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入道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前庭,地面由精心铺设的石板构成,边角处点缀着几株造型雅致的松树盆景,枝干蜿蜒,但张平安看来觉得多少有些小家子气。
不过王二倒是笑着说道,“先不说这些家伙人品如何,但审美倒也还行。”
小林一郎不敢在这里造次,他刚才很想骂赤川几句,但他心里还是很害怕这个男人的。
不过他还是决定,等剑神大人胜了他们之后,自己再给他们上嘴脸。
穿过前庭,便是主道场。
主道场的空间极为开阔,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习练剑术。
天花板颇高,由粗壮的横梁支撑,道场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历代剑术名家的画像,张平安看了几眼,反正瞧着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地面铺设着厚实的榻榻米,触感坚实而又柔软,既能保证习剑者的安全,又能让他们在挥剑时感受到大地的力量。
林平之则看向了道场的一侧,那里设有兵器架,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刀具,有锋利的真刀,也有用于日常练习的竹刀。
每一把刀都被擦拭得锃亮,反射着寒光。
另一侧则是休息区,摆放着几张古朴的木桌和坐垫,供弟子们在训练之余休憩、交流心得。
在道场的后方,还有一座小型的庭院,庭院中设有一座日式的石灯笼,以及一方清澈的小池塘,池塘中锦鲤嬉戏。
不过此时的庭院当中坐着一个老者。
引他们进来后,赤川直接对那老者说道,“师父,人我已经带来了。
请师父允许我,与他一战!”
那老头像是没听见似的,打量着张平安一行人。他便是南叶一刀流现任宗主,叫做北条雪斋。
他白发如雪却眼神锐利如鹰,目光在张平安身上留的时间最长。
路上听小林一郎说,他独创雪影无痕剑招,出剑时剑光如冬日飘落的细雪,看似轻柔实则暗藏凌厉杀招。
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这北条雪斋曾在大雪天仅凭三招便击败七位前来挑战的剑客,剑刃未沾一滴血,却让对手在寒意中丧失斗志。
平日深居简出,总在道场最深处的阁楼研究剑道典籍,极少露面。
据说他精力极其旺盛,这个年纪每日也要年轻女子的陪伴。
这不就是个老流氓嘛!
“可以!”最后北条雪斋开口说道。
听到师父同意了,赤川看着张平安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记住我的名字,赤川雷藏!因为杀你的人,就是我!”
赤川雷藏踏大步冲来,手中三尺重刀裹挟着刀风,而张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他。
“哈!”雷藏暴喝,刀身猛地劈向地面。
霎时间,小池塘的水如银龙腾空而起,裹挟着碎石朝张平安席卷而来。
这正是他的成名绝技惊雷斩起手式,看似笨拙的下劈实则暗藏玄机,飞溅的杂物不仅能扰乱视线,更能借势发动连环攻势。
那北条雪斋跟前还是两个弟子,一男一女。
那男弟子长得很丑,女弟子却长得不错。
张平安站在原地,他屈指轻弹剑柄,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将漫天碎石绞成齑粉。
雷藏瞳孔骤缩,重刀舞成浑圆刀幕,刀风掀起的水幕化作旋转的水墙,竟将剑气生生挡下。
“这剑气也没有多强啊!”他狞笑着欺身上前,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上而下劈出雷霆万钧的一击。
张平安却不闪不避,掌心贴着剑鞘缓缓前推。
随着铮的一声龙吟,镇海出鞘,一道三寸长的透明剑气骤然迸发。
这道看似纤弱的剑气竟如破竹般洞穿刀幕,在雷藏惊愕的目光中,径直刺入他咽喉。
雷藏喉间发出嗬嗬声响,手中重刀坠地。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几乎不可见的剑气,血水顺着剑气轨迹渗出,在水幕中晕染成淡淡的粉色。
直到身体轰然倒地,他仍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眼中残留着未散尽的骇然。
他至死都未能看清对手如何出的剑,更想不到这道看似不起眼的剑气,竟蕴含着似乎能斩断一切的恐怖威力。
“确实不怎么强,只能杀个废物而已。”张平安将镇海回鞘,喃喃自语的说道。
那一男一女,两名弟子立刻拔刀。
北条雪斋却制止了他们,他看着张平安说道,“赤川是个好孩子,你不该杀他的。”
“我还真的没看出他哪里好了。”张平安嘲讽的说道。
“你有资格与我一战!”北条雪斋认真的说道。“但需要等等,三天后大名会带着贵族们一起来做见证人。
你要是输了,要将你的脑袋留下。”
“可以!”张平安直接答应。“你若是输了,不但会死,我还要摘了你道场的牌匾。”
“我以为你会让我约束武士不许再去大明。”他看着张平安说道。
“等他们发现来大明需要付出性命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再来了。”张平安看着他说道。“而且说实话,我真不看好你能约束得住他们。
三天后我准时参加!”
