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去,就是佛国,欢喜无量。我从这圈中进去,但她的手套不紧,圈不断散开。蓬头妇人又说:‘取我的佛带来,你就可以成佛了。’她走出去取带,过了好久还不来。我正糊里糊涂地像在做梦,你们却来救我了陈鹏年又把蓬头妇人的情况向李孚的妻子讲了一遍,并说:“这个吊死鬼已经被我吹得不知去向了李孚向陈鹏年连声道谢,说:“要不是你藏掉了吊死鬼的带子,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清·袁枚《子不语·陈鹏年吹气退缢鬼孝妇逐狐清朝时候,沧州举人刘士玉有一间精致的书房让狐狸精占据了。狐狸精不但不怕人,还跟人对话。它还经常无缘无故地投掷瓦片伤人。人们想找它,但又看不到它,因此对它毫无办法。有个叫董思任的知府,因为爱护百姓,很受人们的称道。他听说这事,就主动前去驱赶狐狸精。他一到刘家书房,就对着空中大声说:“本大人特地前来驱妖。人妖不同,各有各的去处,你为什么抢占别人的书房,还用瓦片伤人?别人怕你,我却不怕你。要是你赖着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董思任说罢,朝手下的差役看了一眼。差役会意,拿起手中的棍棒,在书房的砖地上敲了一下这时候,空荡荡的书房檐头下面,忽然有高朗的声音发了
• 出来,说:“董公,你为官能爱护百姓,也不取百姓的钱财,所以我不敢伤你。可是,你爱护百姓,是为了博取一个好名声;不取百姓钱财,是为了怕人告发吃苦头,所以我也不躲避你。你回府去吧,如果再在这里噜噜苏苏,那就要自讨没趣了。”董思任听了,面孔顿时红了起来,狼狈地走了。他回到官府,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刘举人有个女仆,样子生得又粗又笨,可心地善良。刘家的人都怕孤狸精,只有她一人不怕。她在书房中进进出出,狐狸精从来不敢碰她一下。天,狐狸精又跟刘家的人对话了那个对话的人就乘机问狐狸精说:“许多人都被你用瓦片打伤过,为什么你对那个女仆却非常客气,从来没有碰过她一根毫毛?”狐狸精回答说:“她虽然是一个低贱的女仆,但孝敬长辈,是一个真正的孝妇这样的人,鬼神看到了,都非常尊敬何况是我呢!”那个对话的人马上去告诉刘士玉。刘士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高兴地说:“我有办法了。于是,刘土玉就叫那个女仆在书房中搁一张床,让她住进书房。女仆一住进去,狐狸精当天就离开书房,不知去向了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不怕吊死鬼清朝时候,有个姓曹的人,胆子很大。他从歙州前往扬州
• 办事,路过友人家,就顺便去探望友人。友人很是高兴,请他到书房中闲谈。当时,正是炎夏,天气很热。友人的书房非常高大宽敞,凉风不断从窗外吹来,那个姓曹的人坐在窗口,面对着窗外的凉风,舒服极了。两人长久没有见面,谈得非常投机。眼看天渐渐黑下来了,友人热情地留他住宿,他答应了。友人要给他准备一个房间,他连忙说:“书房里很风凉,我就住在这里吧,用不着再找地方了。”友人摇摇手,反对说:“这里不能过夜。姓曹的人很奇怪,问道:“这是为什么?”友人解释说:“书房里有鬼怪。到了半夜,鬼怪就出现了。”姓曹的人笑了一笑,说:“我平生不信鬼怪,也不怕鬼怪。既然有鬼怪,我更要住在这里,看一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友人反对他这样做,可是姓曹的人固执得不得了。友人没有办法说服他,只得在书房中放一张床,让他住宿。两人吃过晚饭后,姓曹的人就回到书房,在床上躺了下来。他睡到半夜,忽听到门口有微小的响声。他坐了起来,点了油灯,向门口一看,见有一件薄得像纸似的东西,从门缝中慢慢地伸进来。它进房以后,渐渐伸展成人形,很快变成了个女子。姓曹的人盯着女鬼看,神色非常镇定。女鬼见姓曹的人不怕,就把头一摇,顿时变成了一个吊死鬼,长长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舌头拖到嘴外,足足有五寸长,模样可怕极了。姓曹的人笑着说:“原来是个吊死鬼。头发披下,还是头发,不过稍许乱一点罢了;舌头拖下,还是舌头,不过稍许长一点罢了。这有什么可怕!”
