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饭后。
翟达蜷缩在家里的沙发上，兴致不是很高。
昨夜的见闻多少影响了他的情绪，一整个白天都板着脸，直到晚上才好一些。
今天是周六，元旦假期后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也在调休恢复后结束了。
作为一个“在深山里猫了一个星期，回来后又紧锣密鼓工作好几日”的人，在家休闲一下是很正常的选择。
周墨、杨天天、特莉丝的隐患，若是几年前怕是会让翟达寝食难安，但现在。
不可自乱阵脚。
翟达刷了许久新闻，整个人靠在卢薇大腿上，而唐小葵则靠在翟达大腿上。
若非打头的卢薇做的很端庄，三人和多米诺骨牌似的。
放下手机，翟达询问道：“今年春节几号来着？”
“2月9日除夕夜。”
“刚好还一个月啊...到时候存储半导体的试生产应该已经结束了，等四月份，我们第一批自己的大数据GPU差不多就出来了。”
小木头略显冰凉的手从翟达下颌线划过：“如果能达到预期性能，‘量熵天气大模型’有望进入实用阶段，我们和气象局已经达成了长期合作。”
说起来卢薇的“量熵算法”从哈工大的大二时诞生，已经好几年了，但受限于硬件桎梏，一直都没有展现出太过超凡的表现。
当然这只是翟达的视角，实际上量化金融年收益率80%、医疗影像大数据一秒确诊常见病，放在这个年份已经是很夸张的水平了。
没有太多噱头炒作，但每一个成果都是实打实的，鸿图还计划今年开发基于大数据的“社交短视频内容分发平台”。
隔壁连围棋都下不明白。
“量熵算法”也是前世不存在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给所有人一个更大的惊喜。
卢薇葱白似的指尖，摩挲着翟达下巴淡淡的胡茬，早上才刮过，晚上又有点扎手，突然感慨道：“今年真是挺忙的。”
对她来说，春节后才是下一年。
翟达也感叹道：“是啊...明年不知道能不能清闲点。”
小木头笑道：“你觉得呢？”
“好吧，我觉得不太可能...”
两人都清楚，翟达是闲不下来的...总有一个个高峰需要攀登，总有一个个困难需要克服。
研究院这艘大船也是。
提起“船”，翟达突然道：“下周，我要开个年终总结会议，高级别的，记得要来。”
他怕小木头又钻进气象站了。
小木头微微一笑：“看来你已经有明年的想法了？”
翟达也笑了：“我向来有想法...很多很多，慢慢做吧。”
————
深夜里，翟达确认家里人都睡下后，反锁了房间门。
而后开始一件件整理【装备】和装束。
直至达到全副武装的程度，才打了个一个响指。
几公里外，机械未来城。
明月高悬于天空，和地面的环形建筑群交相辉映。
而所有一切的中心，天空之环、蔚蓝之眼、自然庭院中央的那个点，也是整个东阳最重要的“核心”之一。
自然就是【枪决老榆】。
当翟达出现在“西兰花围挡”上的一瞬间，俞小白也同时出现。
这个有着一头银白长发，穿着二次元风格可爱服装的小女孩投影，乳燕投怀般落在了翟达肩头。
显然，她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今天要吃大餐了！
“要开始了么？”
这几天俞小白哪都没去，甚至没有以“投影”的形式在东阳乱逛，就安心的待在老榆本体中。
一来是恢复本体状态，二来翟达给她布置了一个任务：调整心态。
《上善若水》、《控制情绪，而不是让情绪控制你》、《深呼吸：然后原谅这个世界》...
