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共有十九个人,除了我,都被妖精吃掉了因为我会踢球,妖精也爱踢球,就把我留了下来。这三个妖精本来住在钱塘江,因为得罪了那里的水神,只得搬迁到洞庭湖居住。他们都是鱼精,踢的球也是用鱼鳔做的汪士秀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个球里外通明,非常轻软,经不起踏。父子相会,分外高兴。他们交谈了一会,就在当夜开船走了到了天明,汪士秀看到船中有个大鱼翅,长约四五尺,就笑着对父亲说:“这就是我昨夜斩下的黄衣人的一条手臂。”他的父亲也笑着说:“如今只剩了这个独臂的鱼精,看来它也不敢再作怪了。”真的,后来洞庭湖再没有鱼精到湖面踢球和兴风作浪了。清·蒲松龄《聊斋志异·汪士秀魂化蟋蟀明朝宣德年间,皇宫里盛行斗蟋蟀的游戏,每年都要向民间征收蟋蟀,供皇帝玩乐。蟋蟀本来不是陕西的特产,有个华阴县令想讨好上司,进献了一头蟋蟀。上司发现这头蟋蟀勇猛善斗,就命华阴县经常供应蟋蟀。县令把这项差使摊派给各乡管理乡里事务的里正。城里一些游手好闲的人,得到了好蟋蟀,便用笼子养起来,当作珍宝看待,高价出售。县里的差役非常狡猾奸诈,也利用征收蟋蟀的机会,向老百姓敲诈勒索。因此,每征收一头蟋蟀,往往害得好几户人家破产。
• 华阴县里有个叫成名的人,他是读书应考的童生,考了多年还没有考上秀才。成名为人忠厚老实,又不善于讲话,狡猾的差役便上报官府,让他充当里正。成名想尽办法,也摆脱不了这个差使。县里每次征收蟋蟀,他不敢按户摊派,总是自己掏钱抵充赔偿。他的家产本来不多,不到一年,全都赔光了。不久,县里又下令征收蟋蟀,成名无钱赔偿,心里忧愁烦闷,急得不得了,想去寻死。他的妻子劝他说:“死有什么用呢?还不如自己去寻找捕捉,或许能捉到一头。”成名觉得妻子讲得不错。他就早出晚归,提着竹筒和铜丝做的笼子,在破墙脚下荒草丛生的地方,翻开石头,挖掘土洞设法寻找。他虽然费尽心计,还是无济于事。即使捉到两三头,又都低劣无用,不合要求。县令严格地规定期限,催逼他上缴。因为不能如期缴上蟋蟀,十多天中,他挨了一百多棍,两条腿被打得鲜血直流,连蟋蟀也无法去捉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想自杀。就在这时候,村里来了一个驼背的巫婆,她能够预测吉凶,人们都说她非常灵验。成名的妻子就带了财礼,前去请巫婆占卜她到了那儿,看到很多红妆少女和白发婆婆挤满了门口。她进了屋子,见一间内室挂着帘子,帘外摆着香案。问卜的人在香炉里点上香,拜了两次,巫婆就在旁边为问卜的人向空中祷告,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她说些什么。一会儿,帘内便丢出一张纸,上面就写着问卜的人想问的事情。成名的妻子等轮到自己问卜时,把财礼放在香案上,也上前点香跪拜。大约过了一顿饭工夫,帘子动了,一张纸从里面掷了出来。成名的妻子拾起一看,上面不是写着字而是画着一幅画。中间画大殿楼阁,像是寺院。大殿后面有一座小山,山下怪石嶙峋,荆棘成385·
• 丛,一头品种很好的大蟋蟀伏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头癞蛤蟆,好像正要跳跃的样子。成名的妻子看了好久,弄不清画中的意思,但看到上面画有蟋蟀,正好跟自已的心事暗合。她就把画藏在袋中,带回家去。成名看了画,反复推敲。他想,这莫非是神灵指点我捉蟋蟀的地方。他又细细观看图上画的景物,跟村子东面的大佛阁非常相似他就忍痛起身,扶着拐杖,拿着捉蟋蟀的用具,前往大佛阁。阁后有一座高高隆起的古墓,他沿着古墓向前走,看到很多怪石,跟画面上的景物差不多。他走到草丛中,侧着耳朵细听,睁着眼睛搜索,还是看不到蟋蟀的踪影,听不到蟋蟀的叫声他正在聚精会神找寻的时候,一只癞蛤蟆突然跳了过去。成名想起了画上的癞蛤蟆,心里非常惊奇。他急忙追上去,癞蛤蟆已经跳进草丛中。他紧跟着蛤蟆的踪迹,用手拨开草丛寻找,果然看见一头蟋蟀趴在荆棘根上。成名喜出望外,赶紧扑上去捕捉,蟋蟀又跳进了石洞。他用小草杆挑逗它,蟋蟀却不肯出来。他用竹筒中的水向洞里灌蟋蟀才跳了出来。这头蟋蟀非常雄健,成名追上去把它捉住。他仔细一看,见蟋蟀个头很大,尾巴很长,青色的脖项,金色的翅膀,形状讨人喜爱。成名非常高兴,把它装进笼中,带回家中。全家都乐得闭不拢嘴,简直比得到价值连城的宝玉还开心。成名把它养在盆里让它吃蟹肉栗粉,对它爱护极了,只等到了期限,送到县里去交差。成名有个九岁的儿子,当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地打开蟋蟀盆观看。不料蟋蟀一下子跳到盆外,快得没法捕捉。好不容易把它扑到手,已经大腿断了,肚子破了,一会儿就断了气。儿子非常害怕,哭着去告诉母亲。母亲知道了,吓得面如死灰,·386