• 女鬼恼火了,就把自己的头摘下来,放在桌子上,用这办法来吓唬他。姓曹的人还是不怕,又笑着说:“有了头还吓不倒人,何况没有头呢?”女鬼无计可施,只得把头再放到颈项上。女鬼不敢再留在书房中,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第二天,姓曹的人把夜晚的见闻告诉了友人。友人伸出大拇指,钦佩地说:“你真胆大!”姓曹的人去扬州办完了事情,回来时路过友人家,又在书房中住宿。到了半夜,门口又有微小的声音。他坐起来,点了油灯,又看见有薄纸一样的东西从门缝中一点点伸进来。他对着门口,吐了一口唾液,轻蔑地说:“又是这个叫人败兴的东西来了!”女鬼一听到姓曹的人的声音,吓得马上退走了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滚阳消夏录许方打鬼从前,有个叫许方的,身强力壮,以杀猪为业。有一次,他挑了二大罂酒走夜路。他一刻不停地走了好久,感到有点疲劳,看到前面有个树林,就把担子放下,拿了扁担,坐在一棵大树下歇歇脚。这天晚上,月明如昼,远近景物都看得一清二楚。许方背靠着树,观看着夜景,忽然听到树林深处有一阵“呜呜呜”的叫
• 声。就在这时候,一个青面鬼从树林中跳了出来。这个青面鬼长得又高又大,形状很可怕。许方连忙躲到大树后,手执扁担,准备用来自卫。青面鬼跳到罂前,打开酒罂,用鼻子嗅了嗅,见里面盛满了酒,高兴得乱跳。青面鬼跳了一阵,就捧起酒罂,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没有多久,一罂酒就全被喝光了青面鬼喝完一罂以后,又打开第二罂,准备再喝。不料第二罂的酒盖才开了一半,青面鬼已醉倒在地,不能动弹了许方又恨又恼,看到青面鬼似乎没有什么本领,就突然跳上前面,举起扁担,用足力气,向鬼身上狠狠地打了下去。他把扁担打到鬼身上,好像打在虚空中一样。许方怕鬼逃掉,继续痛打不停。他眼看着这个醉鬼不断地缩小,后来化成了一股浓他担心醉鬼再变幻成别的形状,又对着浓烟打了一百多扁在许方扁担的痛击下,鬼烟平铺地面,渐渐散开,好像一痕淡墨慢慢地愈散愈薄,最后全部消失了就这样,许方把这个贪酒鬼除灭了。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滚阳消夏录》树妖怕木匠从前,有个叫王廷佐的,夜里骑着马,从沧州回家。他走到一个叫常家砖河的地方,马忽然吃惊地向后退缩。王廷佐朝前看,黑暗中有一棵大树挡住去路。他心里很是惊奇,因为这
• 条路他经常跑,从来没有看到这里有大树。王廷佐勒转马头,打算从树旁绕过去。他刚刚绕到旁边哪知道大树像会走路似的,也移了过去,仍旧挡住马头。他没有办法,又把马头调转方向,打算从另一边绕过去,但不管马头转向何方,大树四面旋转,总是拦在前面。王廷佐骑在马上,盘绕了好久,马渐渐地疲乏了,人也渐渐地搞不清方向了。下了马,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候,两个木匠背着斧头、锯子等工具,从东面走了过来。这两个木匠都是王廷佐相熟的朋友。他们见王廷佐牵着马,一声不响地痴立路旁,感到很奇怪。个木匠上前问道:“老王,你为什么独自一人站在路旁?”另一个木匠也上前说:“老王,时间不早,已经半夜了,还不赶快回家!”王廷佐看到熟人,高兴极了。他指着面前的大树,告诉他们说:“这里从来没有大树,今晚突然出现了一棵大树,挡住去路。不管我向哪个方向走,它总是拦在前面。你们看,这事怪不怪?”当时,这两个木匠已喝醉了酒,胆子很大。他们向大树看了一眼,大声说:“镇上要造庙宇,佛殿缺少一根大梁,正在找寻大树。如今出现了一棵大树,我们正好砍它下来做大梁这两个木匠说罢,就拿出斧头、锯子,跑到树旁,准备动手砍伐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说时迟,那时快,这棵大树顿时化成一股旋风消失了。王廷佐连忙向他们道谢说:“原来树妖怕木匠。幸好你们两人来了,吓跑了树妖。否则,我在这里寸步难行。明天我要请你们两人到镇上喝几杯酒。”
• 三人说说笑笑,高高兴兴地回家了。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见怪不怪南皮地方有个叫许南金的读书人,胆子大得不得了。他和个朋友一道借住在寺庙中读书。两人合睡一张床,每天读到深夜才上床睡觉。天,两人读到半夜,刚刚脱衣上床,忽然看到北面墙壁上燃起两道火炬。两人抬起头来,仔细一看,见一个鬼怪的面孔从墙壁中露了出来,面孔大如畚箕,两道火炬就是这鬼怪的目光。许南金的朋友吓得面如死灰,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口中连话都讲不出来了。许南金披了衣服,慢慢地起床,对着鬼怪不慌不忙地说“我正要夜读,但蜡烛点完了。你来得正好,我又可以继续读书于是,许南金从桌上拿起一本书,高声朗读起来。鬼怪非常没趣,又慢慢地隐人墙壁,原来亮如火炬的目光也跟着暗淡下去了。这时,许南金才读了几页书,就敲着墙壁,大声喊道:“请你再出来一会,让我把这本书读完。鬼怪却不再出来了。另一个晚上,许南金上厕所蹲坑,一个僮儿拿着蜡烛跟
