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让他来的？”苏唯问。
“也……不算吧？”苏妙微在弯身擦床, 略微心虚回头瞟了眼苏唯，又迅速收回目光，‘哎呀’一声, “我就问了他哪个食堂好吃点, 然后聊起来了。”
苏唯看着她：“还有呢？”
苏妙微没辙, 轻叹：“好吧, 是我不对, 我没告诉你他要请我们吃饭。”
她把手里的湿毛巾递过来，苏唯接过, 放在盆子里清洗, 拧干, 再递回去,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苏妙微抿唇一笑, 继续擦床，“也不是很熟, 就上次我不是在奶奶家捡了只玳瑁三花猫在找领养吗？是他帮我找的。本来说这两天去看猫，要开学也一直没时间。”
苏妙微说完小心翼翼打量她, 声音放轻：“姐，你不会真跟他闹矛盾了吧？”
八卦完又立马表态：“要真是我绝对站你这边！”
苏唯说没有。
转瞬又想到蒋以焰在香樟树下说的话。
心跳好快。
是在开玩笑吗？
苏唯不太确定。
“没有就好, 没有就好。”苏妙微嘿嘿笑了两声, “那待会儿收拾完我给他发个消息。”
中午吃饭，在东门的铁板烧店。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个苏妙微的室友。室友姓钟，是外省人，一个人带着行李来报名，苏妙微在寝室跟她聊得投缘，索性叫上一起。
苏唯话不多, 蒋以焰也没怎么接话，全程听苏妙微跟钟同学畅聊。一顿饭吃完，钟同学对饭桌上三个人的印象分别是：室友，室友的姐姐，喜欢室友姐姐的学长。
钟同学一度觉得自己白蹭了室友这顿饭，有点不太好意思，说晚上请苏妙微去食堂吃，苏妙微一口答应说好。
午饭吃完，苏妙微要回去继续铺床。她列了个生活用品的清单，让苏唯去帮她买。苏唯看着聊天框里那一长串东西，皱了皱眉：“自己上网买。”
“别啊姐！脸盆拖鞋这些我今晚就要用。”苏妙微撒娇，拉起苏唯的手轻轻摇晃，“哎呀！你就帮我买一下嘛，又花不了几分钟。”
“蒋师兄你对这边熟，帮帮我姐呗？”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看向蒋以焰，又看苏唯。
“苏妙微。”苏唯声音微沉，提醒了一声。
苏妙微立马噤声。
“我正好没什么事。”蒋以焰温笑着答应，“走吧？”
“麻烦啦！我请你们喝奶茶！等会儿啊！”苏妙微拉着钟同学快步走到奶茶店，扫码点完单说说笑笑，留后面的两人看着。
“她说下午晚一点去看蛋挞，你要一起吗？”蒋以焰问她。
苏唯收回目光，上抬，对上他的，疑惑：“什么？”
看蛋挞？
“蛋挞是她之前捡的那只小猫，被我朋友收养了，在喜和街那边，离这儿不远。”
“不了吧。”苏唯移开视线，正要再说点什么，蒋以焰开口：“蛋挞会后空翻。”
苏唯愣了那么一刹，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他身上，眼神像在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蒋以焰笑起来，拿出手机给她看：“没骗你。”
视频是在聊天记录里翻出来的，他并没有避着她，就这么点进跟【周雨霁】的聊天，上划，找到视频，点开。
视频里的小猫跟着逗猫棒扑来跑去，逗猫棒抬高，小猫腾空跳起，身子在空中旋转半圈落地。
还真是后空翻。
苏唯一时有点尴尬。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她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蒋以焰继续往后划视频，说：“蛋挞特别乖。”
视频里的小猫咕噜发出声响，不断用脑袋蹭着手，很小一只，看起来毛茸茸的，背景音里有女声在喊蛋挞。
“女性朋友吗？”
“嗯，大学认识的。”
他坦诚到苏唯连多想都觉得多余。
苏唯问：“什么时候去？”
蒋以焰说：“五点左右？也可以晚点。”
苏唯在想要怎么度过下午几个小时。
