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 苏妙微被军训折磨得不成人样。她原本打算周末去喜悦湾找苏唯，但军训期间没有假期，等军训结束, 中秋节也来了。
放假当天, 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走出校门打车回喜悦湾。她站在门口已经闻到姜爆鸭的味道, 输入密码, 推开门，换鞋, 进厨房, 果然看到了蒋师兄。她的亲姐姐就站在旁边, 像监工, 又像在偷师。
苏妙微轻咳两声, 靠在一边问：“午饭有我的份吗？”
苏唯转头，看见一身迷彩服的苏妙微, 好像又晒黑了一点。她问：“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等苏妙微洗完出来，蒋以焰不见了。
不见了！
那么大一个人！不见了！！
饭桌上苏妙微盯着苏唯, 似要把她盯出个洞来。苏唯熟视无睹，夹起一块姜爆鸭问她：“军训累吗？”
苏妙微眼眸微眯, 不答反问：“你跟蒋师兄是不是……”
“不是。”苏唯打断, 把碗里鸭肉夹给她，“吃饭。”
“我看到他发的朋友圈了。”苏妙微哼笑，一脸洞悉，“你俩昨晚出去吃鸡公煲了吧？”
苏唯：“……”
“唉，不带我玩。”苏妙微故意，“行吧，正好我明天要回去看奶奶, 她要是问起……”她故意拖长尾音，瞧了眼苏唯。
苏唯拿过手机，给她转账：“带你室友去吃。”
苏妙微瞄了眼手机，强忍着笑意收款：“别啊姐，我就想跟你玩。”
苏唯面不改色：“我不想跟你玩。”
苏妙微撅嘴：“你说话真让人伤心。”
苏唯没再管她。
中秋节平台有直播活动，直播期间达到一定互动量会奖励推流，苏唯没有出门的打算，吃完饭歇了会儿，剪了几条直播切片，准备休息。
苏妙微的声音传来：“姐！这桌上的月饼我能吃吗？”
苏唯走出去，苏妙微拿着月饼礼盒，旁边还放着蝴蝶酥和牛轧糖。
苏妙微剥开糖，入口奶香四溢，咬到酥脆的花生。她鼻音发出满意的嗯声，说好吃，问她上哪买的。
苏唯提走蝴蝶酥：“你蒋师兄送的。”
“那我能吃吗？我吃了你会怪我吗？姐！这奶糖是他自己做的吗？怎么没有配料表？”
她的问题实在太多，苏唯关上门前一刻，还能听到声音：“姐！让我给你当军师！保证你一个月拿下他！”
苏唯看着手里的蝴蝶酥，好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每次见面他都会给她带礼物。礼物很日常，不夸张，却总能让她记住。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花，还有时候是蝴蝶酥。
到后面苏唯一想到见面，最先纠结的不是穿什么，而是要给他准备什么礼物，不能太贵重，显得刻意，也不能太随便，显得敷衍。
到目前为止，她给他送过书、多肉绿植、还有金鱼。大多是散步时突发奇想，买来送他。于是聊天话题就多出她送的这些东西。
书看到哪了，多肉长出了新叶，金鱼在吐泡泡。
而她每次聊天都是：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太好吃了。
中秋假期的第二天，苏妙微回云中区看望爷爷奶奶。她前脚刚走，后脚苏唯就接通蒋以焰的语音，打开电脑开始种田。
星露谷的游戏存档最开始是甜脆建的，拉了苏唯、蒋以焰、小谷，四个人一起玩。但因为苏唯的作息时间和大家颠倒，玩到后面，她自己建了档，问蒋以焰要不要来。
也是玩星露谷，苏唯才明白他的网名为什么会叫【AAA鹈鹕镇土豆批发小蒋】。土豆作为春季农作物，成熟时有概率收获多个土豆，是前期种完防风草收获售卖后的首选农作物。
苏唯三株土豆里挖到一株多个都觉得赚，但蒋以焰几乎每株都能挖出多个土豆。他们总共十五块田，苏唯看着箱子里的三十八颗土豆陷入沉思，沉默了半天，问他是不是加模组了。
蒋以焰轻笑：“没有啊。”
他一边笑一边挥着锄头又挖了四块地，举着买来的郁金香种子种下。六天一成熟，摘下来送给她。
苏唯看着屏幕里的像素小花。
【郁金香】
【最受欢迎的春天花朵。淡淡的芳香味。】
【+45能量】
【+20生命值】
她习惯性点了两下鼠标。
下一秒，角色把郁金香往天上一扔，跳起来吃掉了。状态栏恢复了些许能量和生命值。
苏唯整个人愣住：“我……我按错了。”
她都没来得及拍照！
蒋以焰的笑声清晰传来，苏唯的脸止不住发烫：“我要读档。”
蒋以焰说：“不用，家里还有。”
