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污血狼藉。陈氏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断地落下来。第二天,陈氏叫王生的弟弟王二郎前去青帝庙,把夜间的情况告诉道士。道士大怒说:“我倒有怜悯之心,想不到这个魔鬼竟这样大胆!决不能饶恕她!”道士马上拿了一把木剑,跟随王二郎来到王家。道士一到,便前往书房,但那女子已不知去向。道土抬起头,向四方张望了一番,说:“幸好还逃得不远。”道土问王二郎说:“南面的院子是谁家的?”王二郎说:“这是我住的地方。”道土对王二郎说:“如今这个魔鬼就在你家。”王二郎吃惊地说:“怎会在我家呢?”道土又问他说:“有没有一个不相识的人来到你家?王二郎说:“我一早就离家上青帝庙找你去了,不知道家中的情况,让我回家问一问。”王二郎立即回家。过了一会,王二郎来了,对道士说:“果真有人前来。今天早上来了一个老妇人,想在我家当仆妇,家中的人没有答应。现在这个老妇人还坐在我家的厅堂上。”道士说:“就是这个老妇人道土便跟了王二郎前去。他到二郎家中,手执木剑,站在庭院中,大声喊道:“你这作孽鬼,还我的拂尘来!”坐在厅堂上的老妇人听到道土的叫喊声,吓得面如土色想出门逃走。道士赶上一剑,老妇人立刻跌倒在地,披在身上的人皮也一下子脱了下来,马上现出原形,成了一个厉鬼,口中还发出猪叫似的声音道士用木剑把魔鬼的头斩下,魔鬼立刻化成一股浓烟道士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拿出一个葫芦,拔掉塞子,将浓烟全部吸进葫芦。道士把葫芦口塞好,又放进了包357·
• 中。地上还留下一张人皮,大家向人皮一看,上面画有人的眉毛、眼睛和手脚,没有一样不具备。道土卷了人皮,也放进了自已的包中。道土除鬼以后,告别王家,准备回庙。陈氏赶到门口,跪在地上哭泣,要求道士救活丈夫。道士说:“我能力不够。”陈氏听了,更加悲伤,跪着不肯起来。道士想了一想,说:“我道术还浅,确实不能起死回生。我知道有二个人,或许能做到。你去求他,一定有效。”陈氏连忙问道:“他是谁?”道士说:“街上有个疯疯癫癲的乞丐,时常睡在粪土堆中你去求他,请他可怜可怜你,救活你的丈夫。要是他侮辱你,你千万不能动怒,一定要忍受。你可要记牢我的话呀!陈氏点头答应了。王二郎也听说这个乞丐法术高强,就拜谢了道士,和嫂嫂陈氏一道前去找乞丐。他们走到街上,看见这个乞丐正在疯疯癫地唱歌,拖下的鼻涕长有三尺,脏得不能近身陈氏立即跪下,用双膝行路,到了乞丐面前,低头拜了下去。乞丐对陈氏看了一眼,笑着说:“美人,你爱我吗?”陈氏便把前来求告的原因告诉了乞丐。乞丐又大笑说你丈夫既然死了,其他人也可以做丈夫,为什么一定要救活他呢?”陈氏跪伏地上,继续恳求。乞丐不耐烦地说:“真奇怪!人死了却来求我,难道我是阎王老爷吗?”乞丐光起火来,用手中的竹棒敲打陈氏。陈氏不顾疼痛伏在地上,任凭乞丐敲打。街上的人纷纷前来观看,乞丐和陈氏的四周围满了人
• 这时,乞丐忽然吐出了一大口浓痰。他把痰吐在手中,举着手对陈氏说:“把这痰吃下去!”陈氏羞得满面通红,露出犹豫的神色。她马上想起了道士临别时的叮嘱,勉强把痰吞了下去。她只觉得痰一到喉中,就发硬凝结起来,哽在胸口乞丐大笑说:“美人真的爱我呵!”乞丐说罢,就不顾陈氏,独自走了。陈氏站起身来,跟上前去。她看到乞丐走进一个庙里,但等她追进庙时,却又找不到乞丐了。陈氏又羞又恨,回到家中。她既悲痛丈夫的惨死,又后悔自己吞痰受辱,不住地哭泣,恨不得也立即跟着丈夫死去。她看着床上丈夫的尸体,决计揩干血迹,收敛尸体埋葬。丈夫的胸腹已经裂开,肠子都拖在体外,她一面把肠子理好,放进丈夫的肚腹,一面大声痛哭。她哭了一会感到要呕吐,那个哽在胸间的凝结物突然从喉咙口呕吐而出。她还没有来得及掉转头去,那个凝结物已经落到了丈夫的胸膛里。她吃惊地一看,原来是一颗人心,正在丈夫的胸膛里突突地跳动,人心上面还不断地冒出像烟一样的热气陈氏非常诧异,急忙用双手将丈夫撕裂的胸腹合拢起来她双手稍稍放松一些,就看到有气从裂缝中冒出来。于是,她又用绸布把丈夫的胸腹紧紧地包裹好过了一会,陈氏用手摸摸尸体,发现尸体已不再冰冷,有了些热气。她急忙给丈夫盖上被子。到了半夜,她发现丈夫已经有了鼻息。到了早上,王生竟活了王生复活以后,对陈氏说:“我好像觉得做了一个梦,只是胸腹还有一点隐痛。”359
