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父亲有个朋友在桂州做官,李德逢就前去投靠。不料到了桂州,父亲的朋友已经病故。李德逢没有路费回乡,只得流落桂州。当地名山很多,他就天天上山打猎,作为生计。桂州有个钱翁,是郡中数一数二的大富豪。他只有一个女儿,年已十七。他对这个独生女儿非常钟爱,从不让她出门,即使亲戚邻居也很难见上一面。一天傍晚,天色突变,风雨交加,钱翁的女儿突然不见了,但家中的门窗却仍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去处。钱翁把这事报告了官府,并向神灵祷告,又派人四出寻找,但没有一点线索。钱翁日夜想念女儿。他当着众人的面,发誓说:“有谁能帮我找到女儿,我愿意拿出一半家产分给他,并让他做我的女婿尽管钱翁爱女心切,但谁也没有办法帮他找到女儿。半年过去了,还是音讯全无。天,李德逢拿了弓箭,出城打猎。他在山上看到一只獠,就紧追不舍。他越过山冈,追到一个很深很深的山谷中,但还是没有追上。这时,天色已黑,他迷了路,在山谷中独自徘徊,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天更黑了,山上不断传来老虎的叫声,他也更加着急了。他向四面张望,看到山顶上有一座古庙,就急忙前去投宿他赶到那里,只见庙中墙壁倒坍,灰尘堆积,地上都是野兽的脚印,看来已经有许多年没人来了。他虽然非常害怕,但没有办法,只得坐在走廊里等待天亮。他正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他想,深山静夜,怎会有人?他疑心来了打劫财物的强盗,就攀着门槛,爬了上去,悄悄地伏在房梁上,观察动静。
• 过了一会儿,李德逢看到一伙人进了庙门,前面有两盏红灯引路。为首的人头戴高冠,身穿淡黄袍,腰束玉带,一直跑到神案前,在中间坐了下来。跟随他进来的十几个人,都手拿兵器,排列阶下,仪仗虽很整齐,但这些人的面貌都跟猴子一般。李德逢知道这是一伙妖精,就拿起弓,从腰间取出一支箭,对着坐在中间的人射了过去。那个人被射中手臂,大叫一声,向庙门外奔逃。跟随他的人也都乱成一团,很快逃散了。过了很久,李德逢见没有了动静,方才从梁上下来,打了一个盹。天亮以后,李德逢看到神座前鲜血点点。他从大门出去又看到血迹沿路不绝。他沿着血迹,向山南跑去,跑了将近五里路,发现一个大洞,血迹一直延伸到洞内。他在洞口四周来回观察,不料草根很滑,脚跟没有站牢,跌入了洞内。幸好他-路滑下去,没有跌伤。这个洞很深很大。李德逢到了洞内,无法爬上去,仰头朝上望去,连天都看不见,自以为要死在洞内了。他觉得旁边好像有一条路,直通洞内深处,就顺着路走进去。他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一尺以外就看不清了。他不顾黑暗,继续摸索着前进。大约又走了一百步,眼前突然一亮,他看到一个石室,上面写了“申阳之洞”四个大字。洞口有几个守门人,他们的衣着面貌,跟夜晚庙中看到的那伙人相同。李德逢正在惊异的时候,守门人也已经看到了李德逢。有个守门人走到李德逢面前,吃惊地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来?”李德逢把腰弯了一弯,骗他们说:“我是一个医生,一直住在城里因为缺乏药材,进山采药,一心想多采一些,不料两脚滑,跌到洞中,触犯尊神,请求你们原谅。”
• 守门人听了这一番话,不觉面露喜色,问他说:“你既然是医生,一定能为人治病了?”李德逢回答说:“治病是我份内的事,怎么不能呢?”守门人大喜,将手放到额头上,说:“老天爷真给我们帮忙李德逢看了,惊异地说:“你为什么这样讲?”守门人说:“我们的主人申阳侯昨晚出游,不幸中了流箭,卧病在床。你能到这里来,这不是老天爷给我们送神医来了吗?”守门人就请李德逢等在门口,急忙进洞报告。一会儿,他出来了,对李德逢说:“我家主人听说有神医前来,非常高兴,请你进去治病。”李德逢就跟着守门人走进石室。他过了几道门,走进内室,看到摆设非常华丽,一只老猕猴躺在石榻上,不断地呻吟旁边有三个年轻的女子侍候着,她们都容貌美丽赛过天仙这一来,李德逢明白了:他昨晚射中的,就是这只老猕猴;跟随老猕猴的,也都是小妖猴。李德逢假意为老猕猴诊了一下脉,又看了一下疮口,说“伤口不要紧,你放心好了。我有仙药,不但能治病,吃了还可长生不老。如今你能遇上我,真是有缘啊!”李德逢说罢,就从随身带的包中取了一些药,让老猕猴服下。老猕猴服食仙药的消息,一下子在涧中传开了。老猕猴部下的小妖猴,统统前来拜伏在李德逢面前,要求他也赏赐仙药。李德逢就把包中的药全部倒出,分给众小妖。李德逢给老猕猴和众小妖服的,其实都是毒药,是他准备用来浸泡箭头射杀猛兽的。老猕猴和众小妖服了,很快都昏迷不醒。李德逢就330
