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点, 他就是一个闷骚到骨子里,财大气粗,心思叵测得让人猜不透的神经病。
【你的微博, 几个意思?】
沈以疏问他。
然而,他却说:【回去说。。】
这一等, 就是好几天。
唐誉之不着家, 每天的行程倒是一样不落地发过来。排练、录音、开会、排练……偶尔夹杂一张排练厅窗外的晚霞, 或是一盒没怎么动的盒饭。
沈以疏每次都感觉怪怪的,大抵是因为这种行为很像报备,但他们之间又没有报备的身份。
《心动频率》在这一周迎来了收官。最后一期播完, 网上吵翻了天。有人骂剧本痕迹太重, 有人心疼这个、心疼那个, 有人说是近两年恋综里最真实的一季。吵来吵去,热度居高不下, 节目组在收官战报里写“现象级爆款”,倒也不算自夸。
真正成的只有一对。不是周砚书和谁,也不是陆征和苏念,而是两个谁都没太在意的边缘嘉宾。
节目组趁热打铁,筹备收官夜的直播派对。蒋晓晓作为总导演, 自然给沈以疏发了邀请函, “你也来呗, 吃顿饭而已,不搞事情。”
沈以疏本想推掉,但想到唐誉之作为观察员,收官夜应该会到场吧,便同意了。
当然,如果她多想一层, 就会意识到最后那句“不搞事情”,就是最大的事情了。
收官夜排场办得很大,几个平台同步直播。
派对定在市中心一家顶楼法式餐厅,露台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长桌上铺着香槟色的桌布,鲜花和烛台错落其间,入口处立着一块“心动频率·收官之夜”的背板,旁边堆着几束没拆封的气球。
女嘉宾只来了她和杨琼紫两个,而男嘉宾除了周砚书都到场了,沈以疏的目光扫向另一侧的观察员专座,没有看到唐誉之。
彩排的时候,她才知道今晚有一个特别环节:提前给唐誉之过生日。蒋晓晓拿着流程表解释,“唐老师下周三生日,生日过早不过晚嘛,我们就当给他一个惊喜。”
沈以疏当然记得他下周三过生日,从大学起她就记得了,每年那一天,她都会在心里默念一句“生日快乐”,但从来没有发出去过。
今年还没来得及想怎么过,节目组倒是先安排好了。
嗡。手机震动了一下。
唐誉之:【我到门口了。】
看到这条消息,她低头笑了笑,把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咽了下去。
不一会儿,导播喊了一句“唐老师到了”,露台的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串灯微微晃了一下。
唐誉之一身黑色西装走进来,看见满屋子的气球和蛋糕,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浮起一丝讶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对上沈以疏的目光后,才定了定神,唇边弯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沈以疏跟着大家站起来,鼓掌欢迎时,觉得他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比上次见面时更分明。
唐誉之落座,身旁是几位观察员嘉宾。沈以疏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隔着鲜花和烛台跟杨琼紫聊天,故意不看他,却总觉得有一束目光有意无意地瞟过来,落在她脸上。
桌子旁边立着一块直播屏,弹幕像瀑布一样哗哗地滚,快到几乎看不清句子,在线观看人数跳到了七位数,还在不断往上涨。
主持人先带大家做了两个趣味环节。一个是快问快答,抽到的人要在五秒内回答问题;另一个是“默契挑战”,两人一组,比谁写的答案一致。沈以疏坐在角落里,手里的号码牌始终没被叫到。她也不急,端起柠檬水慢慢喝着,看大家闹成一团。
趣味环节在一片笑声中收尾,主持人忽然放慢了语速,“好,接下来这个环节,我们需要唐老师配合一下——请闭上眼睛。”
唐誉之微微挑眉,没有多问,配合地合了眼。
灯光暗了几盏,只剩餐桌上方那一圈暖黄色的光。工作人员从后方推出了一个三层蛋糕,白色奶油,翻糖音符和玫瑰,蛋糕上插着一块小小的巧克力牌,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蜡烛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主持人朝众人比了个手势,大家一起开口,汇成了一首整齐的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落下,大家鼓掌欢呼。工作人员递来蛋糕刀,唐誉之睁开眼,看到面前的蛋糕时,眼底有片刻的微怔,随即接过刀,切下了第一块。
弹幕在这一刻刷得飞快,密密麻麻的字几乎铺满了整块直播屏,满屏都是“鱼鱼生日快乐”
按照惯例,第一块蛋糕应该递给寿星自己,或是最亲近的人。
可他端着碟子,忽然站起身。
众目睽睽之下,他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沈以疏面前。在她尚显茫然的目光中,他把那只盛着蛋糕的碟子轻轻放在她面前。
“我的生日愿望,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以及直播屏前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桌上安静了。弹幕在直播屏上疯了一样地滚,沈以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凤眸里映着跳跃的烛光,也映着她来不及收起的惊愕。
生日蛋糕的第一块,向来是有讲究的。过生日的人把第一块给了谁,谁就是他最想分享甜蜜的人。
是偏爱,也是宣告。
后半程的直播,沈以疏完全是懵的。
主持人说了什么,嘉宾们又笑了什么,她一概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那一句话——“只有你能帮我实现。”像被按下了循环键,怎么都停不下来。
