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都不敢贸然动手作画。一天,忽然来了一个人,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只说是从剑南道来的,善于绘画,可以画魔母神像,陆氏夫妇便将他留在寺中,请他画神像。一个多月过去了,这人还没动手画。有天,只见他对着殿堂的墙壁,不断地点头,庙里主持此事的僧人见了,不觉好笑,问他道:“先生何不尽快绘好神像?”这人也笑着说:“请你为我备足灯油,今晚我就做这件事。”主事的僧人立即拿来满满一大罐灯油。天刚亮时,大殿堂的壁上忽见片灿烂光明,一大幅色彩十分鲜艳、画得非常精妙的魔母神像出现在壁上。可绘画的那个不留姓名的人却不见了。皇甫政夫妇见到画像后,高兴极了。各地富商大贾闻讯,纷纷赶来观赏礼拜。皇甫政选择一个黄道吉日,一大早便率领大群军吏州民,敲锣打鼓地来到魔母神庙,热热闹闹地庆祝一中午时分,来了一个身高八尺、长得又丑又黑的老汉。这老汉头上戴一顶荷叶笠,肩上扛着一把锄头,硬要进庙来看魔母神像。守门人见他这等模样,不肯放他进庙,他便在庙前大声喊叫。皇甫政闻声走出庙门,令人放他进庙。此人直上魔母神堂,看了几眼壁上的画像,忽然举起锄头,对着画像猛砸下去,把墙壁锄倒一大块。庙里众多的善男信女,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一会又愤怒得狂声大叫。随从的武士们将这老汉捉住要处死他。老汉一点也不怕。皇甫政感到奇怪,问老汉道:“你发疯了?”老汉回答说:“没有。”又问:“那你善画?”老汉答道不是。”皇甫政更奇怪了,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毁坏这幅神像呢?”老汉回答说:“我恨这个画工欺骗长官您哪!长官和夫人花二百万钱,请人画的是神仙的像,可这像连我老妻都不如138
• 呢!”皇甫政大怒,叱责他胡言乱语。老汉说道:“长官如不相信,可跟我回家看看。”皇甫政又问:“你的老妻住在哪里?”汉答道:“就住在湖的南面二三里地。皇甫政于是令十个武土随老汉回家,把他妻子叫来。老汉和武士们走了一程路,来到一间芦苇苦盖的小屋前,老汉从屋里带出一位女子,这女子年仅十五六岁,薄薄搽粉,淡淡画眉,服饰也很普通,却是长得艳丽绝伦、十分妩媚。当她来到庙里时,所有的人都为她的美貌所惊动。众人赞不绝口,七嘴八舌地争着说,壁上画的魔母像实在不如这女子美丽。陆氏见到她,也自叹远不如她美。皇甫政心中愤愤不平,责备老汉说:“这样美丽的女子,你应当将她进献给天子!”老汉回答说:“请您稍等一会,让她回去和亲人们告别吧!”皇甫政立即派遣五十名士兵、十名侍女,随同老汉夫妻回家老汉的妻子告别亲人后,便由士兵、侍女们陪同,乘上一艘大船渡江北上。老汉驾着一只小游艇,跟在大船后面送行。船行驶到江中急流处,老汉妻子忽然飞入游艇中。众人大惊失色,急速飞桨划船迫赶老汉的游艇。大船靠近游艇时,游艇已停在岸边,老汉夫妻俩登岸离船,携手并肩而行。土兵们飞速上岸追赶,老汉夫妻俩忽然变化成一对白鹤,冲天而去。宋·李防等《太平广记·黑叟》
• 卢杞和太阴夫人卢杞这人,曾经担任过唐德宗的宰相,他嫉贤妒能,被人称为奸臣。卢杞年轻时,住在东都洛阳,穷困潦倒,在一座废旧的宅院中租了一间房子栖身。他的邻居是一位孤独的老妇人麻氏,人称麻婆。有一次,卢杞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足足一个多月,麻婆每天来给他烧汤煮饭卢杞病愈后,一天出门时,看到麻婆的门外停着一辆用黄金装饰的牛车感到很惊奇。他偷愉地往车里一瞧,只见车中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子,美若天仙。第二天,卢杞转弯抹角向麻婆打听这女子,麻婆料到他的心思,说道:“你是想娶她为妻,来试探一下,对吗?”卢杞说:“我是个贫贱之人,怎敢有这样的奢望!”麻婆说:“不妨试试,老身愿作媒人。”当晚,麻婆回报卢杞说:“成啦!请你斋戒三天,再去城东的一个废旧的庙里相会。”卢杞斋戒三日然后如约来到城东废庙,只见一片古木荒草,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里居住了。过了一会,忽然雷鸣电闪,风雨交加,卢杞双眼紧闭,吓得直发抖。雷电风雨过后,卢杞张开双眼,眼前的破庙变成了金殿玉堂,四周的景物都很华丽。卢杞正万分惊奇时,忽又看到从半空中徐徐落下一辆帷盖遮蔽的车子,停在卢杞的面前,一位年轻的女子掀开车帘走下车来。卢杞一看,正是那位在麻婆家看到的佳人。那女子与卢杞相见后,说道:“我是天上的神仙奉天帝之命,到人间为自己