• 陈氏打开盖被,看见王生胸腹撕裂的地方,都已合拢长好,上面结了不少像铜钱大小的痂。过了几天,痂脱落了,王生也痊愈了。清·蒲松龄《聊斋志异·画皮》善用计谋的商人儿子从前有个商人,他有一个年轻的妻子,还有一个十岁的儿子,一家三口,过着安逸的生活。有一年,商人出外做生意,把家小留在家中,还雇了一个老婆婆帮妻子做饭。商人的妻子一人独睡。一天夜里,她在梦中与一个男人同床,醒来后一摸,身旁果然有一个身材短小的年轻男人。她发现那个男人跟一般人不同,知道他是狐狸精变了来迷人的。天亮前,那个男人下了床,门还没有开,就走得无影无踪了当天晚上,商人的妻子就叫帮助做饭的老婆婆作伴。儿子本来睡在别处,她也叫来睡在一起。夜深了,三人都已睡着,狐狸又来了。妇女口中不断发出声音,好像在说梦话。老婆婆发觉了,叫喊起来,狐狸马上逃掉了。第二天晚上,商人的妻子不敢熄灯,并告诫儿子,要他不要睡得太熟。儿子和老婆婆都没有上床,只是靠着床打了一会盹。等他们醒来,床上已看不到人。商人的儿子以为母亲出房小便去了,但过了好久,还不见她回房,不由得起了疑心。老婆婆胆小,不敢跑出房外。商人的儿子虽然只是一个孩童,胆子
• 却很大。他拿了灯,到处找寻,终于在另一间屋中找到了母亲。这以后,商人的妻子就发疯了,一会儿唱歌,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又大叫大骂。夜里她讨厌跟人同睡,叫老太婆和儿子都回到他们原来的住处。商人的儿子知道母亲受狐狸的迷惑,对狐狸恨得不得了。他决计杀掉这只狐狸,为母除害。他想了几天,想出了一条杀孤狸的计策为了瞒过狐狸,他故意装出一副贪玩的样子,经常在家里玩砖头,学做瓦匠。他把砖头堆砌在窗上,谁动一下他砌的砖头,他就哭个不停。因此,人们都不敢动他的砖头。过了几天,家中的两扇大窗子全被砖头堵住了,没有丝毫亮光可以照进来。他又调拌烂泥,把墙上的小孔小洞也都涂上了烂泥。他整天忙忙碌碌,一刻也不休息。不久,他又玩起刀来,天天玩弄厨房里的菜刀,把它磨得锋利无比邻居看了,都很反感,背地里议论说:“这个孩子不求上进,太顽皮贪玩了天晚上,商人的儿子把菜刀藏在怀中,拿半个葫芦做的瓢遮住灯光,假装熟睡。半夜里,他听到母亲房里又发出了说梦话的声音,就立刻跳下床,拿开瓢,让灯光照亮了屋子,然后跑去关上大门,大声喊叫。他喊叫了一会,又故意离开大门几步,装出要搜寻的样子,自言自语地说:“我要在家中好好地搜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个像狸猫似的东西,向大门门缝处奔窜,商人的儿子知道狐狸想逃,急忙跳上前去,拿出菜刀,斩了下去。因为狐狸逃得太快,他只斩下它一段尾巴,大约有两寸361
• 多长,斩断的地方还有血滴下来商人的儿子没有杀死狐狸,很是懊恼。天亮以后,他发现狐狸逃走时,路上留下不少血迹。他就沿着血迹,一路找寻过去,一直走到了何家花园。他不愿打草惊蛇,就悄悄地回去了。这天夜里,孤狸受了伤,不来了。可是,商人的妻子却痴痴地睡着,像死人一样。儿子担心狐狸再来,又担心母亲的病,对狐狸更加痛恨了。他决计继续想办法,除掉这个害人精不久,商人做生意回来。儿子把家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亲。商人大吃一惊,连忙请医生给妻子看病妻子服了几天药,情况一天天好转。不料有一天夜里她又突然不见了。父子两人到处寻找,才从另一间屋里找到了她。从此,她又发了病,不愿跟丈夫同睡一室。商人无法可想,请人来驱邪,也没有一点作用。商人的儿子知道狐狸躲藏在何家花园,但花园相当大,不知道它躲藏在什么地方。一天傍晚,他偷偷地跑进何家花园,伏在草丛中探查孤狸的情况月亮升起时,他忽然听到园中有讲话的声音。他轻轻地拨开草丛,看到有两个年轻人坐在亭中石凳上饮酒,还有一个身穿棕色衣服的长胡子奴仆,捧着酒壶,站在旁边。他们讲话的声音很低,商人的儿子听不清楚。过了一会,他听到其中一个年轻人对长胡子奴仆说:“酒没有了。明天,你去搞一瓶白酒来。”不久,那两个年轻人走了,只留下长胡子奴仆一人,脱了衣服,睡在一块石头上。商人的儿子仔细观察了一番,见这个奴仆四肢都像人,但后身拖着一条大尾巴。他想回家,但又怕被狐狸发觉,便继续藏着不动。天快亮时,他看到那两个年轻362·
• 人又来了,和长胡子奴仆一道走进了竹林深处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家中。商人问他说:“你一夜没回家到哪里去了?”他欺骗父亲说:“我住在伯伯家。有一天,他就跟着父亲上街。街上有家商店出卖狐狸尾巴,他看到了,就要求父亲给他买。父亲不肯,他就拉着父亲的衣服,吵个不停。父亲疼爱儿子,就给他买了一条狐狸尾巴。他便把狐狸尾巴藏在背后内衣里。父亲到另外一家店里买东西,他乘父亲不注意,偷了父亲的钱,去买了一瓶白酒,放在专门寄放东西的地方商人的儿子寄放好白酒,就去对父亲说:“我独自在街上玩一会,你不要找我。他跟父亲讲过以后,便马上跑到城中舅舅家。舅舅是个猎人,这天正巧出外打猎去了。舅母问他说:“听说你母亲生病了,不知现在病情怎样?”他回答说:“这几天,病情还可以。但是家中老鼠很多,把衣服都咬坏了。为了这事,母亲又老是发怒,所以,父亲叫我来讨一点药老鼠的毒药。”舅母给了他一点毒药,他嫌少,就乘舅母去厨房给他做面时,又偷了很多毒药。他把毒药藏在怀中,然后对舅母说:“父亲还在街上等我,来不及吃了。”他又转身回到街上,把毒药倒进白酒里,继续寄放在那里。他在街上游荡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回家。父亲问他在什么地方,他推托说在舅父家中。从这天起商人的儿子天天在街上游荡。一天,他看到那个长胡子奴仆也混在人群里他仔细认清以后,就紧紧地跟在·363
