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年,年轻有为的航空航天领域科研工作者。
刚接收完信息时,我对这次的人设是十分满意的。
毕竟谁年幼的时候没有做过一个科学家的梦呢?
不过以我对路昊一的了解,他不大可能让我如此得意。
果然,我只是顶着这样的人设光环,实际被安排得妥妥的,远离我想要满足好奇的事业线。
他让我从在外地开完会回来开始进入这个单元,就连学校实验室的门朝哪边开我都没机会去看一眼。
进门没多久,我请来打扫卫生的阿姨就来跟我汇报,在我妹妹沈昭月的房间发现了被撕碎的日记。
紧接着,壹号欠揍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他告诉我,这个单元的任务是寻找失踪的妹妹。
找妹妹?!
这任务还能再无聊一点吗?
但是不久之后我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任务接收后,我开始搜寻记忆。
记忆里,沈昭月跟我这个哥哥虽然关系不错,但我们相互之间并不是很了解。
大概是因为父母早亡的缘故,沈昭年在妹妹面前更像是一个大家长。
不过沈昭月有个闺蜜,两人好得跟连体婴似的,或许,我应该找她。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视线定格在唐晓糖这个名字上。
唐晓糖,和上一个单元的唐小棠相差无几。
这样的明示简直是对我智商的挑衅!
路昊一是有多想让我看出这两个名字的背后必有关联?!
看来,我上一个单元的猜测是对的。
这个名字首先应该代表的是和任务息息相关。
其次,或许还代表,这名字的背后是跟我一样的玩家,而不是普通的NPC。
这样一来,上个单元唐小棠超出常规NPC的情绪价值就解释得通了,那些不是游戏人物的设定,而是来源于背后的玩家。
那么她对沐昕昀的情愫是出于任务还是她本身呢?
这个疑问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决定先将它封存起来。
眼下,我还得尽快完成这一次的任务才行。
我拨通了唐晓糖的电话,向她陈述沈昭月失踪的事实。
原本,我只是想客观陈述,没想到沈昭年的情绪似乎比之前作为沐昕昀时跟我融合得更好了。
我的语气听上去有明显的懊恼与焦急。
路昊一,这一项设计我得给你加分。
和唐晓糖一番交流过后,我约了她见面,她很快答应了。
我在想,如果她也是玩家,那么她跟我的任务会是一样的吗?
或许,我可以试探一下。
今天早上冷空气来袭,降温明显。
出门前,我去衣柜里拿了件羊绒大衣换上,经过穿衣镜时,我看见镜子里的脸。
很好,还是跟上一个单元一样,是我本来的样子。
辖区的派出所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我跟接待的警员交流完情况,他让我在登记本上确认签字。
我接过笔,俯身仔细查看警员登记的内容。
就在这时,我的肩头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身后响起一个清甜的声音,“昭年哥。”
我应声回头。
身后的女孩看见我的脸,眼神明显震惊,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伸得慢了些,没拉住她,还好她撞上了身后过路的人,没有摔到。
这反应如此强烈,愈发认证了我的猜测,只是在看见她的脸时,我突然又多了一丝猜想。
我的脸盲好像自愈了,我能清晰的认知到,眼前这个唐晓糖和上一个唐小棠长得并不一样。
那么,她认出我的脸,是因为她是上一轮的唐小棠,亦或者,其实不止我跟她,背后还有其他的玩家?
我想直接问她是不是玩家?但试了一下,我开不了口。
客观来说,这一项设计我应该给路昊一加分,但是,主观上我并不想这么做。
因为这个设计让我没办法走捷径,只能老老实实推进剧情去找线索。
在派出所走完报案流程,我带着早饭都还没吃的唐晓糖去吃午餐。
她提议去她跟昭月常去的那家茶餐厅,我没有异议。
路上,她跟我说起,以前她和昭月在大学时经常玩一个游戏,相互留下一些线索,然后藏起来,让对方找到自己。
她猜想,这一次,是不是昭月也在跟我们玩这样的游戏,提议把昭月撕碎的日记拼好,寻找线索。
我有些哑然,问她们这个游戏的意义是什么?
她说大概是无聊。
我想了想,他们艺术类院校还是课业任务太少了,我手底下带的学生就没有一个有这闲心的。
我们打包了午餐回家去吃。
一进屋,她就着急着要去看日记本。
我依言带着她上楼,没多久,她就发现了昭月写在桌垫背面的那句:【如果你找到我,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看样子,还真有可能被她猜中了,这就是沈昭月的恶作剧,我的心头突然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是属于沈昭年的情绪。
可我又不禁暗暗质疑,这真的只是恶作剧吗?这个单元的任务真这么简单吗?
上一个单元的任务也是起初看着挺简单的,可是到后来我却什么都没查到。
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能再轻敌。
日记撕得挺碎,一时半会儿拼不完,唐晓糖说要拿回去拼,我找了袋子装好交给她。
午餐过后,我跟她一起推断昭月有可能藏匿的地方。
其实也不是我跟她,而是她一个人推断,因为作为哥哥的我对妹妹的喜好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果然,她也这样打趣我。
我忍不住为自己抱屈:“平时都是你们俩玩,也没带着我,我不了解不是很正常吗?”
