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荣捧着她的脸, 两只手捧着她泪湿的脸,拇指替她擦掉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但眼泪太多了,旧的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像一口不会干涸的泉。
“柒柒, 你听我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因为你是第一次。因为这件事, 对女人来说,和男人不一样。你可以选择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 和谁。但不能是因为我吻了你, 不能是因为我说了想和你有个孩子, 你就觉得应该给我。不是这样的。我希望你是因为你想要。你听懂了吗?”
叶柒柒的眼泪停了一瞬。
她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季荣。”
“我要。”她说, 一个字一个字的。
“这辈子除了你, 我不会再想要任何人。”
“好。”他说,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她额头上, 酥酥麻麻的,“我们慢慢来。”
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片又一片, 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秋天的夜里跳着最后一支舞。
路灯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落在灰色的瓷砖上, 落在床尾那两双拖鞋上。
叶柒柒躺在他怀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她顿了一下,脸颊又红了, 红着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早就知道了?”
季荣的下巴动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她说不出那个词,嘴巴张了又合。
季荣低头看着她红得像火烧云的脸,看着她又羞又窘但依然倔强地没有躲开他目光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在电影院就知道了。”他说。
叶柒柒瞪大了眼睛。“电影院?你、你怎么……”
季荣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闭上了眼睛。
在电影院的黑暗里,在那条白毛披肩下面,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吻她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那是一个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的身体,在面对全然陌生的亲密时,本能想要逃开的矛盾。
叶柒柒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他的怀抱很暖,他的心跳很稳。
她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顿了一下:“你的那个未婚妻,怎么办?”
季荣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
“没有未婚妻。”他说,“那是我后奶奶单方面的安排,我没有答应过。”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我只是叶柒柒的男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
叶柒柒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
“男朋友。”她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颗从未吃过的糖果,含在嘴里,慢慢感受它融化的甜。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了拉,像在盖一个章。
“盖章了。”她说,“不许反悔。”
季荣看着她勾着他的小指的手,看着她手腕上那根的红绳。
他弯起嘴角,眉眼舒展。
他低下头,在她的小指上落下一个吻。
党和人民可以监督我对你的真心。”他说。
叶柒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身体都在他怀里抖,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捶他的胸口。
他看着她笑,他也笑。
两个人的笑声在小小的卧室里回荡着。
导演喊“卡”的时候,林朝还躺在江知乾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隔着戏服那层薄薄的棉布。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
不知道是季荣的心跳,还是江知乾的。
也许分不清了。
“林朝。”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她额头上,酥酥麻麻的。
“嗯。”
“过了。”
“我知道。我有一些难过。”
这场戏过后,叶柒柒就开始自己的计划,可以说后面几乎没有这么纯粹的个感情戏了。
这阵子的戏份,让人觉得好美好。
她没动,他也没动,两个人就那样躺着,
“要不要起来?”他问。
“好。”
道具师走过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场务探了探头,也缩回去了。
“江知乾。”她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出的戏?”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出。”
“你也还没出来?”她问。
“嗯。”
“那你现在是谁?季荣还是江知乾?”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从她眼角滑到她的颧骨,从颧骨滑到她的耳廓,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你希望我是谁?”他问。
她想了想:“江知乾。”
“为什么?”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那点残余的湿意,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林朝没有回答,换了个问题;“你以前拍吻戏,也会这样吗?”
他愣了一下:“哪样?”
“出不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为什么这次会?”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
“你是我的荧屏初吻。”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走到门口,跟导演说了几句话。
林朝也站起来,小冯拿着外套迎上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老师,你还好吧?”
“还好。”
“你的眼睛……”
“很丑吗?反正要卸妆了。”
高中520宿舍聚会定在林渡新租的公寓里。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沙发上堆着几个抱枕,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
云冉第一个到的,手里拎着一袋奶茶,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就开始抱怨:“林渡你这房子也太偏了,我打车打了四十分钟。”
林渡在厨房里切水果,头都没回:“偏怎么了?偏便宜。”
云冉噎了一下,把奶茶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
林朝是第二个到的,手里拎着一盒蛋糕。肩上还缠着绷带。
她换了鞋,把蛋糕放在桌上,坐到云冉旁边。
“就咱们三啊,她们一点也不想我们。”
“黄泓在路上,她说堵车。”云冉凑过来,看了一眼林朝的肩膀,“絮絮和盏盏都在国外。咱们人好久都没凑齐了。”
“是的。”
“朝朝明天还要回去拍戏吧。”
“是的。”
林渡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妆,看起来很素净。
云冉喝了一口奶茶,歪着头看她。
“林渡,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
“有。下巴都尖了。”
林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一下。“最近在健身房。覃之颐说我体脂太高。”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云冉的耳朵竖起来了:“覃之颐?你那个相亲对象?”
