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何耀, 季莱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求人办事。
下午干完活,她从办公室出来用警务通回了王禹几句话,直奔孙建平那屋。
何耀在七管区,归孙建平直属, 季莱要想了解更多只能通过孙建平。
说来奇怪, 之前有关何耀的事都是孙建平主动跟季莱说, 但这几天几乎没提过,季莱以为何耀老实了,没再挨打, 可昨天听邓利强小弟那意思,事情貌似没那么简单。
“干嘛呢?”
孙建平办公室门敞着, 季莱还是敲了两下。
他听见敲门声抬头, 笑着站起来,“稀客啊!平时都是我去你办公室,今天难得你过来找我。”
季莱进屋把门关上, “晚上有空吗?吃个饭。”
“跟王禹咱仨呀?”
“没叫王禹。”
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王禹是铁三角的一员也不行。
孙建平眉头一皱, “有事啊?直说呗, 屋里又没别人, 这么见外干什么。”
“还是边吃边说吧,有空吗?”
“你找我当然有了。”
“行, 那我下班在门禁等你,走了。”
“不待会儿了?我给你煮咖啡啊?”
季莱摆摆手,开门走人。
......
吃饭的地方选在季莱之前和周平堉去过的暮港西餐厅,离单位近,而且消费不低。
孙建平一看招牌心里忍不住打鼓,怎么挑这么贵的地方?
他断定季莱有事求他帮忙, 会是什么呢?
坐下点完菜,季莱问孙建平:“喝酒吗?”
“就咱俩,不喝了吧。”
“行,那喝饮料。”
季莱跟服务员要了一盒果汁,孙建平喜欢喝苹果味,季莱爱喝桃子,但今天以他的口味为主。
“莱莱,有事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尽管开口。”
孙建平这么一说季莱反倒不好意思了,“那个......我有个朋友的弟弟需要你最近帮我多留意一下,他经常挨打。”
孙建平脑子里立刻闪过某个男人的名字,“你朋友是何振吗?”
季莱点点头,“是。”
孙建平脸一撂,马上不高兴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离何振远点吗?工作原因你跟何耀接触也就算了,怎么私下还和他哥搅合到一起?”
“何振人挺好的,不像你说的那样。”
“你跟他谈恋爱了?”
季莱摇头,“没有。”
“那你告诉他何耀挨打的事了吗?”
“也没有。”
演技一流,成功把孙建平骗到,他长出口气,“没谈就好,何振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他根本配不上你。”
季莱没反驳,她今天有求孙建平,各执一词不利于话题开展。
果汁拿上来,季莱撕开先给孙建平倒了一杯,态度诚恳,他紧皱的眉头这才舒缓一些,“打何耀的人叫王文泽,去年进来的。”
“我知道,他为什么打何耀?”
孙建平面露无奈,“我没问出来,那小子嘴硬,怎么问都不说,反正只要有机会就找茬打一顿,有理由揍,没理由也揍,实在欺负人!”
确实......
季莱问:“王文泽受处分了吗?”
“当然,必须处分啊!”
看在季莱的面子上,孙建平终于妥协,“回头我跟监区同事打个招呼,我不值班的时候还有他们呢,都能帮忙照顾。”
“嗯......”季莱另有所求,“能不能暂时把何耀转到病监区?跟王文泽分开。”
这句话的份量像块巨石压在孙建平心头,憋得难受, 他拿过果汁喝了几口,甜得发苦。
“看来你跟何振关系不一般,这么帮他。”
“他跟我还有周平堉都挺好的,毕竟他爸妈不在了嘛,这几年他自己赚钱供何耀念书,现在何耀挨欺负,能帮就帮一把。”
和周平堉也认识?
“行,我帮你办。”
这种关照犯人的事在单位很常见,谁还没个关系户呢,再说季莱在未管所人缘好,她能找的人不止孙建平一个,换个角度想,季莱找他而没找别人,显然和他关系最近。
想到这孙建平被自我开解笑到,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赶忙喝口果汁。
“需要多少钱告诉我。”
“什么钱不钱!”
季莱实在不好意思,“你要这样我不找你办了。”
孙建平白她一眼,“不找我找谁?”