• 随在他的背后。他们走到厕所里,不料这个鬼怪的面孔又突然从地面涌出,还对着他们笑。僮儿吓得要死,丢下蜡烛,拔脚转身就跑。许南金从地上拾起蜡烛,放在鬼怪的头顶上,笑嘻嘻地说:“这里正好缺少个烛台放蜡烛,你一来,又可以派用场了。”鬼怪看着许南金,一动不动。许南金也看着鬼怪,说:“你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为什么偏偏喜欢来厕所?听说有人专门爱闻臭味,难道你也是这一类家伙吗?要是这样,我可不能辜负你的来意。”许南金就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有粪便的脏纸,在鬼怪的嘴巴上擦拭了一下。鬼怪立刻呕吐起来,狂吼数声,吹灭蜡烛隐没不见了。从此,鬼怪再也没露面。许南金的朋友知道了,问他说:“你为什么对鬼怪毫不惧怕?许南金笑着说:“我一生光明正大,没有做过一件亏心的事情,怕什么鬼怪!”朋友听了,心服口服。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醉骂妖风从前,在景城南面,早上太阳出来时,人们常常看到一个东西,乘了旋风向东奔驰。人们看不清那个东西的身躯,只见它昂首向上,高约一丈多,颈项上似乎披有长长的毛,也不知446·
• 道它是什么妖怪。有人说:“那是冯道墓前的石马变的。那里有一头残缺的石马,只留下上半身,年深月久,它就成了精。所以,人们只看得见它的上半身。冯道是五代时的大官僚,曾经在后唐、后晋担任宰相。契丹灭掉后晋,他又在契丹做大官。以后,他又在后汉、后周担任大官。他历事五朝,不但不以为耻,反而洋洋自得,自称“长乐老”。他出生于景城,死后就葬在家乡。因为他的墓地上还留有残缺的石人石马,所以有人认为石马成精了。当时,有个叫董空如的,不信鬼怪。一天夜晚,他喝醉了酒,经过冯道的坟墓时,突然狂风怒吼,沙粒和小石子被卷到半空,向董空如扑面打来。董空如非常恼火,立定下来,指着坟蕴,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这不识羞耻、历事五朝的长乐老,死去七八百年,哪里还有什么神灵?这一定是邪鬼依托石人石马作怪。你要是再猖狂,我天天赶到这里来小便,先让石人石马尝尝便溺的滋味!”他骂完,狂风立即停止了。据说,这怪物也从此不再出现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鬼怕胆大人从前有个书生,胆子大,不怕鬼。他只要听说谁家房屋闹鬼,总是赶去住宿。
• 有人告诉他说:“西山有所寺庙,后阁老是闹鬼,人们都吓得不敢居住。”那个书生把胸膛一拍,大声说:“别人不敢居住,我敢!让我住进去。”这年,他正好要去考举人,就乘机对父母说,他要找个幽静的地方,好好读书。父母答应了。于是,他就把西山寺庙的后阁租下,住了进去。他住进后阁以后,每天夜里都看到有一些奇形异状的鬼怪,绕着他的床铺转。他见怪不怪,只当没有这回事,这些鬼怪也不敢伤害他。天晚上皓月当空,书生推窗四望,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窗外树下。庙中没有女人,他知道这一定是个女鬼,就笑着说:“你吓不倒我,想换个样子来迷惑我吗?你究竟是什么精怪,敢不敢近前来?那个女鬼也笑着说:“我已经死了多年,你当然不会认识我。我是你的祖父的姑母,就葬在这个山上。我听说你天天跟鬼斗,很不放心,所以跑来看你。你读了十几年书,难道只想博取一个不怕鬼的名声吗?你难道不想发奋上进,应考中举,为祖先争光、为自己的前程考虑吗?如今你每天夜里跟鬼斗得筋疲力尽,白天只好躺在床上休息。考举人的日期一天近似天,你把学业都荒废了,这难道是你父母让你带了钱粮上山进修的愿望吗?我虽然身居阴间,但对娘家的人不能毫无情义,所以劝告你一番。你好好想想吧。女鬼说罢,一下子就隐没不见了。那个书生把女鬼的话反复地想了半夜,觉得她讲得相当有道理。等到天一亮,他就收拾行装,回家去了。
• 他回家以后,就问父母说:“我的祖父有没有一个姑母葬在西山?”父母回答说:“你的祖父没有姑母,我家上代也没有人葬在西山。”他提起右脚,在地上狠狠地跺了一下,后悔地说:“我被个女鬼骗了。”他就把经过情形告诉了父母,并准备再上西山。他的一个朋友知道了,赶来劝阻说:“鬼不敢跟你斗,所以变成女鬼,假装你的祖父的姑母,前来骗你。这说明鬼非常惧怕你。常言道:穷寇莫追。鬼既然怕你,你也不要追到底了因为考试期近,他的父母也不放他走。他就听了朋友和父母的话,没有再去。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槐西杂志》破瓮片作怪蒙阴地方有个刘生,曾在表兄家中住过一段时间。他表兄家有三间书房,让刘生住在东间。刘生的表兄告诉他说:“家中有个怪物,夜里出没无常,不知道它白天躲在哪里。我们在黑暗中遇到它,总是被它撞倒。它的身体非常坚硬,好像铁石一般刘生喜爱打猎,身上经常带着鸟铳。他听表兄讲述家中怪物的情况以后,就指了指身边的鸟铳,说:“要是真有怪物,我要用这东西来对付它。”449