• 寻找一个配偶。君有仙相,所以我派麻婆来传达我的心意,择君为婿。但君还须斋戒七日,方可再见。”说罢,女子叫来麻婆,交给她两粒药丸。一会,又是乌云密布、雷电交加,顷刻间女子便无影无踪了。卢杞眼前还是枯木荒草如故卢杞回家后,虔诚地斋戒七天,又把麻婆交给他的两粒药丸种下地去。种子刚刚种下就长出蔓藤来,过了不久,藤上结了两个葫芦,葫芦不停地长大,大得像个大瓦瓮。麻婆割下葫芦,又用刀将葫芦挖空,叫卢杞和她各自坐在一只葫芦上面,同时还叫卢杞准备好三件挡风遮雨的油衣。两人刚坐好,顿时风舞雷鸣,葫芦腾上云霄,卢杞两耳只听见汹涌澎湃的波涛之声,浑身发冷。麻婆叫他穿上油衣,卢杞仍觉得冷,就像在冰天雪地中挨冻一样,麻婆叫他把三件油衣全穿上,卢杞这才感到暖和些。葫芦在高空中飞了许久,麻婆对卢杞说,他们离开洛阳已有八万里了。又过了好长时间葫芦停止飞行,卢杞面前出现一座巍峨的宫殿墙壁全都是水晶筑成的,晶莹透亮。门口有披甲持戈的武士数百人守卫着。麻婆熟门熟路地带领卢杞进入一座紫色的宫殿,殿内站立着侍女数百人,与卢杞相约的那位仙女端坐在殿上。麻婆见到仙女后,退立在殿下。仙女让卢杞坐下,为他摆下酒席,股勤款待。席间,仙女对卢杞说道:“君有三条路可走,任君选择一条:一是长住在这座宫殿里,可以与天同寿;二是当个地仙,常住在人间,有时也可来此;三是最下等的条,就是去当中国的宰相。”卢杞当即回答说:“我愿长住在这里,这是我最高的愿望。”仙女一听,高兴地说:“这里就叫水晶宮。我是太阴夫人,在神仙中有很高的品级,你与我匹配,可升天成仙但须拿定主意,不得改变,如若有变,会连累到我。”
• 卢杞连连点头,表示意念已定决不反悔。太阴夫人令侍女取出青色纸,上表奏报天帝。她又对卢杞说道:“此事须得启奏天帝恩准。”写毕,令仙女持奏表更上层天,报送天帝。一会儿,忽然传来喊声:“天帝使者到!”太阴夫人立即和众位仙女出殿迎接。又过了一会,见到了天帝使者的仪仗旗和传令旗,一位红衣少年随即降到水晶宫前,在太阴夫人和众仙面前宣读天帝的诏命,说道:“卢杞听着,天帝得到太阴夫人的奏书,说你要长住水晶宫,这是否是真的?”卢杞却是闷声不响。太阴夫人急了,连连催他快点回答谢恩。可是卢杞还是一声不响。太阴夫人和众仙大为惊惧,急忙奔入宫内,取出入水不湿的龙纱五匹,用来贿赂使者,请他多留一会让卢杞再慎重考虑一下过了约有一顿饭的工夫,红衣少年又问卢杞说:“卢杞,你是要长住水晶宫,还是要做地仙或人间宰相,这一次一定要赶快作出决定!”卢杞忽然大声喊道:“我要做人间宰相!”红衣使者立即离去回报。太阴夫人大惊失色地说:“我犯了欺君之罪了,这都是麻婆的过错。快快将他领回去!”说罢,将卢杞推上葫芦卢杞的双耳又听到风声、水声,不久,便回到原来住的那间破旧的小屋,一切依旧。这时已是深更半夜,那葫芦和麻婆,却都不见了宋·李防等《太平广记·太阴夫人》崔尉子替父报仇唐玄宗天宝年间,有个清河郡大族姓崔的人,家住在荥阳142·
• 县。这人家的主母姓卢,善于经营理财,家产颇丰。她的儿子赴京城考试中举,授任为吉州大和县县尉。母亲卢氏留恋家产,不愿跟儿子赴任。在儿子离家赴任前,为他娶了太原人王家的女儿为妻,还给他钱财数十万,奴婢多人。崔县尉想坐船到吉州。有个仆人说:“如今这儿有位姓孙的吉州人,说是有条空船要回吉州,搭他的船去,船租一定很便宜的。”崔县尉欣然同意。双方果然一说即合,于是选择吉日启程。出发的那天,崔县尉和他的妻子王氏,带领仆人婢女列拜堂下,哭泣着向母亲告别,然后登船而去。船在江河中行驶,走了一程又一程。一天晚上,船停靠在个荒僻的地方。船主孙某早已暗中探知崔家的行李多,钱财也多。于是乘崔县尉不备,将他推到江中的深水里,然后装模作样地拿着竹篙大声呼救。过了一会儿,他回到船舱,对崔家人说:“我来不及救人啦!崔县尉已经淹死了!”王氏和仆人婢女们一听,悲苦万分,大声哭喊。这时孙某忽地拔出刀来,威胁众人。王氏等人都很害怕,不敢出声。这天晚上,孙某强迫王氏嫁给他。这时王氏已有身孕,为了孩子,她忍气吞声地跟着孙某走。孙某带着王氏住在江夏。不久,王氏生下一个男孩,孙某将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也很爱他。孩子的母亲王氏偷愉地教他识字,却始终没有对孩子说起那段往事。崔县尉的母亲远在郑州荥阳,她久久没有得到儿子的消息,感到很奇怪。老人家日夜盼望,但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还是得不到儿子的半点消息。她想,天下纷乱,人多四处飘泊,今生恐怕再也见不到儿子媳妇了。二十年过去了。孙某因为得到崔家丰厚的钱财,过着优裕143