季莱笑笑,“我认真的,找人办事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等办完再说。”
“谢了,欠你一个人情,改天再请你吃顿好的。”
“咱俩什么关系,这顿我请。”
“不行,一码归一码。”
解决完何耀的事季莱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些,下班时她给何振发信息说晚上不去台球厅吃饭,何振问需不需要接,她说不需要。
她不想让何振知道她为了给何耀转监的事找孙建平,这两人虽然没过多接触,但梁子已经结下了,属于谁也看不上谁。
......
七月中旬,气温像坐了火箭一样,蹭地升起来,出门五分钟便流汗,连冷饮的销量也持续增长。
何振在季莱家仅住了一个多星期就被周平堉发现了,因为他不请自来,两人都没防备。
季莱先听到敲门声,她透过猫眼看清是谁后神色慌张地转向何振,小声说:“周平堉来了。”
何振往后退,“我不跳窗......要不你开门吧。”
季莱瞪他一眼把门打开,周平堉抱着一箱水果进屋,站在脚垫上望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呆若木鸡。
何振裸着上身,下身穿的短裤,季莱比他穿得多,但也只多了一件吊带。
周平堉了然怎么回事后“哈哈”一笑,“处对象不早说,怕我吃席啊!”
季莱跟何振面面相觑,本来她还想按照两人事先定好的解释,但现在说破天也没用了。
“我爸朋友送的水果,拿来给你俩尝尝。”
“什么?”季莱问。
“云城那边产的蓝莓。”
何振接过去,转头拿进厨房。
周平堉小声对季莱说:“不够意思啊!这事儿还瞒我,你哪任男朋友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次你也是第一个。”
箱子打开,何振刚要把蓝莓放冰箱,季莱进厨房小声说:“去把衣服穿上。”
“嗯。”何振回屋套上短袖,跟周平堉坐沙发聊天。
季莱洗了一碗蓝莓,一人分几颗后放到茶几上。
“嗯~好吃!”季莱手搭何振的腿,“我就喜欢这种酸甜的,纯甜的会腻。”
周平堉的视线从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扫过,季莱默默把手收回。
“我说这两次洗车没见着你呢,原来下班回家了。”
周平堉随便扫几眼就知道两人现在是同居状态,阳台上晾着男女不同款式的衣服,包括内衣内裤,所以......嘿嘿。
何振给周平堉递烟,“哪天去的?”
“前天。”
前天......何振回忆了下,“我跟季莱看电影去了。”
他一年都不进电影院一次的人,纯粹为了陪季莱。
周平堉问:“不会看的动漫吧?”
何振笑笑,“是。”
还是周平堉最了解她。
抽完烟何振起身说:“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平堉你再坐会儿。”
“好。”
何振没说具体什么事,但季莱知道,何振过来住之后打电话说什么基本不背着她,包括和曲芸联系。
何振之前给曲芸预约了心理医生,她看诊一次后说什么不愿再去,季莱有个朋友也是心理医生,叫“赵盈”,李亚婧在那看过,效果不错,起码没有酗酒了,季莱又把赵盈介绍给何振,约好看诊时间是今晚,曲芸要求何振陪她去。
等何振走后周平堉问季莱,“你跟他处着玩还是来真的?”
季莱眨巴眨巴眼,“我俩是很单纯的睡觉关系。”
“少来!咱俩认识这些年你第一次和男朋友同居。”
“啊,是噢。”
周平堉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态度,劝慰道:“何振外形没得说,但是家庭条件一般,你想好,要是以后结婚他可能连婚房全款都付不起,再有,你不说他弟在你单位服刑吗?”
“是他弟又不是他。”
“犯的是什么罪?判几年啊?”
季莱不想说,用蓝莓堵嘴。
周平堉一副操碎了心,但又很无力的模样,“行,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么大人了,谁都不爱听别人唠叨。”
“没到结婚那份上,你想多了。”
一颗一颗吃不过瘾,季莱又抓了一把蓝莓全塞嘴里,嚼得像只出栏的小猪。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叔叔阿姨最近怎么样?”
“唉。”
季莱以为发生啥事,没想到周平堉说:“你现在沉迷恋爱,都不去我家吃饭。”
“......”
季莱知道这才是开始,每次她谈恋爱都会被周平堉阴阳怪气一阵,反过来她也一样,两人谁也不饶谁,最佳损友。
“对了,阿青要在寺里待一夏天,咱俩去找她玩啊?”