苏妙微提着两杯奶茶过来给他们，一杯声声乌龙，一杯筝筝纸鸢。她反复强调：“你们去慢慢挑慢慢选，我不着急的，我一点都不着急。”
蒋以焰道谢，苏唯没说话。
苏妙微跟他们挥手作别，笑嘻嘻地拉着钟同学回学校。
单独相处，苏唯不知道开口说点什么，低头抿了口奶茶。蒋以焰撑伞走在她身侧，一时间也没说话。
光斑落到森绿色的伞面，蒋以焰的另一侧肩膀晒在阳光里，白T亮得晃眼。他一手给她撑伞，另一只手拿着筝筝纸鸢。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东西时手背掌骨明显。
苏唯顺着他的手抬眸，小心翼翼屏住呼吸。
橙花，山茶，风铃草。
他到底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蒋以焰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看她。
苏唯偏开视线，没说话。
一到超市，苏唯一头钻进洗护区，伸着脖子一个一个嗅。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难道不是洗衣液，是沐浴露？
她又转到沐浴露的货架上找。
蒋以焰找到她时，她正拿着一瓶沐浴露，导购在她旁边说着什么，她摇了摇头，旋即目光越过导购，和他对视上，眼里闪过一丝局促，放回沐浴露，朝他走了过来。
“你……你去哪了？”她问。
“买了点纸巾和洗脸巾。”他说。
苏唯看了眼他手里的纸巾，有些意外，“我也用这个。”
他轻轻‘啊’了一声，“好巧。”
又笑：“你在买沐浴露吗？”
苏唯说：“在买洗衣液，你有推荐吗？”
说着，她带他绕到洗护区。
快选，快选你自己用的那款。
苏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蒋以焰：“我用的立白。”
苏唯：“买。”
她拿起他说的那款，没忍住闻了闻。
栀子花？
怎么感觉不太对？
“蒋以焰。”她喊他。
蒋以焰嗯声，“怎——”
苏唯突然凑近，蒋以焰的呼吸倏尔停住，愣愣地看着她。
她踮着脚，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贴得很近，偏过头，抬眼，“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问完又低了低头，轻轻嗅了嗅。
蒋以焰莫名想到将蛋挞送到周雨霁家时，蛋挞也是这么围在人旁边轻蹭，轻声叫着，很可爱。
“橙花，佛手柑，茉莉花，不是这个。”她松开手退了回去。
蒋以焰下意识松口气，“就是这个。”
他说，“就是这款洗衣液。”
苏唯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
蒋以焰补充：“柔顺剂是蓝月亮的这个。”
他从货架上取给她。
瓶身橙黄，是橙花和柠檬的香气。
苏唯点点头，接过来：“谢谢。”
苏唯发现逛超市比自己想象中要有意思。以往她秉持着‘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原则，经常在网上下单购物。可现在在超市逛了一圈，好像……感觉并不差？
货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商品，洗衣液能在挑选时闻到味道，像路过不同季节的花丛，毛巾能用手触摸到面料，新鲜的瓜果散发着清香，烘焙区刚出炉的面包柔软香甜，入眼的色彩鲜艳而饱满。那是一种处于平淡中的幸福感。
蒋以焰在买她看的面包。
苏唯得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被击中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理解了生活这两个字。
普通、平凡、日复一日。
却热闹、鲜艳、无处不在。
生活是具体的。
她在他的具体里感受到了生活的意义。
逛完超市回学校，苏妙微看着苏唯左手一大袋右手一大袋，身后的蒋以焰还拉着一辆小推车。她不由瞪大眼，问：“姐，你是把去把超市洗劫了吗？”