• 拔出腰间宝剑,把它们全部杀死。他点了一下数目,一共杀了三十六头李德逢疑心三个女子也是妖怪,想杀掉她们。她们三人哭着说:“我们都是人,不是妖精,不幸被妖猴掳来,陷大火坑。如今你为我们除了害,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都愿意听从你的安排。”李德逢问了她们的姓名住址,发现其中一人就是钱翁的女儿,另外两个也都是当地大户人家出身。他问清以后,就安慰了她们一番李德逢虽然除去一群猴妖,但却没有办法出去。他正在忧愁的时候,忽然有几个老翁,不知从什么地方来到了洞中。他们大都身穿褐色毛皮衣,长须尖嘴。他们推一个身穿白衣服的人上前,领着大家向李德逢拜了一拜,说:“我们都是老鼠精。这个洞本来是我们的,后来为妖猴占据。我们抵敌不住,只好逃避他处,想等待机会,再设法对付妖猴。想不到你为我们除灭仇敌,我们怎能不来道谢!”接着,各人从袖中拿出金银珠宝,放在李德逢面前。李德逢问他们说:“你们既然也已成精,为什么还受妖猴的欺侮白衣老翁说:“我们只修炼了五百年,老猴精却修炼了八百年,所以我们不是老猴精的对手。可是,我们居住在这里,对人无害,只等道行满了,就升天成仙,决不像猴精那样贪淫残暴,危害人类。因为猴精作恶多端,老天爷才通过你的手除灭他们。要不是这样,你怎能制服这些猴精呢?”李德逢又问道:“这个洞为什么叫申阳?”白衣老翁又回答说:“这个洞本来不叫申阳。因为十二生331
• 肖中,猴子属申,猴精夺取了这个洞,就把它称为申阳了。”李德逢看了看面前的金银珠宝,说:“财物请你们收回,只希望能指点我们一条归路。”白衣老翁说:“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只要把眼睛闭上一会,就能如愿了。”李德逢和三个女子就闭上眼睛。他们只听到耳边传来阵阵疾风暴雨的声音。等声音一停,他们张开眼睛,看到一只像猪一样大的白鼠在前面,其他几只褐色老鼠在后,打了一个地洞,一直通到路口。李德逢就告别鼠精,带了三个女子出洞,把她们送回城里钱翁看到朝思暮想的独生女儿回家,喜出望外,就招李德逢做了女婿。后来,李德逢又到山谷,寻找洞口,只见那里草木葱茏,已经找不到过去的痕迹了。明·瞿佑《剪灯新话·申阳洞记》芭蕉女妖明朝时候,苏州有个叫冯汉的书生,居住在阊门石牌巷一个小书斋里。书斋前有个庭院院中种了各种花木,景色惹人喜爱在一个夏日的傍晚,冯汉洗了澡,坐在书斋中的小楊上乘凉他忽然看见一个陌生女子,穿了绿衣翠裳,站在窗外,就大声问道:“你是谁?”332
• 女子向冯汉行了一个礼,说:“我是焦家姑娘。”她说罢,就跑了进来。冯汉见她容貌美丽,人世间难得见,怀疑她不是人,是个女妖,就立起身来,上前拉住她的衣裙,准备抓住她。女子急忙想逃,把衣裙撕破走了。冯汉仅拉到她一片裙角,追到门外,已经不见了人影。他就把这片裙角放在床上席子底下。第二天,冯汉取出裙角一看,哪知道竟是一片芭蕉叶子,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庭院中有一棵芭蕉。他的庭院中本来不种芭蕉,前几年他在附近的寺庙中读书,就把庙中的一棵芭蕉移种过来。他想,会不会是这棵芭蕉作怪。他跑到庭院中一看,发现前几天还长得好好的芭蕉叶子果然断裂残缺了一片。他把放在席子下的那片蕉叶取来,放到断裂的地方,竟不差分毫。这一来,冯汉明白了。他自言自语道:“真的是它!”于是,冯汉立即拿了斧头,把芭蕉齐根斩下。当芭蕉被斩断时,它的根部还有血流淌出来。后来,冯汉又到读书的寺中,把这事告诉了和尚。和尚恍然大悟地说:“以前寺中有几个和尚被女妖迷惑而死,自从你把芭蕉挖去以后,就没有再发生这类事情。那几个和尚的死,看来都是被这棵成精的芭蕉害的。你把它砍掉,这件事做得好!”明·陆粲《庚巳编·芭蕉女子》333·
• 爱子情深的鬼母从前,有个商人,带了妻子住在外地经商。商人的妻子腹中已有胎儿,快要生育,不料突然生急病死了。商人因为离家很远,就买了一口棺材,把妻子葬在当地。商人死了妻子,便回家乡去了当地镇上有一家卖饼的小店。商人的妻子死后不久,每天鸡叫头遍的时候,饼店店主就看到一个妇女拿了钱,赶来买饼。她脚步很轻,声音很低,神色慌张,把钱放在盛钱的竹器中,取了一块饼,就急匆匆地走了。一天,店主问她说:“外面天色还黑,你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买饼?”她露出一副悲戚的神情,说:“丈夫远去,只留下我单身一人。我有一个儿子,但没有奶喂养他。儿子每天饿得哇哇直哭,我听了心如刀割。母子情深,所以我不怕辛苦,天不亮就急着赶来买饼,回去让儿子充饥。店主听了她的话,开头也不怀疑。可是,自从她来买饼以后,每天晚上,店主把竹器中的钱倒出来结账,总发现其中有张纸钱。时间一长,店主对她逐渐起了疑心。店主和伙计谈起此事,一个伙计说:“依我看来,这个妇女定是鬼。”店主说:“有什么办法证实呢?”另一个伙计说:“我有一个办法。纸钱很轻,放到水里,334·