“不去,累。”
“河南又不远,再说内蒙古都去了,累什么?我看你是舍不得何振吧。”
季莱心虚但不认,“别闹,我不爱坐飞机。”
“开车啊,把何振叫上,我俩换着开。”
“再说吧。”
周平堉坐到八点多才走,他走后没多久何振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烟,是季莱长抽的牌子。
他经常这样,每次回来都买点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烟,还有一次买了一袋爆米花。
“聊得怎么样?”季莱问他。
“挺好,约了下次看诊时间。”
能约第二次就代表曲芸没抗拒,季莱点点头,“那就行。”
何振坐到沙发上,“周平堉几点走的?”
“刚走没一会儿,跟你前后脚。”
季莱躺到何振腿上,继续玩手机。
忽然脸被捏住,季莱放下手机仰视何振。
“周平堉有没有给你劝告?”
“嗯?”季莱装糊涂,“什么劝告?”
何振把手松开,“如果我是周平堉我会劝你,跟何振玩玩就算了,别认真。”
“他怪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他,其他的没说。”
“要不咱俩谈吧,这样不明不白对你不公平。”
季莱仰着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何振下巴的弧线有些锋利,胡茬明显,他的胡子总是长得很快,早上剃的,不到一天就长出来了。
“谈?这回你又想怎么递进咱俩的关系?只谈恋爱不结婚吗?”
何振沉默了。
这个话题对季莱来说太过沉重,不适合进一步探讨,因为一旦挑明极有可能谈崩,最后连单纯的睡觉关系也会断裂。
“我去洗澡。”
她说完起身,将那股如云堆积的沉默甩在脑后。
何振点了根烟,望着洗手间的门愣神。
他断定季莱刚刚在报复,因为他之前说的那些刺耳的话。
呵,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
洗完澡季莱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一起住之后何振没让她帮忙洗过任何一件衣服,各管各的,偶尔有同色的衣服会放一起洗,反正最后都是交给洗衣机。
“我来。”何振把衣服拿过去。
季莱坐在床边,看着他挨件挂进衣柜。
这段时间季莱过得实在舒适,搞得她经常忘记跟何振的非恋爱关系......
何振刚住进来的时候季莱以为两人会有一些生活习惯上的摩擦,可现实远超预期,以致她心生感伤。
杞人忧天,说到底是害怕分别。
何振弄完关上衣柜,回头和季莱目光撞上,她的眼神意味不明。
“怎么了?”
季莱笑笑,“这样的生活我没有过。”
突如其来的话让何振摸不着头脑,“什么?”
“现在。”
“现在?”
“对,现在,除了爸妈,我从没和别人一起生活过,如果哪天你觉得不舒服了可以离开,我不会缠着你。”
“......”
“反正咱俩这种情况比较特殊,以后好聚好散,千万别闹僵,我想给自己留点念想。”
季莱话音刚落,何振将她按倒在床上,随即吻过来,准确说是咬。
他在发泄......
好半天终于停下,季莱嘴唇泛红,脖颈也布满一道道印记,何振双手撑在她脖颈两侧沉重地喘着气,眼睛冒火一样盯着身下的人,“腻了是吗?还是你想跟那个叫孙建平的男人在一起?我挡了你的路?”
季莱舔舔嘴唇,“说什么呢?”
“西餐好吃吗?”
她恍然,一时语塞。
只是这份“语塞”在何振看来更像心虚,“前几天你俩一起吃西餐,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跟踪我?!”
季莱挣扎着要起来,又被何振按回去,她气得用膝盖顶了下何振裤/裆,成功把他从身上逼走。
何振仿佛所有力气被抽干一般躺在床上,低声说道:“那天你给我发的信息我到你单位门口才看见,我还看见孙建平开车带你从单位出来。”
“怎么才说?”
“我有资格吗?”
季莱踹他一脚,“那你今天怎么说了?”
“没忍住......”
“吃饭而已,你想多了。”
事还没办成,季莱暂时不想告诉何振。
忽然手机震动声有节奏地响起,季莱说:“你的。”
何振不动,季莱要起身,他这才去客厅拿手机。
通话一分多钟,他回屋边穿衣服边跟季莱说:“店里有点事让我过去处理一下,要是结束得晚我就在那边住了。”
“什么事?”
“小事。”
季莱没再深问,“回来住吧,你去那屋睡,吵不到我。”
“好。”
说完推门出去,匆匆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