• 他的表兄也笑着说:“有了这东西,或许可以制服这个怪物了。”一天晚上,刘生正在东间对灯独坐。他忽然听到门外似乎有响声,跑到门口一看,见一个怪物出现在西间门口。它的五官四肢,样样像人,但眼睛离开眉毛约有两寸,鼻子跟嘴巴却相距仅一分多,生的部位又根本不对。刘生举起鸟镜,准备向它射击,不料那个怪物却缩进西间门内去了。刘生只得放下鸟铳,等它出现。过了一会,怪物把西间的门掩上一半,露出半个面孔向外偷看,似乎想出来但又不敢出来。刘生刚刚举起鸟铳,怪物却又缩进去了。以后,怪物一会儿露出半边面孔,一会儿又退缩进去,…一连反复了好几回又过了一会,怪物忽然露出整个头部,朝着刘生摇首吐舌。刘生急忙发铳,但没有击中,怪物却乘机冲出门外,逃得不知去向了。经过这次较量,刘生知道怪物不会穿窗透壁,只能从门口进出,而且非常惧怕鸟铳,看来没有多大本领。因此,每天晚上,他都拿着鸟铳,埋伏在窗口,等候机会,射击怪物。一天夜里,怪物又出现了。刘生把鸟铳瞄准怪物,点燃火药线。铳声一响,怪物终于被击倒了。怪物倒地时发出的声音跟屋檐上瓦片跌落时的声音一样。刘生跑上前去一看,原来是块破瓮片,上面有儿童画的一个人物图像。图像画得很差,眉眼口鼻的部位,跟刘生看到的怪物面形完全相同。刘生非常恼火,把破瓮片敲成很多碎块,口中骂道:“一块小小的破瓮片,居然成精作怪。如今我把你敲成十七八块,看你还能作怪吗?”450·
• 真的,这块破瓮片再也不能作怪了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槐西杂志》巧制鬼怪献县城外,有不少小山似的大墓,相传它们都是汉墓。清朝时候,有个农夫在墓旁耕田,犁头触到棺材,使棺材裂开了。他回家以后,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一直昏迷不醒。村上的人去看他,这个农夫突然大声说:“我不是人,是附在他身上的一个鬼。”村上的人问道:“你既然是鬼,他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附在他的身上?”那个鬼又借着农夫的口说:“因为他今天耕田,犁头触动了我的棺材。”村上的人又问道:“你对他有什么要求?鬼说:“我要他好好祭祀我。”这时候,刚巧有个叫陈瑞庵的学者路过这里。他听到这事以后,就赶来看热闹。他问那个鬼说:“你是什么朝代的人?”鬼回答说:“我是汉朝人陈瑞庵又问道:“你是汉朝什么地方人?”鬼又回答说:“我是汉朝献县人,我的坟墓就在这里,这还值得问吗?”陈瑞庵又问:“这个地方汉朝就叫献县吗?”鬼回答说:“是的。”
• 陈瑞庵立刻向鬼责问说:“你不是汉朝人。这里汉朝时候为河间国,县名叫乐成。到了金朝,方才改名献州。但把献州改名献县,那又是明朝时候的事情了。汉朝怎会有献县呢?他触犯汉墓,跟你有什么相干?你究竟是什么地方跑来的野鬼?你要是想乘机害人,可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个鬼被责问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陈瑞庵还想责问,这个农夫已经清醒过来,病也全好了村里人问起他刚才说的话,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农夫病好以后,村里有个人说:“那个野鬼想假托汉鬼,前来吃白食,不料被陈瑞庵先生拆穿鬼花样,吓得逃跑了。看来学问这东西还真有用处,没有学问,可得上野鬼的当呵。”听到这话的人,都点头说:“讲得好。”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槐西杂志》田不满呵斥骷髅从前,有个叫田不满的人,家道贫穷,靠给人帮工过活天夜里,他从远方回家,迷失道路,走进了一块荒凉的坟地。这块坟地年代已久,无人照料,有些尸骨已暴露在外。田不满黑夜里看不清楚,一只脚踏到一个骷髅上。那个骷髅突然发声说话:“你不要踏坏我的脸部!要是踏坏了,我要给你一场灾祸。田不满这人很戆,也很凶,他马上大声骂道:“谁让你这骷髅躺在路上的?骷髅说:“有人把我踢出棺材,我是不想躺在道路中央让
• 人践踏的,是有人把我踢出了棺材田不满又大声骂道:“你为什么不把灾祸给那个踢你到路上的人呢?”骷髅又说:“那个人气运正盛,我不敢惹他。”田不满听了,又是好笑,又是光火,怒气冲冲地说:“难道我的气运已经衰败了吗?你惧怕气运正盛的人,欺压气运衰败的人,哪有这样的道理?”骷髅哭泣地说:“你也气运正盛,所以我不敢作怪害你。请你可怜可怜我,把我放到土坑里吧。”田不满不理睬骷髅,迈开大步,走出了坟地。他走到坟地外,还听到背后有哭泣的声音。这以后,田不满也没有碰到过什么灾祸。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槐西杂志》正气镇妖从前,山东有个叫长姐的女子,家里很穷,吃不上饭。她十五六岁时,跟随父母逃荒。全家人逃到了赤峰就在那里安家落户,租田耕种。天,长姐上山打柴,遇到大风大雨,就在一块岩石下避雨。等到雨停,天已昏黑,她怕山中有老虎,不敢行走,只得躲藏在草丛中间。到了半夜,长姐发现远远有两道火光,疑心是老虎双目发出的光芒,心里很是害怕。火光很快到了长姐的面前,停了下