• 定浮在水面上。明天,我们把盛钱的竹器收起来改放一个水瓮,瓮里放上水,让买饼的人把钱投在瓮中。谁的钱浮在水上,谁就是用纸钱的人店主高兴地说:“好办法!”当夜店主就把一个水瓮放在卖饼的地方,代替竹器盛钱,里面还装了大半瓮水。第二天,鸡刚叫过,这个妇女又来了。店主对她说:“你把钱放在瓮中。她迟疑了一下,就把钱投入瓮中,取了一块饼,转过身去,飞快地走了。店主向瓮中一看,果然见一张纸钱漂浮在水面上。这一来,店主证实了猜测。他立刻追上前去,只见这个妇女飘飘荡荡,快如飞鸟,将近坟墓数十步时,一下子不见了店主吓得毛发都竖立起来。他不敢再追,急忙前去报告官府。当地的官员听了,也很吃惊,就带领差役,赶到坟旁。差役挖出棺材,打开一看,见商人妻子的衣服皮肉快要烂光,但她身旁却有一个男婴仍然活着。婴儿初见人时,手里拿着一块饼,正在一口口地吃。等到看热闹的人多了,四周一片人声婴儿方才惊慌啼哭。婴儿一会儿向左,似乎左边有一个人,他想投入这人的怀抱;一会儿又向右,似乎这人又到了右边,他想拉住这人的衣衫。观看的人议论纷纷,都说:“这个妇女虽然做了鬼,一定还在婴儿身旁,舍不得离开儿子。婴儿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大约想要鬼母亲抱。这个婴儿太可怜了。官员向居民问了一下,知道死者是商人的妻子,就派人去找商人,同时给婴儿找了一个乳母。·335·
• 商人赶来以后,抱了儿子,哭泣着说:“这婴儿确实是我的儿子,他的面孔很像他的母亲。”这天夜里,婴儿梦中不断发出哼哼的声音,不肯熟睡,似乎有人在抱着哄他。商人还听到似乎有人在孩子身旁哭泣。第二天天亮后,商人看到婴儿衣衫上有大片泪痕,潮湿未干。商人知道妻子来跟儿子诀别了,心里非常伤感商人把儿子带回家去,抚养成人。儿子长大了,也和父亲一样,到各地做生意。他一直不忘母亲养育他的恩德。只要谁问起他母亲棺中养育的经过,他就会想念母亲,跑到旷野里号啕大哭,哭得双眼红肿。清·李清《鬼母传》烈狐尽节明朝末年,昆山有户姓葛的人家,家中有个大花园,已荒废多年,平时园门紧闭,没有人进去天,有只狐精,变成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前往葛家,要求租借这个荒园。葛家主人说:“这个花园长期没人整治,非常荒凉,况且园内也没有房屋可以居住,我无法答应你。老人说:“你只要答应把花园租借给我就可以了。至于园内有没有房屋,这事就不必谈了主人听了,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答应了老人的要求老人见主人已同意租借,就坦率地告诉主人说:“我是狐精变的,跟你不是同类。但我前生跟你家有缘,所以住到你家336
• 来。我搬来以后,请你关照家中的人,不要前来打扰,我就感激不尽了。主人满口答应说:“一定按你的意思办。”老人满意地走了过了几天,老人拿了名帖,到葛家拜见主人。他对主人说:我巳经搬来了。”这时,有几十个衣冠整齐的人,手拿礼物,跟在老人背后,走进大厅。主人看见送来的礼物都是珠玉绸缎,价值昂贵,不肯收受。但老人坚持要送,主人推辞几次都推辞不掉,只得收下了老人坐了一会,就带领送礼的人,一道走了。主人把他们送到花园门口,这些人就都不见了。主人更加奇怪,派人进园偷看,见园中都是高楼大厦,画栋雕梁,完全是官宦人家的气派。过几天,老人摆设酒席,招待主人。主人前去赴宴,见桌上酒菜的丰盛,家中陈设的华丽,简直世上少有。葛家主人有个儿子,年方二十,风度翩翩,谈吐文雅,当地没有一人不称赞他的。他偶然到花园中去,看到一个姑娘,年约十五六岁,体态轻盈,美丽动人。园中海棠盛开,她立在花旁,好像一朵含苞欲放的海棠。葛家儿子回家以后,对她想念不已。日子一久,他竟生起病来。他的病越来越重,眼看快要死了。父亲非常着急,向儿子询问病情。儿子把发病的原因老老实实地告诉了父亲。父亲知道以后,就去找老人,要求老人把这个姑娘嫁给儿子。老人想了一想,说:“我家都是异类,跟你家公子结婚,我担心高攀不上。”
• 经葛家主人再三要求,老人方才答应。结婚那天,老人又送了葛家大量财物和嫁妆。老人的女儿嫁到葛家以后,夫妇相亲相爱,她对公婆也非常孝顺。没有几年,清兵人关,明朝灭亡。清兵打到昆山,看到葛家的媳妇非常美丽,要想奸污她。她宁死不从,大骂清兵,最后从清兵手中夺过一把刀,自杀而死。她死后显出了原形,原来是头九尾狐。就这样,这头烈性的九尾狐因为不愿受污辱而尽节了。明末清初·陈鼎《烈狐传》老蛇怪献枪南宋名将岳飞,是我国历史上杰出的爱国英雄。他少年时候就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这里讲一个老蛇怪向少年岳飞献枪的传说。岳飞是河南相州汤阴人。据说他出生才三天,家乡突然发大水。岳飞的母亲抱着他,坐在一口大缸内,随水漂流漂到了河北大名府内黄县麒麟村。母子两人无依无靠,只得寄住在村中大户王明的家中当时,有个叫周侗的,文武双全。王明等三个富户就请周侗在村中开个学馆,教他们的儿子读书练武。岳飞七岁那年,拜周侗为义父,跟三个小同学一道学习。周侗教法精妙,六七年以后,这四个学生都能文善武,学了很多本领。天,正是三月天气,春暖花香。周侗想出外看望老友,对