他会在春天种收益并不高的郁金香和蓝爵，会在她下洞挖矿的时候做蛋黄酱给她补充能量，会去钓鱼、采摘野外作物，也会在春17日去瀑布触发隐藏任务，拿到两千金给她买漂亮的帽子。
苏唯满脑子的通关计划被他一次次打乱，玩到后面，她每天跟着他去采摘美洲大树莓，夏季顶着绿雨出去砍蕨菜、收集苔藓。
能否通关似乎不再重要。
她透过星露谷了解到了蒋以焰的另一面。他不在乎金币，不去计算如何利益最大化。他在意的是每一天，天晴会提着水壶给菜地浇水，下雨会带着鱼竿去海边钓鱼，星期三准时收看酱料女皇学习菜谱做饭。
他连在游戏里都喜欢做饭。
夏20日结束时，蒋以焰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国庆假期你有安排吗？”
苏唯想了下，说：“后面几天可以。”
前几天她要播新游戏，估计抽不出时间。
“好。”他说，“我正好也要回家一趟，回来联系你？”
苏唯答应下来。
国庆节转眼来临，苏唯调整了直播时间，从下午六点播到凌晨两点。播完尝试入睡，偶尔能睡着，多数时间依旧要服用药物，但都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会做很多混乱的梦。
半夜惊醒过来她会翻看跟蒋以焰的聊天记录，看完又点进他的朋友圈，一张张翻看他发的动态。
他回家并不是回西岸。
苏唯点开定位——禹城临州县。
配文：【回家见麦麦】
六宫格有三张都是跟萨摩耶的合照，照片里他笑得开心，露出半张脸，小狗坐在后面的沙发上，跟他的头像一样，毛茸茸的。
往后翻——
有娃娃机，有晚霞，有街景。街景里的主体是两位老人。
是他的家人吗？
再往下，是和她玩游戏的截图。
他酿的草莓果酒、养的小鸡，她挖的钻石、钓的鱼王，还有一起种出的巨大南瓜，一起在花舞节跳的舞。
苏唯想起自己第一次玩因为和村民好感度不够，花舞节把所有NPC都邀请了一遍，全被拒绝。这会儿看着照片里的像素小人，她忽然想笑，把照片保存下来。
退出来，才看到甜脆不知道什么时候评论了。
甜脆：【？？？？？？】
甜脆：【我不是房主吗？我不在你们怎么玩的？？】
小谷：【什么意思？】
甜脆回复小谷：【咱俩肯定被他们抛弃啦TvT！】
苏唯当没看见，翻了个身正要继续往下划，某个瞬间倏尔想起——蒋以焰的生日在十月。
他是天秤座，那就是在23号之前。
难道已经过了？
应该不会，他过生日没必要瞒着她。
那是不是要准备生日礼物？
他最近缺什么吗？好像没听他提起。
苏唯想了半天想不出头绪，上网搜索，弹出来的要么是广告，要么是耳机键盘、闹钟手表。旁边穿插着史低折扣的相机。
他喜欢拍照，相机还不错？
苏唯有了想法，到数媒博主那儿看了近两年的相机测评视频，最后在尼康佳能富士松下犹豫半天，没选出来，发了条屏蔽蒋以焰的朋友圈。
文案言简意赅：【送人选哪个？】
配图是几款相机的型号。
凌晨五点，剩几个彻夜通宵的游戏好友回她——
A：【男的女的？男的选尼康，女的选富士佳能。】
B：【看需求，看拍人多还是景多。不过你这几款网上都炒得厉害，价格虚高，建议再观望观望，或者双十一买。】
C：【送谁啊唯姐？谁这么好的福气？】
D：【投尼康一票，加点预算，再配两个镜头，拍什么都合适。】
B回复D：【别搞笑了哥，尼康拍人如奶油般化开是吧？】
D回复B：【你懂个球！】
天亮了她还是没能选出来。
困意来袭，手机一放，睡过去了。
再醒来，手机在响。
她把手机摁了静音，翻身打算继续睡。
闭上眼，思绪止不住蔓延。
她是什么时候给手机开声音了？
应该是昨晚，蒋以焰说回来跟她一起去喜和街吃饭。所以她把声音打开了，还设了两个闹钟。
苏唯猛地睁开眼，拿过手机一看。
是蒋以焰的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响铃接通，她问蒋以焰在哪。
蒋以焰说：“刚到学校。你想在哪里见面？”
苏唯踩着拖鞋走进浴室：“喜和街，我过来找你。”
蒋以焰安静了两秒，笑着问她：“是刚睡醒吗？”
苏唯嗯声：“估计得等我一下。”
蒋以焰：“不急，我去驿站取个快递。”
苏唯：“那你出门说一声。”
“好。”蒋以焰顿了顿，又问，“你吃东西了吗？”
苏唯一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怎么了？”
“你要是饿可以先吃一点，我给你带了土豆泥芝士面包。”他说。
“谢谢。”苏唯想了想，“你要什么吗？”
蒋以焰话音带笑：“带个充电宝吧，手机快没电了。”