“嗯。”
“你们还在处?”
“嗯。”林渡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想怎么说,“他这个人,还行。”
“也是,其他相亲对象你可是哐哐吐槽,这个没听你说过。”
林渡看着她,认真地说:“他一有空就接我下班,请我吃饭,他做饭还很好吃,适合过日子。”
云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听起来挺成熟男人的。”
林渡想了想:“他以前谈过恋爱。”
云冉的笑容收了收:“也是,我记得比咱们还大四五岁吧,二十七八岁没有感情经历可能有问题。”
“他还又高又帅又多金,人绅士还会照顾人。”
“是挺好的。”林渡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我又不是介意有过去的人。”
“不过我们俩两个最近有些冷战,我单方面的。”
“因为他前女友?”云冉猜测。
林朝猜测:“因为发现还是不怎么喜欢他?”
“是前女友。”林渡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前几天,他前女友突然出现,喝醉了酒、抱着他不撒手。”
她停了一下:“长得挺好看的,和我不是一个风格,他谈过三个,就这个前女友是自己追的。”
“还是我去上个厕所,慢了一步出来,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他。”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云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朝放下茶杯,看着林渡:“你怎么处理的?”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林渡说,“我说还有事,临时先走了。”
云冉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生气他前女友喝醉了来找他?那又不是他的错。”林渡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们俩当时才吃过几顿饭的关系吧。”
“他真的挺有魅力的,我当时其实上头,还好打断了。”
云冉有些担心:“如果觉得还可以不如去争。他谈恋爱是本着结婚去的吗?前几段咋分手的。”
“第一段是他大学时候谈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那种。后来女生出国了,异国,慢慢就淡了,分了。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她不好。就是时间不对。”
“我突然感觉,我对男人的看法和高中时候的恋爱观真的不一样了,还是现在相亲市场的行情真的不好?”
云冉来劲了,盘起腿,抱着抱枕,一副准备听讲座的样子:“我还没听你跟覃之颐相亲什么样子呢,能入你眼。”
林渡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相亲这件事吧,我一开始是抗拒的。我妈逼我去,我就戴了个戒指。”
“什么戒指?”黄泓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站在门口换鞋,手里拎着一袋子围巾。
“进来进来,就等你了。”云冉招手。
黄泓换了鞋,把围巾放在桌上,挤到沙发上坐下。
林渡等她坐好了,才继续说:“相亲戴戒指。如果对方不满意,就说自己已经私定终身了,没戏。如果对方还行,就说只是戴着玩。”
云冉笑了。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管用就行。”林渡说,“我见了七八个,都是这么糊弄过去的。直到遇到覃之颐。”
“他有什么不一样?”林朝问。
林渡想了想。“我主动说了戒指的事情,他问我他是哪一条。”
“然后呢?”
“我说我不想对他说抱歉我是被逼来相亲的,还是想了解他的。”林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才知道,他之前谈过三段恋爱。第一段青梅竹马,出国分了。第二段同事,异地分了。第三段……”
她停了一下:“第三段是他认真的,结果女生恐婚恐育,求婚第二天,女生就拉黑所有方式了。”
云冉倒吸了一口气:“恋爱期间,没有讨论过未来吗?”
“女孩子是干花场的大学生,可能当时觉得他这种人不可能娶她,所以谈着恋爱吧。”林渡的语气很平静,“从那以后,他有两年没谈恋爱。他妈急得不行,到处给他介绍。他就出来相亲了。”
“你不介意他谈过这么多?”云冉问。
“介意。”林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介意有用吗?介意能让时间倒流吗?不能。所以我只能选择,要么接受,要么走。”
“那你接受了吗?”