• 指着儿子大骂说:“你这闯祸精,死期到了!你爸回家,自会跟你算账!儿子哭哭啼啼地走了。不久,成名回家了,听了妻子的话,好像当头浇上一桶冰水。他愤怒地找寻儿子,儿子却不知去向了。过了一会,他从井里找到了儿子的尸体。他的愤怒顿时化为悲痛,不由得号啕大哭起来。最后,夫妻两人对着墙角,伤心流泪。他们无心烧饭,茅屋里也没有烟火了。两人一言不发,觉得全都完了。天色逐渐黑下去,成名拿条草席,准备把儿子的尸体裹起来埋葬。他走近一摸,发现儿子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便高兴地把儿子放在床上。半夜里,儿子醒了过来,夫妻两个心头才稍为感到宽慰一些。但是,儿子神色痴呆,气息奄奄,只是昏睡,成名转过身来,看到空空的蟋蟀笼,又急得气也接不上来,话也说不出来,没有心思再顾儿子了这天夜里,成名整整一夜没有合一下眼。太阳出来了,他还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断发愁。他忽然听到门外有蟋蟀的叫声,急忙下床找寻。这头蟋蟀似乎还在那儿,他高兴地上前捕捉,蟋蟀叫了一声,便逃走了,跳得很快。成名上前用手掌罩住·觉得掌中似乎空无一物,手刚举起,蟋蟀又突然跳开了。他急忙去追,转过墙角,却不见了。成名来来回回地到处找寻,才看见它伏在墙上他仔细辨认,这头蟋蟀又短又小,颜色黑赤,不像先前看到的那一头。成名因为它小,看不上眼,仍旧不住地找寻,想找到先前追赶的那一头。这时,墙上这头小蟋蟀忽然跳到了他的衣袖上。成名再仔细看看,它形状像蝼蛄,梅花翅膀,方头长腿,样子还好成名就高兴地把它养在盆中,准备送到县里交差。他虽然捉到了一头蟋蟀,但心里仍恐惧不安,387·
• 怕它不合县令的心意,因此很想找机会让它试斗一下,看看它究竟行不行村里有个爱管闲事的少年,养了一头蟋蟀,自己给它取名“蟹壳青”,经常拿它跟其他少年养的蟋蟀斗,没有一次不胜的。他一心想靠蟹壳青发一笔财,定了很高的价格,但找不到买主。他听说成名有头蟋蟀,想跟人斗,就主动找上门来。少年到了成家,看到成名的蟋蟀个头很小,忍不住掩着嘴笑了起来。成名见少年的蟋蟀又长又大,不敢跟他较量。少年兴致很高,一定要跟成名的蟋蟀角斗。成名想,养着这样一头不成器的小东西,有什么用,不如让它斗一斗,换取大家一笑。于是,成名就把自己的小蟋蟀和少年的大蟋蟀放进了同一个盆中,让它们角斗。成名和少年都注视着盆中的两头蟋蟀。小蟋蟀伏着不动,杲头呆脑,像只木鸡。少年不禁大笑。他试着用猪鬃撩拨小蟋蟀的长须,小蟋蟀依旧不动,少年又大笑起来。少年一连撩拨了几次,小蟋蟀发怒了,突然往前猛冲,跟大蟋蟀斗了起来。两头蟋蟀腾跃相扑,各不相让。一会儿,小蟋蟀忽然奋力一跳,张尾伸须,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脖子。少年大惊,急忙把它们分开,停止争斗。小蟋蟀昂起头,张开双翅,得意地鸣叫起来,好像向主人报告胜利似的。成名看了,满心高兴。两人正在观看的时候,突然跑来一只公鸡,它看到小蟋蟀,便伸长头颈,向小蟋蟀啄去。成名吓得叫了起来,幸好没有啄中,小蟋蟀跳出去一尺多远。公鸡又大步追上,小蟋蟀已在鸡爪底下。成名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样救它,急得双脚直跳,验色都变了。忽然看见公鸡伸长头颈,不住地扭摆。成名上前看,原来小蟋蜂跳在鸡冠上,叮住鸡冠不放。成名又惊又喜,388
• 连忙把它捉住,放进笼中。第二天,成名跑到县衙,把小蟋蟀献给县令。县令见蟋姅很小,非常光火,痛骂成名。成名就把小蟋蟀的奇特本领向县令讲了一番。县令不信,让它和别的蟋蟀斗,那些蟋蟀都不是它的对手;又让它和鸡斗,果然和成名说的一样。这一来,县令满意了,奖赏了成名县令很快把这头小蟋蟀献给了巡抚,并把它的奇特本领告诉了巡抚。巡抚大喜,把小蟋蟀装进金笼,送到了皇宫。巡抚还写了一篇奏疏,向皇帝详详细细地说明了它的本领。小蟋蟀到了宫里,果然本领出众。各地进献的所有各种蟋蟀,没有头斗得过它,全都败下阵来。这头小蟋蟀还有一个特点,它只要听到琴瑟等乐器的声音,就会跟着节拍跳舞。因此,人们越发觉得稀奇。皇帝非常满意,下诏赏赐给巡抚名马和锦缎。巡抚不忘这荣幸的由来,不久,就以“才能优越”的评语,把华阴县令上报朝廷。县令也很高兴,就免去成名里正的差使,又关照主考官,让成名中了秀才。过了一年多,成名的儿子精神恢复正常了。他说,在这期间,他的魂灵化为蟋蟀,轻巧便捷,善于搏斗,现在才苏醒过来。成名听了,更加惊异万分,方知这头小蟋蟀原来是儿子变后来,巡抚也重赏成名。没有几年,成名就有了上百顷土地,很多高楼大厦,成千头牛羊。他出门的时候,穿着轻软的皮衣,骑着肥壮的骏马,连当地一些世家大族都及不上他了。清·蒲松齡《聊斋志异·促织389
