去,能带一个江知乾。
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过来,凉凉的。
林朝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路灯。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
她想起江知乾蹲下来给她擦手的样子。
“江知乾。”
“嗯。”
“你以前给别人贴过创可贴吗?”
他想了想:“没有。”
翌日拍的是一场夜戏,谷茗独自去蜘蛛岛中寻找物资,遭遇各种蜘蛛的袭击。
按照剧本,她要用长鞭缠住树枝,荡到对面的土坡上,然后下坡。
这个动作她练了三天,洪老师说她“已经可以了”。
“第五十二场第三镜第一次!”场务打板。
林朝开始跑。
她跑过第一棵树,第二棵树,第三棵树。
长鞭在手里甩出去,缠住头顶的树枝,她借力一荡,身体腾空而起。
在空中转身的时候,她感觉到鞭子的手感不对,不是平时的重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鞭梢断了一截。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开始往下坠。
落点偏了,不是预定的土坡,而是一片乱石堆。
她松手,调整姿势,落地时侧身翻滚,肩膀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卡!”导演喊。
林朝趴在乱石堆上,没有动。
肩膀像被火烧过,整条右臂使不上力。
她咬着嘴唇,额头上的汗滴下来,落在石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朝!”江知乾第一个冲过来。
他蹲在她旁边,手悬在她肩膀上方,不敢碰:“哪里疼?”
“肩膀。”她的声音有点抖,“落地的时候撞了一下。”
“可能伤到韧带了。”他的声音很稳,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别动,我叫医生。”
剧组医生跑过来,检查了一下,说“没有骨折,但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导演也过来了,蹲下来,看着林朝。
“你刚才说鞭子不对?”
“嗯。轻了。鞭梢断了一截。”
洪老师捡起那根长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不是我们道具组准备的鞭子。”
林朝躺在地上,她眯起眼睛,想起苏棠受伤的事。
吊威亚的时候,钢丝绳断了。
剧组说是设备老化,换了新的供应商。
现在她的鞭子也被人换了。
不是巧合。
“报警。”江知乾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导演犹豫了一下。
“报警的话,剧组……”
“有人要害女主角。”江知乾站起来,看着导演,“第一次是苏棠,第二次是林朝。这不是意外。报警。”
“张哥,联系一下苏棠那边的经纪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导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报警。”
报警的事,剧组没有对外声张。
林朝在医院刚拍完片子,手机震了。
是盛絮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你看微博。”
她打开微博,热搜第一赫然挂着一个词条#林朝打戏替身#。
配文写着:“某剧组片场花絮,靠夫上位女一打戏全程吊威亚,动作僵硬,全靠替身。这就是传说中的舞蹈生功底?”
视频只有三十几秒,是林朝打戏第一场,其实试戏没有用吊威亚,但是制片人考虑到安全,用了。
林朝点开期待的评论区,她现在已经爱上了评论区百花齐放的评论的。
可能对于她这种不说话的人,会说啥话在她眼里都讨喜。
【舞蹈生就这?吹了那么久,结果全靠威亚?】
【之前试镜视频不是挺能打的吗?原来都是剪辑的】
【苏棠受伤退组,她空降女主,现在又说打戏不行,这剧组有毒吧】
【她老公是男主角,谁敢说她不好?说了就被删帖】
【我早就说了,她就是个花瓶,跳舞和打戏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