• 的生活,也让养子求学。这时养子已经十八九岁了,便让他入京赶考。那年轻人孤身一人独自西上,一天来到郑州境界,在离州府约五十里地时,天色渐渐暗下来。黑灯瞎火的,年轻人迷路了。忽然,他的前面出现了一团火光,为他引路,却又见不到有人影。他跟着火光走了二十多里路,来到一个村庄。年轻人又冷又饿,扣开了一家人家的大门,要求投宿。这家主人让他人屋,叫他住在客厅里。原来这家人家正是崔家,主母正是他的祖母卢氏。年轻人一点也不知道。崔府家人见这年轻人很像二十年前离家的崔生,于是又暗中观察这年轻人的言语行动,居然和崔生一模一样,忙去报告主母卢氏。卢氏想亲自观察一下,便叫年轻人到内宅,和他聊起家常来。果然年轻人的言语举止和她的儿子一样,可一问,他却姓孙。主母不由掉下泪来,她这孙子却一点也不知道缘由。主母对他说道:“郎君远来,一路辛苦,明天就在我这里吃顿便饭吧!”年轻人不想违背老妇人的话,便点头答应了。第二天,年轻人要向老主母告别了。老主母忍不住放声大哭,十分悲伤地说道:“郎君不要为我的哭感到吃惊,往年我仅有的一个儿子,当官赴任,断绝消息,至今已有二十年了。如今见到郎君相貌,酷似我儿,不觉悲痛。郎君西去,回归之日还要到这里来,老身心里孤苦,见到郎君如同见到亲生儿子一般。还有一些东西奉赠,望尽量早回。第二年春天,年轻人应考落第,归途中又来到郑州崔家。主母见了十分高兴,便留他休息几天。临行时赠送给他一些金银粮食,还有一件衣服。主母指着衣服说道:“这是我儿子的衣服。自从他离家后,我时刻都在想念他,如今已是断了音讯。因
• 为郎君的相貌很像我儿,所以将此衣奉赠。让我们告别吧!他日经过此地,还要来探望我这老婆子啊!”这年轻人回到家里后,也没有对父母讲起这件事。过了些时日,一天,他忽然穿上老主母送给他的那件衣服。这衣服的衣襟上有个被火烧过的小洞,他的母亲见到后,十分惊讶,便问他道:“你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件衣服的?”儿子于是将事情的经过叙说一番。母亲听后,哭着将他父亲受害的事说了出来,又指着儿子穿的那件衣服说道:“这件衣服是我为你的父亲缝制的,在熨平时,不小心被炭火烧了个小洞。你父亲离家之日,阿婆将这衣服留下作纪念。过去因为你年幼,怕你申诉不了父亲的冤情,所以没告诉你。想不到今天神明护佑,你父亲的冤屈可以伸张了”儿子听后痛哭流涕,立即到官府告状诉冤。长官审问以后,孙某服罪,被判死刑。崔县尉的妻子因为没有早日报案,判从犯罪,由于其子的苦苦哀求而得到赦一宋·李昉等《太平广记·崔尉子》华阳李县尉复仇唐玄宗天宝年间安史之乱平定之后,有个姓张的官员担任剑南节度使,这年夏历七月十五中元日,张节度使下令辖区内所有的寺庙,都要香火旺盛,供品丰富,让全城的善男信女尽情游览。成都府所属的华阳县,有个姓李的县尉,他的妻子十分美丽,在川蜀一带是出了名的。张节度使也早就知道。在
• 各大寺庙开放的这一天,城里的男男女女都出来了,凡是节度使的属官和州县官员的家属来观看的,各寺庙的主事人都向张节度使报告。几天过去了,就是没有得到李县尉的妻子出来游览的消息。张节度使感到很奇怪,派人秘密地向李县尉的邻里们打听,原来是因为她美貌出众,不敢外出,生怕惹出麻烦来。张节度使心生一计,令人在开元寺大院内,调来蜀地所有的能工巧匠,各施绝技,造出一套能奏各种音乐的木人,木人所持乐器,丝竹弦管无所不备,乐音美妙极了。造好之日,下令全城百姓观赏三天,三日后便要收藏起来,再也见不到了,令下之后,全城老少果然倾城而出,争先恐后地到开元寺观看木人奏乐,百里之内,车辆轿子塞满道路连两天,李县尉妻子都没出门。到了第三天的傍晚,游人都回家了,李县尉的妻子才乘着一辆两人抬的小轿,带了个丫环来到开元寺。李妻刚出门时,已经有人快马奔告张节度使,张节度使立即换掉节度使的服装,穿上华丽的便服,先到开元寺大院内一座大佛的空腹中藏起来,从里往外偷看李县尉妻子。一会,李妻来到开元寺大院外,先叫小丫环到院内探望,见院内已经没有游客了,李妻才下轿人院。张节度使仔细瞧,不由神魂颠倒,惊叹不已,以为她是个仙女。张节度使回家后,寝食不安,用尽心思暗中找到几个和李县尉家有交往的尼姑和女巫,一再向李县尉和他的妻子表达张节度使对李妻的爱慕之心,要娶她为妻。李县尉和他的妻子大为吃惊,坚决拒绝这种无理要求。这时,正巧李县尉因为审理案件受贿,被他家的仆人告发,张节度使乘机派了个狡黠的官吏歪曲法律条文,尽量从重处置李县尉。李县尉被判棒打六
• 十下,流放到岭外服苦役。李县尉在流放的路上被折磨死去。李县尉死后,张节度使用重金收买他的母亲,要强行娶李县尉之妻。恰巧李县尉是个又愚又丑的人,李妻时常悔恨嫁给了一个平庸之辈,于是就答应改嫁给张节度使。张节度使将她迎娶到成都府同住,对她无比宠爱。可是从此以后,张节度使时常感到李县尉仿佛就在他的身旁,搅得他心神不安。他只得常去请一些和尚道士来念经消灾,可一点用处也没有。一年多后,李县尉的妻子得病死了。几年后,张节度使得了一场大病,眼前时时浮现出李县尉的鬼魂,每天担惊受怕。有一天,他忽然看到李县尉的妻子,她的模样,如同往日活着时一般姣美。张节度使万分惊奇,不由将身子靠前想和她讲话。李妻说道:“我感激你对我的恩情,想来报答你。李某人已经向天帝上告,天帝批准他在今年报冤仇。如今他已经亲自来捉你了,可是你也有人相助,你若不离开此房,他就不敢进入你的中堂,你只要挨过今年就行了。你要记住,千万不可走下中堂。”说罢离去当时,有个华山道士用符篆驱鬼很灵验。张节度使将他请来,在家里建造了一座坛场,华山道士每日作法,并劝告张节度使不可走出中堂,他的说法和李妻鬼魂所说的相同。于是张节度使有好几个月不敢走下中堂的台阶。这段时间里,李妻还来过几次,叮嘱他不可下台阶。天黄昏时,张节度使病情已大为好转,他站在中堂上,看到堂下东厢房旁的竹林旁,有一位穿红色长袖衣衫的人,在用手招呼他。张节度使以为是李妻找他,顿时忘记李妻和华山道士的嘱咐快步走下中堂的台阶,急急忙忙地跑向竹林,左右侍从见状,连连大声呼唤他回来,可他却没有听到。待他走147·