• 后面,找个机会,跟长胡子奴仆攀谈起来。两人交谈了几句,商人的儿子就问长胡子奴仆:“你住在哪里?长胡子奴仆说:“我住在北村,你住在哪里?”商人的儿子说:“我住在山洞里。”长胡子奴仆惊奇地问:“为什么住在洞里?”商人的儿子笑着说:“我家祖祖辈辈一直居住在洞府中,你难道不是这样的吗?”长胡子奴仆更加惊奇了,问他说:“你姓什么?是谁家的孩子?”商人的儿子认真地说:“我姓胡,是胡家的孩子。以前我曾看到你跟着两个年轻人,你难道忘了吗?长胡子奴仆听了,将信将疑。商人的儿子就稍许翻开衣服,露出隐藏在背后的一小段假尾巴,说:“我们混在人群里,但这个东西还拖在后面,真叫人讨厌。”长胡子奴仆以为商人的儿子真的是同类,就亲热地问他道:“你到街上干什么?”商人的儿子说:“父亲让我来买酒。”长胡子奴仆说:“我也是来买酒的。”商人的儿子问道:“你买了没有?”长胡子奴仆说:“主人没有钱,所以我常常来偷酒。”商人的儿子说:“这样做,太叫人担惊受怕了。长胡子奴仆无可奈何地说:“受主人差遣,不得不干。”商人的儿子乘机问道:“你主人是谁?”长胡子奴仆说:“就是你以前看到的我跟从的那两个年轻人。他们是兄弟,一个迷住了北城外的王家妇女,另一个住在364·
• 东村的商人家里。商人的儿子很凶,把主人的尾巴斩下了一段,主人养了十天伤才好,如今又去了。”两人谈了很久,长胡子奴仆说:“我还要去偷酒,误了事要受主人责怪的。”商人的儿子说:“偷酒很不容易,不如买酒方便我买了瓶,寄放在街上,就送给你吧我袋中有钱,再去买一瓶好了。”长胡子奴仆说:“无缘无故接受你送的酒,真令人惭愧。”商人的儿子说:“我们都是同类,一瓶酒能值多少钱,不必客气。等有了空,我们两个好好痛饮一番于是,商人的儿子就到寄放的地方取了毒酒,交给长胡子奴仆,然后回家去了。这天夜里,他的母亲竟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商人的儿子知道毒酒发生作用了,就把这几天做的事情告诉了父亲,并说:“看来狐狸已经被毒死了,我们一道去何家花园看一看。”父子两人一道到了何家花园,果然看到两只孤狸死在亭子里,一只长胡子狐狸死在草丛中,它们的口中还流着血。酒瓶放在旁边,瓶中的酒还没有喝光。商人吃惊地问儿子说:“你要除掉狐狸,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儿子回答说:“这鬼东西最机灵不过了。一泄漏,它就知道了。所以,我不能讲。”商人高兴地说:“想不到我的儿子这样会用计谋!”父子两人就把三只死狐狸背回家中,看到其中一只孤狸尾巴很短,斩过的刀痕还看得出来。从此,商人家中就平安了商人又到北城外打听了一下,王家有个妇女,一向被狐狸迷住,这时也平安无事了。
• 商人非常赏识儿子的才干,认为他有勇有谋,是个将才,因此让人教他学习骑马射箭。后来,他的儿子果真做了将领。清·蒲松龄《聊斋志异·贾儿》陆判官从前陵阳地方有个叫朱尔旦的书生,性格豪放,胆量过人,但不大聪明。尽管他读书用功,却连秀才也考不上。天晚上,朱尔旦跟一道读书的好友饮酒。有个朋友跟他开玩笑说:“大家都知道你胆大豪放。今天夜里,你如果能把十王殿左廊下的判官背来,明天我们大家出钱,请你饮酒。原来,陵阳有座十王殿,里面供奉着阴世的十个阎王和判官等神鬼,神鬼都用木头雕成,装饰得栩栩如生。东边廊下有个判官,绿脸红须,相貌尤其凶恶。传说夜里曾有人听见十王殿东西两廊有审案和打人的声音,所以人们走进十王殿都心里发慌。因为这个缘故,朱尔旦的朋友才用深夜上十王殿背判官这事来为难他朱尔旦听后,笑了一笑,就上十王殿去了。没有多久,他就把判官背到门外,大声说:“我已经把红胡子老师请来了。”大家赶快立起来看。一会儿,朱尔旦背了判官进来了。他把判官放在一张小桌子上,向判官连敬了三杯酒。大家都很害怕,请他赶快背回去。朱尔旦又端了一杯酒,倒在判官面前的地上,祷告说:“学生做事粗野,不懂道理,想来老师一定不会见怪我家离开这里不远,要是老师有兴致,请到我家中饮酒,