林渡想了想:“在努力。”
云冉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你们说,现在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一边说想要真爱,一边又在软件上左滑右滑。一边想要结婚,一边又觉得结婚麻烦。”
“因为选择太多了。”林朝说,“以前认识一个人,要花很长时间。现在手机上划一下,就换一个。选择多了,就不珍惜了。”
黄泓在旁边小声说:“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云冉转头看她:“你有情况?”
黄泓的脸红了:“我就是觉得……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林渡笑了:“黄泓你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到连男人都舍不得骂。”
黄泓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高中那会儿,你们喜欢什么样的人?”云冉忽然问。
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
云冉自己先说了:“我喜欢文化特别好的,出口成章,长得干干净净的,说话好听,对谁都温和。我那会儿觉得,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后来呢?”
云冉笑了一下:“后来遇到了这个人,我觉得自己不是恋爱脑的,还是考去宁城大学,想靠运气碰见他,结果整个大学都没遇到,反而回来京市遇见了。”
“我都成熟了,我都准备放弃了,我都准备妥协了。”
“命运捉弄我,我却要感谢命运放我一马。”
林朝看了她一眼:“你跟时老师出现问题了?后悔了?”
“不后悔。那时候的喜欢,很纯粹。不用考虑房子车子,不用考虑家庭背景,不用考虑他以前谈过几个。就是喜欢。”云冉顿了顿,“长大以后,就没有那种感觉了。遇到一个人,先问条件,再问收入,再问家庭。喜欢变成最后才考虑的事。”
黄泓小声说:“可是不考虑也不行啊。现实就是这样。”
“我知道。”云冉把脸埋进抱枕里,“所以我才怀念高中。我跟时越总感觉结婚差了点什么。”
“以前感觉如果告白被拒绝,朋友也失去了。”
“结婚和恋爱都是他啊,明明都是他,但是总感觉结婚了好像就失去什么,现状不错。”
林渡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高中的喜欢,是不计后果的。长大后的喜欢,是要考虑后果的。不是我们变了,是环境变了。”
林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高中的时候,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对他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后来发现,光对他好是不够的。你得让自己也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他。”
“你是在说江知乾吗?”云冉问。
“对。”
“你们说,现在的社会对女人是不是太苛刻了?”林渡忽然换了话题,“又要你工作好,又要你顾家。又要你独立,又要你温柔。又要你不靠男人,又要你嫁得好。这哪是做女人,这是做超人。”
黄泓小声接话:“我妈就是这样。她一边让我考公务员,一边让我赶紧结婚。我说我哪有时间,她说时间挤一挤就有了。我说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她说那就相亲。”
“然后呢?”云冉问。
“然后我就去相亲了。”黄泓低下头,“见了几个,都不太合适。有一个条件挺好的,就是他说结婚后,我不能不工作,他养不起还说的理直气壮。”
“我说那家务呢?他说那是女生应该做的。我问那孩子呢。他说孩子不也是女人操心吗?我问彩礼呢,他说他亲戚娶妻子都不要彩礼。但是他还找我要嫁妆。”
“这种其实劝分,”云冉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结了婚也是甩手掌柜。”
林渡把橘子瓣咽下去,端起茶杯。
“你们有没有发现,很多男人对婚姻的理解,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他们想要一个能赚钱的老婆,又想要一个能带孩子的妈妈。他们想要女人独立,又不愿意让女人做决定。”
“因为他们被养得太好了。”林朝说,“从小妈妈伺候,长大了老婆伺候。他们不知道家务是需要做的,孩子是需要带的,婚姻是需要经营的。”
云冉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他们觉得结婚就是领个证,办个酒席,然后一切照旧。该玩游戏玩游戏,该应酬应酬。但女人结了婚,就要变成另一个人,要会做饭,要会带娃,要会处理婆媳关系。凭什么?”
林渡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所以我一直觉得,结婚不是必选项。遇到对的人,可以结。遇不到,一个人也挺好。反正我现在有工作,有朋友,有爱好。不需要靠婚姻来证明什么。”
黄泓抬起头,看着林渡:“那你为什么还跟覃之颐处?”