• 到竹林时,忽然看到李县尉穿着妇人穿的长袖红衣裳,伸出大手将张节度使用力拖进竹林里,拳脚交加痛打一顿,打了好一阵,才边打边说道:“如若不穿红衣衫招引他,此贼怎肯下得台阶来。”说完又将打得半死的张节度使拖出门外。此时张节度使的左右护卫和侍从们,都像喝醉酒似地麻木不仁,过了许久方才清醒过来,连忙追出门外寻找张节度使众人在一处树林中找到他,只见他眼睛鼻子都流着血,只是胸口还有微微的暖气,当众人将他抬回府中扶他躺上卧榻时,便断了气,一命呜宋·李防等《太平广记·华阳李尉》严武盗女唐朝的剑南节度使严武,年轻时胆大妄为,曾经住在京城,邻居是一位当军使的官员。这位军使有个未出嫁的女儿,容貌十分艳丽。一天,严武偷看到这位女郎,不觉怦然心动,就用财宝贿赂军使家的侍从,将女郎诱骗到家里。一个多月后,严武悄悄地带着女郎逃离京城,东出潼关,想避居在淮河泅水带军使发现女儿失踪后,对其仆人侍从严加审问,终于查明是被严武拐走,立即上书控告严武朝廷下了一道圣旨给万年县,令县里派捕役去捉拿严武。捕役出发后,沿路打听严武的消息,不久就探听到了严武的行踪。这时严武在巩县,正要雇船南下,听到皇上派人来抓他的
• 消息,很是害怕,一心想着如何逃脱,最后想出了一条恶毒的计谋。这天晚上,严武在船上摆了一桌酒菜,请军使的女儿喝酒。严武股勤地频频敬酒,到了半夜,女郎醉倒了。严武看着醉倒的女郎,解开几根琵琶弦,紧勒女郎的脖子,将女郎活活勒死,然后把她的尸体沉到河里。第二天,追捕严武的衙役来到巩县,直奔严武的船上搜查,由于没有搜到军使的女儿,只好回去覆命几年后,严武当了剑南节度使,不久便病倒了,病情很严重。一天中午,有个道士来到他的衙门,自称是从峨嵋山来的要见严武。守门官因严武平日不相信巫师道士一类人的话,不敢进去禀告严武。道士厉声吆喝。守门官不得已,只好进去回报。严武听说后觉得很奇怪,便亲自出去召见道士。只见这道土在台阶上大声训斥着什么人,又像在同人激烈争论,好一会才停止。严武便请道土进入府内,坐定后,道土对严武说:“您有大将至,被您冤杀的仇人就在您的身旁。您为何不摆设香火忏悔罪孽呢!”严武听后,怒而不答。道士又问严武说:“您曾经有过昧着良心杀害人的事吗?”严武沉思了好一会,说道:“没有。”道士说:“刚才我来到府上的台阶前,那个被您冤杀的人向我倾诉我原先以为这是山精野鬼降祸于您,便对她严加叱责。她说:‘天帝有命令我被人冤杀的事,如今可以复仇了。您怎么能说没有这回事呢?”严武还装出一副糊里糊涂的样子,问道土说:“这人的模样是怎样的呢?”道士说:“是个女子,年纪才十六七岁,脖子上有一样东西缠着像是乐器的弦。”严武显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 对道士叩头说:“天师真是个圣人啊!是有这么回事,我该怎么办呢?”道士回答说:“这人要当面见您,您自己向她求饶吧!严武于是令人将厅堂打扫干净,将一切摆设撤去,只供香案焚香礼拜。道士叫严武坐在厅堂里面,静心屏气,穿着官服,拿着上朝用的象牙板,耐心等待,只留一个小书僮在旁边侍厅堂外东面有个小套间,道士也叫人打扫干净放下门帘。道土在堂外,用嘴含水喷洒,又用柳枝拂拭地上,方才坐下,闭目叩齿,降神召鬼。会儿,套间里有人发出叹息的声音。道士说:“娘子可以出来了。”过了好久,看到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脖子上缠着的条琵琶弦,在喉咙下打了个结。她掀开套间的门帘,走进厅堂,撩开披散在脸上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脸来,向严武拜了拜。严武一见,惊愧交加,双手遮脸。女子说道:“你也太残忍了。我与你私奔,是我失于检点,可我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害怕罪行败露,把我赶走就是,怎能忍心将我勒死!”严武再三地表示忏悔谢罪,说要多多地抄写佛经和多烧纸钱替她超析求饶恕自己的罪过。女子说道:“不行。我被你杀死后,向为帝上告,已经好多年过去了。今天不能再饶恕你了。明天晚上就是你的死日。”说完退出,到套间门口时,飘然消失。道士也告辞而去。严武立即安排自己的后事,到第二天黄昏时便突然暴死。宋·李防等《太平广记·严武盗妾》