• 千万不要客气。”朱尔旦说罢,就把判官又背回了十王殿。大家也都回去了第二天,大家果然请朱尔且饮酒。天快黑时,朱尔旦喝得半醉而归。他回到家,酒兴未尽,又点了灯,独自一人饮起酒来。这时,忽然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朱尔旦抬头一看,原来是判官来了。他急忙站起身来,吃惊地说:“唉!我要死了。昨夜我冒犯了你,如今你来办我的罪了吧?”判官张开胡子浓密的大嘴,微笑说:“不要惊慌。昨天承蒙你客气,约我上你家饮酒,今夜偶尔有空,所以遵命前来。”朱尔旦满心高兴,拉着判官的衣服催他坐下。他又亲自洗涤酒杯,点火温酒。判官说:“天气和暖,可以冷饮,不必温了。”朱尔旦不再温酒,把酒瓶放在桌上。他又跑进里屋告诉家人,叫他们准备下酒菜。他的妻子听说来了判官,大惊失色,劝朱尔旦不要出去朱尔旦不听,催家人赶快烧好菜,端出待客。朱尔旦跟判官对饮了几杯,方才问判官的姓名。判官说:我姓陆,没有名字。”朱尔旦又跟陆判官谈论古书上的事,陆判官对答如流,学问非常好。朱尔旦又问他会不会做当时应考的八股文章,陆判官回答说:“好坏能分辨。阴间读书,跟阳世大致相同。”陆判官酒量很大,一下子饮了十大杯。朱尔旦因为白天喝得半醉,夜里又喝了不少,已经酩酊大醉,伏在桌上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只见灯光昏暗,室中寂静无声,判官早已走了。打这以后,每过三两天,陆判官就来一次。时间一长,朱尔旦和陆判官的交情越来越深了。有时候,两人还同睡亠榻。朱
• 尔旦把自己做的文章给他看,陆判官经常用红笔大删大改,认为没有一篇文章看得上眼。天夜里,朱尔旦喝醉先睡,让陆判官一人独饮。朱尔旦在睡梦中忽然觉得脏腑有些痛,张眼一看,见陆判官坐在床前,给他开膛破腹,把肠子拿出来整理朱尔旦吃惊地说:“我跟你一向没有怨仇,你为什么要杀我?”陆判官笑着说:“别怕!你心笨,现在我给你换一颗慧心。”陆判官从从容容地把肠子放回朱尔旦腹中,再把伤口缝合,用裹脚布束好朱尔旦的腰部。等陆判官把事情做完后,朱尔旦见楊上没有一丝血迹只觉得腰间稍许有些麻木。朱尔旦看到陆判官把一个肉块放在桌上,就问他说:“这是什么东西?陆判官回答说:“这就是你的心,因为心窍阻塞不通,所以文章写不好。刚才我在阴间,从千万颗心中找了一颗慧心,为你换上。因为阴间缺少了一颗心,我得把你这颗心补进去。陆判官说完,从桌上取了心,立起身来走了。他走出屋子,还顺手为朱尔且关上了门。天明以后,朱尔旦解开裹脚布,见伤口已经长好,只留下条红线。从此,他文思敏捷,读书过目不忘,真的开窍了。过了几天,朱尔旦又把自己新写的文章给陆判官看。陆判官看后,点了点头,说:“你可以应考了,但你的福气不好,不能大富大贵,不过做个秀才、举人罢了。”朱尔旦很想做个秀才、举人,连忙问陆判官:“什么时候我能够考上?”陆判官说:“今年能考上,还能考个头名。”
• 不久,朱尔旦考秀才,果然得了第一名。到了秋天,他考举人,果然又考上了。朱尔旦的朋友一向看不起他的才学,这次看了他的试卷都很惊异。他们向朱尔旦盘问了一番,方知陆判官已经给他换了心。大家知道以后,都想跟陆判官结交,要求朱尔旦把他们介绍给陆判官。朱尔旦把大家的要求告诉了陆判官,陆判官满口答应。朱尔旦的朋友非常高兴,就大摆酒席,招待陆判官。更天光景,陆判官来了,脸上的红胡子随风飘动,目光闪闪如电。众人吓得面无人色,六神无主,都陆续逃席而去。最后,酒席上只剩下朱尔旦和陆判官两人。朱尔旦就把陆判官请回家中,继续饮酒。朱尔旦饮到醉醺醺的时候,说:“你为我换心洗肠,对我的恩惠太大了。但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你能答应我吗?陆判官问他什么事,朱尔旦说:“既然心可以换,想来头定也可以换。我的妻子身材还好,只是面目不标致,能不能换个头?”陆判官笑着说:“好吧,让我慢慢地设法。”过了几天,陆判官半夜赶到朱家敲门。朱尔旦急忙开门,把陆判官请了进去。朱尔旦见他衣襟里包着一个东西,问他说:“你衣襟里包了什么东西?”陆判官说:“前几天你嘱咐我给你妻子换头,可是美女的头很难找到。现在恰巧找到了一个,可以动手换了。朱尔旦拨开他的衣襟一看,只见那个头颈项上的血还没有干。陆判官连忙催促朱尔且,要朱尔旦马上送他到卧房去,并叫朱尔旦不要惊动家人。朱尔旦担心妻子已把卧房的门闩
• 好,进不去,但陆判官用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朱尔旦把陆判官带进卧房,他的妻子正侧身熟睡。陆判官把美女的头交给朱尔旦捧在手里,自己从靴筒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按着朱尔旦妻子的颈项,用力切了下去,朱尔旦妻子的头很快落到了枕头旁边。陆判官急忙从朱尔旦手中取过美女的头,合在朱尔旦妻子的颈项上,又仔细地端详一番,看是不是放端正了,然后再按捺了一阵。过了一会,陆判官又用枕头塞在朱尔旦妻子的肩部,然后命朱尔旦把切下来的头拿到僻静的地方埋葬掉。他把事情都处理好,就回十王殿去了。朱尔旦妻子醒来,感到颈项间微微发麻,面孔上皮肤绷紧,用手一搓,落下了一些干血片。她很是吃惊,叫丫头赶快去打洗脸水。丫头端着洗脸水进房,见她满脸污血,吓得几乎昏过去朱尔旦妻子洗好脸,发现一盆水都成了血水。