翟达给俞小白找了几本书，让她这几天多看看。
小黑负责给俞小白翻页。
“书看的如何？”
俞小白小拳头锤了锤额角：“有些看不懂...但我都看完了。”
毕竟不需要睡觉，也没有惰性可言，翟达交代的事情她向来听话，真的是完整看完了好几本书。
至于有多少收获...很难说，情绪控制这东西也没法出试卷考试。
总不能打一巴掌，看哭不哭吧？
毕竟只是一些额外的保险，翟达不再深究，点点头道：“那你准备好了么？”
俞小白很有精神的举起手：“准备好了！”
今夜，是给【枪决老榆】喂食【无面观音】的日子。
之前翟达已经进行了两轮测试，分别喂食了两份【白色装备】，让老榆获得了一些成长，还获得了新的小能力。
最近全东阳的睡眠质量都极好。
实验至少确定了喂食【装备】确实可以让老榆吸收和壮大，不过翟达手上实在没那么多“舍得”又“合适”的木质、纸质、活体装备，无法进一步验证。
其实原本翟达没打算这么快进行这一步，但巨大围挡时间已经相当长了，再不拆研究院员工会越来越好奇，干脆不再犹豫。
亦或者，周墨三人的威胁，也是翟达加快脚步的原因。
如之前两次一样，俞小白从翟达的肩头飘了下来，赤着小脚走到了“根之潭”中央，不过这次换了个姿势，盘着腿五心向天。
翟达好奇道：“哪学的？”
“《老中医教你莫生气》，里面的冥想打坐姿势。”
好吧，至少书没完全白看，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翟达抬起手，从装备栏中取出了【无面观音】，虽然这件强大的蓝色装备在解封后已经有了“面孔”，但名字并未变化。
【无面观音】漂浮在半空中，为了喂食翟达已经打开了装备效果，观音的虚影在木雕前若隐若现，低头不语。
深邃诡异的幽香逸散在四周，如果被生物闻到，只需要短短十秒就会被捕获成为傀儡。
自然庭院四周，许多栖息的乌鸦族群朝这边望来，似乎有点跃跃欲试，但一声浑厚嘹亮的鸣啼自天空传来，巨大的鸟影盘桓在上空，约束着所有族群。
小黑在天上放风，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今日穿上了合金鸟铠，如同夜空中的银色飞舟。
迟则生变，翟达不再犹豫，控制着【无面观音】向下落入水面。
无需翟达施加压力，“奇楠”作为最极品的沉香材质，入水则沉是基本特性，无面观音那惟妙惟肖的脸庞，越来越远，越来越深...
观音虚影依旧不语，只是慈悲，好似无知无觉。
而老榆那无数洁白的根须，缓缓向中心靠拢，如同海底不可名状的生物，逐渐将【无面观音】包裹。
就在这时，那沉默不语的“观音虚影”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这也是翟达第一次观察到：其面孔居然有了惊慌、恐惧的表情。
翟达暗自点头。
害怕就对了...
就怕观音笑，笑了才是大问题...
不过【无面观音】本体不具备任何行动能力，再如何惧怕，也阻挡不了自己成为了一个螺旋状的巨大白茧。
翟达：“感觉如何？”
俞小白闭着眼，傻笑道：“好香啊~好好吃的样子，那我开始吃了？”
翟达撇撇嘴：“别得意忘形，出问题第一个关你禁闭。”
俞小白面色一僵：“好的...我努力。”
说罢，螺旋状的茧开始不断蠕动收缩...好似咀嚼一般，在“洞悉视界”中，根须的尖端不断朝着【无面观音】周身钻洞。
不过这一过程持续了许久，之前基本就是几个呼吸时间，这次好像遥遥无期，不知道是【无面观音】质地坚韧，还是蓝色装备本就不那么容易消化。
毕竟其和【枪决老榆】的稀有度是一致的，而且都是蓝色装备中最顶级的存在...而且两者本就存在“合成路径”，保不齐会有不同的变化...
俞小白也彻底没了声音。
许久后，翟达询问道：“小白？汇报情况。”
俞小白依旧没有反应。
翟达皱了皱眉头...立刻查看系统，不过没有任何特别的提示。
片刻后，翟达干脆也盘腿坐在了根之潭上，和俞小白一起，悬浮在水面上。
他需要守着俞小白。
也许行为上称不上“护法”，但至少情感上，能让人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翟达巍然不动，只有思绪在脑海中翻滚。
从此之后，【枪决老榆】会变成什么样呢？
是徒徒浪费一件强大的蓝色装备？
还是脱胎换骨产生质变？
至少，要保证平安，这是最重要的，时至今日，俞小白早已经不是简单的装备意识了。
就这样，两人一动不动，一直过去了五个小时。
就在翟达心中的忧虑渐渐增加时。
太阳升起了...
翟达睁开眼，转身看向天边，一轮算不得灿烂的冬日暖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也照亮了这处根之潭...甚至能明显分辨出光与暗的推搡，白与黑的纠缠。
就在这时，苦等一夜的系统，终于有了变化...
