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她活动了一下十指，正准备一条条反击，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视频不见了。
连同【唐誉之素人女友】的话题也消失了, 那那些关于她个人信息的内容全部蒸发，只剩下最初那条【顶流雨夜与女子拉扯疑似闹别扭恋情曝光】的动图。
然后, 沈以疏看到了唐誉之工作室的声明。
措辞很官方, 大意是表达：唐誉之先生与沈女士系高中同学, 两人之间不存在任何超越友谊的关系，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也请停止对无关人员的攻击与骚扰。
紧接着, 有两个自称她高中同学的账号也发了声。一个夸她性格温柔善良, 看到流浪猫狗都要买粮喂两口；另一个说她成绩优秀, 是表白墙背后的负责人，总是热心地帮助同学。
——无论是哪一个, 沈以疏都没有丝毫印象。
然后又有一些自称认识她的人陆陆续续地替她“辟谣”，把那些恶意的声音挡在了外面。
帮她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沈以疏看着那些陌生的ID，一条一条地为她辩解，忽然觉得有点荒诞。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比她的父母, 比她以为曾经爱过她的人……还要用心。
她按掉了手机。
闹剧, 大概就这样结束了吧……她想。
晚上回到小屋，“心动约会”环节准时在九点整开始。
规则很简单：男嘉宾可以在卡片上写下想约会的女嘉宾名字，投入信箱；女嘉宾如果愿意，就按时赴约；如果不愿意，就当没看见。
沈以疏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卡片时，意外之余竟生出几分钦佩。周砚书——这个男人, 前几日在苏念与姜可盈之间左右逢源，进退有度，如今这架势，似乎还想将她也拉进这场四角恋的漩涡。
她起了一丝兴致，想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反正只收到这一张卡片，去就去吧。
这么想着，她去化妆间换了一套妆造，便去了卡片上的约定地点。
三面环水的西餐厅，周砚书提前到了，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动作十分绅士。
沈以疏道了谢，坐定后，周砚书便健谈地寻起话题。
他聊起自己在英国留学时的趣事，说到某年圣诞，大雪封路，他跟同学被困在宿舍，用仅剩的食材做了顿“史上最难吃的火锅”
“底料不够，酱油来凑，最后那锅汤的颜色跟墨水似的。”他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有些东西难吃归难吃，气氛到了，味道就不重要了。”
沈以疏认同地点头。
“你呢？”他忽然把话题抛过来，“平时喜欢做什么？”
沈以疏从善如流，“没什么特别的，偶尔看看电影，发发呆。发呆算爱好吗？”
周砚书笑出了声，“算。这是最省钱的爱好。”
两人都笑了。气氛十分轻快。
而同一时刻，小屋里正上演着另外的故事。
陆征在厨房里站了很久，面前放着一束红玫瑰，包装纸被他攥出了褶子。他把花换了两个角度，又低头闻了闻，最后还是抱着那束花，穿过走廊，敲了苏念的门。
门开了，一身碎花长裙的苏念在瞥见镜头后，露出了一抹甜笑。
陆征把花递过去，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开口，“苏念，请答应和我一起吃饭吧！”节目规则不允许正式告白，可他等不及了，便用这种方式表明心意。
苏念看着那束玫瑰，笑容还在，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谢谢你，陆征。花很漂亮，但我今天……不太方便。”
轻描淡写，却透着聪明人听得懂的婉拒。
陆征落寞地离开了，而苏念正要转身回房，姜可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提啤酒，语气意味不明，“还在等啊？沈以疏和周砚书好像出去吃饭了。”
说完，不等苏念反应，便兀自去了露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一个人坐在藤椅上，摸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一小口一小口地仰头喝了起来。
……
西餐厅的灯光调得很暗。沈以疏刚放下刀叉，笼统地回答了周砚书关于“理想型”的问题，什么“性格好”“聊得来”“尊重彼此”，周砚书的下一个问题紧接着到来：
“那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这话问得暧昧，却又不算表白，恰好踩在节目效果的边界上。
沈以疏端起饮料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回道，“机会这种事，我说了不算，缘分说了算。周老师这么好的人，机会肯定多的是。”
周砚书挑眉，正欲说话，她已经接了下去，“我觉得我们应该挺像的吧，都知道感情这种事急不来……诶，这家的菲力真不错。”
她模糊焦点，捧高对方，拉近关系再转移话题的本事实在高超，周砚书忽然笑出了声，抬手冲她做了一个“佩服”的动作，“那就借你吉言，祝我们彼此的缘分早日到账。”
吃完饭已经接近十一点，拍摄收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沈以疏正准备跟周砚书的车回去，刚走到停车场，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宝贝，麻烦你再帮我救个场呗！”
沈以疏转过身，蒋晓晓的车停在路边，车窗落下一半，探出那张写满歉意的脸。
沈以疏走过去，趴在车窗边，无奈喟叹，“我的姑奶奶，又怎么了？”