• 岳飞说:“我有个老友志明长老,是个有德行的高僧。他原来住在五台山,现在来到附近沥泉山。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今天无事,我想去看望他一下。你在馆中,和同学们用心读书。”岳飞说:“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爹爹路上独自一人,多么寂寞,不如带我们一道去走走,既好和爹爹作伴,又好让我们去结识一下那个高僧。”周侗想了想,说道:“好吧。”于是,周侗就带了岳飞等四个学生,出了馆门,往沥泉山去。他们很快到了山前。上山不到半里路,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露出两扇庙门,周侗就命岳飞上前敲门会儿,一个小和尚出来开门,问道:“是谁敲门?”周侗上前说:“请你进去通报一声,说周侗特地前来探小和尚答应一声进去了。不多时,志明长老手持拐杖走了出来,把周侗等人接进客堂内。长老和周侗见过礼,坐了下来。四个学生分开站立两旁。长老和周侗互相问了好,谈了一些过去的事情。长老问起周侗近年来的情况周侗指着几个学生,说:“我在这里教几个学生。”他又指着岳飞,说:“这个学生叫岳飞,是小弟的义子。”长老对岳飞看了一会,说:“妙极了!我看令郎骨骼清奇,将来一定不是平庸之辈。”长老一面说,一面就命小和尚准备晚饭招待客人。长老见天色已晚,又命小和尚打扫房间,留他们师徒五人过夜到了第二天清早,周侗告别长老要回去了。长老热情地说:“老朋友难得相会,等吃了早饭再走吧。”周侗只得答应了。
• 这时,小和尚端上茶来。周侗喝了一口,说:“小弟听说这里有个沥泉,烹茶极佳。果真有这回事吗?”长老回答说:“这沥泉山后面,有一个洞,名叫沥泉洞。那洞中有一股泉水,本是奇品,不但味道甘美,要是取来洗眼睛,能使老花的眼睛复明。本寺一直取来烹茶待客,想不到近来发生了一件怪事,那山洞洞口弥漫着一股烟雾,谁触着烟雾,就昏迷不醒,因此不能取来待客了。这几天,只吃一些普通的泉水。”周侗听了,很是惊异,说:“这是小弟没有缘分,所以有这样的奇事岳飞在旁暗暗想道,既然有这样好的泉水,怕什么烟雾他疑心老和尚舍不得拿泉水待客,故意说这话吓人。他想取些泉水给义父洗眼睛,就悄悄地向小和尚问了去后山的路径,讨个大茶碗,转到后边。岳飞到了后山,看见半山中果然有一股流泉,旁边一块大石上面,刻着苏东坡写的“沥泉奇品”四个大字。那泉上有一个石洞,洞中却伸出一个斗大的蛇头,邪光四射,口中流出涎水,点点滴滴,滴入水内。岳飞想,大蛇口中的东西滴入水中,这水怎么还能用呢?他决计打蛇除害就放下茶碗捧起一块大石头,对着蛇头狠狠砸去。这一砸,不偏不歪,恰恰打在蛇头上。只听得呼的一声响,霎时,烟雾弥漫,那蛇铜铃一般的眼睛,射出金光,张开血盆大口,望着岳飞扑面撞来。岳飞连忙把身体侧,让过蛇头,趁势把蛇尾一拖。他只听到一声响,定睛再看时,手中抓的哪里是蛇尾,却是一条长长的蘸金枪,枪杆上有“沥泉神矛”四个字。他回头看那泉水,已经干涸了。岳飞十分得意,一手拿起茶碗,一手提着长枪,回到庙中
• 他走到周侗面前,把这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周侗非常高兴长老在旁边听了,大声说:“老友!这沥泉原来是神物,令郎将来一定享有登坛拜将的尊荣。但这里的风水已被令郎破掉,老僧难以久留,只得仍回五台山去了。这神枪不比凡间兵器,老僧有兵书一册,书中不但讲到枪的用法,还讲到行兵布阵等事,如今送给令郎,用心研习。我和老友都已衰老,恐怕后会无期了。”周侗抱歉地说:“这样说来,都是小弟的过错,这次上山害了师父。长老说:“蛇怪献枪,乃是天意。你老弟有什么过错呢?”长老说罢,就进去取出一个锦匣,锦匣中装着一册兵书,他把兵书连同锦匣都交给了周侗。周侗吩咐岳飞,好妇收藏,周侗带领岳飞和其他三个学生,拜别长老,下山回去。他们到了馆中,周侗就尽心传授岳飞枪法。后来,岳飞就用这支神枪,多次打败人侵的金兵。清·钱彩《说岳全传》渔夫和王六郎从前,有个姓许的,家住淄川北城,靠打鱼过活。每天晚上,许渔夫带了酒,到河边去,一面饮酒,一面捕鱼。每次饮酒,他一定先洒一些在地上,口中祷告说,请河中的落水鬼前来饮酒。时间一长,他也习以为常了。别人捕鱼,经常一无所获,但341
• 许渔夫却总是满满一大筐天晚上,许渔夫正在独自饮酒,忽然来了一个少年,在许渔夫身边走来走去。许渔夫请他饮酒,少年便爽快地和许渔夫同饮。这一夜,许渔夫没有捉到一条鱼,心里很不痛快。少年起身说:“让我到下游去给你赶鱼少年说罢,踏着轻飘飘的步伐走了。不久,少年又回来了对许渔夫说:“很多鱼来了,快撒网。”许渔夫侧耳一听,果然听到鱼在水中的啜水声。他将网撒到河中,一网就捕获了好多条一尺多长的大鱼。许渔夫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少年临走时,许渔夫要送几条鱼给他。少年不肯接受,说:“多次喝你的酒,仅仅做了这么一点小事,远远不能报答你。要是你不嫌弃,我经常来帮你赶鱼。”许渔夫说:“我们今晚才喝了一次酒,怎么能说多次呢?你肯经常来,我当然非常高兴。可是,我没法谢你,心里感到很惭愧。”接着,许渔夫又问起少年的姓名。少年说:“我姓王,没有名字,兄弟中排行第六,相见时你叫我王六郎好了。”王六郎说罢,就急匆匆地走了。第二天,许渔夫卖掉鱼,多买了一些酒,晚上又到河边去了。那王六郎已经先到了,两人就高兴地喝酒。喝了几杯,王六郎就去赶鱼,许渔夫又捉到了很多鱼。就这样,他们相处了半年。一天晚上,王六郎忽然对许渔夫说:“我们相识以来,相处得很好感情胜过了亲兄弟。可是我很快要跟你分别了王六郎说话的语气非常悲伤。许渔夫很是吃惊,连忙问他是怎么一回事。王六郎想说又不肯说,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