• 来。她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官员带着几个差役出行,火光就是从他们带的两盏灯笼中发出来的。官员在草丛前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长姐见他穿的衣帽不古不今,很是古怪这时,有个差役走到长姐面前,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夜间躲在草丛里?”长姐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差役。坐在大石上的官员命差役把长姐拖出来。那个差役就把长姐拖到官员面前,并大声喝道:“还不快快跪下!”长姐以为碰上了山神,连忙向官员跪下,那个官员对长姐说:“你前生犯下罪孽,应当让我充饥。如今你被我擒获,我要吃掉你。你赶快脱光衣服,伏在石头上,身上不能留一缕布,免得妨碍我的牙齿。”长姐又以为那个官员是虎王变的神灵,眼看自己要被吃掉,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说:“你赦免我吧!”那个官员对长姐看了看,说:“我看你相貌生得还好,如果你肯陪我睡觉,我就赦免你。以后我会常到你家来,给你带来福气长姐听了这几句话,不禁怒不可遏,从地上一跃而起,痛骂道:“哪有神灵肯讲这样的话?你一定是一个不正派的邪妖!你要吃就吃,我长姐可是正派人家的女孩儿,决不干这一类无耻的勾当!”她义正词严,正气凛然。说罢,她从地上拾起几块石头,奋力向这些妖精掷了过去那些妖精被长姐的一股正气镇住了,下子逃得无影无踪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姑妄听之》454
• 老书生打鬼从前,有个老书生,住在亲戚家。一天,主人的女婿来了,主人让他和老书生住在一起。主人的女婿是个无赖,老书生却是个品德和学问都很好的正派人,两人性格不合,都不愿同住屋。因此,主人就让老书生搬到书房中去住。主人的女婿见老书生要去住书房,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双眼斜视着,偷愉地发笑。老书生不明白主人的女婿为什么发笑,心里很是纳闷。主人的书房很整洁,笔墨纸砚放得井井有条。到了晚上老书生就点了蜡烛,坐在桌前写一封家信。他写了一半,忽然来了一个女子,站在灯下。他在亲戚家没有看到过这个女子,知道来了一个女鬼他毫不惧怕,指着桌上的灯火说:“你既然来到这里,不能空闲着。烛芯太长了,你可以把它剪短一些。女鬼不愿剪烛芯,一张口把烛火吹灭了。老书生很不高兴,站了起来。女鬼也走前一步,和老书生对峙着。老书生光火了,伸出右手,摸了一下砚上的墨汁,突然把手伸过去,打了女鬼一记耳光。老书生手上的墨汁一下子染污了女鬼的脸。接着,他大声骂道:“你为什么吹灭灯火,干扰我写信?如今我用墨汁做标记,明天寻到你的尸体,把它斩碎了火化!看你还能来吵闹吗?女鬼“啊呀”一声,用手捧着脸,逃了出去第二天,老书生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主人。主人说:
• 以前有个婢女死在这间书房里,后来这里经常晚上闹鬼,使人不得安宁。所以,我只在白天和客人一道进来坐坐,夜里无人住宿。昨天,女婿来了,没有地方安置你。我知道你是个有德行、有学问的人,认为鬼不敢出来吵闹你,想不到鬼还是现形了。让你受惊,真是对不起!”老书生听了这番话,方才明白主人的女婿偷偷发笑的缘故。以后,老书生继续住在书房里,书房里却再也不闹鬼了。老书生走后,有时侯夜里,主人在院子里偶然还会看到那个女鬼。但那个女鬼一看到人,就用手掩住脸,慌慌张张地躲避。主人留心一看原来女鬼脸上仍旧墨汁狼藉。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续录》不怕鬼的硬汉清朝时候,有个安徽休宁人,姓戴,性格非常刚强。他看到条冷僻的街巷中有间空屋,长久无人居住,就出钱租了下来。他搬进去居住时,有人告诉他这空屋有鬼,戴某大声说:我不怕鬼!”当天夜里,戴某还没有睡,果然看到灯下出现了隐隐约约的鬼影,屋内顿时阴风惨惨,刺人肌骨。一会儿,一个巨鬼现出了全身,怒气冲冲地指着戴某骂道:“你真的不怕鬼吗?戴某大声回答说:“当然不怕!”这一米,巨鬼更火了,马上变成各种凶恶丑陋的怪状,吓唬戴某。过了好久,巨鬼又问他说:“你难道仍旧不怕吗?456·
• 戴某端坐不动,毫不在乎地说:“仍旧不怕!巨鬼翻不出花样来了,态度也稍许温和了一些,对戴某说:“我也不是一定要赶你跑,不过怪你口出狂言罢了。你只要讲一个‘怕’字,我立即便走了。”戴某怒不可遏,说:“我确实不怕你,怎么可谎称怕呢?我是决不讲谎言的!”巨鬼一定要戴某讲个“怕”字,反反复复地跟他讲了好多遍。戴某却只当耳边风,始终不理睬巨鬼最后,巨鬼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在这间空屋里已经住了三十多年,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像你这样不怕鬼的硬汉。像你这样的蠢货,我怎么可以跟你同住在一间屋子里!”巨鬼说罢,一下子就不见了。这件事情给戴某的一些朋友知道了。有个朋友责怪戴某说:“惧怕鬼怪,这是常情,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如果你骗鬼下,假意说怕鬼,事情不就了结了吗?幸好巨鬼走了,要是不走,双方互不退让,什么时候这事才终结呢!”戴某回答说:“你讲得不对。修道功夫深的人,用安定镇静的方法除去魔障。我不属于这一类人。现在我用刚强之气来对付鬼怪,因为我的气盛,鬼怪就不敢通近。要是我稍作退让,勇气衰减,鬼怪就乘虚而上了。巨鬼一会儿凶恶,一会儿温和用种种方法诱惑我,幸好我没有中他的圈套。”当时,听到戴某讲话的人,都认为他讲得很有道理。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续录》