“你这么说得,好像是我们排挤你似的。”
她一定不知道,她撇嘴的样子看起来有多可爱,我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不是排挤,是我有自知之明,与其被你们嫌弃有代沟,不如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她诧异地看向我,甚至都被自己呛到了,可能是没料到我居然会说出这么没脸没皮的话来。
我自己也没料到,以前的我可从没有自诩美男子过,男人靠的是实力,怎么能靠脸?!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又不能收回,我只好用开玩笑来解释。
我以为这一段应该就这样翻篇了,没想到她居然眸中含笑,冲我道:“我就是被你的美色吸引了,口水差点流出来,所以才呛到的。”
明知道她是接着我的话打趣我,但这一刻,我居然很受用,原来,靠脸也不是什么羞辱的事情嘛。
为了维持人设不倒,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话题拉回了剧情线。
她一连列出了七个昭月有可能去的地方,筛选过后,我把目标重点放在了南之大学和诺诺夏沙漠。
虽然现在我已经大致能确认她跟我一样也是玩家,但她的任务是否跟我一样,我尚未得知,我想我可以试探一下。
我跟她说接下来我就自己去找昭月了。
听到这话,她不假思索就问我怎么不带她?
我故意以退为进,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昭月,不想耽误她的正事,但我同时又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她答应的声音清脆,笑靥璀璨夺目。
那一刻,我突然产生一种错觉,如果我问的是另一个问题,她一定也会这样回答——“我当然愿意!”
原本定好第二天去南之大学,但因为她的意外发现,我们改道先去了昭月工作的舞蹈室。
得知昭月被人借工作之名行潜规则之举,虽然没有成功,但我和她都很气愤。
她问我会不会打架,我当然是会的,可沈昭年不会,我只能回答她:“我没试过。”
她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架都没打过?!你还是个男生吗?”
这样的质疑谁能忍?!
为了向她证明我有多MAN,我不光带着她去揍了那个妄图欺负昭月的人渣,还把事情做得没留下一丝痕迹。
她看我的眼神满是崇拜,我在暗自得意中却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认识的人是沈昭年,她崇拜的人也是沈昭年,可是以沈昭年的人设,他应该做不出使阴招揍人这样的事情来,而且这件事情根本就与主线任务无关。
我居然也开始产生与游戏角色不相关的情绪价值了吗?我这样多余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想了想,这只是一次偶然,如果要做出判断,我还需要多收集一些相关数据,才能对这样的行为下结论。
所以,我决定把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毕竟我的首要任务是破案。
我们终于去了南之大学。
她非要请我吃早餐,还说这是她的地盘,算上碰面那天打包的午餐,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请我了。
我没吃过软饭,不知道这算不算?不过不得不说,她点的东西都很好吃,很合我的胃口。
之后,她带我去她和昭月结识的小树林,还告诉我昭月跟她说,将来找对象要找一个比得上哥哥的。
“我那时觉得她是不是因为多年的依赖而过于崇拜你了,不过见你之后就……”她快速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顺着她的话问:“就怎么了?”
“就觉得她这个标准挺好的。”她的声音变小得有些突然,但我听力不错,丝毫不受影响。
只是。
标准挺好的……
对谁来说挺好?是沈昭月?还是她?
这是第二次,我好像有了新的数据。
但我还不打算实施分析,我还要继续收集。
我没想到,很快,我的第三次数据就来了。
我不过在女生宿舍的楼下站了一小会儿,南之大学的女学生就跟见了唐僧肉的女妖精似的,一个接一个扑上来。
我努力维持着为人师表的礼貌客气,只希望这些女孩能听得懂拒绝,更希望唐晓糖能赶紧下楼来。
她可能真的听到了我的心声,就在我被两个女学生缠得差点要发火的时候。
“不好意思,我家的家规,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不能给陌生人留电话。”
随着她的声音一起到来的,还有一只挽上我胳膊的手。
我侧头看她,极力忍耐着不让笑意蔓延,毕竟她说她家的家规,搞得好像她是我的主人似的,我不要面子的嘛!
没想到她翻脸比翻书还快,那两个女生才刚走,她居然立马抽回手,还在遇到她的老师之后极力撇清跟我的关系。
刚刚不还让我遵守家规吗?我才不要跟她的老师解释呢!