• “如今即将分别,我不妨跟你明讲,我们感情很好,我说了或许你不会惊讶吧。我不是人,是一个鬼。我一向贪杯好酒,酒醉后淹死在河中,在这里已经有几年了。从前,你捕鱼比别人多,都是我暗中为你驱赶的,为的是报答你每次在地上倒酒祭奠的恩德。明天,我的罪孽已满,有人来代替我做落水鬼,我要到人间去投生了。今晚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聚,所以不能不感到悲许渔夫乍一听到王六郎的这番话,心里很是害怕,但因相处日久,很快就安下心来,不再害怕了。他舍不得跟王六郎分别,也伤心地哭泣起来。过了一会,他给王六郎倒了满满一杯酒,说:“六郎,请饮这杯酒,不要悲伤。我们不能再见,虽然是件伤心的事,但你罪孽已满,转世投胎,应该好好祝贺。”于是,两人又高高兴兴地喝起酒来。喝了几杯,许渔夫问道:“代替你的是什么人?”王六郎告诉他说:“老兄,明天你到河边观看就知道了。中午时候,有个妇女过河时跌到水中,代替我的就是这个人。”他们又交谈了几句,不觉听到村中雄鸡啼鸣。王六郎不能再留,两人只得挥泪告别。第二天中午,许渔夫站在河边观看,果然有个妇女抱着要儿前来。她走到河边,突然失足跌落河中。婴儿被她抛到岸上,扬手蹬脚,大声啼哭。妇女在水中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又沉下去,这样折腾了好几次。忽然,她全身水淋淋地攀着河岸爬了上来,坐在地上休息片刻,便抱起婴儿走了当妇女跌到河中时,许渔夫很是不忍,想跑去相救,但转念一想,她是代替好朋友王六郎的,就不再上前了。不料妇女自己从河中爬上岸来,他以为王六郎说的话不灵验。343
• 到了晚上,许渔夫上老地方打鱼。王六郎又来了,对许渔夫说:“如今我们又相聚了,也不必再提分别的事了。”许渔夫问他说:“你为什么这样讲?”王六郎说:“那个妇女已经来替代了。我可怜她怀抱婴儿,为了代替我一人,竟要连累两条人命,所以我就舍了她。下次代替,不知要挨到哪一天。或许我们两人的缘分还没有终结吧!许渔夫听了,很是感动赞叹地说:“这是仁德之人的心肠呀!你有这样的好心,老天爷一定会知道的。”这以后,两人又跟过去一样,每天晚上继续相聚饮酒道赶鱼捕鱼过了几天,王六郎又来告别,许渔夫以为他又有了代替的人。王六郎说:“没有人代替。上次我的好心,老天爷知道了,命我到招远县邬镇地方当土地神,明天就要去上任了。你如果不忘我们两人过去的交情,不要怕路远,前来看我。”许渔夫连忙向王六郎祝贺说:“你为人正直,当上了神,真叫人高兴。但人和神不能相通,我即使不怕路远,又怎能见到你呢?”王六郎说:“你放心前去好了,不要有什么顾虑。”王六郎向他再三叮嘱以后,就上任去了。许渔夫回到家中,把王六郎成神的事告诉了妻子,并整理行装,想去招远县邬镇。他的妻子笑道:“这里去招远县,有几百里路。即使有邬镇这地方,恐怕泥菩萨也无法跟你交谈许渔夫不听妻子的劝阻。过了几天,他背上行装,赶到招远县。他向当地的人一问,果然有个邬镇。他就寻到邬镇,在家旅店住了下来
• 许渔夫放好行李以后,向店主打听土地庙在哪儿。店主吃惊地问:“你是不是姓许?”许渔夫也吃了一惊,“是呀!你怎么知道我姓许呢?”店主又问道:“你是不是从淄川来的?”许渔夫说:“是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店主也不回答,急忙出店去了。一会儿,店外来了不少人有男的,也有女的,有年老的,也有年轻的,他们站在店门外向门内张望。许渔夫看到这情景,越发感到奇怪。他跑到店门口,大家七嘴八舌地告诉他说:“几天前,我们梦见土地神说淄川有个姓许的好朋友前来看望他,要我们好好地招待你,送你一笔旅费。我们已经等候你很久,你终于来了许渔夫听了,非常惊讶。他就打了一壶酒,买了一些纸钱请人领他到土地庙祭神。他在神像前倒了一杯酒,拜了几拜,祷告说:“我跟你分别后,睡梦中都想念你,所以不怕路远,赶来赴约想不到你又托梦给本地居民,我感激极了。我很惭愧,没有带来好祭品,只有一壶酒。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让我们像在河边时那样饮酒吧。”许渔夫祷告完毕,便焚烧纸钱。他看到有风从神座背后刮来,旋转了很久,方才停息。当天夜里,许渔夫做梦看到王六郎来了。王六郎衣帽悠齐,跟过去大不相同。他向许渔夫道谢说:“你远道赶来看我,我非常高兴,感动得流下泪来。但我担任了一点微小的职务不能跟你像过去那样相会,心中很是悲伤。当地居民有些薄礼送给你我就用这来报答我们过去缔结的友谊。你回去时,我还要赶来送行。”许渔夫在旅店住了几天后准备回家。当地居民都办了丰
