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肖锋特意做了很多菜, 说大家一起聚聚,还叫了毛毛和小希,只是有一个人不请自来。
看见曲芸的时候肖锋毫不意外,最近为了配合她治疗, 何振接送过几次, 不知是不是何振缓和的态度让她产生错觉, 台球厅是她想来就来的地方,谁也管不了。
当一帮人热热闹闹准备吃火锅的时候曲芸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福禄, 他冲何振耸耸肩,意思他尽力了。
“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好吃的!”
曲芸走到桌前, 盯着何振旁边的季莱看, 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曲芸不陌生季莱这个人,她知道赵盈是季莱帮忙介绍的, 只是不知道季莱跟何振的具体关系。
“坐这吧。”肖锋往一旁挪挪,把位置空出来, 但这个位置跟何振还隔了两个人, 曲芸不动。
饭菜哪有热闹好看, 一桌人的注意力全在曲芸身上,尤其是小希, 她咬着筷子双眼冒光,仿佛有所期待。
“坐我这吧。”
季莱主动让位。
不是她大度,而是在她眼里曲芸是小姑娘,没必要计较,再说曲芸现在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能别惹就别惹。
“你坐。”何振掐着季莱脖颈给她按回去, 转头看向曲芸,语气随着人变,“坐那,吃饭。”
话少事大,何振说完曲芸没回嘴,老实坐到肖锋旁边。
“吃饭吃饭,今天买的牛肉可好了。”
肖锋递给曲芸一次性碗筷,她接过,“谢谢峰哥。”
“客气啥。”
这顿饭气氛诡异,肖锋有意跟大家开玩笑,一帮人表面上有说有闹,实则各怀心思。
吃到一半,小希问季莱:“姐,你经常来这吃饭啊。”
几个男的不动声色瞄了小希一眼,连毛毛都知道什么意思。
季莱回她:“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看见好几次振哥开车带你过来。”
何振对小希说:“我接女朋友来我店里吃饭很正常。”
跟季莱确认关系第二天何振就告诉了肖锋,肖锋又告诉福禄,除了他俩,其他人何振没必要交代,只是刚才的话说了会伤害曲芸,不说对不住季莱......
毛毛“呜呼”一声,“我就说是嫂子吧,还跟我装。”
曲芸手里的筷子掉落地上,肖锋又给她递了一双干净的,她接的时候手有点抖。
季莱小声对何振说:“我吃饱了,先上楼,你们吃吧。”
“嗯。”
何振知道她根本没吃饱,打算回去再带她吃点别的。
聚餐结束,毛毛那边有事找何振,临出门前何振对福禄说:“看好曲芸,只要不去找季莱,想玩什么就让她玩。”
“放心。”
中午打台球的人不多,肖锋在厨房收尾,曲芸本来在前台用电脑打游戏,可福禄上个厕所的功夫她就不见了,福禄掉头直奔二楼,隔间门半敞着,他往里偷瞄一眼,曲芸果然在里面。
相比曲芸的拘谨,季莱在沙发上盘腿坐得松弛,怀里还抱着一个抱枕,头顶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清凉舒适,连带沙发上的人都显得很恣意。
曲芸站在茶几前看着季莱,问:“你跟振哥在一起多久了?”
她不是没向赵盈打听过季莱的事,但赵盈一个字不透露,保密程度堪称满级。
季莱笑笑,“不告诉你。”
她轻描淡写,搞得曲芸有点无所适从,但这种状态转瞬又消失,她说:“这些年是我连累振哥了。”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季莱想起赵盈的话,她说曲芸这几次治疗效果明显,从尖锐到和缓就是最好的证明。
季莱见她气色不错,主动问:“下次去王医生那看诊是几号?”
“这周五。”
“何振要去花城一段时间,他不在的话你家里人能接送你吗?”
“我爸妈要上班。”
“那我开何振车接你吧。”
曲芸相当意外,“你?”
“我下班稍微早一点,回头我跟赵盈说,看时间能不能调,别赶上我值夜班就行。”
门外,福禄听到这悄悄撤走,他知道里面吵不起来了,不用担心。
......
二楼租车公司,何振跟毛毛交代完一些工作上的事,问他:“最近没出去闲扯吧?”
“不敢不敢。”
何振盯着他看了两眼,这人总是虚头八脑,很少说实话,之前有次他没在店里,那个小姐过来找人,碰上何振,还撩了他几句,被何振打发走了。
事后毛毛撒谎说她是客户,熟人介绍的,找他是为了便宜点,被何振拆穿后他当场起誓,说以后再也不瞎搞,否则天打五雷轰......
何振起身要走,毛毛叫住他,“振哥,保险柜密码多少啊?”
“抽屉里不是给你留了备用现金吗?”
毛毛挠挠头,“我没别的意思,怕万一不够。”
“成哥不让告诉别人,钱不够给我打电话。”
“......行。”
这不是毛毛第一次问保险柜密码,上次被肖锋打岔岔过去了,没想到他还不死心。
“到期的车记得打电话提醒,别偷懒。”
“知道。”
“我走了。”
毛毛送他到门口,“振哥,你真和那个警察谈恋爱啊?”
“怎么了?”