• 雨钱从前,滨州有个秀才。一天,他正在书房里读书,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他开门一看,原来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很有古人风度。秀才请老翁进屋,问他的姓名。老翁说:“我姓胡,名养真实际上是一个狐仙。我在外面听到你读书的声音,爱慕你的高雅,很想经常来跟你交谈交谈。”秀才一向思想开放,听了老翁的话,并不惊讶,就跟他谈古论今。老翁学识渊博,举止风雅,言论也很精采。秀才向他请教经书上的要旨,老翁谈得头头是道,非常透彻深刻。秀才大出意外,又是吃惊,又是佩服,就留他住了下来。时间一长,两人就很熟了。一天,秀才悄悄地求老翁说你对我很好,但我家境贫穷,生活清苦。你只要费举手之劳,金钱就马上来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些微小的周济?”老翁听了,嘿嘿地冷笑了一声,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过了片刻他又笑着说:“这是一桩非常容易办到的事,不过需要十几枚铜钱做母钱。”秀才就拿了十几枚铜钱,交给老翁。老翁接了钱,和秀才同到一间密室中。老翁把这十几枚铜钱丢在地上,一边在室内慢慢地踱着,一边念着咒语。一会儿,只见成百万的铜钱从房梁上哗啦哗啦地落下,来势很猛,简直像下一场大暴雨。转眼之间,落下的钱就没过了膝盖。两人只得拔起脚来,站到钱上390·
• 再一转眼,钱又没过了脚背。几丈见方的小屋子,里面落下的钱,足足有三四尺深。老翁看看秀才,问他说:“你看足够了吗?”秀才眉开眼笑,高兴地说:“足够了。老翁把手一挥,钱一下子不落了。秀才同老翁一起走出密室,并关上了门。秀才自以为成了暴发户,开心得不得了。过了一会,秀才到密室中取钱用。他一进密室,顿时惊呆了,只见满屋子的钱全都没有了,只留下做母钱用的十几个铜钱,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地上。秀才失望极了,跑到老翁面前,怒气冲冲地责问说:“你为什么戏弄我?”老翁也发怒说:“我本想跟你结个文字之交,并不想为你做盗贼!如果你要满足你的心愿,只好去找个贼骨头做朋友,老夫不能遵命!”老翁说罢,把衣袖一甩,扬长而去。清·蒲松龄《聊斋志异·雨钱》风趣的狐娘子从前,有个博兴人名叫万福。他自小读书,但运气不好,二十多岁还没有考上秀才。他家中有一点财产。当时,乡村里有种风气,官府选派劳役公差,大都让有财产的人担任,有些忠厚老实的人常常为了这事把家财都赔光了。万福正好被报上去充当劳役,他非常害怕,就逃到济南,租了房子,住了下一天夜里,有个女子突然来到万福的住处。万福问她的姓391·
• 名,她回答说:“对你讲实话,我是狐仙,但不会害你。”万福见她容貌俏丽,非常喜欢她,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便和她同居了。狐女嘱咐他不要让客人到家中住宿,万福也答应了。从此,孤女每天跟万福住在一起,家中的一切费用都依靠孤女万福在济南有一些熟人。过了不久,这些熟人经常三三两两地前来看望万福,还老是想留在他那里过夜,不肯走。万福非常厌烦,但又不便拒绝。他不得已,只好把实情告诉了客人客人从没有见过狐狸变的女子,都想看一看她的容貌。万福进房告诉了狐女。狐女出房对客人说:“看我做什么?我也跟人样。”狐女说话的声音,清脆动听,好像就在面前,客人不住地向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人。大家都感到奇怪。客人中有个叫孙得言的,很爱开玩笑,一定要见她一面,就说:“听到你娇滴滴的声音,我的魂灵都要飞掉了。何必舍不得让人看一看,令人听了白白相思呢?”孤女笑着说:“好孙子呀,你要给太祖母画一幅肖像画客人听了,都大笑起来孤女又说:“我是狐女,就跟大家谈谈有关狐狸的典故,你们愿不愿听?”大家都高兴地请她讲。狐女说:“从前,乡下有个旅店,里面有不少孤狸,经常出来迷惑过往旅客。旅客知道以后,互相告诫,不住这家旅店。旅店半年没有人住宿,门口冷冷清清。旅店老板忧心忡忡,忌讳别人提孤狸。一天,忽然有个远方客人前来,自称是外国人,跑到旅店门口,想进来住宿。老板大喜,