• 盛的酒菜,抢着招待他。大家还送了他很多礼物。临走时,大家又都跟在后面,恭恭敬敬地送他走。许渔夫刚出村,忽然来了一阵旋风,在他背后一直刮了十多里。许渔夫知道这是王六郎前来送行,对着旋风,一再拜辞说:“六郎,请你好好保重,不敢劳你远送。你心地善良,一定能给当地百姓造福,用不着我这个老朋友多讲了。这股旋风又在许渔夫身边盘旋很久,方才离去。送行的人们也感叹地回村了。许渔夫回家后,家境逐渐宽裕,不再做渔夫了。他非常关心做土地神的老朋友。据说,他后来遇到招远县的人,问起邬镇土地神的情况,都说那里的土地神很是灵验,有求必应。清·蒲松龄《聊斋志异·王六郎》劳山道士从前,有个姓王的青年书生,在兄弟中排行第七,是很有名望的大家子弟。王生从小就爱慕道家的法术,听说劳山有很多仙人,便别了妻子,背上行装,赶了几百里路,前往劳山访仙学道。一天,王生登上了劳山的山顶。山顶上有一座道观,环境非常幽静。他走进道观,看到一个道士坐在蒲叶编成的圆垫上,满头白发,气概非凡。王生拜见了道土之后,便跟他交谈起来,听到的都是非常深奥玄妙的道理。王生见这个道土很有道行,就请求拜他做师父。346
• 道士说:“学道是一桩非常辛苦的事情。你娇生惯养,恐怕吃不了苦。”王生毫不在乎地说:“为了学道,我能够吃苦。”道士答应收王生做徒弟。道士的徒弟不少,傍晚时都回到师父这里。王生和他们见礼后,便住在观中。第二天清晨,道士把王生叫去,交给他一把斧头,命他跟随大伙,出外砍柴。王生小心谨慎,天天跟大伙一起干活,不敢偷懒。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他的手上和脚上都磨出了厚厚一层老茧。他吃不了这种苦,暗地里产生了回去的想法。一天傍晚,王生和大伙砍柴归来,看到两位客人和师父坐在堂上一起饮酒。他们就立在四周,侍候师父。这时天色已暗,堂上却还没有点灯。师父拿起一张纸,用剪刀剪成圆形,大小跟镜子差不多,把它贴在墙壁上。过了一会儿,这圆纸变成了月亮,光照全室,连毫毛都可以看得清。王生看了,很是惊异位客人说:“这样美好的夜晚,应该有乐同享。”客人说罢,便从桌上取过酒壶,交给王生,命大家尽情畅饮,一醉方休。王生想,喝酒的人有七八个,这小小一壶酒人一杯都挨不上,怎么够呢?大家见壶小酒少,怕自己挨不上,连忙找来酒杯,抢先饮酒。可是,说起来真叫人奇怪,大家不停地倒酒,可壶里的酒始终不见减少。王生看了,更加惊异。会儿,客人又对道士说:“感谢你赐给明月,照亮全室,但冷冷清清地饮酒,兴致不高,我们为什么不把月宫中的嫦娥唤来助兴呢?”他刚说完,就拿起一根筷子抛进月中,筷子马上变成一个美女,从月光中走了出来。她起初还不到一尺,到了地上就跟347·
• 常人同样大小了。她身材苗条,轻盈地跳了一曲“霓裳羽衣舞”。接着,她又唱起歌来:神仙啊!神仙啊你回天上去了吗为什么关我在月宫?歌声清脆响亮,十分悦耳,大家听得如醉如痴。美女唱罢歌,又盘旋起舞,突然跳到了桌上。大家正在吃惊的时候,她又变成了一根筷子。道士和两位客人都放声大笑起来。这时,另一位客人说:“今晚快乐极了,酒也喝够了,可不可以把送别的酒宴移到月宫中去吃呢?”于是,道士和两位客人就搬移酒席,慢慢地进入了墙壁上的月亮中。大家看到三人坐在月宫中饮酒,连眉毛胡须都看得清二楚,三人的一举一动好像照在镜子中似的。过了一个时辰,墙壁上的月色渐渐地暗淡下去,徒弟点起烛火,只见师父自己独坐堂中,客人却都不见了。桌上还留有残龑剩菜。墙壁上的月亮,只是一张圆纸。道士问大家说:“酒喝够了吗?大家回答说:“喝够了。”道土又对大家说:“喝够了就早点睡觉,别耽误了明天砍大家答应一声,都退了出去。王生对道士的法术非常羡慕,不再打回家的主意了,继续天天跟大家一起干活又过了一个多月,王生辛苦得无法忍受了,但道士还没有教他一种法术。他不愿再等待下去,就向道士告辞说:“弟子从几百里外赶来,向老师学道,纵然不能学到长生不老的法术,348
• 但只要能学到一点小法术,也可以满足我前来求教的心愿了。如今已经过了两三个月,我天天一早出去打柴,干到晚上才回来。弟子在家里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道士笑着说:“我早就说你吃不了苦。明天早上,我就让你回去。”王生又说:“弟子在这里干了好多天,请师父教一点小法术,也不辜负弟子上山一趟。”道土问他说:“你要我教什么法术呢?”王生说:“弟子经常看到师父走路,墙壁也不能阻挡。要是能学会这个法术,弟子就心满意足了。道土笑着答应了,并把口诀传给了王生,令他自己念咒王生念了一遍咒语,道土喊道:“你对着墙壁走进去。”王生走到墙前,停了下来,不敢进去。道士又说:“你试着往里走王生从从容容地向前走去,不料刚碰上墙壁,就被挡住了。道土教他说:“你要低着头,快步进入,不要慢吞吞地犹豫不前。”王生按照道土的教导,退后几步,念了咒语,低了头,向墙壁冲了过去。他碰到墙壁,空荡荡地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回头看,自己果然在墙外了。王生大喜,连忙进屋,拜谢师父。道土又教诲王生说:“你回家以后,应该排除私心杂念,要是做不到这点,法术就不灵了。”王生学了法术,急着要回家,不管师父讲什么,只是点头答应。道士就给了王生一些路费,让他下山。王生回到家里,见了妻子,一心想炫耀自己的本领。他神气活现地说:“这次我出外求道,遇上了活神仙,学到了大法349