苏唯将手里的两袋提给她，“这些是你的。”
小推车里的是她要带回家的。
蒋以焰帮她把东西搬回喜悦湾，苏唯想留他休息会儿。蒋以焰抬腕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蛋挞。
就这样，两个人再次出门。
路上苏妙微打来电话，说自己要去导员面前刷脸熟，为之后竞争班干部做准备，又跟蒋以焰道歉说今天鸽了他，改天一定跟他去看蛋挞，并让苏唯多给她拍点蛋挞的照片和视频。
兜来转去，还是她跟蒋以焰去了。
蒋以焰带着她轻车熟路走进喜和街的小区单元楼，苏唯忽然停住脚步：“我们就这样空手去吗？”
蒋以焰笑：“不然呢？”
苏唯觉得不太好，“我去买点水果。”
她刚要转身，蒋以焰勾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进电梯，“都是朋友，不用见外。”
他手心温热，握上她的手腕上宛若火烧。苏唯不敢动，一边怕他不松手，一边又怕他太早松手，两股念头互相拉扯，烧得她大脑短路，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以前常来。”蒋以焰侧眸看她，像是洞悉她所想，解释说，“周雨霁是禹传的音乐生，大二那会儿她跟她的朋友在喜和街街头演唱，后来阴差阳错认识上了，没事的时候过来听听歌，捧捧场。”
话说完，电梯也到了。
电梯打开，楼道传来吉他的旋律，人声紧跟其后：“蛋挞！回来。”
下一秒，一个留着狼尾的女生脚踩人字拖走了出来，抱起正在往外跑的三花小猫。
她一个抬头，看见电梯这边两个人，笑了笑：“来了？”
她笑起来唇角的钉子跟着一闪，苏唯心脏怦怦跳。
妈呀！好帅。
蒋以焰拉着她走出电梯，“我朋友，苏唯。”
又跟苏唯介绍：“这就是周雨霁。”
苏唯点点头：“你好。”
周雨霁抱着猫，腾出一只手：“你好。”
她手腕内侧刺着一个图腾，像藤蔓钻进血管。
连刺青都这么帅。
苏唯跟她握手。
就在她要礼貌收回手的一瞬，周雨霁捏住她的指尖，顺势向上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来者是客，别拘束。我唱歌好听，你听过我的歌吗？”
好热情。
苏唯有点招架不住，结结巴巴地回答：“可……可能吧。”
周雨霁爽朗一笑：“没听过也没事，待会儿给你唱，你想听什么？”
她一手抱着猫，一手揽着苏唯的肩。苏唯整个后颈都僵了，想扭头去看蒋以焰都做不到。
蒋以焰跟上来：“周雨霁，你注意点。”
“我注意个屁。”周雨霁嗤笑，“你个老狐狸在人家妹妹面前装什么呢？”
“赶紧做饭，菜给你买好了。”走进屋，周雨霁松开手，“你随便坐，我去给你拿水，你喜欢喝什么？”
苏唯说矿泉水就好。
房子不大，玄关进来放着一把木吉他，整个客厅采光很好，摆着两个乐谱架和一架钢琴。浅色沙发将客厅一分为二，一边是待客区，一边是音乐创作区。
“Hi~我是唐灵。”沙发那头钻出来一个女生，伸出手到苏唯面前，“你好。”
苏唯颔首，伸手握上：“你好，我叫苏唯。”
唐灵歪着脑袋，去看后面的蒋以焰，“小蒋，你为什么老叫人家苏唯仪啊？”
也没等回答，她眉眼弯弯，接过周雨霁递来的水，拧开瓶盖给她，“不过有一说一，我看你好像有点眼熟哎？”
苏唯以为她这句话只是拉近距离的惯用话术，没怎么在意，仰头喝了口水，正要顺着唐灵的话说，就听见她问：“你是不是那个游戏主播一只唯啊？”
“咳……咳咳！”水冷不丁呛到嗓子眼，苏唯整个人弯下腰，有些狼狈地捂着嘴，脸红成一片。
“哎呀！”唐灵连忙抽纸递给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只是太好奇了。”她一边说一边轻拍顺背，“你还好吧？”
苏唯摇了摇头。
“不过说真的，你和她好像。”唐灵找出视频，“你看，这是她的直播切片。而且她也是我们同城的”
苏唯一张脸烧得通红，挡住她递过来的手机，再次小幅度摇了摇头。
唐灵当即福至心灵，双眼微微睁大，“噢！我知道了你——”
