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 唐誉之很久没回。
想着兴许他在忙,沈以疏也没在意,去隔壁房间看了一眼。
整面墙的红木柜子, 暗色调的装修,低调沉稳, 一看就是男士卧室。她正想退出来, 无意间瞥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相框, 似乎也是合照之类的东西。
她走近些,果然是高中毕业照,和她床头那张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她画的那颗爱心, 干干净净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 什么心思都往里面收。
沈以疏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相框, 拆开背板,把照片抽出来。
照片背面,果然有她当年签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数字:1219
那是她和他的学号。
一看就是他写的。
然后她看到底下还有几行字。
“喜欢也不一定有结果?”——后头跟了一句字迹很深,仿佛懊恼得要把纸戳穿的自答:“你在嘴欠什么???”最后又是一行潦草的字迹, 仿佛放下了所有的克制和体面, 把最狼狈的那一面摊开在纸上——
“求求你……求你一直喜欢我吧……”
沈以疏的心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久久回不过神, 好半天,才拿起手机,再对着照片背面拍了张照,发给唐誉之,附了一句:
【这又是什么?你人格分裂???】
对话框像死了一样。
沈以疏等了一会儿,倒也没觉得他是故意不回, 大概只是正在忙没看到。她也没在意,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去看下一间。
上次她住过的那间,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放着一只很显眼的箱子,方方正正的,有梳妆柜那么大,深褐色的木质,边角包着黄铜。
想着这大概就是唐誉之所说的“礼物”了,她走过去,想把它抱到桌子上,结果弯腰一抬,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箱子像焊在了床上,沉得离谱,两只手都搬不动,她索性打开看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亮瞎她的狗眼。
满满一箱子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上印着银行的标识。
Au100g
999.9
沈以疏瞳孔震荡,连忙给唐誉之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她立马就说,“唐誉之,你说的礼物是床上的箱子吗?”
那边“嗯”了一声。
得到确认,沈以疏不由蹙起了眉,“你是不是放错了?那箱子里都是金条啊。”
“没放错。”唐誉之却说,“上次说了,回头补给你。”
沈以疏愣了一下,才想起录恋综舞会那天,别的嘉宾都带了见面礼,他空着手,对她说——“没像他们一样准备礼物,回头补给你。”
可这不是一句客套话吗?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许是听她许久没发出声音,唐誉之又问了一句,“不喜欢吗?”
沈以疏回了神,满额黑线,“这是喜不喜欢的事吗?正常人哪有这么送礼物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唐誉之也不恼,语气不紧不慢的,“如果不喜欢,可以拿去打成首饰。项链、手镯、戒指……喜欢什么款式,就打成什么样的。或者存着,当投资,金价这几年一直在涨。”
沈以疏被他这副“贴心理财顾问”的口吻气笑了,忍不住怼了回去,“你怎么不干脆说五金?”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五金。结婚才说五金。
她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从电话里拽回来。
对面似乎也很惊讶,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唐誉之轻笑了一声,“嗯,可以是五金。”他这么说着,补述道,“也可以只是哄你开心的礼物。”
沈以疏不由蹙眉,“我不需要这种礼物。”
“我知道。”他却说,“但我想送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握着手机,跪在装满金条的箱子前,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跳又急又重,咚咚地撞着胸腔,金灿灿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把那片红晕衬得愈发滚烫。
沈以疏无比庆幸,此刻唐誉之看不见自己的模样,最后也只是闷闷地骂一句,“唐誉之,你真的有病。”
挂了电话,她刚想点份外卖,手机又震了起来。
是刘欣芯。
接通的瞬间,好友兴奋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疏疏!你看誉之兄微博了吗!我的天他也太勇了!”
“怎么了?”沈以疏一边问,一边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
唐誉之的个人认证账号,十分钟前发了一条长文。
“誉之兄说你是他初恋!疏疏,我就说他这个人特闷骚吧!上回我外甥女舞蹈杯我就看出来了,你帮我动员,他还特意屏蔽你发了……”
刘欣芯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沈以疏没有听进去。
因为她已经被唐誉之的这篇长文震惊到了——
【关于近期网络上针对我及身边朋友的诸多不实传闻,工作室已多次澄清。但有一件事,工作室说得不对。沈女士不仅是我的高中同学,更是我的初恋。我们之间没有所谓的‘纠缠’或‘炒作’,她从未刻意接近我,是我一直在靠近她。】
长文不长,措辞克制,却字字珍重。
【奉劝那些堵在她家门口,试图从她身上挖出什么料编造故事的人,若不收手,我的律师会一一找你们。请把我的事还给我。不要打扰她。】
沈以疏攥着手机,觉得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起来,眨了好几下眼,才把它们重新看清楚。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疏疏?你有在听吗?”刘欣芯终于察觉到不对。
沈以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在啊。”她顿了顿,忽然问,“他屏蔽我什么?”
“啊?就是那次我外甥女参加的少儿舞蹈比赛嘛!”进了复赛,决赛需要网络投票。你也知道那种比赛,拼的就是亲友团的人脉。”刘欣芯越说越来劲,“我一开始在朋友圈各种摇人,点赞、转发、发红包,能用的招都用了,可还是离前三差了快两千票。本来我都放弃了,结果那天晚上,誉之兄忽然转发了那条投票链接。”
沈以疏有点印象,“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吧?”
“差不多。”
“他转发了?那跟我也没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他不仅转发,还配了很长一段文案,写得特别真诚,大概就是说‘小朋友练舞很辛苦,希望大家支持一下’之类的……我当时都惊呆了,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过?”
刘欣芯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你也在朋友圈转了那条链接,还写了一大段话,什么‘小宝贝练舞练到脚趾都磨破了,我这个做阿姨的不能帮她疼,只能帮她拉票了’——你记得吧?”
沈以疏记得,那天她确实转发了,附了一段很长的文案,配了好几张小朋友练舞的照片,发出去之后还挨个私信轰炸了一遍好友列表——包括唐誉之。
只不过,他压根没回。
她不禁有些怀疑,“不是,他其实在帮谢捷言吧?”
“跟那家伙有什么关系!”刘欣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而且,他发那条朋友圈屏蔽你了吧?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以疏握着手机,心情复杂得无以言表。
那时她见唐誉之没回私信,心里已凉了半截。后来又发现他明明转发了投票链接,自己却根本刷不到那条动态,她便笃定地认为,他讨厌她,所以连朋友圈都要屏蔽她。
可偏偏是这种“讨厌”,让刘欣芯的小外甥女从连决赛圈都进不了的名次,一夜之间冲到了第一。
而现在刘欣芯说,他屏蔽她,是为了不让她知道他在帮她。
为什么?他怎么想的?觉得她会因此有负担?觉得她会觉得欠他人情?
沈以疏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这么久了,她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看透了他,最终都会发现,那不过是另一层她还没有掀开的纱。
她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那些被自己笃定的“事实”,究竟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她先入为主,强行套在他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