• 急忙请他进去。客人刚进店门,有个过路人就偷偷告诉他说这家旅店住不得,有狐狸作怪。客人害怕,对旅店老板说,要上别处找一家没有狐狸的旅店。老板拼命辩白,说过路人瞎讲,客人这才留下。客人进房以后,刚刚睡下,就看见床下钻出一群老鼠。客人吓得不得了,奔出房门,大声喊道:‘有狐狸!老板吃惊地问他说:‘狐狸在哪儿?客人说:‘狐狸老窝就在这儿,为什么骗我说没有?’老板又问他说:“你看到的狐狸是什么形状?客人回答说:‘我看到的都是细细小小的,它们不是狐儿子,就一定是狐孙子!,”客人听了,都哄堂大笑。孙得言说:“既然不让我们见上一面,我们就留下住宿,不走了,叫他们两人睡不成。”孤女笑着说:“你们住宿不妨。不过,如果有点小小的冒犯,可别见怪。”客人怕狐女恶作剧,全都走了。可是,每隔几天,这些人就上万福住处,和狐女开玩笑狐女非常风趣,每讲一句话,都令人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即使是最善于开玩笑的人,也不是她的对手。大家跟她混熟了,都戏称她为“狐娘子”。天,万福买了酒菜,宴请客人。万福坐在主人席位上,孙得言和另外两位客人分坐左右。中间放一个小欄,让狐女坐狐女推说不会饮酒。大家请她坐下交谈,狐女答应了大家饮了一会酒,就行酒令,让输了的人饮酒。恰巧一位客人输了被罚饮酒。客人把酒杯放到狐女的席位上,开玩笑地说:“我已经饮得昏头昏脑狐娘子头脑清醒,这杯酒请代喝了吧。”狐女笑着说:“我一向不饮酒,还是让我来讲一个典故,给393·
• 大家助助酒兴吧。”孙得言曾被狐女开玩笑地称为“孙子”,怕狐女再寻他的开心,便用手捂着耳朵,表示不乐意听。另外两位客人也都说:可不能骂人,骂人的人应当受罚。”狐女继续笑着说:“我骂狐狸,怎么样?”客人都点头说:“当然可以。”于是,大家侧着耳朵,听她骂孤狸。狐女说:“从前,有个大臣,出使红毛国。大臣戴着孤皮做的帽子,去见国王。国王没有见过孤皮,感到很稀奇,问大臣说:‘这是什么皮毛,为什么这样暖和厚软?”大臣回答说:‘这是狐皮。’国王说:‘这东西我生平从未听说过,请问狐字的笔划是怎样写的?使臣用手指在空中划着,向国王奏道:‘右边是一个大木瓜,左边是一个小犬主人和客人听了,又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孙得言坐在左边,被狐女开玩笑说成“小犬”,觉得很窘。坐在右边的两位客人,是姓陈的兄弟两人,一个叫陈所见,一个叫陈所闻。他们见孙得言狼狈不堪,就说:“雄狐狸到哪儿去了,竟纵容雌狐狸在这儿放毒放到这等地步!”狐女说:“我刚才的典故还没有讲完,就被一阵狗叫声打断了·请让我说完。国王见使臣骑一头骡子,又很奇怪。使臣告诉国王说:这是马生的。’国王听后,更奇怪了。使臣说:中国马生骡予,骡子生驹。’国王问马生骡、骡生驹的详细情况。使臣回答说:‘马生骡,是臣所见;骡生驹,是臣所闻孤女讲到“臣所见”、“臣所闻”时,大家知道这是跟陈所见、陈所闻兄弟两人开玩笑了,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客人知道没法讲得过她,就跟她约定:以后谁再开玩笑,就罚谁请客。大
• 家也都同意了可是,过了一会,酒喝到兴头上,孙得言却想跟万福开个玩笑了。他对万福说:“我有一个上联,想请你对一个下联。”万福说:“什么上联?”孙得言说:“上联是这样的:妓女出门访情人,来时万福’,去时‘万福’。原来古代妇女致札时,双手在襟前合拜,口里说着万福后来就用“万福”作为这种礼节的代用语。孙得言在上联中把万福的名字嵌了进去,并和妓女联在一起,用来影射狐女。座上诸人想了很久,都对不上来孤女笑着说:“我想到下联了。”大家都不声不响,听狐女讲下联。狐女说:“下联是这样的:龙王下诏求直谏,鱉也‘得言’,龟也‘得言’。狐女的下联也把孙得言的名字嵌了进去,而且和鳖、龟联在一起。座上的人听了,没有一个不笑得前仰后合。孙得言光火地说:“刚才约定不骂人,你为什么又违反?”狐女笑着说:“这是我的过错。可是,不这样对,就不成巧对了。明天,我办酒席请大家。”大家相互一笑,也就算了。过了几个月,万福要回家乡了。狐女跟从万福,到了博兴地界,告诉万福说:“这里我有一房亲戚,长久没有来往了,不能不去看望。天快黑了,我和你一道去住宿一夜,等明天天亮再走。”万福问她亲戚的住处。孤女指着前面,说:“不远万福以前在这一带没有看到村庄,很是怀疑,走了二里多路,他果然看见一所庄院,是他生平从未经过的。孤女前往敲95·
• 门],个老仆出来开门。他进去以后,只见里面一重重门,一座座楼阁,非常阔气。他很快见到了主人,是一个老公公和一个老婆婆。他们摆了丰盛的酒席,像招待新姑爷一样招待万福。当天晚上,万福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第二天早上,孤女对万福说:“我突然跟你一道回家去,恐怕你家里的人感到惊骇。不如你先回去告诉大家,我随后再来。”万福听了她的话,就先动身回去,告诉了家中的人。不久,狐女就来了。她到了万家,和万福谈笑,人们都能听到声音,只是看不到她人。过了一年,万福又有事去济南,狐女跟他一道去。他们到了济南,忽然有几个人来看望狐女,狐女跟这几个人谈得非常亲热。她对万福说:“我本来是陕中人,和你有一段缘分,所以跟从你这许多日子。如今我的兄弟来了,我要跟他们回去,不能够一辈子服侍你了。”万福不愿她走,拼命挽留她。孤女不肯留下,跟着兄弟走清·蒲松龄《聊斋志异·狐谐》徐远公驱怪长山人徐远公本来是明朝的秀才,明朝灭亡后,不愿再读书做官,就跟从道士,学习画符念咒。他在当地有点小名气,知道他的人着实不少。有一年秋天,有个大官命仆人拿了一份礼物和一封非常