• 李君买官唐代江陵府别驾李君,年轻时从洛阳到长安参加进士考,走到华阴县时,曾发生一件使他终生难忘的事那一天黄昏后,李君住在华阴县的一家小客店里,同住的有一位穿白衣衫的人。当晚天寒地冻,李君和白衣人围着火炉饮酒取暖,两人畅饮纵谈,十分融洽。第二天,李君和白衣人结伴同行。进入昭应县后,白衣人对李君说道:“我本是个隐士,昨晚在华阴县旅舍与君有缘相聚,承你盛情相待,当予报答。现在我有些事,明日一早得先到城里去,不能再奉陪你了。不知你可想知道今后的事吗?”李君非常感激,一再拜请白衣人赐教。白衣人于是叫李君取来纸和笔,在月光下写下三份文书,按一、二、三的次序写下号码封好,交给李君,嘱咐他今后遇到急难时,可按次序打开文书。说完告别而去。李君独自来到京城长安后,先后参加了五六次考试都没有考中,带来的盘缠全都用光,已到了身无分文的窘境,连租间陋室栖身的钱都没有。他忽然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白衣仙兄的第一封文书可以打开了。”于是沐浴更衣,第二天清早焚香后打开第一封文书,只见文书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因为窘迫缺钱用,开第一封文书。可以去青龙寺门前坐着。”李君见字,急忙骑着小毛驴赶到青龙寺。这时太阳已经落山,天渐渐晚了。他在寺门前等着,直到夜幕
• 完全降临时,还抱着希望等待着,不过心里在暗自好笑:“在此处坐着,能够得到钱吗?”会儿,青龙寺的当家和尚走到寺门口,想将寺门关上看到李君坐在门外,便问他说:“你是什么人?”李君说:“我是过路人,住在很远的地方,因驴子无力再走,想借贵寺门外过夜。”当家和尚说道:“门外风大寒冷不可住,还是到院里来吧。”便请李君进寺,李君牵着小毛驴跟着他走进寺里。当家和尚令小和尚为李君准备好饭菜茶水,热情地款待他,与他共坐对语。夜深了,当家和尚忽然仔细地瞧着李君,又低下头来默默无言,过了好长时间才开口问道:“您的容貌酷似我的一个朋友,不知郎君姓什么?”李君答道:“姓李。”当家和尚大吃一惊,说:“松滋县的李县令你认识不?”李君立即脸露哀愁,悲伤地说:“他是我已故的父亲。”当家和尚掉下泪来,说道:“李县令是我多年的故交,我寻找他的后代已有多年了!”李君听后泪流满面。当家和尚宽慰地说:“您的父亲当年带着钱物到京城求官,路过本寺时突然染病不起,留下两千贯钱托老僧保管嘱咐老僧交给他的后人。老僧收钱后,内心负担很重。如今您可将此钱取走,老僧今生便再也没有放心不下的事了。”李君感激万分,第二天写下收钱的字据,将钱取走,在长安买了座大宅安居下来,自此成为长安城的富人。李君在长安城住了三年,又多次参加考试不中,感到抑郁不得志,很想就此断绝做官的念头,回老家去。又暗中思付道这是我这一生中的大事,可以打开白衣仙兄的第二封文书了。于是沐浴更衣,第二天清早打开文书。文书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打算不再参加科举考试,可开第二封文书。可以到城西
• 牛马市场坐等。”李君看罢立即赶往城西牛马市场,到了那里便找了家酒店上楼饮酒,慢慢等待良机过了一会,李君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在自言自语:“我约那位先生今天清早来这里的,看来他是没有钱不来了。”又说道他是想不花钱就考中的,哪有这等便宜事。”李君一听可以花钱中举,连忙下楼问那个说话人,自己愿花钱买官,可有门路。那说话人答道:“专管考试的侍郎官的亲属有急事要办,需花钱一千贯,你如肯出这个价,便可考中。昨天有个愿出钱的人和我约好了却没有来,我正想离开这里呢!”李君忙说:“我是个举人,也有钱,您可愿帮我去见那位可卖官的侍郎官的亲属?”那说话人点头答应,李君于是跟着那人再次上楼。进入房内,果然见到侍郎官的亲属独自一人在饮酒。经那说话人介绍后,便邀李君坐下共饮,说道:“今年主考官是我的亲叔父。”李君表示愿花一千贯钱考中。两人便当面签下买官协定。李君回家后取出一千贯钱,交给侍郎官的亲属,第二年考试时果然考中。几年后,李君官至殿中侍御史兼江陵别驾,这时他得了心痛病,时常昏绝过去,生命十分危急。一天,李君对妻子说道白衣仙兄第三封文书可以打开了。”妻子立即沐浴更衣,然后打开第三封文书,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江陵别驾忽患心痛病,可以安排家中后事了。”李君明白他的死期已到,过了两天,他果然死了。宋·李防等《太平广记·李君》153
• 虎妻申屠澄本是个平民,唐德宗贞元九年时,他考试中举,被任命为汉州什邠县的县尉。在赴任的路上,一天走到真符县东面十多里处时,忽然遇到大风雪,马走不动了。他见路旁有间茅草屋,屋内生着火炉,透出一股暖意,便牵着马上前借宿。房主人请他入内申屠澄走进茅舍,见屋内有老翁、老妇和一位少女围坐在火炉周围取暖。那位少女年方十四五岁,虽说是头发蓬乱,衣服不洁,但却长得美艳如花,举止妩媚可爱。老翁、老妇见申屠澄走进门来,连忙起身说道:“客人冒雪赶路,一定很寒冷,请到火炉前来烤火。”申屠澄在炉前就坐,顿时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很是舒适。他坐了许久,天色不觉暗了下来,室外风雪依旧,满天飘白,寒风呼啸。申屠澄请求在此借宿一夜,老翁、老妇欣然答应。申屠澄于是走出门外,解下马鞍,安顿好马匹,又入屋放好行李那位少女此时已经用脂粉妆饰过,她从门帘中走出来,更显得酒脱美丽,容貌十分动人。过了一会,老妇人从外面取了酒壶进来,在火炉上温酒她对申屠澄说道:“先生您冒寒而来,请喝一杯,可挡一挡寒气。”申屠澄作揖致谢。老翁便酌酒请申屠澄人座,申屠澄坐在末座,那少女却在一旁站着。申屠澄说道:“那小娘子还没有入座呢!"老翁老妇都笑了,说道:“种田人家的孩子,怎能陪伴客人呢!”少女千娇百媚,回眸斜看父母一眼,说道:“只是说我这154