林渡想了想。“因为他让我觉得,结婚不是终点,是另一种生活的起点。”
她停了一下:“很多人结婚,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给父母交代,为了不被亲戚说闲话,为了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但他给我的感觉不是。”
“他让我觉得和一个人一起过日子,是一种很好的生活,让我期待。”
云冉看着她:“你要说在家里做好饭,平时还能哄我开始,时越也是这样啊,但是我为什么不想跟他结婚。”
林朝点了点头:“不想结婚就不想结婚,你跟时老师都同居了,跟过日子没什么区别。还有可能是你们两年龄都太小了,林渡那个一看就是成熟居家好男人,看着就有当老公的潜质,而不是玩伴。”
林渡看着她:“我觉得也是。”
黄泓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真好,大家都跟能培养喜欢的人在一起。”
林渡把最后一个橘子掰开,分给大家。“行了,别光说我们了。黄泓,你还没说你的呢。你们两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本来不想订婚的,我爸妈收了18万彩礼,而且花完了。”黄泓回忆道,“后来遇到一个跟我完全不同的人,在他身上我看见了肆意,最后分手从家里搬出来了。”
“不会是混混吧,乖乖女会被这种人吸引的。”
黄泓的脸又红了:“他、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也有钱,就是以前玩的比较花,但是他们那个圈子好像就是那种。”
“那是哪样?”云冉凑过来。
黄泓握着那瓣橘子,没有吃:“他以前确实玩得挺开的。交过很多女朋友,换得很勤。但是我感觉的他以前不懂什么是喜欢,更不懂什么是爱。他找女生,也不过是老大要面子。”
“那他现在懂了吗?”林朝问。
黄泓低下头,声音很小:“我觉得他对我不一样,他对我也很好,还帮我还了钱。”
云冉皱眉:“你们两现在是哪一步?他不会是为了睡你吧。”
“我是自愿的。”黄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很开明。他说,你不用因为家里的压力就随便找个人结婚。不要找父母满意的,要找自己满意的。”
林渡看着她:“他这是给你留退路?”
“也许吧。”黄泓说,“他还说,如果我以后遇到更好的人,他会祝福我。他还要送我出国留学,他说我应该找到自己喜欢的。”
林朝愣了一下:“可是,我们也有过和你这么说,为什么没有这么大效果。”
“可能是阿泓太乖了,乖到这种在道里混的,都希望她干净生长。”云冉想起无数本□□文,强取豪夺文。
至于林渡吧,可能是就是先婚后爱联姻文。
黄泓摇头:“我以前只是太相信父母了,而且没有你们勇敢。是我那个相亲对象妈妈,非要我怀孕才能订婚,我才下决心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云冉总结完小说类型,开口:“黄泓,这个人,可能真的对你不一样。”
“什么意思?”
“很多人嘴上说爱,其实是占有。你想做什么,他不同意。你想去哪里,他不同意。他觉得,爱就是控制。但他不是。他说让你自由,让你找自己满意的。这种人,要么是真的不在乎你,要么是真的在学着爱你。”
黄泓看着云冉:“你觉得是哪种?”
云冉想了想:“第二种。”
黄泓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把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甜。”
“他真的是傻瓜。”
林朝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们说话,嘴角弯着。
她想,年轻女孩子的话题,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男人。
但她们说的不是男人本身,是爱。
是她们对爱的理解、期待、困惑和坚持。是她们在这个不太温柔的世界里,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云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渡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的光已经偏了,从茶几上挪到地板上,又从地板上爬到墙角。
云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
“五点了。聊了一下午,我连剧本一个字都没写。”
“跟好朋友的相处时间,总是渡过的很快。”
“你哪天写了?”林渡接得很快,“朝朝说你那个剧组剧本老慢了,是不是你偷懒。”
云冉瞪她,无辜地眨眨眼:“我哪里偷懒了,我纯粹是被朝朝带去,蹭个前三的署名的。”
黄泓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脸还红着。
“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现在觉得,好像也不一定。”
林朝有种不妙的感觉:“那你现在觉得,谈恋爱是为了什么?”
黄泓突然不再纠结:“为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也为了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云冉点头:“这句话说得对。我好像知道我和时越的问题了,我们俩都没有吵过架,互相太端着了,我脑子里那个完美男朋友的形象,其实是不真实的。”
林朝接过这句话:“你们两谈的确实比偶像剧还偶像剧。”
所有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林渡的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覃之颐的?”云冉凑过去。
“嗯。他问我晚上想吃什么,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林渡低头打字,手指很快,打完就放下了。
云冉看着她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这个笑,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云冉托着下巴:“不一样。其实你也在期待被选择。”
林渡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有吗?”