• 客气的邀请信,还备了一匹马,请他骑马前去作客。徐远公问前来邀请的仆人:“你家主人请我去作客,是什么意思?”仆人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不知道。主人只是叮嘱我,要我一定把你请去。”徐远公没法再问,就带了一个青布口袋,装了一包自己需要用的东西,跟随仆人前去。到了大官家中,主人已经在大厅摆好丰盛的酒菜,请他入席,并接连不断地向他敬酒,对他非常客气,但始终不讲邀请他来的原因徐远公饮了几杯酒,忍耐不住了,问主人说:“你究竟要我干什么?希望你告诉我,别让我蒙在鼓里。”主人只是回答说:“没有什么事。”主人说罢,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劝他饮酒。徐远公见主人不肯明讲,心中疑惑不解主客二人随意交谈了一会,不觉天色已晚。主人又请徐远公到后面花园中再饮。徐远公就把青布口袋留在大厅里,跟随主人到了花园。他见园中竹树成林,野草遍地,一派阴森森的荒凉景象。主人把徐远公领到一个楼阁中,天花板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蜘蛛网,似乎好久没人打扫了。主人请徐远公在楼阁中饮了几杯酒。这时,天色更暗了,主人命仆人点了蜡烛再饮。徐远公已不能再饮,就再三推辞主人命仆人收拾残席。仆人慌慌张张地把酒杯菜碗都放到左面房间的桌子上,并送上了茶。徐远公刚刚喝了几口茶,主人就推说有事走了。仆人拿了蜡烛,把徐远公领到左面房间里,将蜡烛放在桌上,也急匆匆地转身走了,招待客人很不周到。徐远公以为仆人或许会拿了铺盖来和他作伴,所以也不当一回事。397
• 徐远公一人独坐了很久,不见仆人前来,也听不到人声就关上房门,上床睡觉。窗外明月当空,月光一直照射到卧榻上,园中夜鸟秋虫,叫鸣声不停。徐远公看着射进屋来的月光,听着鸟虫的叫鸣声,时睡不着觉。不一会儿,徐远公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有谁在楼板上用力踏脚。一会儿,这声音从扶梯上下来,渐渐地到了自己的房门口。徐远公吓得要死,连毛发都一根根竖立起来。他急忙用被子蒙住头部。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徐远公偷偷地掀开被角,向外张望。他看到一个怪物,头像野兽,身体像人,浑身长满深黑色的长毛,口中露出一颗颗长牙,眼睛炯炯放光,好像两盏灯火。那个怪物走到桌旁,见碗中有剩菜,就伏在桌上,伸出舌头去舔。它舌头一舔,剩菜就全光了。它吃完了剩菜,又走近徐远公的卧床,去嗅他的被头。徐远公无法躲避,就突然起身,拿起被头,蒙了怪物的头,拼命按住,大声狂喊。怪物吃了一惊,马上推开被头,跳出房门,逃得不知去向了。徐远公怕怪物再来,不敢留在房内。他立刻披上衣服,跑出房间。他跑到花园门口,不料外面已经上了锁,无法打开。他又沿着花园围墙奔逃,看到有一段围墙比较低矮,就跳了过去围墙那边是主人的马棚。养马的人见夜里有人跳墙进棚,很是吃惊。徐远公连忙把自己的身分和跳墙的原因告诉了养马的人。养马的人见是主人请来的客人,就让他在马棚中住宿过夜。第二天天将亮时,主人派几个仆人去侍候徐远公。仆人找不到徐远公,去告诉了主人。主人以为徐远公被怪物吃掉了,398·
• 大吃一惊。他急忙派人到处找寻,最后在马棚中找到了徐远徐远公见了主人,不由得火冒三丈。他怒气冲冲地说:“我不会驱怪的法术,你要我驱怪,却不给我讲明;我有武器藏在青布口袋中,你又不送到我的住处;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主人连忙道歉说:“我本想事先告诉你的,但怕你不肯;青布口袋中藏有武器,我又不知道;这件事要请你多多原尽管主人一再道歉,徐远公还是满脸怒气。他向主人讨了匹马,很不高兴地回家去了打这以后,大官家的花园里再也没有出现怪物。主人在园中举办宴会,总是笑嘻嘻地对客人说:“我能在这里宴请客人,可不能忘记徐先生的功劳啊!”清·蒲松齡《聊斋志异·驱怪》农夫制狐从前,有个农夫,在山北种地。因为离家较远,他的妻子每天用陶罐盛满了粥,送到田头,绐他当中饭吃。他吃饱以后,就把陶罐放在田旁,等收工时带回去。天傍晚,农夫收工回家,到田旁拿起陶罐一看,发现罐中吃剩的粥没有了。他很是奇怪,自言自语地说:“中午我明明剩下很多粥,怎么成了空罐呢?”第二天,农夫故意多剩一些粥,但到傍晚回去时,陶罐又399