忙忙碌碌一天,我们在南之大学并没有找到我们想要的线索,于是订了明天一早去诺诺夏沙漠。
然而,变故再次来临。
我接到公安局的电话,不得不取消航班,和她一起从机场返回市区。
昭月失踪前居然和一桩命案的被害人联系过,警方甚至怀疑昭月也有可能像被害人一样,遭到了犯罪团伙的残害。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中仿佛乍现出一个漩涡,那是对妹妹下落的担忧、慌张、惶恐。
她被吓得更厉害,从警局出来还一直哆嗦,眼泪无声滑落。
也是在看到她通红的双眼时我才骤然清醒,找到沈昭月是任务,任务目标一定是活着的,我们不能陷入人设的情绪漩涡中去。
我用力摇醒她,“昭月和这件事没关系,她给我们留言了的,你忘了吗?她让我们去找她,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这话是在提醒她,同样也是在提醒我自己。
还好,我们很快都调整过来,剧情线向着沙漠推进。
刚到沙漠酒店安顿,她就向我提出邀请,让我放好行李去她的房间。
我原本想问一句要干嘛?但她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像有些许愠色,我虽然想不起来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却莫名自觉地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去就去呗,她一个女孩子还能对我干嘛?
而且,如果她真要对我干嘛,我似乎、好像、大概、也许……不是不乐意的。
但事实证明我真的想多了。
她只是让我看她拼好的日记,然后跟我一起分析日记中有可能的线索。
我见她一个人拼日记太辛苦,好心想帮忙,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嫌弃我!让我洗澡换衣了再来。
我是臭了还是丑了?
我回到房间洗了三十分钟,用光了一整瓶沐浴露。
在确保我已经香得快熏死我自己之后,我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去了她的房间。
然后,我就跟她各自拼起了日记,直到我不知何时睡着,又被她的手机提示音惊醒。
晨曦将至,她约我一起去看日出。
我乐意之至。
日出是什么样子的,我没有看清楚,但日出时她的样子,我看得很清楚。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萌生出一个愿望,我希望,她认识的不仅仅只是沈昭年。
这次,是我收集到的第四组数据。
拼出来的部分日记朝着离奇的方向开始发展,里面解锁了一个新的地方。
还有我们在沙漠遇到的一个陌生女孩,她提供的线索也指向了那里,原因也同样离奇。
那女孩信誓旦旦地跟晓糖说她见过我的照片,还是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还说什么我跟那个男人肢体亲昵、眼神拉丝。
这怎么可能?!
我的记忆里可从没有跟哪个男人单独合影过,更不可能跟男人有亲昵的行为!
只是,既然有新的地图开启,我们当然是要去的。
也是到了桐离古镇,在从老者的口中知道了桐桉公馆的始末,再结合昭月的日记内容后,我终于意识到,起初被我鄙视,被我认为如此简单的寻人任务,原来并不简单。
我猜想,它极有可能牵扯着一段前世今生的纠葛。
我现在所处的,只是纠葛的果,而那个因,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还在后面的单元等着我。
所以,这个单元我不太可能有机会结束任务了,路昊一又要赢下一局,但是,我好像也并没有多少挫败感。
我甚至有闲情去想,下一个单元,她会以什么样子、什么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呢?
只是,她明显没有我的悠闲。
她努力拼凑着昭月日记中的信息,她甚至还猜测我和昭月前世是恋人,还跟我扯什么be美学。
这我可不能承认。
我一个游戏玩家,怎么可能跟一个脸都没露过的工具人扯上感情线?
要有那也只能是……
“叮铃铃——”
我的思路被房间的电话铃声打断,是民宿的餐厅打来催我们去用餐的。
我原本还等着她夸我菜点得好,可她看着满桌子的菜居然唉声叹气,我明明都是按照之前观察到她的喜好去点的啊。
还好她接下来吃得很欢乐,只是,她喝起酒来好像更撒欢。
又是笑,又是哭,还不停地给我碗里夹菜,甚至,还把她咬过一口的肉都扔给了我。
没人留意到,她闹得差不多趴在桌上之后,我飞快夹起餐盘里那半块五花肉,送进了嘴里。
好像,有那么一丁点,不同于其它肉的香……
我将她送回房间。
看她穿着外套在床上睡得一脸不舒服的样子,我想起了之前在沙漠酒店,她催我去洗澡换衣时嫌弃的眼神。
如果让她就这样一觉到天明,明天她会不会连她自己也嫌弃呢?
我虽然这样恶趣味的想着,最终还是找了民宿的老板娘帮忙,给她简单擦了个脸,又给她换上了睡衣。
老板娘出来的时候,笑着打趣站在门外等候的我:“小伙子挺害羞啊,和女朋友这是才谈吧?好好表现,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机会,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什么机会?照顾一个醉鬼吗?
这种事亲力亲为哪里好?
而且我除了没给她换衣服,剩下还有什么不是我亲力亲为的?
这个时候,我还没明白老板娘话里的意思,不过几个小时之后,开窍好像就是那一瞬间的花火。
清晨时分,因为她突然的一声惊呼,我吓得赶紧冲到隔壁她的房间,随后我就看见了昨晚我没有亲力亲为的那一小部分。
七窍之一,热血磅礴。
我捂着鼻子转身落荒而逃。
以至于后来我在寻找线索时都有些心不在焉,错过了第一时间发现老宅博物馆纰漏的时机。
也因此离完成任务只剩一步之遥。
倒计时已经开始读秒,我看着她焦急地从我身边下车,冲进了一片茫茫白雾中。
我停下脚步,开始隐隐期待下一次见面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