林朝点了点头:“有。”
黄泓也点头:“有。”
林渡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扣在胸口:“行吧,也许有。我们女人敢于争取。”
云冉没有追问,而是转过头看着林朝:“你呢?江知乾今天在干嘛?”
林朝想了想,她和江知乾离婚的事情,除了絮絮还没有说:“在拍戏吧。今天好像有夜戏,可能要拍到凌晨。”
“你们俩也是这样啊,各忙各的。”云冉说,“不打电话?”
“发消息。”
“不发视频?”
“他收工就凌晨了,我早就睡了。”
云冉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
“你们这婚结的……聚少离多。你不觉得委屈?”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吹得晃了晃。
她看着那几片叶子,轻轻说了一句:“以前会觉得。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不知道他在干嘛。现在我知道。他在做他想做的事,我也是。我们都在往前走,不是原地等。”她顿了顿,扯出苦笑,“也许是得到了,就淡掉了。”
黄泓在旁边小声说:“我也决定和他谈一次恋爱,勇敢地奔赴他一次。”
林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快了。等你把那个人看清楚了,觉得可以了,就大胆往前。”
黄泓看着她:“万一我看错了呢?”
“看错了就重来。”林渡的语气很坚定,“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试错。别把自己绑死在一个选项上。”
林朝点了点头:“林渡说得对。婚姻不是终点,恋爱也不是。重要的是你在这段关系里,有没有变成更好的人。如果有,那就值得。如果没有,那就该走了。”
黄泓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怎么都这么清醒啊。”
云冉笑了:“因为我们都和爱的人错过几年,就算结局不好,也希望相守的时间没有那么多误会分别。”
“比如说朝朝和江知乾,错过了多少年?”云冉放下杯子,看着她,“初中、高中、大学、毕业。”
“如果当初勇敢一点,如果当初不那么倔,如果当初能早一秒开口,晚一秒转身,他们也许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我以前觉得,你们错过了,是因为缘分不够。”云冉抱着林朝,“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缘分不够,是我们都不够珍惜,如果我们足够珍惜,就不会说不出来,就不会放任他离开。”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林朝的手指顿了一下。
“朝朝珍惜他,是用她的方式。远远地看着,偷偷地想着,把所有的心事都写进日记本里,一个字都不让他知道。江知乾不爱不珍惜朝朝,他也是用他的方式,我可没看过江知乾对其他女生那么好,默默地护着,悄悄地推开,把所有的喜欢都压在为她好下面。你们都用了对方看不懂的方式,然后怪对方没有回应。”云冉停了一下,“你们不是错过了。你们是在互相消耗。”
林朝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我也没有感受到他的爱。”
“你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爱,如果舍不得,就不放手,直到抓不住。”
“那以后面目全非,不如在印象还好的时候断掉。”
“可是朝朝,你又不是会把前任当成人脉的人,结束了,你不会去纠缠的,那就算撕破脸皮又怎么样?”
林朝听出了云冉的意有所指。
林渡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插话。
黄泓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画圈。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一滴地滴着水,像在数着什么。
云冉继续说:“你们现在在一起了,温香软玉,哪个男人经历过,没有动容,你还是全心全意喜欢他。你还想再错过一次吗?还想再等一个十二年来验证他是不是真的爱你?”
黄泓从抱枕里抬起头,看着她们:“我也记住了。”
“不过说回来,我跟朝朝絮絮,都是死磕一个人到底,不是他,那就没有恋爱结婚的计划。”
“我看文都不看非双初恋的,没想到给我的好姐妹撞上了,我也不可能从幼儿园给你培养一个。”
“我喜欢他这个人的总和,现在的他肯定有些是本色的体贴,也有谈过恋爱之后才知道的体贴。”
“林渡,你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林渡看着窗外的阳光,“是我觉得,一个人过去谈过恋爱,不代表他以后就不能好好爱你。重要的是他现在选的是谁。”
林朝看了林渡一眼:“可是网上不是说,不做别人的选择吗?”
