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醒后的唐筱溏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她四下打量,看房间格局,像是在一座府邸。
她对前一晚的记忆还停留在春潮阁,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只是,这镜焱怎么如此大喇喇坐在她的房中,还看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难道是她昨夜对他做了什么?!
她刷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心虚地朝他笑了笑。
“我们这是在哪儿?”她顾左右而言他。
“不栖城。我征用了城主府,让申屠家的人出城耍几日去了。”镜焱说得云淡风轻。
“出城耍几日?”唐筱溏咋舌,怕是那一家人没这么轻松吧。
“醒了就起来喝点粥。”镜焱显然不打算跟她细说,他起身走到桌边,那桌上放着一碗清粥加两碟凉菜。
好奇怪,她居然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些莫名委屈。
可她不过一个废修,何德何能,能让堂堂一个魔尊受委屈呢?
她忍不住抓了抓脑袋,想不通的事情她决定不想。
眼下,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要把冰焰二号从芋圆里面弄出来。
“我要怎么才能把你从这手链里面弄出来?”
唐筱溏从床上爬起来,边往桌边走,边瞥了一眼戴在她腕上的手链,在识海里跟冰焰一号和二号沟通。
“找一个炼器师,把这手链溶了,我自然就能出来了。”冰焰二号回答。
“炼器师?”唐筱溏不自觉地又去薅头发。
“没错!哦,好像还得是二品以上的炼器师。”冰焰二号补充道。
二品炼器师?
唐筱溏不得不在记忆中搜寻关于炼器师的概念。
炼器师和炼丹师的品阶一样,从六到一,数量递减,品阶递增。但要成为一个好的炼器师或是炼丹师,除了自身修为要达到要求,还需要极好的天赋。
据她所知,整个修界一品炼器师不超过十人,而二品炼器师也只有二三十人而已。
所以,一个二品炼器师可比一个二级修者稀有多了。
她这样孑然一身的,没了柏垚在身边让她狐假虎威,她上哪里去找这样的炼器师?!
唐筱溏不由得苦笑,看来,这事只能求助镜焱。
只是,镜焱凭什么帮她呢?
尤其,这冰焰一旦恢复了,极有可能就是用来对付他的神器。
不过,她如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镜焱朝夕相对,柏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处理完异魔气的事情来找她,她要做这件事情,想瞒着镜焱几乎没可能。
所以,她得好好想想,要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蒙混过关。
而且,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和镜焱相遇至今,他几乎对她有求必应,主动得甚至让她摸不着头脑。
甚至比起柏垚来,镜焱居然更容易让她卸下心防。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镜焱对她施展了什么幻术,让她对他不设防,也毫不畏惧。
想到昨夜在春潮阁,那些人知道他是魔尊之后,那乌泱泱跪下的一大片,个个都吓得不轻,可她却从一开始就觉得,她跟他是完全平等的,即便他们的修为天差地别。
这直觉,还真是奇怪。
一边搅动着碗里的清粥,唐筱溏脑海中不自觉浮起昨夜最后的片段。
昨夜,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扑向他的那个片段,那个时候,她觉得眼前的人很是秀色可餐,想要尝一尝滋味。
她尝到了吗?
还是没有得逞?
镜焱今天的委屈难不成是和昨晚有关?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双颊泛红,眼眸中满是波光潋滟。
“这个东西就这么好看?”冷不丁,镜焱突然凑近她。
见她对着一条手链面露羞赫之色,他不由得心生揣测,她到底是想到了什么?
且不说她昨夜最后一句话到底说的是谁。
昨夜,她的目标如此明显,他不得不让人去查探这手链到底是什么来历。
今日一早,他便得了汇报。
这手链是申屠燕桦请了二品炼器师专为他的儿子量身定制。
也就是说,在那之前,这手链并没有别的主人,而她昨日的反应显然是不认识那胖子的。
那她对着这手链到底是在想什么,至于想得满目春色吗?
唐筱溏闻声抬头,正对上他一双漆黑的眼眸。
看看看,这语调,这眼神,怎么还透出一丝哀怨来?
唐筱溏不愿意自作多情,但镜焱的态度的确让她有一种错觉,他竟然在跟一条手链争宠。
“你能帮我找个二品炼器师吗?”她决定单刀直入,顺便转移一下眼前这暧昧到让她肾上腺素不断攀升的氛围。
反正以镜焱的心思,想要忽悠他是件挺难的事情,倒不如真真假假,说不定还能混淆他的视听。
她正想着他要是问她找二品炼器师干嘛,她该怎么回答,不料他望着她沉吟片刻,随即十分爽快的点头,说了一个“好”字,立马起身出门。
这……
她打了好久草稿的台词,真的不给她机会说一说吗?
二品以上的炼器师很少,但是魔尊大人发了话,别说二品炼器师,即便是一品炼器师也是上赶着来的。
“碳荼是一品炼器师,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她说。”
不过一日,镜焱便带着人来向唐筱溏介绍。
“姑娘想要炼制什么样的兵器,多长时间要?有无材料?有无器灵?”