“上车说，求你了。”蒋晓晓已经探过身来，推开了副驾的门。
沈以疏回头看了眼周砚书，男人朝她微微颔首，做了个“你先忙”的手势。她这才绕到另一边，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蒋晓晓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
“是这样，观察室那边今天有个彩蛋拍摄，叫‘真心话不冒险’。本来有个情感专家临时有事来不了，导演组说要找一个高情商会说话的人替一场——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沈以疏无奈，“就你最会给我揽活。”
“这活儿别人还干不了呢。”蒋晓晓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也别太紧张，等会的环节挺简单的，就是主持人和观察嘉宾轮流抽题卡，回答上面的问题或者完成一个小任务。”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我这是帮你拓展业务范围。”蒋晓晓笑眯眯的，又补了一句，“放心，题卡都是提前审过的，不会问太私密或刁钻的问题。你平时那么能说会道，应付这个不是小菜一碟？”
沈以疏叹了口气，自知推不掉，便摸出手机，默默地发邮件请假。
车子开了约莫半小时，拐进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沈以疏跟着蒋晓晓上了电梯，门开时，眼前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巨幅节目海报。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上贴着“观察室——录制中”的标识。
蒋晓晓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观察室比她想象的要小一些，但设备一应俱全。弧形的主持台前架着四五台摄像机，灯光从头顶柔柔地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
正对面的墙上是一整面高清显示屏，此刻正播放着舞台的静态画面。
弧形台面后面已经坐了五个人——左边是两位主持人，右边坐着三位观察嘉宾，一位是唱跳俱佳的女爱豆，另一位挨着她坐的是小有名气的年轻男演员，演过几部热播剧，笑起来阳光干净。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男演员的旁边，坐着唐誉之。
一天未见，他穿着一身黑色薄毛衣，正低头翻看面前的题卡，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沈以疏的脚步不由一顿。
偏偏只有他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而且，那是一张双人沙发。也就是传说中的情侣沙发。
仿佛看出了她的踟蹰，蒋晓晓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沈以疏只好暗暗吸了口气，端着不太自然的微笑走了过去。
落座的时候，唐誉之突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还好吗？”他意有所指地寒暄了一句。
声音不大，语气自然，却让沈以疏莫名的气恼。
她不由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好不好的，你不清楚？”
“还能生气，看来状态不错。”唐誉之说完，就撇过头，与旁边的人交流了两句。
——不回她信息，写莫名其妙的信，还害她被网暴，这人过去两年了，还是这么可恶。
沈以疏心里酸溜溜的，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微微抬眼，发现唐誉之不知何时又转回了头，视线在她唇上定了两秒，暖色灯光映在那双凤眸里，亮亮的，却幽深得让人心里发紧。
沈以疏下意识抿了一下唇，这才发现有点干，大概是空调吹太久了。
她别过脸，思绪却不争气地飘回多年前。
那时他的耐心好像没有底线，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可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假，觉得那些都只是他闲来无事顺手丢给她的一点甜头。
“Hello你好！”这时，旁边的男演员友好地探出头，冲她打了声招呼。
沈以疏连忙应声，将那缕纷乱的思绪匆匆压了回去。
“欢迎大家来到‘真心话不冒险’特别彩蛋环节。”短发女主持热场几句，笑容满面地介绍，“今天我们有一位特邀嘉宾，以疏欢迎你！”
灯光打过来，沈以疏朝镜头微笑颔首。
旁边的几位嘉宾陆续自我介绍，轮到唐誉之时，他的头有意无意地朝沈以疏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下意识的倾斜，又像只是调整坐姿。
然后他才开口，“大家好，我是唐誉之。”声音一贯的清冷，却又多了几分温和。
紧接着，他的左手从桌下伸过来，忽然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喝过的柠檬水，推到了沈以疏的手边。
杯壁碰触到她指尖的那一刻，沈以疏差点没绷住。
他疯了？这么多镜头，做这种小动作？不怕被人恶意解读？
她迅速垂下眼，借着撩头发的动作掩饰了那一瞬的慌乱，管理好了表情。
这种画面，后期大概会剪掉吧？她安慰自己。
可心里已经开始骂他了。
——又开始抽风了。
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非要在她心神薄弱的今时今刻，用一杯柠檬水来扰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