• 戒尺打鬼清朝时候,有个姓严的教书先生,因为省城里考举人的日期已经很近,他想前去应考,每天放学以后,就留在校中勤奋苦读。一天晚上,严先生正专心地在灯下夜读,一个给他烧茶煮饭的僮儿送茶进来,走到门口,忽然失声大叫,把茶碗也打碎了。严先生吃了一惊,放下书本,起身一看,见一个鬼披着头发,瞪着眼睛,站在灯前。严先生不相信世间有鬼,笑着说:“世上哪里会有鬼呢?你定是一个狡猾的强盗,故意装扮成这副鬼模样,想吓得我逃走。要知道,我没有什么财物,只有一个枕头,一条席子。你还是上别处去吧。”鬼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这一来,严先生发火了。他举起打学生用的木头戒尺,对着鬼打了下去。戒尺刚打下去,鬼一下子便消失了。严先生把僮儿扶起,在房间四周找寻了一遍,看不到鬼的踪影。他想了一会,自言自语地说:“难道世间真的有鬼吗?”过了一会,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人一死,魂魄便散了,这个道理很明显,世上怎会有鬼呢!这次我可能遇上了狐狸精说罢,严先生就对着灯,继续朗读不停,好像根本没有发生那回事。后来,僮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别人。听到的人吃惊地说458·
• 这位严先生真正倔强固执,所以连鬼也只好避开他了。”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续录》火烧美人画从前,有个书生,向和尚租借了寺庙里的一间房子,住在里面读书。他看到房中挂着一幅美人画,画得眉目如生,衣带似乎随风飘动。书生对和尚说:“你们这些出家人,在寺中挂着这幅画,难道不怕动凡心吗?和尚说:“这是天女散花图,据说是一位名画家画的。它在寺中已有一百多年,我也没有空闲细细观看。”对这幅画,大家也没有再谈下去天晚上,书生在灯下注视着这幅画,见画中的人物似乎凸起一二寸。书生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这幅画采用西洋画法,颜料用得多,所以画面有高低了。”这时候,画上的人忽然发声说话:“这是因为我想下来的缘故,请你不要惊讶。”这个书生向来很刚直,见画上的美人发声,马上厉声骂道:“你这妖精,竟敢下来迷惑我吗?”书生立刻从墙上取下画来,放到灯旁,打算烧毁它。画上的美人哭泣着说:“我修炼将成,被火一烧,就形消神散,以前的修炼功夫全部白费了。求你可怜可怜我,我会感激不尽的。”和尚听到书生房中有人说话,很是奇怪,便跑了过来。他看到书生要烧画,连忙上前阻拦,并吃惊地问道:“你为什么要459·
• 烧画?”书生说:“这画上的美人迷人作怪。”接着,书生就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告诉了和尚。和尚指着画上的美人,恍然大悟地说:“前几年,我有一个徒弟住在这里,无缘无故地死了,可能就是被这妖精迷惑害死的。”画上的美人听到这话,不敢回答。过了一会,她又发声说:“佛门广大,什么事情都可以包容。和尚慈悲为怀,更应该普度众生。”和尚听后,犹豫不决。书生光火地说:“妖精已经害死了个人,如今把它放掉,不知道它还要害死多少人。要是可惜个妖精的命,以后就得赔上好多条人命。决不能对一个妖精小慈小悲,而妨害广大众生。大和尚,你可不能手软呀!”书生立刻把画点上了火,投人炉中。烧画的时候,满房间都弥漫着血腥气。书生对和尚说:“这么浓重的血腥气,看来这妖精不止害死一个和尚了。”和尚听了,连连点头。书生烧画以后,到了深夜,房间里有时候会听到女人哭泣的声音。书生对和尚说:“妖精的余气还没有除净,恐怕将来余气再聚集成形,我一定要把妖精的余气除得一干二净。于是,书生就上街买了很多炮仗,在房间里大放一番。从此,房间里就再也听不到哭泣的声音了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续录》
• 考牌吓走鬼书生清朝时候,娄东地方有个陈岳生,在莲桥西面造了一所别墅。别墅刚完工,家中的人都说新屋闹鬼,不敢居住。陈岳生不相信,独自一人搬进去住。到了深夜,陈岳生还没有睡熟,忽然听到厅上有声音。他悄悄起身,从门缝中向厅上张望。这天月明如昼,陈岳生借着月光,看到有四个戴着儒帽、穿着儒服的书生,结队而来,闯进了厅堂。外面的大门还好好地关着,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进来的。陈岳生知道他们都是鬼,就壮大了胆,继续看下去。这四个鬼书生,一个年约五十多岁,另一个年约四十多岁,还有两个年约十八九岁。他们在厅堂上坐定以后,年岁最大的老书生说:“今晚月色很好,正好让我们练练写作。我带了几个题目来,大家愿不愿挑选一题,写篇文章,评评优劣。其他三个书生齐声说:“我们都听你的吩咐。”老书生从袖中摸出几个纸团,每个纸团上都写有一个题目,让大家拈。于是,大家各拈了一个纸团。接着,他们就都拿出随身所带的笔墨纸砚,动手做文章。厅上有两张桌子。老书生坐在正中的桌子上,四十多岁的书生坐在他的右面。另外一张桌子由两个青年书生坐着写作。四个书生对着题目,闭目皱眉,摇头搔耳,口中不断发出诵读文句的声音,但手中的笔似乎有千斤重,老是落不下去。这样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还没有一个书生写好。461·