她一抬头,丫头从未见过这副相貌,又吓得半死。她拿镜自照,也顿时呆住了正当她们惊骇的时候,朱尔旦进来了,把陆判官换头的经过情况告诉了妻子。他对妻子反复细看,见她两道弯弯的长眉直伸到鬓脚两个酒涡更是讨人喜爱,简直像图画上的美人。妻子解开衣领,见颈项上有一圈红线,红线上下的肉色,完全不同。她也不再感到吃惊了。当吋,陵阳有个姓吴的御史,他有个女儿,非常标致,先后有两家人家想娶她,但她还未出嫁丈夫就死了。所以,吴小姐直到十九岁,还未结婚。这年元宵节,她去游十王殿,被一个流氓看见了。流氓就在夜里,翻过围墙,钴进吴小姐的闺房,杀死丫头,准备强奸吴小姐。吴小姐拼死抵抗,大喊救命。流氓又急又怕,就向吴小姐的颈项狠狠地斩了一刀,把她的头斩了下
• 来。吴御史的妻子听到女儿房中有叫声,忙叫丫头去看。丫头见小姐被杀,吓得半死。全家上下顿时乱成一团,家中哭声震天,闹了一夜。吴家本来把吴小姐的尸体停放堂上,小姐的头放在颈项旁,上面再用锦被盖好,不料天亮以后,翻开锦被看,小姐的头却不见了。吴御史悲愤交加,以为守灵的侍女不小心,让小姐的头被狗拖去吃掉了,把守灵的侍女痛打了顿。吴御史又到官府告状,要求官府追捕凶犯。可是,三个月过去了,凶犯还未抓获。就在这时候,朱尔旦妻子换头的奇闻传了开来。有人把这桩奇闻告诉了吴御史。吴御史心里起了疑问,就派家中的老妈子前去朱家探察。老妈子一见朱尔旦妻子,以为吴小姐还阳,吓得连忙跑回去,告诉了吴御史吴御史听了老妈子的报告,大吃一惊。他想,女儿的尸体还存放在棺材里,怎么会还阳呢?他疑心朱尔旦用邪术杀害了自己的女儿决定亲自前去查看他到了朱家,盘问朱尔旦。朱尔旦告诉吴御史说:“我的妻子在睡梦中换了个头,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你认为我用邪术杀你的女儿,这是天大的冤枉!吴御史不相信朱尔旦的话,就告到官府。官府把朱家的人审来审去,他们的口供也都跟朱尔旦一样。官府定不了案,只得先放朱尔旦回去。朱尔旦回到家中,等陆判官来饮酒时,请他想个对策。陆判官说:“这事不难。我让吴家的女儿自己去跟吴御史夫妇讲明真相好了夜里,吴御史梦见女儿对他说:“我是被苏溪的杨大年杀害的跟朱举人不相干。朱举人嫌妻子容貌不好,陆判官便把
• 我的头给他的妻子换了上去。我虽然身体死了,头却活了。你们不要跟朱举人结仇吴御史梦醒后,告诉了妻子,不料他的妻子也做了一个同样的梦。吴御史马上又上官府,要求追捕杨大年。官府一查,果然苏溪有个杨大年,便把杨大年抓来审问。案子很快审清,杨大年伏罪了。这个案子了结后,吴御史又到朱家,认朱尔旦的妻子作女儿。从此,吴御史和朱尔旦就成了丈人和女婿,两家经常来往。过了三十年,一天夜里,陆判官告诉朱尔旦说:“你的寿命不长了,只有五天时间。”朱尔旦就立即准备后事,置办衣被棺材。到了那一天,他穿得端端正正地死了。清·蒲松齡《聊斋志异·陆判》智毙甲鱼怪从前,山西有个张老相公,家中钱财很多。她的女儿将要出嫁,他非常宠爱女儿,就带了家眷,赶到江南,帮女儿购办嫁妆。张老相公乘船到了镇江金山。当地的人告诉他说:“这里有个大甲鱼作怪。它只要闻到船上有烧肉的香味,就会从江中出来,打翻船只,吞吃船上的人。你们一定要当心。”这时,张老相公刚巧要渡江办一点事,就叫家属将船停泊在金山,自己另外乘一条船渡江办事。他临走时,把听来的话372
• 告诉了家属,并嘱咐他们千万当心,不要烧肉,防止大甲鱼作怪家中的人不大相信大甲鱼会翻船吃人,到烧饭时,早把张老相公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他们买了一大块肉,放在船头子上烤,烤肉的香味不断地向四周散发开来。就在这时候,大甲鱼出现了。江面上巨浪翻滚,船只很快被打翻,张老相公的妻子和女儿也都沉入江中,被大甲鱼吃掉了张老相公办完事,乘船回金山,知道妻子和女儿都死了,悲痛至极。他决心为妻子和女儿报仇,为百姓除害,就跑到金山的一所寺庙中,向和尚打听大甲鱼的情况和尚听了,害怕地说:“大甲鱼经常在附近江面上出没。我们怕它带来灾祸,把它看作神明一样,恭恭敬敬地侍奉它,不敢惹它发怒。我们经常杀猪宰羊,把猪羊斩成两爿,投入江中。它看到猪羊肉,就跃出江面,吞下肚中走了。张老相公听了这番话,顿时想出了一条除掉甲鱼怪的计策。他雇了几个铁匠,在金山半山腰造了一座大炉子,烧熔铁块。他查清大甲鱼藏身的地方以后,就派三个身强力壮的壮汉,用大钳夹了一块烧得通红的大铁块,向那里投了下去。大甲鱼以为又有食物来了,跃上江面,一口吞下。烧红的铁块吞入大甲鱼的肚中,痛得它不住地翻滚,江上立刻波涛汹涌。会儿,波浪停息了,一只像牛一样大的死甲鱼浮到了水面上。庙中的和尚和江上的往来行人,听说张老相公除掉了甲鱼怪,个个高兴,人人称快。为了感谢张老相公为民除害,大家特地为他建造了一座生祠,并把他的画像挂在祠堂中。清·蒲松齡《聊斋志异·张老相公》373·