眼前的女子满头银发,面容却是绝美。
唐筱溏刚想赞一句赏心悦目,随即发现这碳荼和她说话时目光桀骜,眼神飘向镜焱却一秒切换,眸中的贪恋之色毫不掩饰。
虽然她还搞不清楚自己对镜焱是怎样的感觉,但唐筱溏必须承认,她现在有点不爽。
反正也瞒不过镜焱,她索性大方的将手链拿出来,递到碳荼跟前,“我要把这兵器溶了,越快越好。”
碳荼接过手链,只一眼,随即惊讶地看向唐筱溏,“姑娘,这已是一件上佳的一品神器,你要将它溶了再重新锻造也不一定能锻造出比这更好的了。”
“你只管溶了便是。”唐筱溏不想跟她做任何解释。
“魔尊?”碳荼见劝说无效,眸光转向镜焱,显然没把唐筱溏的话放在眼里。
“这是她的东西,要怎么处理由她做主,你不必问我。”镜焱淡淡道。
得了这话,碳荼接过手链,“我这便开始,约莫需要三十六个时辰,这期间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行。”镜焱点头,拉着唐筱溏往屋外走去。
唐筱溏回头看向结界内,见碳荼从随身的空间神器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丹炉,她将丹炉轻轻一抛,落在地面变成了一人高的大小。
之后,大门随着镜焱的衣袖一挥被关上,镜焱布下结界,将整个屋子笼罩在其中,唐筱溏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接下来,有其它想去的地方吗?”镜焱问。
唐筱溏不由得咋舌。
这个人,不光是不问她溶神器干嘛,还一个劲拉着她赶进度条,如果不是她一开始就知道她的任务是要消灭他,她简直要认为她跟镜焱才是一伙的了,他是不是有些配合过头了啊?!
虽然这样想着,但有人愿意推着她赶进度条,她总没道理拒绝,哪怕他有什么阴谋,大不了到时候见招拆招。
现在嘛,她自然是要物尽其用。
冰焰二号跟一号汇合之后,它们的记忆残缺补齐了一点,据它们共同回忆,它们在大战中碎裂成了九片。
现在,它们能感应到其中五片的大体方位,剩下的两片还需再探。
在镜焱的充分配合下,唐筱溏顺着冰焰感应到的位置,辗转大半个修界,成功带回了那五片残片。
其中,有两片是在残片市集买到的,一片是在荒郊野岭挖到的,还有两片跟之前的冰焰二号一样,被重塑入了其它神器。
当然,将它们收集的过程自然免不了跟之前冰焰二号和一号重逢时的相同情节,唐筱溏一边无效掏耳朵,一边头疼,这幼儿园的队伍真是越发壮大了。
回到不栖城时,碳荼的工作刚好进入尾声。
她捧着一块残片送到唐筱溏跟前,“姑娘果然好眼力,这块残片不同于其它,说不定是上古极品神器的残片,若是辅以更好的材料,说不定能制出品阶更高的神器。”
唐筱溏接过冰焰二号,对碳荼的话不置可否。
秉着一事不劳二主,更何况碳荼还如此好用,唐筱溏毫无心理负担的把那两件神器的溶解工作又交给了她。
前一秒以为要解放,下一秒又被无情压榨,碳荼望着明显给唐筱溏撑腰的魔尊镜焱,委屈巴巴地转身进了屋。
入夜。
按冰焰一号的指示,唐筱溏将冰焰二号和另外三块残片跟它摆放在一起。
她将掌心朝下,照着冰焰一号告诉她的方法,缓缓闭上眼,凝神吐纳,将自身的意念投入残片之中。
不多时,屋内一簇红光乍现,那红光倏地一下穿透屋顶,直指暗夜的天际。
原本在隔壁房间休息的镜焱倏地睁开眼,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飞身出去布下结界,将唐筱溏所在的房间瞬间笼罩。
红光消失,城中原本被异常惊扰的人各自散去。
刚刚那一瞬,镜焱明显感觉到原本被他吸收进体内的矢翎花像是受到了刺激,突然异动。
体内的灵气开始乱窜,身体忽冷忽热,仿佛有千万根细密的针尖不停锥刺着他。
原本棕黑的瞳孔变成了妖异的赤金色,他的面色刷白,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瞬间就浸透了他的衣裳。
怎么会这样?
这矢翎花不是早就被他收服了吗?
怎么会突然暴动?
溏溏,她到底在房中做了什么?
镜焱拼命运转灵力,压制着血脉中的暴动,识海分出一丝意念,想要进入唐筱溏的房内探查,却在刚触到那房内的红光时,嘭的一下被弹了出来。
“噗!”
一口鲜血祭出,溅落到地上迅速变成了黑色。
“你怎么了?!”
一打开房门就见到镜焱跌坐在廊边,唐筱溏心头已经,立马奔了上去。
“溏溏……”他抬头对上她的双眼。
这一刻,唐筱溏浑身一个颤栗,前所未有的,在镜焱身上感受到一丝令她无比警惕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