• 术,走路时连坚固的墙壁也阻挡不住。”妻子说:“你别吹啦,我可不相信!”王生大笑说:“灵不灵,当场试验。让我给你开开眼界。”王生说罢,就按照在劳山时的样子,念了咒语,离墙数尺,低头向墙猛冲。不料,砰的一声撞到墙上,他顿时跌倒在地,双手按着头,大声叫痛。妻子把他扶起一看,只见头上撞了一个大疙瘩,肿得像鸭蛋那样大。妻子嘲笑他说:“要是再撞得重一点,你可就没命了!”王生恼羞成怒,痛骂道士说:“这个道士真坏,竟害我出丑,决不是一个好东西!”清·蒲松龄《聊斋志异·劳山道士》于公破妖术明朝崇祯年间,有个于公,年轻时经常和侠义之士往来他喜爱武术,力气很大,动作敏捷,因此练了一身本领。有一年,他在京城应考,不料跟随他的仆人突然在旅馆里发病。仆人病得很重,他担心仆人死去,非常着急。他听说街上有个占卜的人,占卜非常灵验,能预测生死。因此,他决定前去代仆人占卜。于公到了卜人那里,还没有开口,卜人就说:“你是不是来问仆人的病情?”于公非常诧异,点了点头,说:“是呀!”卜人说:“你不必担心仆人的病,他很快就好了,但你自己
• 却危险万分。于公说:“那就请你给我占卜一下吧。”卜人推算了一下,吃惊地说:“你在三天之内,就要大祸临头,送掉性命。”于公吓得呆住了卜人不慌不忙地说:“你不要慌。我有一点小法术,你只要给我十两银子,我就帮你解除灾祸。”于公想,生死已定,法术怎能解救。他没有理睬卜人的话,付了古卜的钱,起身准备回去。卜人说:“你怜惜这点费用,可不要后悔呀!可不要后悔呀!于公回到旅馆,把占卜的经过告诉了朋友。朋友都劝他说:“这事太可怕了,你赶快拼凑十两银子,去求那个卜人解救吧于公不听大家的劝告,固执地说:“生死有命,卜人怎能使别人不死呢?”于公心神不定,坐在旅馆里,不敢出门。很快到了第三天,白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晚上,于公关了房门,身靠宝剑,独自一人,坐在灯下。他想,过了今夜,明天便不会死了。到了半夜,他正想上床睡觉,忽听到窗子裂缝的地方有微小的声音。他急忙一看,有个小人拿了一杆枪,从窗子裂缝的地方跳了进来。小人刚一着地,马上变得像真人一样高大。于公动作迅速不等小人立定,就抽出宝剑,猛击过去。小人见于公已有准备,又马上缩小想从窗子裂缝的地方逃走。于公赶到窗口,又举起宝剑斩了过去,小人应手而倒。于公拿灯一照,原来是一个纸人,腰部已被剑斩断了。
• 于公不敢上床睡觉,继续坐在灯下。不久,又有一个怪物破窗而入,形状怪异凶恶,真像一个恶鬼。怪物刚一着地,于公又快步上前,对它拦腰一剑,一下子把它斩成两段。怪物被斩断以后,还不断蠕动着。于公怕它复活,又一连斩了几剑。每一剑斩下去,声音都很响,跟上次斩纸人完全不同。于公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泥人,已经被斩成了许多碎片。于公看到纸人、泥人都是从窗外来的,就把座位移到窗下,集中精力注视着外面。过了好久,于公听到窗外好像有牛喘一样的声音,同时看到有个怪物前来推窗,房屋被推得摇摇晃晃,似乎要倒坍下来。于公怕房屋倒坍,被压在下面,觉得不如出外格斗。他就开了房门,奔到庭院中。在昏暗的月光下,于公看到一个身高齐檐的大鬼,面孔黑得像煤炭,眼中闪着黄光,身上没有穿衣服,脚上没有穿鞋子,手中有一张弓,腰间有不少箭,还挂着一把佩刀。于公正在吃惊的时候,大鬼已拿起弓箭,向于公射了过来。眼看箭要射到于公面前了,于公将剑一拨,把箭拨到了地上。于公想上前猛击,但大鬼第二支箭又射了过来。于公急忙跳到旁边躲避。第二支箭从于公头旁过去,射到了墙上。大鬼见两箭没有射中非常恼火,拔出佩刀向于公当头劈下。于公向旁一闪,又躲了过去。大鬼的刀砍到庭中一块大石上,火星直冒,大石立刻裂了开来。于公又机智地从大鬼的两腿间钻了过去,顺手一剑,击中了大鬼的踝部,只听见响亮的一声。这一下,大鬼更火了,吼声如雷,转过身来,向于公猛砍。于公又灵活地伏下身子,从大鬼身旁穿过。大鬼的刀落下,只削去于公身上一片衣襟。这时,于公已到大鬼的胁下,他举起了剑,向大鬼身上猛击。一剑剑斩下去,不断发出响亮的声音。大鬼支持不住,瘫倒在地。于