• 夜叉国从前,有个姓徐的交州人,出海经商,忽然碰上暴风雨,船只在风浪中不住地颠簸。他闭着眼,怕得要命。风停了,他张开眼,发现到了一个海岛,岛上山峦重叠,树木葱笼,他很希望岛上有居民,就把船只系在海边的岩石上,带着干粮、牛肉,登上了岸。徐某进了山,看到两岸山崖上都是洞口,密得像蜂房一样,洞里还隐隐约约传出人声。他走到一个洞外,停下脚步往里一望,只见里面有两个夜叉,牙齿像剑戟一样排列着,眼睛闪闪发光,样子非常可怕,正用利爪劈开生鹿,吞吃鹿肉。徐某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转过身去,想下山奔逃。不料夜叉已经发现徐某,停止吞吃鹿肉,追了出来,把徐某抓进洞去两个夜叉互相讲了几句,说话的声音像鸟鸣兽叫,徐某一句也听不懂。夜叉准备吃徐某的肉,抢着上前撕裂他的衣衫徐某吓得不得了,连忙把袋中的干粮、牛肉拿出来给夜叉吃。两个夜叉分了吃,嚼得津津有味。会儿,夜叉吃完了,又来翻徐某的袋子。徐某摇摇手,表示袋中已经没有了。夜叉大怒,又上前来抓徐某。徐某哀求说:“放掉我吧,我船上有锅子,可以给你们烧煮。”可是,夜叉听不懂徐某的话,抓住徐某不放。徐某只得打手势代替说话。他用手比划了一阵,夜叉好像有点明白了,跟从徐某来到船上。徐某拿了锅子,跑进洞中,点了柴火,把洞中374·
• 剩下的生鹿肉烧熟,献给夜叉。两个夜叉吃了,很是满意。夜里,夜叉恐怕徐某逃跑,便用大石头堵住洞门。徐某蜷缩着身子,躺在远离夜又的地方,担心难免一死。天明以后,两个夜叉出洞去了,又在洞外用大石头堵住洞门。没有多久,夜叉拿来一只死鹿,交给徐某。徐某剥去鹿皮,在洞深处有流水的地方,取了水,把鹿肉分几锅煮熟。一会儿,又来了几个夜又,一道吃起了熟鹿肉。他们吃罢,都指着锅子,打着手势,似乎嫌锅小过了三四天,一个夜叉背来一口大锅很像人们常用的锅子。这以后,这群夜叉有的拿狼来,有的拿鹿来,让徐某烧煮。徐某烧熟了,这群夜叉就叫徐某一起吃徐某在洞中住了一些日子,慢慢地跟夜叉混熟了。夜叉也不再堵门,让他随便出洞。徐某跟夜叉生活在一起,像一家人样。他慢慢地能从夜叉的声音中,猜出意思,也经常学着夜叉的声音,说夜叉话。夜叉更加高兴,还带来一个母夜叉给徐某做妻子。母夜叉待徐某很有情义,经常把自己分到的肉给徐某吃一天,那些夜叉都起得很早,颈项上都挂了一串明珠,轮班出门,好像迎接贵宾似的,还命徐某多烧一些肉。徐某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就问母夜叉。母夜叉告诉他说:“今天是天寿节。”母夜叉说罢,又出来对众夜叉说:“徐郎新来,颈项上没有骨突子。”众夜叉各从自已颈项上挂的那串明珠中摘下几颗,交给母夜叉母夜叉自己又摘下十颗凑满五十颗,用野麻作绳,穿了明珠,给徐某挂上。徐某一看,都是上好珍珠,每颗能值上百两银子。·375
• 又过了一些时候,众夜叉都出去了。徐某烧好肉,母夜叉又来叫徐某同去,说:“我们一同去接天王。徐某跟从母夜叉,到了一个大洞里。这个洞约有一亩地大,中间有一块平整光滑的大石头,像桌子一样,四面都有石凳,上首一张石髡上铺着豹皮,其他石凳上都铺着鹿皮。二三十个夜叉围坐四周。没有多久,突然刮起了大风,尘灰飞扬,众夜叉都慌忙出洞。徐某向洞外一看,只见来了一个巨大的怪物,样子也跟夜叉一样,直奔人洞,坐到豹皮铺的石凳上,并向四周看了一眼。众夜叉都跟着进洞,站立两旁,仰起了头,两臂交叉成十字状,放在胸前。怪物点看了夜叉的数日,问道:“卧眉山来的都到齐了众夜叉乱哄哄地答应着。怪物又指着徐某,问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母夜叉赶快上前回答说:“他是我的丈夫。”众夜叉也都纷纷开口,称赞徐某的烹调技术。这时,两三个夜叉马上奔出去,把徐某烧的熟肉取来,放在石桌上面。怪物抓着熟肉,吃了个饱,不住地赞扬熟肉的味道,并命令众夜叉以后经常供应熟肉。怪物吃饱以后,又看了看徐某胸前挂的明珠,问道:“他的骨突子为什么这么短?”众夜叉连忙回答说:“他刚来,事先没有准备。怪物又从自己挂的一串明珠中摘下十颗,交给徐某。这十颗明珠都像手指甲一样大,光彩夺目。母夜叉连忙接过来,帮徐某穿上。徐某也把双臂交又胸前,用夜叉话向怪物道谢