她正要喊出来，苏唯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捂住她的嘴。唐灵在她手里点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唯：“你别说。”
唐灵点点头。
苏唯松开她：“不好意思，刚才我……”
“所以你真的是一只唯？”唐灵压低声音，说完立马举起三根手指，“放心，我替你保密。”
“蒋焰，待会儿水煮肉片分一份打包，我给王盛利送过去。”周雨霁从房间出来，朝厨房走去。
“哎！”蒋以焰长叹一声，“命苦啊，小蒋命苦啊！”
周雨霁嘴不留情：“得了你，别臭显摆。”
她走进厨房帮他备菜，提醒：“对了，排骨做辣口。”
蒋以焰笑笑，反着来：“就不。我要做红烧。”
“你有病吧？”周雨霁看着他这副欠打的模样，挥了挥菜刀，“咱们几个谁吃甜口？”
“苏唯仪啊。”他回答得自然。
周雨霁呵笑，一刀拍碎生姜，“行，你开心就行。”
排骨冷水下锅，蒋以焰倒入料酒，又扔了葱，周雨霁顺手把姜片丢进去，“你喜欢人家啊？”
蒋以焰盖上锅盖：“和你没关系。”
周雨霁啧声：“真是奇了怪了，今年怎么了？千年老树还能开花？”
里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互怼。
外面两个人宛若机密情报交流，声音压得异常低。
“你怎么会认识小蒋？”唐灵问她。
苏唯如实回答：“做菜。”
唐灵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他的客户！”
客户这个词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那他现在不收你的钱了吧？”
怎么更怪了？
苏唯摇摇头。
“世界原来这么小。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打游戏呗？”唐灵眼冒星星，拿过手机，“能加你个好友吗？”
苏唯说可以。
拿出手机扫码。
唐灵：“你不知道，小蒋说今天要带朋友来看蛋挞，我们还以为是上次那个妹妹，当时还闹了好大一个乌龙，尴尬得不行。”
苏妙微吗？
“不过这次我确定了。”唐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开了蒋以焰的朋友圈，指着他盲盒那条四宫格说，“这个影子是你。”
苏唯怔愣，没作反应。
“你既然告诉了我你的秘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唐灵往上翻了翻，悄声说，“小蒋他对每个emoji都有自己的理解。青柠是初恋，旋转星是晕眩，如果再加上LoveSong的话——”
是什么？
苏唯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就是独属于夏日恋爱的悸动。”
“他——喜——欢——你——”
苏唯脸一热。唐灵笑起来：“你怎么一下熟透了？”
蛋挞跑到苏唯脚边轻蹭。
猫毛柔软，苏唯脚踝发痒，伸手去摸。
蛋挞顺势用脑袋蹭她的手。
左蹭右蹭，轻声喵叫。
苏唯看着猫，转移话题：“它是头痒吗？”
说着用手抓了抓蛋挞的脑袋。
唐灵笑倒在沙发，“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歪着身子一把捞起蛋挞，放到苏唯面前：“小猫喜欢你就会蹭你。”
“小蒋喜欢你，就会带你到处去吃好吃的。”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吗？
苏唯再次被击中。
她握住唐灵的手，真挚地看着她，试图从她那儿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那你觉得我呢？”
“我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蒋以焰这个人是具体的，生活也是具体的。
他的爱也是具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