• 空了。接连三天,都是这样。他疑惑不解,决计一面劳动,一面留神观察。第四天下午,农夫看到有一只狐狸来到田旁,把头伸进了陶罐。农夫扛了曲颈锄头,悄悄地跑去,打了狐狸一锄头。狐狸吓得拼命逃窜,但头套在陶罐里,来不及脱出来。它只好套着陶罐,瞎奔乱跑。因为看不见,它撞到了一块大石上,把陶罐撞碎了,这才把头脱出来。它见农夫头戴大斗笠,高举曲颈锄头,威武非凡,心里更怕,窜得也更急。它很快越过山头,向山南逃去了十年以后,山南有个富贵人家,女儿被狐狸迷惑,苦于没法摆脱。女儿的父亲请术士画符念咒,驱赶狐狸,但毫无用处。狐狸对富贵人家的女儿说:“纸上符咒这种小小的法术拿我有什么办法!”富贵人家的女儿故意问它说:“你的道行很深,我可以跟你永远相好了,但不知你生平有没有惧怕的人?”狐狸说:“我什么都不怕,但有一个人,只要一想到他,我便心惊肉跳。”富贵人家的女儿急忙问道:“什么人?”狐狸说:“十年以前,我住在山北。有一次,我到田旁去愉吃东西,被一个头戴大斗笠、手拿曲颈兵器的人追逐,几乎死在他的手里。直到今天,我想起他来,还吓得不得了。”富贵人家的女儿把狐狸讲的这番话告诉了父亲。她的父亲想,要是能把这个人请来,就一定能制服狐狸了,但不知这个人的姓名、住址,无从寻找这时,正巧富贵人家的仆人去山北办事,偶然向人讲起了这件事情。旁边有个农夫听到了,吃惊地说:“这跟我十年前在
• 田头遇到的事恰好符合,难道我以前追逐的那只孤狸现在竟能作怪迷人了?农夫就把十年前追逐狐狸的事告诉了仆人。仆人听后,马上回去报告主人。主人大喜,说:“一定是他!你快去把他请主人命仆人备了马,立刻动身去山北。仆人见了农夫,把主人的要求告诉了他,恭恭敬敬地请他去驱赶狐狸。农夫大笑说:“过去我确实驱赶过狐狸,但不知是不是在你主人家作怪的这只狐狸?如果真是同一只狐狸,我与你同去倒无妨,只是它今天已经成了精,哪里还会怕一个农夫呢?”仆人说:“我家主人一定要请你去,希望你穿戴的衣帽、手中拿的东西,都跟过去一样。”农夫推辞不掉,只得说:“让我去试试吧。”于是,农夫就戴了大斗笠,穿上过去的那套衣服,扛了曲颈锄头,赶到富贵人家。他一进门,拿锄头向地上狠狠地敲了几下,大声喝道:“我天天找寻你这畜生,想不到你却躲在这里!如今给我碰上了,一定格杀不论!”农夫喝罢,就听到狐狸在室内哀鸣起来。农夫又摆出更加威严发怒的样子,大声喝道:“你要不要命?”农夫刚住口,马上听到狐狸苦苦哀求说:“请你饶我一命农夫继续怒喝道:“快给我滚,我便饶你一命!”这时,富贵人家的女儿看到狐狸用前爪捧着头,像老鼠一样逃窜掉了。从此,这户人家的女儿就平安了清·蒲松龄《聊斋志异·农人》
• 老翁骂偷鸭贼从前,白家庄有个居民,看到邻居老翁养的鸭子又肥又大,就偷了老翁一只肥鸭,烧熟了大吃一顿。到了晚上,他觉得皮肤发痒,等天亮后一看,只见浑身上下长了一层又细又密的鸭毛,一碰就痛。他吓得要命,急忙去找医生诊治,可医生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怪病,都束手无策。夜里,偷鸭的人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告诉他说:“你这病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你只有挨了失主的骂,身上的鸭毛才会脱落。”偷鸭的人醒来,更加着急。原来养鸭的老翁气量很大,丢了东西,从来不放在心上,更不要说骂人了。偷鸭的人想了番,就跑去欺骗老翁说:“你的鸭子是某甲偷的。某甲最怕人骂,你老人家应该骂他几句,警告警告他,好让他将来改过不料老翁听了,不但不骂人,反而笑了起来,说:“谁有闲功夫骂人!”这一来,偷鸭的人越发尴尬了。他只得老老实实地告诉老翁,认鸭子是自己偷的,身上长了鸭毛,请求老翁骂几句,让鸭毛脱落。老翁又笑着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为了给偷鸭的人治病,老翁这才将他骂了几句。说也奇怪,老翁一骂,那人身上的鸭毛顿时脱落了清·蒲松龄《聊斋志异·骂鸭》
• 狐狸涂改文章从前,有个郭生,年轻时喜欢读书,但因为住在山村里,找不到人求教,二十多岁了,还常常写错别字。郭家一向有狐狸精作怪,衣服和日用品丢失了不少。郭生常为这事苦恼。他买了一本别人写的文稿,作为范文阅读。天夜里,他把这本文稿放在桌上,不料被狐狸涂抹得一塌糊涂。涂抹得厉害的地方,一片墨黑简直连字也看不清了。他便把稍微看得清的文章抄下来,仅仅只有很少一部分。他心里很恼火,但又无法可想。郭生自己写的文章已经积聚了二十多篇,他想等待机会,请名家指点一番。一天早上,他看到自己的文章也被打开,摊在桌上,上面涂得墨黑,只留下很少几个字。这一来,他更加痛恨了这时候,正好有个王生有事来山村。王生和郭生是好朋友,上门来拜访郭生。王生看到郭生买来的那本文稿上面涂满墨,问他是什么缘故。郭生就把自己所受的苦处告诉了王生,并拿出自己被涂得鸡零狗散的作文让王生看。王生认真地看了一会,感到狐狸涂改的地方,似乎有些道理他又反复观看了那本涂得只留下很少一部分的文稿,觉得被涂去的地方的确写得杂乱冗长,可以删节。王生很是惊讶说:“这狐狸似乎很有意思你不要怕它带来祸害,应当拜他做老师。”