• 怪物坐了一会,就驾着风走了,快得像飞一样。众夜叉这才把怪物吃剩的肉吃掉了散去。徐某在夜叉国住了四年多,母夜叉忽然生育了,一胎生了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孩子都是人形,不像母亲。众夜叉都喜爱这三个孩子,常常抚弄他们。又过了三年,三个孩子都会走路了。他们虽然都是幼童,但翻山越岭,如走平地。徐某经常教他们人话,他们慢慢地也都学会了。一天,母夜叉带了一子一女出外,过了半天还没有回来。这时,北风大作,徐某忽然想起家乡,不禁仰天悲叹。他便带了个儿子,走到海边,见自己的船还在,就和儿子商量,准备道回乡儿子想回去告诉母亲,徐某阻止了。父子两个上了船,扯起帆,只用了一昼夜时间,就到达了交州徐某到了家中,妻子早已改嫁。徐某拿出两颗大明珠,卖到了上百万钱,一下子成了富户。儿子取名徐彪,十四五岁时就能力举千斤,但粗暴好斗。交州大帅见了,对他很赏识,让他当了一名小军官。正巧边境发生战乱,徐彪立了战功,十八岁就当上了副将。当时,有个交州商人也出海做买卖,碰上大风,船只漂到了卧眉山。他登上岸,看到一个少年。这个少年见了商人,非常惊奇,知道他是中国人,就问他的籍贯。商人告诉了少年。少年听说商人是交州人,马上把他领到一个偏僻幽静的石洞里洞外长满荆棘,很难发现。少年嘱咐商人躲在洞中,不要出外就离开商人走了。过了一会,少年拿了鹿肉来给商人吃,并告诉他说:“我的父亲姓徐,也是交州人。”商人认识徐某,听了少年的话,高兴地说:“徐某是我的老377
• 相识。他从海外带了一个儿子回来,如今这个儿子已当上副将了。”少年不懂副将的意思,商人告诉他说:“这是中国的官名少年又问商人说:“做了官又怎么样?”商人说:“做官的人,出门有车马,回家坐高堂,口中一呼下面成百人答应。人们见了眼睛不敢正看,双脚不敢正立。这种人就是官。”少年听了,不由得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商人又说:“既然你的父亲在交州,为什么你还留在这里呢?”少年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商人,说:“我也很想到父亲那儿去。但母亲不是中国人,长相、说话完全不同。要是我的想法被夜叉国的同类知道,必然受到残害。所以,我一时下不了决心。”少年想了一会,又说:“等北风一起我来送你上船回乡。你到了交州麻烦你给我父亲、哥哥带个信。”商人伏在洞中,躲了半年。他时常从荆棘丛中向外偷看,见山中不断有夜叉往来,吓得不敢出洞,只靠少年经常送些食物充饥。天,北风呼呼地刮了起来,少年赶到洞中,领着商人逃到海边,送他上船,并嘱咐他说:“我嘱托你的话,可千万别忘啊!商人说:“我一定帮你办到,你放心好了。”商人回到交州,马上赶到副将徐彪府中,把自己在卧眉山的见闻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徐彪听了,很是悲伤,立即要去寻找母亲和弟妹。父亲徐某担心海上的大风大浪和妖魔鬼怪,拼
• 命劝阻儿子。徐彪执意要去,捶胸顿足,不住地痛哭。徐某劝阻不住,就报告了交州大帅。大帅让徐彪带了两个士兵,乘船出海。徐彪出海以后,船只碰上了顶头风,在大海上颠簸漂流了半个月,只见四面都是无边无际的海洋,辨不清东西南北。忽然有一天,波浪滔天,将船打翻,徐彪和两个士兵都跌落海中。徐彪随波逐浪,漂流了好久,被一个怪物抓到了一处地方,那儿竟然有一些房屋。徐彪看那怪物,原来也是一个夜叉。徐彪就用夜叉话跟他交谈,夜叉很是惊奇,问徐彪的情况。徐彪便把前往卧眉山找寻亲人的事告诉了夜叉。夜叉高兴地说:“卧眉山是我的老家。刚才得罪了你,请你不要怪罪。你离开去卧眉山的路已经有七八千里了。从这里往前走,是毒龙国,去卧眉山不能走这条路。”于是,夜叉找来一艘船,送徐彪去卧眉山。夜叉在水中推行船只快得像箭,不多一会儿,就行驶了上千里路。过了一夜船只已经到达卧眉山北岸。徐彪看到一个少年,正在海边张望,疑心这个少年就是自己的弟弟。他近前一看,果然是弟弟。兄弟二人拉着手,激动得痛哭起来。徐彪问母亲和妹妹的情况,弟弟说他们都平安健康。徐彪想和弟弟同去看望母亲和妹妹,弟弟摇手阻止,匆匆忙忙地先回家去了。徐彪转过身去,想向那个送行的夜又道谢,夜叉早已走了,一艘船却还留在岸不久,弟弟领着母亲、妹妹来了。母亲、妹妹见了徐彪,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徐彪想带领他们回中国,把这想法告诉了母亲母夜叉说:“我去了,恐怕受人欺侮。”徐彪说:“我在中国已经做了官,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没有人敢欺侮你。”
• 母子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决计一起回中国,只是逆风无法开船。大家正感为难忽然风向转了,船上的布帆向南飘动,呼呼作响。徐彪大喜,说:“想不到老天爷来帮助我们了!”母子几个人都上了船。他们扯足了帆,船行如箭,船头激起一阵阵波浪。船只到了交州岸边,岸上的人见船上有个母夜叉,吓得四散奔逃。徐彪就把自己的衣裤分给他们三人穿。到了家中,母夜叉见了徐某,痛恨他不跟自己商量就独自走了怒气冲冲地把他痛骂了一顿。徐某急忙向母夜叉认错请罪。家中的仆人见主母这副模样,没有一个不吓得浑身发抖。徐彪劝母亲学说中国话。母夜叉天天穿绸着锦,吃鱼吃肉,心里十分高兴。过了几个月,母子三人都学会了一些中国话,徐彪的弟弟、妹妹也逐渐变得皮肤白晳了。弟弟取名徐豹,妹妹取名徐夜儿,都气力很大后来,徐豹学习骑马射箭,考上了武进土,娶了一个军官的女儿做妻子。他三十四岁时当上了将军,领兵南征。母夜叉跟随儿子前往。每次遇到强敌,母夜叉常常身披铠甲,手执刀剑,出阵接应儿子。敌人见了母夜叉,都慌忙逃奔。所以,徐豹老是打胜仗。徐夜儿因为是母夜叉生的,没有人娶她。正好徐彪部下有个姓袁的将官丧妻,徐彪就强迫他娶徐夜儿为妻。徐夜儿擅长射箭,一百多步外射小鸟,从不虚发。丈夫每次出战,徐夜儿常常出阵助战。这位姓袁的将官也做到了将军,据说他建立的功勋,有一半是靠徐夜儿的帮助得来的清·蒲松龄《聊斋志异·夜叉国》380