• 个人不够资格同饮罢了!”她的母亲又笑了,起身拉她入席,让她坐在自己的身旁。申屠澄见少女入座,心中自是高兴,想试探一下她的才能,提出要行酒令。他拿起酒杯说道:“酒令要引证书里的话又能符合眼前的事才行。”他先作起令,要少女回答:“厌厌夜饮,不醉无归。”意思是说,这漫漫长夜,不喝醉就不要回去。少女并不回令,而是笑着说:“天色如此,你要回去往哪里走啊!”这是句挪揄的玩笑话,与酒令无关,当酒杯轮到少女手上时,少女才回答申屠澄的酒令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这句诗出自《诗经·齐风》,正是回答申屠澄的长夜痛饮的起令,既符合当时天气的情况,又巧妙地表达了少女的心思因为这首诗的“鸡鸣不已”的后面两句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就表达了少女爱慕申屠澄之心。申屠澄大为吃惊,又无限感慨地说道:“小娘子如此聪明,我幸而尚未有婚配,斗胆地自己作媒求婚,如何?”老翁回答说:“我们虽属贫寒低贱之人,却也十分宠爱女儿。曾有好几个过客,想用丰厚的金帛作聘礼,我们原是舍不得她离开,所以都没答应。不料你也有意娶她,这次我们只好割爱了。”申屠澄万分感谢,立即下拜,对老翁、老妇行女婿的礼节,又取出所有的钱物送给两位老人。老妇人什么也不要,说道:“只要不嫌我家贫贱就好,何必要花钱财呢!”第二天,老翁又对申屠澄说:“此处太偏僻,也没有邻里,况且住处又狭小,不值得久留。女儿既然嫁绐你,你们还是早点走吧!”申屠澄不忍立即离去,又住了一天,才叹息着带着妻子告别两位老人,走上赴任的路程。申屠澄来到什邠县担任县尉,薪俸低微,全靠妻子想方设法维持家计,日子倒也过得十分美满。妻子接待宾客也是彬彬
• 有礼,尽力款待。没过多少日子,便听到一片赞扬声,什邠城内都在传扬县尉申屠澄有个贤慧美丽的妻子。夫妻俩的感情愈加融洽、恩爱无比。妻子厚待亲族,对待家中仆人,也很关心照顾,里里外外所有的人,都称赞她。三年后,申屠澄的任期满了,想要回归故里,这时妻子已生有一男一女,都很聪明伶俐。申屠澄越发敬爱妻子,曾经作首诗赠送给她:“一官惭梅福,三年愧孟光。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妻子得诗后,终日吟诵,好像心中有一首和诗,只是默默地藏在心里,没有吟出口来。申屠澄任期满后,即携带家人离开什邠县,踏上回故乡秦地的路程。他们一家人昼行夜宿,一天,过利州时来到嘉陵江畔。家人坐在江边绿草地上歇息,妻子望着东去的江水,不由长叹声,说道:“在什邠县时,夫君曾赠给我一首诗,当时我有篇和诗,但不打算给你看。今日见到跟前的景物,不能再藏在心中了。”于是随口吟道:“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这首诗表达了她有回归山林的心意。吟罢,她流下泪来,满脸忧虑,像是在怀念什么。申屠澄见状,也有所感触,便劝慰妻子说:“这首诗很是清雅秀丽,可是山林之中并非女子当怀念的地方。倘若你是在想念父母双亲,那我们就要走到你的家门了,何必伤心呢!”二十多天后,他们终于来到妻子的家门外。只见草舍依旧,却屋门紧闭。申屠澄连连敲门,见无人开门,便用力将门推开。这间草舍显然已很久没人居住了,申屠澄将草舍打扫干净,就和妻子儿女住在这所茅草屋中。妻子想念父母亲人,终日流泪哭泣。一天,她在橱壁里原先放衣服的地方,看到一张虎皮,上面积满灰尘,却放声大笑,高兴地说道:“不料此物还156·
• 在呢!”说罢将虎皮披在身上,立即变成一只老虎,咆哮着冲开门跑出去。申屠澄十分惊慌,待心神定下后,便立刻带着子女出门寻找老虎的踪迹。他们在山林中找了好几天,始终不知老虎的去向宋·李防等《太平广记·申屠澄》张佐和再生人唐代开元年间,有个进士叫张佐。张佐年轻时,有一次南行到户县杜陵游玩,在郊外看见一位老汉。这老汉骑着一匹四蹄雪白的黑毛驴,背着个鹿皮袋,笑容可掬、气度非凡。老汉从小路赶上来,和张佐走在一起。张佐觉得老汉很奇特,便开口问老汉从什么地方来,老汉笑而不答。张佐再三问他,老汉忽然发起怒来,大声呵叱道:“你这少年怎么追问不休,我难道是盗贼不成?何必一定要知道我从何处来呢?”张佐连忙对老汉表示歉意,说道:“我十分仰慕老先生的超凡脱俗,愿跟随您老,还望老先生不要责备我。”老汉说:“我没什么本事教你,只是年寿长而已,你该讥笑我是个无用之人了!”说罢赶着毛驴独自走路,张佐连忙骑马跟了上去。两人来到一处客店住下。老汉取下鹿皮袋当枕头,倒下便睡。张佐也感到疲倦,向店小二买了瓶酒解解乏。他看老汉尚未睡熟,便倒了杯酒,走近床前请老汉共饮,说道:“仅此一杯,请老先生赏脸共饮。”老汉立即跳下床,高声说道:“这正是我之所好,你怎么这样善解我意?”说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一杯