• 过了几个月,郭生读书有了进步,回过头去看看自己的旧作,顿时觉得狐狸涂得很恰当。于是,郭生又另外写了两篇文章,放在桌上,观察狐狸的态度。第二天天亮一看,狐狸又把文章涂改了。以后,郭生就经常把文章放在桌上,让狐狸涂改这样过了一年多,孤狸不但不再涂改郭生的文章,反而用浓墨洒上许多大黑点,满纸淋滴,好像在文句旁边加圈点表示称赞似的。郭生很奇怪,拿了文章去告诉王生。王生看后,称赞说:“这狐狸真是你的老师呀!你进步很快,文章写得不错,可以应考了。这一年,郭生果然考上了秀才。他非常感激狐狸,经常供着鸡和粮食,让狐狸吃。每次买来的有名的文稿,他自己不选择,也让狐狸涂抹决定。他靠狐狸的帮助,虚心学习,两次应试都名列前茅,还考上了副贡生。当时,有两个名人,一个姓叶,另一个姓缪,写文章追求文辞艳丽,他们写的书很受人们欢迎郭生把他们的文章抄了本,非常爱惜。有一次,孤狸忽然用浓墨倒在这本文稿上,涂得连字迹也看不清了。因此郭生渐渐不相信狐狸了。不久,因为整顿文体,叶、缪等人写的书都被查收。于是,他又有些钦佩孤狸的先见之明了由于考试经常名列前茅,郭生有了点小名气,他也越来越自满了。他坚持按照叶、缪等人的一套写文章,自以为是,固执地不肯改变。结果,他精心写作的几篇文章都被狐狸涂污弄脏。他以为狐狸不识货,就不给孤狸放置吃的东西。为了不让孤狸涂抹,他又把自己读的文稿锁在箱子里。天早上,他去开箱取书。箱子锁得严严实实的,他打开看,有一册读本的卷面上画了四道大黑杠,比手指还粗。他
• 翻下去,第一章画了五道黑杠,第二章又画了五道黑杠,后面便不画了。从此,孤狸就不再涂抹他的读本和文章了。后来,郭生又参加考试,一次得了四等,两次得了五等,考得很差。他这才明白,原来这几道黑杠就是狐狸给他的预兆。清·蒲松龄《聊斋志异·郭生》变虎复仇从前,有个太原人,名叫向杲。他和哥哥向晟,感情非常深厚。向晟喜欢一个叫波斯的妓女,两人曾经订有婚约。波斯的养母不愿放波斯走,故意对向晟要很多的钱,因此婚约没能实现。后来养母不想再干妓女这一行了,打算放波斯走。有个庄公子,一直也喜欢波斯,想买她去做小老婆。波斯不愿当小老婆,一心想嫁绐向晟,她把这想法告诉了养母。养母也答应了。向晟很是高兴,就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把波斯娶回家中。庄公子知道以后,非常恼火,路上碰到向晟,把向晟大骂一顿。向晟不服,争了几句。庄公子就指使手下人,把向晟打得只剩一口气,方才住手而去等到向杲得到消息赶去时,向晟已经死在路旁。他悲痛万分,就写了一张状子,上衙门告状。庄公子向县里的官吏送了大量贿赂。官吏得了钱财,拼命偏袒庄公子。向杲有理不得伸张,有冤无处控诉,愤怒到了极点。他想,只有杀了庄公子,才能报仇。因此,他就带了一把锋利的刀,天天埋伏在山路旁边的草丛中,等候仇人
• 日子一长,向杲的计谋被人发觉了。庄公子知道向杲的计谋以后,外出时带人保卫,戒备很严。他听说汾州有个叫焦桐的,勇猛过人,射得一手好箭他又用高价聘请焦桐做保镖。向果无计可施,但还是天天埋伏在路旁,想拼死一搏天,向杲刚刚埋伏好,突然天昏地暗,下起了倾盆大雨,他浑身都被淋湿,冷得发抖。接着,又刮起了狂风,劈里啪啦地下起了冰雹。这时,向杲忽然神情恍惚,冰雹打到身上,似乎连痛楚都感觉不到了。岭上有座山神庙,向杲勉强立起,跑到了庙里。山神庙里有个道土,过去经常到村里讨饭,向杲每次都拿饭给他吃,所以道士早就认识向杲。道士见向杲衣服湿透,就从里面拿出一件布袍给他,说:“你暂且换上这件布袍吧。”向杲换上布袍,仍觉得很冷,就蹲下身子缩成一团。他刚蹲下去,怪异的事情就发生了。向杲全身生出黄色的皮毛,已经变成了一只大老虎他转过身去看那道士,道土却不见踪影了。他又惊又恨,但转念-想,要是能够碰上仇人,把他吃掉,报仇的愿望就能实现了。因此,他又下山,跑到原来埋伏的地方。他到了那里,见自己的尸体躺在草丛中,他担心自己的尸体被乌鸦、老鹰当点心吃掉,就在旁边巡逻守卫第二天,庄公子恰巧骑马经过这里,向杲变的老虎看到了,突然一跃而出,把庄公子扑下马来,咬下他的头,吃了下去.跟从庄公子的焦桐,马上拿起弓,一箭射中了虎腹,老虎立即跌倒地上死掉了。就在这时候,向杲在草丛中就像做了一个梦,慢慢地醒转来了又过了一夜,向杲开始能够起身行走了。他只感到浑身没有气力,慢慢地回到了家中。家中的人因为他一连两夜没有归
• 来,正在惊疑,忽然看到他回家,都高兴地上前问长问短。向杲只是想睡,喉咙口讲不出话来。他走到房里,在床上躺了下来。没有多久,向家的人听到庄公子被老虎咬死的消息,都抢着到床头告诉向杲。直到这时,向杲方才能讲话。他自言自语地说:“这老虎就是我呀!”家中的人听了,都露出惊异的神色,谁也不相信他的话。于是,向杲就把自己变虎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这一来,大家都相信了这件怪事很快传扬开来。庄家知道以后,悲痛庄公子的惨死,就到官府告状,要求惩办向杲。县里的官吏看了状子,认为这事荒唐虚妄,无凭无据,难以处理,就把它搁置起来了。清·蒲松齡《聊斋志异·向杲》怪异的白鸽从前,山东邹平有个公子,名叫张幼量,特别爱好养鸽子鸽子的品种很多,他就按照古代的养鸽书,想尽办法收集各种珍奇的鸽子。因此,他养的鸽子也越来越多。他对鸽子爱护备至。他养鸽子,像哺育婴儿那样当心,冷了就铺些碎草,热了就投些粗盐鸽子贪睡,睡得太长,会得麻痹病死掉。张公子就赶到扬州,花十两银子,买了一只鸽子。这只鸽子身体很小,很会走路,放在地上,来回走动,一刻不停。张公子就把这只鸽子放在鸽群中,让它惊动其他鸽子,以免它们贪睡得麻痹病。山东一带养鸽的人家不少,但没有一家及得