• 救父斗妖从前,有个庐州人,叫汪士秀。他非常勇敢,气力也很大,能够举起舂米用的石臼他和他的父亲都喜爱踢球,踢球的技术也很好。但他的父亲在四十多岁时乘船过钱塘江,沉没江中,连尸体也没有找到他的父亲死后八九年,有一次,汪士秀去湖南办事,乘船经过洞庭湖,晚上停泊湖畔。这一天正好碰上农历月半,一轮明月慢慢地从东方升起,月光照射着平静的湖水,风景非常优美。汪士秀站在船头,正在欣赏夜景,忽然看到有五个人从湖中出来,拿了一张半亩大小的席子,平铺在水面上,并在席子上放了很多酒菜。接着,三个人在席子上坐下,两个人立在旁边侍候。三个坐着的人,一个穿黄衣,两个穿白衣,头巾都是黑色,式样古怪,在月光下看不清楚。站在旁边侍候的两个人,个似乎是小童,另一个似乎是老翁汪士秀看了,非常惊奇。他用心听他们讲话,隐隐约约听到黄衣人说:“今夜月色很好,我们可以痛痛快快地畅饮了。”他又听到白衣人接下去说:“今晚的风景跟有一次南海龙王宴请宾客时差不多。”以后,三人又互相倒酒欢饮,但说话声音很低,汪士秀听不清楚这时,船上的人都吓得伏在舱中,不敢大声喘气,只有汪士秀一人站在船头观看。汪土秀觉得那个老翁很像自已的父亲,可是听老翁说话,又不像父亲的声音。他一时吃不准,决计
• 耐心观察下去。到了将近三更时,饮酒的三人中,有人忽然大声说:“这样好的月色,我们应该踢球作乐一番。”其他两人也都附和说:“好,好!”这以后,汪士秀就看到小童跳入水中,很快取出一个圆形的东西。这东西中间像放满了水银,里外通明。三个人都站起身来。黄衣人向老翁招一招手,老翁也参加进去,四个人一道踢起球来不久,突然“轰”的一声,球从席上飞过来,落到了汪土秀的船头。为了不让球滚动,汪士秀用脚踏了上去。他觉得这球异常轻软,跟一般的球不一样。因为用力过猛,他感到球似乎被踏破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踢球了,很想过一下球瘾,就使出手段,用劲踢了一脚。球腾空而起,汪士秀发现球中漏出一道光。球很快落下,像天上的道流星,直落水中,一下子消失不见.原来球已经被汪土秀彻底踢坏了。黄衣人和白衣人都发怒说:“哪里来的陌生人,竟敢败坏我们的球兴!”老翁跑到三人面前,笑着说:“这一脚很像我家的流星拐踢法,踢得真不坏呀!”个白衣人听后,更火了,指着老翁骂道:“大家都在恼火,你这老奴才竟还欢笑!你去把这小子抓来,要是不抓来,就让你吃一番苦头。”汪土秀听到他们的讲话,又看到老翁带领小童拿刀杀了过来,知道没法逃跑,就拿起佩刀,准备厮杀老翁很快到了船头,汪士秀仔细一认,果然是自己的父亲。他急忙喊道:“爸爸,我是你的儿子呀!”
• 老人大惊,马上放下了刀。两人对看了一下,不由得落下泪来。小童看到这情况,立刻转身回去了。老翁焦急地说:“你赶快进舱躲避,要是不躲避,我们都死定了老翁的话还没有讲完,穿黄衣和白衣的三人也都已经登上了船。他们面孔漆黑,眼睛又大又圆,伸手抓住老翁,要想离船。汪土秀上前拦住父亲,拼命争夺。船只不住地颠簸,系船的缆绳也断掉了。汪士秀找个机会,举刀向黄衣人劈了过去,黄衣人举手一挡,一条手臂被斩了下来。黄衣人受了伤,支持不住,跳进水中逃走了。一个白衣人又向汪士秀奔了过来。汪土秀用足力气,拿刀一挥,把他的头颅斩下。那个白衣人的头颅和身体全都滚落水中。另一个白衣人见形势不利,吓得慌忙跳入湖中这时候,船头上只剩下汪士秀和他的父亲。两人不敢在这里停留,正商议连夜开船,忽然看到一个巨大的怪嘴仲出了水面。巨嘴一出水面,就张了开来,中间深得像一口井,四面的湖水都向嘴里奔流。过了一会,吸人巨嘴的湖水突然向天空喷涌,水浪一直连到星月。停泊在湖中的船只都不停地颠簸摇晃,船上的人没有个不胆战心惊的汪士秀知道,这是逃掉的白衣人在作怪。正巧船上有两个大石鼓,每个重有一百多斤。他毫不犹豫,举起一个大石鼓,向巨嘴中投去。石鼓投入,声如打雷,湖上的波浪开始消失了。汪土秀又立刻举起第二个大石鼓,投入巨嘴。巨嘴很快沉没,湖上的风波全平了。汪士秀怀疑父亲是鬼,问他说:“你不是早就沉没在钱塘江了吗?你究竟是人还是鬼?”老翁回答说:“我并没有死。当年一道沉没在钱塘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