“恭喜宿主，蓝色装备【枪决老榆】依靠自身成长，现已晋升为紫色稀有度。”
“检测到宿主第一次，利用合成以外的方式提升装备稀有度，现奖励装备栏+1，目前总装备栏：4”。
“装备信息已更新：蓝色装备【枪决老榆】→紫色装备【菩提】。”
“紫色装备【菩提】：智慧树下智慧果，明镜非台亦非树。”
“所有权：已拥有，已激活。”
“装备效果1→启慧守灵：范围内，所有生灵思维速度、领悟能力大幅增加，所有生灵大幅减少负面情绪与精神污染的影响，小幅增加幸运，若身处菩提树下，增加顿悟与触发灵感的概率。”
“装备效果2→蕴生众慕：范围内，所有生灵大幅增加生命力、免疫力、伤愈速度，所有生灵会下意识保护、呵护菩提本体、心生好感，心怀恶意者可抵消，大奸大恶者无效，菩提可本能的感知到生灵对自己的喜恶，若身处菩提树下，增加基因良性变异的概率。”
“装备效果3→真实投影：菩提自主意识可在范围内任意地方投影，投影与真人无异，受伤会削弱投影的力量，致命伤则强制回归本体，需要一段时间蕴养恢复。”
“装备效果4→身具慧根：菩提拥有极高的智慧，其上限与范围内所有生灵的智慧总和有关，菩提拥有极高的思维算力，其上限与范围内所有生灵的思维总和有关。”
“装备效果5→截天一枝：菩提可以吸纳绝大多数养分，其生物本质已经蜕变，未来亦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特殊效果→智慧果：菩提每年结成一颗‘菩提子’，菩提子种下后可成长为‘分树’，拥有和菩提本体相同的所有效果，若持有菩提子，持有者享受随身加成，强度为常态下的数倍，投影可以菩提子、‘分树’为锚点。”
“该装备为自我进化，特殊效果已自然解封，效果范围根据本体成长而定，目前范围：30公里。”
“备注：在无数条前进的道路中，它选择了最痛苦的一条，斩去了恶尸，只为了能够一直与你同路。”
“检测到宿主第一次拥有紫色稀有度装备，现奖励装备栏+1，目前总装备栏：5。”
“紫色亦不是尽头，还望宿主多加努力。”
大量内容汇入脑海，翟达久久不能平静，其中每一条都有着无比重要的信息。
直到，他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好久不见...”
翟达转过头去，愣在了当场。
只见背后，一位白发少女，亭亭玉立。
俞小白已经不再是五六岁小女孩的模样，此时身高接近一米七，银白色长发如流动的月光倾泻至如玉般的脚踝，身姿纤长似初生白桦，瞳孔青绿如生命的琥珀，一袭白衣出尘。
十七八岁、一百七八十岁...亦或者千年的精灵？
翟达失神的凝望了许久：“很久么？”
少女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翟达，触感是那么真实。
“是啊...一念千年，我感觉过去了好久好久，睁开眼才发现，只是一个晚上罢了。”
少女的声音不再稚嫩，带着一种智慧的清冷感。
“【无面观音】是很好吃，只是它太诡异了，于是我尝试寻找另一半的我，让它们两相抵消，我似乎选择了一条非常难的路...我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若非心思纯真无垢，她无法坚持这么久，而若不是被翟达影响，她也不会选择这么一个方式。
原本，她是有希望掌握【无面观音】那诡异的能力的，但俞小白选择了一条，最难，但可以和翟达同行最久的路...
就好似...在老榆的成长之路上，翟达也同样选择了最慢，却最温柔的路。
少女退后一步：“或者，我也可以恢复本来的模样。”
说着，妙龄少女，又重新变成了那总角稚童。
翟达笑了笑：“非台亦非树，无论什么形象，你自己喜欢即可。”
俞小白重新飘了起来，她虽然有了触感，但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真人”，拥有许多神奇，依旧可以坐在翟达肩头。
小脚丫不断地踢着：“那我还是喜欢这个样子，至少坐在你肩上的时候。”
语气又恢复了曾经的可爱，说着，还向天空招了招手，和老伙计小黑打了个招呼。
小黑回以高昂的啼鸣，响彻整个自然庭院。
翟达拍了拍俞小白的脚丫：“总之，欢迎回来。”
“嘻嘻，对了，给你一些好东西。”
翟达抬起手，六个东西凌空落在了掌心。
当然，不是六个核桃...
那是六颗有着繁奥花纹的菩提子，狭长而圆润。
当翟达接住时，很自然的就有了一种不同感觉...那是类似曾经“聚焦强化”的感觉。
拥有了数倍于平日的增强，包括思维和肉体，甚至...衰老中止...免疫疾病...
只能说，不愧是紫色稀有度，不过手持多颗无法叠加...
“怎么这么多？”
俞小白笑了笑：“对呀，因为自从被你点化，刚好6年...”
翟达拈起一颗菩提子...神色微动。
每一颗...理论上都能种出一棵老榆...
不，是菩提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