• 上张公子,张公子自己也以善于养鸽自豪天夜里,张公子正坐在书房中,忽然有个白衣少年敲门进来。张公子和他从不相识,便问他姓甚名谁。白衣少年说:我是到处漂泊的人,姓名不值一提。我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你养鸽的名声。我平生也爱好养鸽,所以跑来一看。”张公子就把所有的鸽子放了出来。这些鸽子五颜六色,像云霞一样光彩夺目。白衣少年笑着说:“果然名不虚传,公子确是养鸽的能手。我也养了几只,你愿意跟我去看一下吗?”张公子很高兴,就跟着前去野外月色暗淡,景色萧条,张公子有些疑心和害怕。白衣少年指着前面说:“离我的住处不远了,请再向前走一程。”张公子再走了几步,看见一所道观,只有两间房子。白衣少年拉着他的手,一道进去。屋中黑黑的,没有灯火。白衣少年站在庭院中,口中发出鸽子的鸣叫声,顿时有两只鸽子飞了出来。这两只鸽子,形状跟平常看到的一样,但毛色纯白。它们飞得跟屋檐一样高,边叫边斗,每次相扑,一定翻一个跟斗。白衣少年把手一挥,两只鸽子就翅膀连在一起飞走了。白衣少年又用嘴发出奇异的声音,马上又有一大一小两只鸽子飞了出来,大的像野鸭,小的只有拳头那样大。它们先站在台阶上,学鹤舞。随后,大的伸长颈项立着,张开双翅作屏风,不断鸣叫,好像是在逗引小的。小的上下飞鸣,有时落到大的头顶上,张着翅膀翩翩起舞鸣声细碎,如同打鼓。这时,大的就伸长颈项,一动不动。两只鸽子鸣声越来越急,两两相和,都有一定节拍。一会儿,小的飞起,大的又继续逗引它。张公子看了,连声赞叹,觉得自己没法比得上,很是惭愧他要求白衣少年送一些鸽子给他,少年起先不肯,经张公子
• 再要求,白衣少年就把这两只鸽子喝走,仍旧发出前次的声音,另外召来两只白鸽,用手握着,说:“要是你不嫌弃,这两只鸽子就送给你吧。”张公子接过一看,鸽子的眼睛映着月光,呈现出琥珀色,两眼透明,中间的黑眼珠圆圆的像胡椒粒;打开翅膀,两胁肉色晶莹,可以看到脏腑。张公子知道这是珍品,但他贪心不足还缠着白衣少年讨。少年说:“我本来还想让你再看两种鸽子,如今不敢让你看了。两人正在谈论的时候,张公子的仆人点了火把,前来寻找主人。张公子回头再看白衣少年,少年已经变成一只像鸡一样大的白鸽,飞到云霄中去了。他再看眼前的道观,也都没有了只有一座小墓,墓旁种着两株柏树。张公子和仆人抱着两只白鸽,惊疑地回去了。张公子回家以后,试着让这两只白鸽飞。它们飞起来,和在白衣少年手中一样驯服奇异。它们虽然不是白衣少年最优良的鸽子,但已是世间很难找到的了。张公子十分爱惜,当成珍宝一样看待,过了两年,它们孵育出三只小雄鸽和三只小雌鸽。有些亲戚好友向张公子讨,他都不给。张公子的父亲有个好友,当了大官。一天,这个大官见了张公子,问他说:“你养了多少鸽子?张公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就退出去了。他以为这个大官也爱好鸽子,想向他讨两只白鸽,张公子起初舍不得,但他转念一想,长辈的请求,不便违背,更不能用普通的鸽子送去。于是,他就选了两只白衣少年送的名种白鸽,放在笼中送去,自以为送了一笔千金重礼。过了几天,张公子到这个大官家去。他因为送了白鸽,面
• 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但大官却没有一句感谢的话。张公子耐不住了,问大官说:“前几天送给你的鸽子好吗?”大官随口回答说:“很肥壮,味道也很好。”张公子吃了一惊,说:“你吃掉了吗?”大官回答说:“是呀!”张公子大惊,说:“这不是平常的鸽子,是罕见的名种呀!”大官回想了一下,说:“味道也没有什么特别。”张公子悔恨地回去了这天夜里,张公子做梦看见白衣少年来了。白衣少年责怪他说:“我因为你能爱护鸽子,所以把子孙托付给你,想不到明珠暗投,害得子孙遭殃。现在,我领着孩儿们走了白衣少年说罢,变成白鸽,他送给张公子的名种白鸽也都跟着它飞鸣而去。天明以后,张公子到鸽棚一看,白衣少年送的珍品果然都没有了。他悔恨得不得了,不愿再养鸽子,就把家中的鸽子全都分送给了知心朋友。清·蒲松齡《聊斋志异·鸽异》狐女报恩从前,有个姓王的绍兴人,他童年时,在床上睡午觉,忽然天色阴暗,雷声隆隆,有一个比猫大一点的东西,窜了进来,伏在床下,不肯离开。他以为是猫,不当一回事。过了一会,天色晴朗,雷声停了,这个比猫大一点的东西从床下出来朝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