苏唯说好，让他等着。
挂断电话，苏唯开始洗澡，脑袋里盘算着待会儿见面要怎么从他嘴里套话，问出他的具体生日，以及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如果套不出来，她就去问唐灵。
嗯，就这样。
苏唯打车到喜和街中央广场，远远听见有人在唱歌。曲子很熟悉，她一时没想起来叫什么，但歌声传到耳边，听出是周雨霁。
她略微沙哑的嗓音像黑白画卷上最浓墨重彩那一笔群青，极具辨识度。
苏唯拉开车门下车，朝着歌声靠近。
曲子前半段极其低沉，越走近，歌到后半段，犹如跌进谷底触底反弹，呈昂扬之势迅速上升，苏唯的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想不想看花海盛开——”
“想！”
“想不想等燕子归来——”
“想！”
“如果都回不来，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
“为了我！”
歌声之外，有一道声音在人群里呐喊，音量很大，苏唯循声看去，居然是蒋以焰。他的手扩在嘴边朝他们喊，脸上笑容灿烂，极其捧场。
这一刻苏唯脊背燥热，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明明是他在喊，她在不好意思什么？
可他这么喊周雨霁还能心无旁骛地唱下去，好厉害。要是她肯定早就逃了。
果然，周雨霁睨了蒋以焰一眼，握着话筒唱得专注，王盛利在她旁边和声。
周雨霁的声线低沉向下，王盛利的和声却牵引着上升，像破开黑暗的一束光，把人从痛苦与绝望中拯救出来。
“你一定要等到花开。”
“你一定等燕子归来。”
“想着他们都会回来，你誓死为了这些而存在。”
……
一首歌唱完，苏唯又站了会儿，才挪着步子去找蒋以焰。蒋以焰看到她，眼睛亮亮的，走出人群问：“刚到吗？”
说着去摁手机，“真没电了。”
苏唯把充电宝给他，蒋以焰把面包给她。两人交换物品，苏唯说：“来了一会儿，在那边听歌。”
“你……刚才为什么要喊？”她问。
“啊？”蒋以焰笑起来，“你听见了。”
苏唯拆开面包咬了口，点点头。土豆泥还是温热的，跟芝士裹在一起，咸香软糯中带着奶香。他买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好吃。
“我不喜欢生命苦涩如歌这个形容，每次他们唱这个我都会喊，很讨厌吧？”他笑着，说出的话在初秋的傍晚，像晚风一样柔和。
苏唯吃着面包，轻轻摇摇头：“很鲜活。”
真实而鲜活。
去吃肉蟹煲的路上，苏唯还在想要怎么把话题引到生日上，就听蒋以焰问她：“下周我生日，你想吃什么？”
苏唯发现她跟蒋以焰的聊天内容有80%都是在商量吃什么，但比起这个，她更关心：“什么时候？”
蒋以焰：“14号，下周三。你有空吗？”
只剩一周了？
她礼物还没买。
苏唯没回答，径直翻出朋友圈那张照片，递给他问：“你看看这几个，你喜欢哪个？”
她语气自然得像在挑市场的大白菜，蒋以焰的视线顺着手机上移，落到她脸上，迟疑了一会儿，问：“你要买相机吗？”
苏唯嗯声：“我不怎么拍照，你选一个。”
蒋以焰看着她的眼睛，狐疑：“……你自己用？”
苏唯被看得心里发慌，挪开目光吃掉最后一口面包，含糊不清道：“送人。”
“送谁？”
“朋友。”
“甜脆？”
“不是。”
“你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朋友吗？”
“……”
完蛋，露馅了。
“是送我吗？”他问。
苏唯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整个人被架在中间。
要撒谎吗？
可撒了谎最后还是得送他……到时候更尴尬了。
苏唯把面包袋子揉成一团，硬着头皮承认：“我没给别人送过生日礼物，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要是都不喜欢，我回去再想。”
她目前对他的了解仅限于：热爱做饭，坚持运动，热情开朗，正义勇敢，有很多朋友。除此之外就没了。
“我以为你知道。”他突然说。
“我知道？”她看向他，满眼疑惑。
他拎起背包的库洛米挂件，笑笑：“生日那天你陪我去抽盲盒吧？”
苏唯一愣，也忘了问相机，答应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