• 酒下肚后,张佐见老汉喜上眉梢,便劝老汉多饮几杯,说道:“小生孤陋寡闻,愿听老先生教诲,以增加见识,别的不敢奢望。”老汉说道:“我所知道的,也不过是梁、隋、陈、唐这几代的事罢了。贤明或昏庸、治世或乱世之道,这些国史上都有记载不用我讲。你一定要听的话,我就讲些亲身经历的奇异的事给你听吧!”张佐频频点头,于是老汉便讲开了北周初期,我家住扶风郡岐山县,原本姓申名宗,因仰慕北齐神武帝高欢,便将宗字改为欢字。十八岁那年,我跟随燕国公子暮容谨去荆州讨伐梁元帝。荆州攻陷后,我便随大将军凯旋回朝。半路上,我做了个梦,梦中见两个青衣人对我说:“吕走天年,人向主,寿不千。”醒后对这话一点也不明白第二天便在江陵市找到一个会占梦的人,将梦告诉他,请他释梦。占梦的人对我说:“吕走是个迥(回)字,人主是个住字,就是说,你要住下来才能长寿。”当时大军驻扎在江陵,我将实情告诉校尉拓跋烈,请求留住此地。拓跋烈批准了我的请求。在江陵市安顿好之后,我又去找那个占梦的人,向他请教长寿之术,于是占梦者向我讲述了我的一段奇异往事老汉的前生就是梓潼人薛君胄,平时喜欢服用术蕊散,多方寻求异书来读,每天诵读老子庄子的书一百页。后来搬迁到鹤鸣山下居住,草堂三间,屋外种植花草树木,泉水淙淙,清石见底绕屋而流。八月十五日月圆之夜,独自开怀畅饮,长啸高歌,酒酣时大言不惭地说道:“薛君胄,你如此疏淡高雅,岂能无奇人异士降临与你同乐?”话刚说完,忽然觉得两个耳朵里,有车马的声音,顿时昏昏然地想睡觉。头刚倒在枕上,就有辆小马车从耳中出来,红的车轮、青的车盖,由一匹大红马拉着,马和车仅有两三寸高。车里坐着两个小童,也只有两三
• 寸髙,从耳中出来时很顺当,一点也不难。两个小童青披肩、绿头巾,手扶车栏,吆喝着马匹停下,然后踩着车轮下车两位小童下车后,来到薛君胄面前,对他说道:“我们从兜玄国来,适才听到你在月光下高歌长啸,声韵清亮激昂,心中十分仰慕,愿意再聆听先生的清谈。”薛君胄大为惊骇,不由问道:“二位仙童刚才从我的耳中出来,怎么说是从兜玄国中来的呢?”两位童子回答说:“兜玄国就在我耳中,先生的耳朵哪能放得下我们?”君胄更为惊奇,赶忙说:“二位仙童身长仅有两三寸,耳朵更小,怎么放得下一个国家呢?如果有这样的国家,那里的百姓就都是像焦螟这种极幼小的虫子了。”两位童子笑答道:“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我国和贵国没什么差别,先生如不信,请跟我们到我国一游,如能住下来,先生便能脱离生死的苦海了。”说罢,一位童子将耳朵侧向薛君胄,请他往里瞧薛君胄往童子的耳朵里看去,眼前出现了另一个天地:这里繁花似锦,草木茂盛,屋宇相连,清泉紫绕,远山幽静。薛君胄很是向往,便摸着童子的耳朵,跳了进去。倏忽间已经到了一个都城。只见城池楼台,十分壮丽。君胄徘徊着,不知去哪儿好。转眼间,忽见那两位童子又出现在身旁,笑容可掬地对他说道:“这个国家大小和贵国一样,你既然来到这里,何不跟着我们去拜见蒙玄真伯呢!”薛君胄于是跟着两位童子,来到蒙玄真伯的住处。这里又别有一番景象:只见大殿雄伟,围墙和台阶金碧辉煌,光耀夺目。蒙玄真伯独自坐在四周悬挂珠翠的帘帐中,身穿云霞彩衣,头戴通天冠,冠的前后垂着玉串,直到脚下。他的左右两边,各侍立着两个玉童,一个拿着白拂尘,另一个拿着犀如意。
• 薛君胄随着童子进入大殿,拱手参拜蒙玄真伯,不敢抬头仰视。这时,一位头戴高冠,身着绿色长袍的人站了出来,手捧青纸宣读诏令: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后,天下有国成千上万。你沦落下方国土,卑贱万端。如此这般,实乃天命。但你清贫且又真诚,不同凡夫俗子。高官厚爵,你也可以享受。现封你为主篆大夫。薛君胄听罢,拜了又拜,高高兴兴地走出大殿。殿门外已经有三四位着黄披肩的人在等着他,一见薛君胄,恭恭敬敬地将他领到一所官署,里面文书上的字,他都不识。君胄在兜玄国任官后,倒也清闲自在。每当他想要什么东西时,左右侍从们不等他开口,便都知道,立即给他送到。有一天,薛君胄闲来无事登上城楼远望,忽然涌出一股热切的思乡之情,随口赋诗一首:“风软景和熙,异香馥林塘。登高一长望,信美非吾乡。”过后,他把这诗给两位童子看。童子看完诗后,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因为先生清静孤寂,才将你领到我国。不料你凡心未了。你那鄙俗之乡有什么值得惦念的?”童子说罢,猛然伸出手来推逐薛君胄。薛君胄忽觉陷落到另个地方去,抬头一看,自己已从童子的耳中,掉到原来住的江陵老家。睁大眼睛再看童子,已经无影无踪,以后再也没有见到童子薛君胄回到自己家后,便去寻访左邻右舍。邻人们见到他,都很惊奇,说他离家已有七八年了。可君胄自己觉得在兜玄国的时间,不过几个月光景。占梦的人说到这里,看了老汉几眼,继续说道:“不久,薛君胄便死去,降生到你家,就是现在的你。”原来老汉就是薛君胄的再生人。占梦的人又说:“我的前生便是从你耳中出来的童子。因为你前生喜好道学,所以能到兜玄国。可你俗念未尽,