• 公不敢大意,继续在大鬼身上砍了几十剑。于公砍了一会,估计大鬼已经完蛋了,再到房中取灯出来。他拿灯向大鬼照了一照,原来是一个像人一样大的木偶,木偶腰间还挂有弓箭、佩刀,形象非常狰狞可怕。木偶身上被剑击中的地方,都有血流出来。这时已是下半夜了。于公回到房中,也不再睡,坐在灯下,等待天明。他静下心来,想了一会,终于明白了:这些怪物都是卜人派来的,他想把自己害死,来显示他占卜的灵验第二天,于公把夜间的情况告诉了朋友。朋友们都说:“应当把卜人送到官府去治罪。”于公就和几个朋友一道去卜人那里。卜人远远看到于公,知道事情不妙,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大家感到很奇怪,刚才还看到卜人站在那里,怎么一下子不见了。有人说:“这个卜人一定会隐身术。只要用狗血浇泼,就能破掉他的法术。于是,于公回到旅馆,准备了狗血,再和几个朋友前去。卜人看到于公,又像上次那样,马上隐身不见。于公马上用狗血浇泼在卜人站的地方,卜人的头脸立刻显露出来,头上脸上狗血模糊,他睁着眼睛,像鬼一样站在原来的地方。大家一拥而上,把卜人拖到官府。官府问明了情由,下令把卜人处死了。清·蒲松齡《聊斋志异·妖术》353
• 画皮从前,太原有个王生,有一天,天还没亮,就离家外出在路上遇到一个女子,抱了被单等东西,独自一人,在前面急匆匆地赶路,走得非常吃力。王生赶上前去,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长得很美丽。他对这个姑娘很有好感,就关心地问她说:“你为什么天不亮就一个人出门?”女子回答说:“大家都是赶路人,谁也不能为别人解除忧愁,何必相问。”王生说:“你有什么优忧愁?如果我可以为你效力,决不推女子悲伤地说:“我的父母贪财,把我卖给了有钱人家。那个人家的大老婆妒忌心特别重,每天不是打我就是骂我,我没法过下去,所以打算逃往他乡。”王生说:“你打算逃到什么地方去呢?”女子回答说:“逃亡的人哪里有固定的地方?”王生说:“我的住处不远,你愿意暂时住一阵子吗?”女子高兴地答应了。王生就帮她拿着东西,领着她一道回女子到了王生的住所,看到室内没有人,就问他说:“为什么没有看到你的家小?”王生说:“这是我的书房,家中的人不住在这里。”女子非常满意,说:“这里很好。要是你可怜我,就收留我354·
• 吧,不过这事要保密,不能泄漏出去。”王生答应了白天,王生让她藏在密室中;晚上,跟她睡在起。这样过了几天,没有一个人知道。王生觉得这事不能一直瞒着妻子,就找个机会告诉了妻子。他的妻子陈氏疑心那个女子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小老婆,怕丈夫惹出祸来,劝王生让她走。王生不愿叫她走,没有听从陈氏的劝告天,王生到街上,遇到一个道士。道士一见王生,非常吃惊,问他说:“你遇到了什么事情?王生说:“没有。”道土说:“你身上有邪气缠绕,怎么说没有?”王生竭力辩白,说:“我确实没有遇到什么事情。道土叹了一口气,说:“真叫人疑惑不解!世上竟有死到临头还这样执迷不悟的人!”道士说罢,摇摇头走了王生因为道士的话说得很怕人,就疑心那个女子,但转念一想,明明是个美人,怎会有邪气害人呢?他认为一定是道士利用这个办法骗钱。这样一想,他也就不把道士的话放在心上不久,王生从街上回来,看见书房的门关得紧紧的,无法进去。他很是疑惑,就翻墙进去,不料内室的门也关了。他悄悄地跑到内室窗口,从窗缝中向里面偷看。这一看,可把王生吓坏了。他看到一个形状狰狞的魔鬼,面色发青,牙齿很长,露出唇外,好像锯齿。魔鬼把一块人皮铺在床上,手拿画笔,正在人皮上作画着色。人皮画好以后魔鬼拿它披到身上,顿时变成了一个美女。王生看了,惧怕万分,连忙悄悄地逃出了书房。
• 王生不再怀疑道士的话了。他急忙上街找寻道士,但道土已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有人告诉他说:“那个道士住在青帝庙。”王生赶快跑到青帝庙,找到了道士。他马上向道土跪了下来,把回去后看到的情景告诉了道士,同时请求说:“请你救我命!道士说:“我来帮你驱赶魔鬼吧。不过,这个魔鬼也很苦刚刚找到你做替身,准备把你害死后投生,想不到你又找到了我。所以,我也不愿伤害这个魔鬼。说罢,道土就把手中赶苍蝇用的拂尘交给王生,说:“这是我常用的拂尘,能够驱鬼。你拿去挂在房门口,魔鬼就不敢进来了王生千恩万谢,接过了拂尘。道士临走时,又说:“如果有什么事,你再到这儿来找我好王生不敢再去书房,就到卧室跟陈氏住在一起,并在门口挂了拂尘,防备魔鬼前来王生睡到一更以后,听到门外有响声。他自己不敢去看叫陈氏从门缝中偷偷观望。陈氏从门缝中一看,见一个女子来了,望着拂尘,不敢进门,站在那里,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过了很久才离开。这个女子走了不久,很快又回来了,口中骂道:道土吓我!已经到嘴里的东西,谁还愿吐出来!”这女子一面骂,一面上前取下拂尘,把它打得粉碎,丢在地上。随后,她就打破房门,冲进房中,把王生的胸腹撕裂开来,掏出王生的心,然后出门去了陈氏大声呼救。婢女拿灯进房,只见王生已经死去,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