毛毛竖起拇指,“还是你会!我听说她是未管所狱警,你弟不是服刑嘛,以后好办事。”
“跟何耀没关系。”
何振冷脸走人,不想再听毛毛的屁话。
......
回到台球厅,何振见前台只有福禄自己,问:“曲芸呢?”
“回家了。”
何振扫了一圈,福禄知道他在找谁,“季莱在楼上。”
“嗯。”
何振一步三层台阶上去,进屋看见季莱站在衣柜前好像在研究什么。
“干嘛呢?”
“检查。”
何振笑笑,“里面就几件衣服。”
季莱把门关上,“忙完了吗?回家啊?”
“走。”
路上季莱跟何振说她要帮忙接送曲芸去看心理医生,何振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你没必要受她的气。”
“她跟我说话挺正常的。”
“正常?”
“对啊。”
何振似信非信,“她同意吗?”
“同意。”
捏着方向盘,何振若有所思,之前曲芸因为他身边捕风捉影的女人闹得不可开交,这次怎么肯给季莱好脸色?
季莱逗他,“你是不是怕曲芸揭你老底啊?”
“我的老底都告诉你了,我现在天不怕地不怕。”
何振许久没这样轻松过,这两天连睡觉都很沉。
“曲芸以前什么样?”
既然要打交道,季莱想稍微了解一下才行。
何振回忆说:“以前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家里有好吃的经常给我跟何耀送来,也很爱笑,青春期的时候叛逆了两年,之后跟她爸妈的关系变得很紧张,后来......你都知道了。”
“发生那样的事,谁都需要时间。”
对曲芸,对何振、何耀,对任何人都是。
“曲芸要是说什么做什么让你不高兴,你别跟她计较。”
“小孩子,我和她计较什么。”
何振笑笑,“你也不大。”
季莱挺挺胸,“哪里不大?”
视线扫过,何振闭嘴。
......
何振走后台球厅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表面是打台球,实则为了等何振。
肖锋见来人是邓利强,下意识想到什么,但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于是他坐地起价,要了三倍台费,阿力破口大骂,邓利强给了他一脚让他闭嘴,扫码交钱后到肖锋指定的台球桌玩去了。
回到吧台肖锋给何振打电话说了这事儿,店里有监控,就算他不告诉何振,何振也会知道,既然瞒不住,就要有所准备。
等季莱睡着,何振又回到台球厅,刚进门就被邓利强锁定目标,拿着台球杆直奔他来,肖锋和福禄见了飞快跑到何振身边,一左一右,和上次对阵一样。
“何振,单独聊聊?”
“去隔壁吧。”
肖锋冲何振使眼色,“我跟你过去。”
“不用。”
何振说话往出走,邓利强让那几个小弟留下打球,别闹事。
态度还行,看来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肖锋给福禄使个眼色,让他把人看住。
租车二楼,邓利强进屋冲毛毛摆摆手,“哥们儿,在呐!”
毛毛看了何振一眼没吱声,邓利强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
“毛毛,你去小希那待会儿。”
“振哥没事吧?”
“没事,去吧。”
“诶!”
毛毛嘴上应着,实际上一步三回头,一直瞄着邓利强看。
“何老板,没茶水啊?”
“没有。”
何振倚着办公桌,离邓利强老远。
“真抠,连口水也不给。”
“有话直说。”
这几个字等同于有屁快放。
“行。”邓利强点点头,“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能把你弟调到病监去。”
何振点根烟,皮笑肉不笑,“被你逼的。”
邓利强一副看破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找了个狱警女朋友吗?有什么可神气的?”
“跟你没关系。”
“行,你有能耐把你弟调到病监区,回头我就把你和那个狱警的关系散布出去,你是什么也不怕,她在体制内不怕吗?狱警和犯人家属搞到一起,还暗箱操作调监区。”
何振把烟拿下来,挠挠额头,说:“我是为了何耀才跟她在一起,说白了就是利用,你要闹她?好啊,随便,但找何耀的麻烦我肯定饶不了你。”
“过河拆桥?没想到你这么无情,好歹那小警察长得挺漂亮,你就这么耍人家啊!”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何振第一次跟邓利强喊这么大声,他吓得身体一颤,下意识咽咽口水,“私了,少赔点钱。”
“还有新鲜的吗?不行!”
邓利强狠狠咬牙,盯着何振的眼睛像要喷火。
“我劝你别在这些小事上瞎耽误工夫,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请一个厉害的律师为你辩护。”何振转身弹掉烟灰,“还有,女人我有的是,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这条路你走不通。”
邓利强缓缓点了下头,“行,算你狠,等着瞧,不弄死你我算白混了!”
“多大人了,还玩死不死那一套,没事走吧,我这还要做生意。”
烟头掐灭,消散的烟雾似在逐客。
邓利强了然再待下去肯定得动手,他不怕打架,年轻时候他能一打三,但这个节骨眼不能多事,只好悻悻离开。
门开了又关,办公室终于恢复安静。
虽然这次谈话何振占了上风,但他却烦躁得不行,不是因为碰到邓利强这种棘手的小人,而是方才从自己口中说出的那些话。
那些刺耳的,违心的话。
走到窗前,何振朝楼下望,空气中满是晃眼的热浪,街边的杨树叶打蔫垂着,毫无生息,这画面催得烦躁升腾,他再次翻开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