• 老书生放下笔来,笑着说:“今晚文思钝塞,只写了几个字,怎么办?”四十多岁的书生也停了笔,说:“我也只写了很少几个字实在写不下去。”这两个书生向另一张桌子一看,见两个青年书生都是字未写,面前仍旧是一张白纸老书生对这两个青年书生说:“你们年纪轻轻,文思敏捷,怎能跟我老人一样?”个青年书生回答说:“人世间的严刑酷罚,没有比做文章更痛苦的了。我们所以不愿活在人世,宁可到阴间来,就因为可以逃过这一难关。既然到了阴间,为什么还要自找苦吃呢?”另一个青年书生也说:“生前一次次考试做文章,吃足了苦头,如今做了鬼,还做什么文章呢?”老书生拍手大笑说:“你们讲得很对,是我讲错了。”不久,又有一个小鬼,挑着一担酒菜,进了厅堂。小鬼在桌上摆好酒菜,让四个书生吃个青年书生高兴地说;“俄着肚皮,还要做文章,有什么滋味。这样美好的月夜,不如痛饮几杯。”大家不再谈论,就围着桌子,大吃大喝。一会儿,他们把酒菜全都吃光了。另一个青年棒着肚皮,笑嘻嘻地说:“这里面空空洞洞,没有什么货色,只配做酒囊饭袋呵!”四十多岁的书生接上去说:“吃了一肚皮酒肉,就是要让里面有材料。”老书生说:“恐怕只见酒肉进去,不见有做文章的材料出462
• 老人说罢,大家全都哈哈大笑这四个书生吃完以后,小鬼收拾好碗筷。四个书生约好下一次相会的时间,和小鬼一道出厅去了。这些情形,陈岳生统统亲眼看到了。这一来,他不再怀疑,相信新造的别墅确实有鬼了。因为四个鬼书生经常带领同伴,进出陈家,闹得陈岳生不得安宁,陈岳生不敢再住,只得把别墅关闭起来。当时,正好负责学政的官员要考核官学堂学生的学业,他派官学堂里的仆人,拿了考牌,下乡传达他的命令。那个仆人赶到莲桥,天色已晚,找不到住处,很是着急。有人告诉他说:“陈岳生有所别墅空关着,没人住,但那里经常闹鬼。”仆人说:“只要有住处,怕什么鬼!”那个仆人找到陈岳生,陈岳生就打开别墅的门,让他住了进去仆人进了陈家别墅,把考牌放在厅堂的桌子上,就在桌旁搁一张床,睡了下去。仆人刚吹灭油灯,那四个鬼书生又闯了进来。仆人毫不惧怕,朝着他们看。他们在厅堂中间坐了下来,高谈阔论,旁若无人,根本不理会厅上睡着的仆人他们谈了一会,老书生发现桌上有块牌子,走近一看,见是考牌,不由得大惊道:“催命符又来了!”其他三个书生走上前去,看了看考牌,也都吓得面如死一个青年书生忽然笑了起来,说:“为了考文章,我们生前吓碎了心惊破了胆,因此送了命。如今我们幸好做了鬼,还怕463·
• 什么呢?”老书生警告他说:“你别不当一回事!最近阴府有新规定,当阳世每年考核学生的时候,阎王下令城隍老爷搜括鬼秀才,要他们也到修文殿去考试。考得好的受赏,考得不好的押入刀山地狱,肠胃洞穿,受尽痛苦。如今时间紧迫,怎么办呢?”那个青年书生顿时变了脸色,求老书生说:“你老人家年纪最大,经验丰富,赶快给大家指示一条生路吧。老书生想了想,说:“这里不是安乐之处。你们要想逃离这场灾难,只有丢掉儒帽,脱下儒服,到地狱的黑暗深处,躲藏五六百年,使阴间传令考试的人无处搜捕,或许可以脱离苦海。其他三个书生听了,都拍手称好,一下子转忧为喜。大家就解衣脱帽把衣帽包了起来,拿着包裹,一个个出门逃跑了那个拿考牌传令的仆役,睡在旁边,看着这四个鬼书生进来,又看着他们出门,感到非常惊异第二天,他把这事告诉了陈岳生陈岳生高兴地说:“想不到一块小小的考牌,竟吓跑了四个只会鬼混、不会做文章的鬼书生!这考牌还真有一点用处呢!陈岳生马上拿出纸笔,把考牌上的考试命令抄了一遍,贴在大厅的墙上。从此,再没有一个鬼书生敢上门前来吵闹了清·沈起凤《谐铎·考牌逐腐鬼》
赶跑老面皮鬼
清朝时候,有个私塾教师,叫张楚门。他很有学问,胆子也很大。他在洞庭东山,招了几个学生,教他们读书和写作诗文。天晚上,张楚门点了灯,正在跟学生讲文谈诗,忽然窗外来了一个小鬼,探头探脑,向窗内张望。张楚门看了一眼,只当没有这回事,继续讲解诗文。过了一会,小鬼把头伸进了窗子,本来不大的鬼头也逐渐变大起来。起初,鬼头大如畚箕,不久就大得像倒覆的锅子,最后更是大得跟车轮一样。鬼脸上,眉如扫帚,眼如铜铃,两个颧骨又高又厚,颟骨上堆满灰尘,打扫下来,简直可用斗装。那副凶恶的模样,谁见了都会害怕张楚门的学生看着窗外伸进来的鬼脸,个个怕得要命,吓得话也讲不出来了。张楚门没法再跟学生讲解了,只得停下来对付小鬼。他对鬼脸仔细看了一下,笑了一笑,随手取出自己写的一本书,放在鬼脸前面,说:“你认识这本书上写的字吗?”小鬼不识字,瞪着鬼眼,答不上来。张楚门说:“你既然目不识丁,何必装出这样一副大面孔吓唬人呢?”小鬼还是瞪着鬼眼,不言不语。张楚门又伸出两个指头,弹了弹鬼脸。指头弹到鬼脸上好像弹到破牛皮上似的,发出了一阵难听的响声。张楚门又笑着说:“脸皮这样厚,难怪你什么事情都不懂张楚门这么一讲,小鬼羞得无地自容,鬼脸顿时缩小下去,最后竟小得像粒黄豆。张楚门哈哈大笑,回过头去,对学生说:“我以为他装出这样一副庞大的模样,一定很了不起,原来是一个不要脸的家