终于熬到散场。嘉宾们三三两两告别。沈以疏下意识地想跟着蒋晓晓走,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握住了。
唐誉之拉着她穿过人群,绕过那些还在收拾的灯光架和线缆,推开了露台的门。
他的保姆车停在楼下,但车里没人,许是早就被他支走了。
沈以疏跟着他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一并隔绝。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温热的空气裹着淡淡的松木香,两个人都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空气异常的安静。
“今天的蛋糕难吃。”唐誉之先开了口,打破了古怪的气氛,“不知道过几天还有没有机会再吃一次。”
沈以疏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意思,却不想配合,直白道,“你说过,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唐誉之转过头看她。
沈以疏没有躲,她不喜欢不清不楚的感觉,所以在局势不明时掀桌就是破局的唯一出路。
唐誉之却言辞凿凿,“那时候年纪小,哪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
沈以疏不由撇嘴,“现在就知道了?”
“嗯,你这样的。”他补了句,“口是心非,反复无常。”
她梗着脖子反问,“拜托,你明确拒绝过我的,到底谁反复无常?”
男人却从善如流,“但你说过,不尊重。”
——其实我很喜欢你,一直很想跟你做朋友的。真的。你在我心里,是那种……很特别的人……
——喜欢也不一定有结果。
——我这是……被变相拒绝了吗?
——不是变相,是明确拒绝。
——好吧,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我尊重你的想法……不!我不尊重!
冷不丁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发癫,沈以疏嘴角一抽,“记的还听清楚……”
“那是。”唐誉之缓缓道,“我还记得你说你喜欢雨天,喜欢花,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他如数家珍,语气淡淡的,一件一件地往外翻,“你这个人,反复无常的。今天说喜欢,明天说不喜欢;今天说在乎,明天说不在乎。我要是全信了,早被你带沟里去了。”
沈以疏哑然,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说过那些话。
但她不服气。那些年他也没少让她难受。
“那你说我恃强凌弱、一无是处呢?你从头到尾就没把我摆在‘喜欢’的位置上,现在又说这些,你让我怎么信你?你在搞什么花样……”
她越说越较真,忽然唐誉之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急,像怕她又跑掉似的,手臂收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沈以疏的嘴唇磕在他衣服上,没说完的话都被堵了回去,直接被物理消声了。
“我错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以前我总以为你在欺负别人,后来才知道,你是在帮别人出头。是我太武断了。”
沈以疏微微一愣,旋即说道,“都过去了,人要学会往前走……”
“但也要学会转弯。”唐誉之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沈以疏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不由轻轻推开了他,“少油嘴滑舌了,这两年你对我冷暴力,不理不睬的,突然说这些,我实在很难接受……”
“因为之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唐誉之看着她,那双凤眸里的光影沉了沉,声音低了几分,仿佛在回想那些让他困惑了很久的细节。
“你说你喜欢雨天,可每次下雨你都打伞;你说你喜欢花,可别人送你花,你又嫌麻烦,说没地方插。你说喜欢不喜欢自己的,可我真的不理你了,你又急,又觉得我心思不纯。”
“以以,我只是一个人,不是神,猜不到你的心思。在我看来,这么多年是你一直在玩弄我,我不想越陷越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一个反复推开自己的人,仅此而已。”
“但你那天晚上说,你只是累了,所以我想再信一次。”顿了一下,他加重了语气,“以以,我已经喜欢你很多很多年了。”
沈以疏一怔。
——只是累了,不是不爱了。
他竟然听懂了她的话外音。
累是可以休息,可以等的。累是会好的。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挡风玻璃上,轻轻晃着。
沈以疏想起那个晚上,自己蹲在路边,他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去喝一杯。当时只以为是他路过,又顺道找她不痛快,如今想来,更像是刻意的追寻。
“唐誉之……”她出了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下次要是再敢冷暴力我,我就真的不尊重了。”
唐誉之看着她,那清冷的唇角漾开一个温柔的弧度,轻轻缓缓地荡进了她的眼底。
“好。”他说。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比承诺还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