“可是覃之颐足够好,医学世家,自己有医院的股东,双学位硕士,人也体贴到无话可说,情商智商双高,社会化程度也很高,为人也大方。”
“我碰巧遇到认识他前女友的,从小父亲抛妻弃子跟着小三跑了,母亲带着姐姐和她吃百家饭长大,初高中被校园霸凌,大学被恶心说被包养,刚好遇到覃之颐,还治好了她的双向躁郁症。”
“如果覃之颐不好,就不会成为她心灵良药了。”
大家都沉默了。
林渡轻笑一声:“我其实还是挺磕覃之颐和他前女友的,如果他选择 我,他会妥善处理好他前女友的,如果选择他前女友,我也能懂,毕竟我们只认识几个月,而且那个女孩子看起来更需要他。”
林朝脱口而出:“可是覃之颐不一定会在原地等待着前女友啊。”
云冉托腮:“这个说法有趣。”
“你口中的前女友,看样子是那种很倔强的女孩子,既追求独立又自卑,既想要远离男人又依赖男人,她身上有韧草的劲,又有倔强的矛盾感。”林朝继续分析。
“而覃之颐的青梅,想必也是那种大家闺秀,稳定的那种,第二任也是事业上的强人。”
“而第三任和前两任都不一样,也许他知道了不稳定,也了解到自己需要稳定。”
黄泓磕磕碰碰:“好绕啊,稳定,不稳定,是形容人的吗?”
“是形容生活的状态。”云冉一下子就明白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晚上咱们一起吃吧,我拒绝了。”林渡说。
“好呀,今天晚上吃什么?”云冉问。
“火锅。”林渡说,“我已经让超市送菜了。”
“外卖?”
“自己煮。我锅都准备好了。”
云冉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不是有你们吗?”林渡理所应得。
“那谁教你点菜的,咱们一起吃你肯定要我们自己选的。”
林渡摆摆手:“好吧,是覃之颐点的。”
门铃响了。
林渡去开门,接过超市送来的菜,拎到厨房。
云冉跟过去帮忙,林朝和黄泓在客厅收拾茶几。
四个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偶尔有笑声从厨房传出来,混着水声和碗碟的碰撞声。
林朝站在客厅,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万众瞩目。
是几个要好的朋友,一个温暖的房间,一锅冒着热气的火锅,和那些永远也聊不完的话题。
她拿出手机,给江知乾发了一条消息。
林朝:我在林渡家吃火锅。你呢?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
江知乾:在片场。盒饭。
林朝:什么菜?
江知乾:不知道。没看。
林朝:好好吃饭。
江知乾:你也是。
她看着那几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她走进厨房,从云冉手里接过碗筷,端到餐桌上。
火锅的汤底已经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色的辣锅和白色的清汤锅,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举起饮料杯,碰了一下。
林渡说:“敬我们,敬未来,敬自由!”
云冉说:“敬我们生生不息!”
林朝说:“敬未来蒸蒸日上!”
黄泓说:“敬自由津津有味!”
“敬我们,敬未来,敬自由,敬我们生生不息,敬未来蒸蒸日上,敬自由津津有味!”所有人说。
快十点的时候,林渡的手机又震了。
她看了一眼,站起来。
“覃之颐到了,在楼下。”她顿了顿,“他说,要不要上来打个招呼?”
云冉和林朝对视了一眼。
云冉说:“不上来了。太晚了,下次吧。”
林朝点头。
黄泓问:“他这么晚为什么来?”
林渡有些不好意思:“我喊的,我怕他没吃,想着我们也没吃完,而且这些要人收拾的吧。”
“啧。”云冉、林朝、黄泓。
林渡低头打字,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她们说下次”,另一条是“我马上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她们。
“今天很开心。”
“我们也是。”
林朝准备打车,手机震了一下。
江知乾:到家了?
林朝:准备回去。
江知乾:这个点打不到车了吧,我来接你。
林朝:好,辛苦了。
江知乾:你也是。今天聊得开心吗?
林朝:开心。聊了很多。聊了恋爱,聊了婚姻,聊了男人。
江知乾:得出结论了吗?
林朝:得出了一个。
江知乾:什么?
林朝:好男人不多了,但我运气好。
江知乾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
“嗯,你运气好。我也是。”
林朝深吸了一口气:“江知乾,你是不是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