• 不可长生。但你从此之后会有高寿,我给你一道符后你就可以回家了。”说完,口中吐出一条一尺多的红绢,叫老汉吞下。占梦的人又变成童子,一下子便消失了。从此之后,老汉一生无病,周游天下名山大川。现在已有二百多岁了老汉说到这里,取出鹿皮袋,对张佐说道:“我见到的奇闻异事很多,都记在这个袋子里。”说罢打开鹿皮袋,取出两轴很大的书卷,打开一看,书上的字很细小,张佐仔细地看了一会,全都读不懂。他请老汉自己诵读,老汉大略讲述了十多件事,张佐大都记住了。当天晚上,张佐小睡了一会,醒来时,老汉已经不见了。过了几天,他听一友人说在灰谷湫见到老汉,老汉还对那人说:“请代向张君致意。”张佐立即赶到灰谷湫寻找他,但再也见不到老汉了。宋·李昉等《太平广记·张佐》古镜记隋朝汾阴有个侯生,是天下的奇士。有个官员名叫王度,时常像对待老师一样地侍候他。侯生临终前,送给王度一面古镜,说道:“这面古镜可以驱邪镇妖。”王度接过古镜像珍宝样地收藏着。这面古镜直径八寸,镜背有一只蹲伏着的麒麟,麒麟的四方,按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排列着龟龙风虎四兽的图象。四兽之外,又设有八卦,八卦之外,则用鼠、牛、虎、兔等十二生肖代表子、丑、寅、卯等十二个时辰。镜的周围,镌刻着二十四个字,字161
• 体像隶书,却是字典中找不到的字。侯生曾对王度说:“这是二十四个节气的象形。”如果举起古镜对着太阳照,那镜背面的文字、图形便很清晰地显现在镜影之中。把镜子举起来,轻轻地用手叩打,会发出悠悠不绝的清音,终日不绝于耳。侯生生前曾对王度说:“往年我曾听说过,黄帝当年铸造过十五面镜子,第一面镜子直径一尺五寸,以下各镜相差寸。这是第八镜,所以直径是八寸。”虽然年代间隔久远,古书中也失去记载,但世间高人们说的话,是不会有错的。王度自从得到古镜之后,奇异的事,便不断发生隋朝大业七年五月,王度被撤去御史之职,回归河东,这时正遇上侯生终年,得到古镜。同年六月,王度又回到长安,路过长乐坡,住宿在一个名叫程雄的家里。这时程雄还有个新近寄住在他家的婢女,长得端庄秀丽,名叫鹦鹉。王度将离程家时,对着古镜整理衣冠。鹦鹉远远地看到这面镜子,不由自主地来到王度面前,连连叩头,叩得血都流出来了,说道:“我再也不敢住在这里了。”王度很是惊奇,便去问主人程雄这是怎么回事。程雄回答说:“两个月前,有一个游客带这婢女从东而来。当时这婢女病得很重,游客便将她留寄在我家,说是等他回来时再带她走。这游客至今未来,我也不知道她的来路王度怀疑这婢女是妖精变化的,便拿着镜子走近她,对她,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快说清楚。如果变回原形,远离此地,我可以饶你一死。”婢女跪地再拜,说道:“我是华山府君庙前不老松下的一只老狐狸,曾变成人形迷惑人,有罪当死。府君要抓我,我逃到黄河渭水间一带躲藏,做了下邦陈思恭的义女。思恭妻郑氏厚待我,恩比山高,为我取名鹦鹉。不久将我
• 嫁给同乡人柴华。鹦鹉与柴华情趣不合,逃了出来。往东走到韩城县时,被游客李无傲捉住。无傲这人十分粗暴,强迫我跟他到处游历,这样过了几年。不久前来到这里,被程家留住为婢。不料今日忽见天镜,再也无法隐藏原形了。”王度闻言,对她说道:“你本是千年的老狐狸,变形为人能不害人吗?”婢女答道:“我变为人形,服侍他人,并不为害。”王度一听,起了怜悯之心,说道:“我放你走,好吗?”鹦鹉苦笑一下,说:“蒙您的大恩,可是,我被天镜一照,便不可逃脱了。我幻化成人形已经很久了,羞于变回原形。只求您将宝镜放进匣子里,允许我尽醉一番,而后了结此生。”王度问道:“我将古镜放进匣子里,你不逃跑吗?”鹦鹉笑道:“您刚才曾有美言,要放我走。如您将镜收起后我再逃走,这岂不是不顾您的大恩吗?况且天镜一照,我已无路可逃。我只求您给我片刻时间,以尽一生中最后的欢乐。”王度听后受了感动,立即将古镜收入匣中,为鹦鹉备办酒席,将程家的左邻右舍全都请来,一同和鹦鹉饮酒谈笑。一会儿,鹦鹉喝得酩酊大醉,乘兴挥袖起舞,边舞边歌道:“宝镜宝镜,哀哉余命。自我离形,于今几姓?生虽可乐,死必不伤。何为眷恋,守此一方。”歌罢,拜了几拜,显出原形,化为老狐狸后便死去。在座众人见了,无不惊奇叹息。大业八年四月初一这一天,出现日蚀。当时王度已赴京复官任职,白天他躺在厅堂里,忽然觉得日渐昏暗。几个官吏来告诉他发生日蚀了。王度将衣服穿戴整齐,取出古镜,发现古镜也暗淡无光,心想,古镜一定有合乎阴阳光景之妙。不然,何以日蚀时古镜也黯然无光呢?正当他惊叹不已时,古镜忽然光彩闪烁,一看,太阳已经逐渐明亮了。待到日蚀结束太阳高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