• 伙,到这里来鬼混!”说罢,张楚门拔出身上的佩刀,向小鬼狠狠地砍了过去。小鬼吃了一刀,马上不知去向了。就在张楚门的佩刀砍到这小鬼身上时,大家听到“丁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有个学生见鬼逃了,拿灯赶出屋外,在地上寻找,见窗外地上有个黄黄的、圆圆的小东西,他拾起一看,竟是一个小铜钱。他连忙对张楚门说:“老师,这鬼逃跑时,落下了一个小钱。”张楚门又哈哈大笑,说:“这老面皮鬼,身上只有一个小钱,字又不识一个,居然装模作样,神气活现地想来吓唬人,谁怕他呢?”学生听了,也都大笑起来。他们不住口地称赞老师胆大勇敢,赶跑了老面皮鬼。清·沈起凤《谐铎·老面鬼》鲛人流泪助景生从前,有个青年书生,名叫景生。他是江苏太仓人,在福建居住了三年,家中催他回去,就乘船从海路回乡景生上船时,看到有一个人僵卧在海滩上。那个人眼珠青绿,胡须卷曲,浑身发黑,相貌古怪。景生很惊诧,就上前问他说:“你是什么人?”那个人回答说:“我是大海里织布的鲛人,为水晶宫龙王的女儿琼华三姑子织紫绡嫁衣,-不留神,打断了九龙双脊梳,因此被驱逐出来。现在我到处漂泊,无依无靠。要是你能466·
• 收留我,我就终生感激不尽了。”景生正好缺少一个随身仆人,便带餃人一道回乡。鲛人没有什么爱好,也不会干什么事。他吃了饭,就到池塘中洗一次浴,以后就坐在阴暗的地方,不说不笑。景生因为鲛人孤身无靠,也不忍心时常差他做事。这年四月,景生到昙花讲寺去。他看到有个老太婆领着个少女,在菩萨像前跪拜祷告。这个少女生得秀丽多姿,光彩照人。景生见到她,眼前似乎突然一亮。但她拜过菩萨,就跟着老太婆走了。景生非常喜爱她,情不自禁地跟踪前往。不久,老太婆和少女走进了一条又狭又窄的小巷。景生进巷向她们的邻居打听了一下,方才知道她们是母女,都是苏州人,少女姓陶,名叫万珠,幼年丧父。她们因为在当地受人欺侮,三年前就离开家乡,到这里租了一间房屋居住景生问明她们的来历以后,决计上门求婚。他认为陶母是个贫穷的寡妇,只要多给一些金银财礼,婚事一定会成功。哪知他上门以后,尽管提出给她们不少聘礼,陶母却始终不肯答应婚事景生很不高兴,对陶母说:“你究竟要多少聘礼才答应呢?难道你打算让女儿做一辈子不嫁人的老姑娘吗?”陶母笑着说:“古代有个女郎,男方前去求婚,女方要男方用白璧一对作为聘礼。聘礼讨得多一点,这也是很平常的事。我的女儿名叫万珠,一定要一万颗明珠作为聘礼,我方能答应。如果你不能办到,那就不要白费心机了。景生失望而回。他想,明珠万颗,纵然倾家荡产,也难办到。为了这事,他白天没有心思读书,夜里睡不好觉,整天神思467·
• 恍惚。这样一连十天,他支持不住,终于病倒了。大夫来给景生看病,问明病因,摇头说:“一般疾病可以吃药诊治,但相思病无药可治。”景生的身体越来越弱,精神也越来越坏,眼看要病死了鲛人走到他的房内,探问他的病情。景生对他说:“我爱上了个女郎,但无力聘她,只好为此而死了。你从海边跟从我,至今已有半年,要是我死了,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鲛人听了,用手抚床,号啕大哭,泪如雨下。景生在床上坐起来,准备劝慰几句。他还没有开口,忽然发现鲛人的眼泪流到地上,似在跳跃。他连忙低头细看,只见地上落满一粒粒光彩夺目的明珠。景生高兴极了,从床上跳下,说:“我的病好了!”鲛人非常惊诧,问他说:“你的病怎么好得这样快?”景生说:“我所以病重将死,就是因为缺少你这些眼泪啊!”接着,景生就把自己求婚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告诉了鮫人。鮫人听了,也非常高兴鲛人拾起地上的明珠,数了一数,还不满一万颗。他不禁叹了一口气,说:“主人呀,你真是天生的穷相,刚刚得宝,就马上露出喜色,为什么不再等待一下,让我为你尽情一哭呢?”景生想了一想,说:“你可不可以再试着哭一下?”鮫人面露难色,说:“我们鲛人的笑和哭,全都发自内心,不像人世间虚伪狡诈的人,动不动就用假笑假哭来骗人。既然珍珠还不满数,明天你带一壶酒,我们一道登望海楼,我再给主人想办法,凑满数目。”第二天清早,景生带领鲛人,拿了一壶美酒,同上望海楼。468·
• 他们到了楼上远望大海,只见烟波浩渺,无边无际。鲛人取过美酒,连饮几杯,带着醉意跳起龙宫中的舞蹈来他跳了一会儿舞,又跳望四周叹口气说:“满目苍凉不知我的老家在何处?”鲛人感慨满怀,顿时产生了回去的想法,不觉失声痛哭,泪珠进落。景生急忙拿了早已准备好的盘子,放在下面盛装他的泪珠。会儿、一盘珍珠装满了。景生高兴地说:“够了!够了!”鲛人说:“悲痛发自内心,我没法停下来鲛人继续放声痛哭,直到眼泪流尽,才停止哭泣。景生大喜,请鮫人一道下楼回去。鲛人忽然指着东面,大笑说:“赤城山那边满天云霞,大海中出现了十二座海市蜃楼,还架起了天桥,龙王的女儿琼华三姑子今天要出嫁了。我的灾限已经满了,我也要向你告别了。”鲛人说罢,就纵身一跃,跳入海中不见了。景生只得一个人独自回家过了一天,景生就拿了一万颗明珠,去陶家求婚。陶母笑着说:“你真是一个痴情人。我不过用这句话试试你,看你是不是真心爱我女儿。难道我真的出卖女儿、贪图钱财吗?”陶母把明珠退还景生,同时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景生夫妇生了一个儿子,景生给儿子取名梦鮫,表示不忘鲛人助他成婚的恩德。清·沈起凤《谐铎·鲛奴》·4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