说完张平安他们就离开了,这次出去的时候,那些武士对张平安他们,态度明显改变了不少。
没有了之前的凶神恶煞,反而眼神里有些敬意。离开了道场后,他们找了一座废弃的宅院。
“师父,我觉得他们怕是会有盘外招。”林平之带着他们收拾着院子说道。
“我也觉得是这样。”王二将杂草扔在了一旁。
小林一郎竟然也说道,“听说凡是来这里挑战的人,最后都死了!”
“放心吧,咱们只要稍微小心一点,便不会有什么大事。”张平安安慰着他们说道。
听张平安这么说,他们也都放心了不少。
傍晚时分他们就将这座废弃的宅子打扫干净了,现在总是可以住人了。
他们也都谨慎了起来,饮食和饮水都格外注意。
等吃过晚饭后,张平安将他们聚在了一起,这样晚上有什么情况,他也照应得过来。
果然快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来了几个忍者。不等他们动手,张平安的剑气便将他们斩杀了。
扔下几具尸体后,大家便睡了个安生觉。
第二天一大早小林一郎就去处理了这些尸体,这家伙也喜欢摸尸,但他摸尸的时候显得格外猥琐。
南叶一刀流的道场里,北条雪斋盘腿坐着,他的女弟子风间雨燕浑身疲惫的慢慢穿着衣服。
北条雪斋打量着她说道,“今天你的表现很好,你将我当成了那个大明人是吗?”
“是的!”风间雨燕竟然直接承认了。“这让我很兴奋!”
“等杀了他之后,我会吃了他的心脏。”北条雪斋大笑着说道。
“师父,那个男人到底有多强大?”风间雨燕问道。
这个问题将北条雪斋问住了。
他回忆了一下说道,“我不确定他斩杀赤川的时候,到底用了多少的本事。
但只看那一剑,我没见过有谁能用出来。”
听到这话风间雨燕夹着双腿,来回的摩擦。
见状北条雪斋狠狠的在她脸上抽了一巴掌,然后又扑了上去。
这老东西身体不错,一刻钟后结束。
“师父,杀了他!吃了他的心脏,我便给您生个孩子!”风间雨燕笑着说道。
“会的!这次他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北条雪斋笃定的说道。
他压根儿不是在等什么大名和贵族,而是在等金刚寺和伊河谷的人来。
到时候他们会联手一起将张平安诛杀于这里!
突然房间里升腾起一阵烟雾,一个蒙面的忍者出现。
北条雪斋迅速拔刀,将倭刀往前一送,但只刺到了一个残影。
“千羽咲,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来。”北条雪斋微微吃惊的说道。
“我麾下最强的七人众昨夜被那人杀了。”千羽咲开口说道。“我必须亲自取下他的首级!”
千羽咲出身影流旁支,自幼被选为忍者培养,自小就学习各种暗杀手段,最后的结业之战,她杀光了与她一起训练的忍者,还有训练她的老师。
在后来的一次次暗杀任务中,她成长为影流历史上首位掌握全流派秘术的女性首领。
这些年她一直在幕府将军身边,人们都知道,她是将军最锋利的一把毒刃。
轰!
门外一声巨响。
道场的围墙瞬间坍塌,一个枯瘦的僧人走了进来。他双眼外凸,一手做礼,另一只手提溜着一个壮实的汉子。
那壮实的汉子正是北条雪斋的大弟子。
“阿弥陀佛,贫僧一日不降妖除魔就浑身难受。你这徒弟看着不像好人,所以用他的命来压一压我的杀意!”那枯瘦和尚看着十分瘦弱,但一身的力道十分强大。
“师、师父救我!”
“阿弥陀佛!邪魔受死!”那枯瘦的和尚捏断了大弟子的脖子。
“八嘎!”风间雨燕见状便有兔死狐悲之感。
她看向了自己师父,结果只觉得脖子一凉,她的脑袋就落在了地上。
那千羽咲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手中满是血迹的丝线。
正是这丝线割断了风间雨燕的脑袋。
“如何能对明王大人不敬呢?”千羽咲大笑着说道。
但她的语气里,对这老和尚却没有多少敬意。
这老和尚叫做天罚上人。
出家之前是倭国赫赫凶名的巨寇,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最后因为在睡梦里,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便直接去金刚寺出家了。在金刚寺内闭关三十年,将不动明王杖法与他的刀法融合,自创毁天灭地的刚猛杖法。
他每出山一次,就要杀得腥风血雨。
倭国江湖叫他不动明王!
“贫僧不理解。是什么样的人让你将我找来了。”天罚上人残忍的笑着。
这老家伙是个阴阳脸,一半脸狰狞残忍,另一半却满脸的慈悲怜悯。
“从大明来的高手,剑法很强!”北条雪斋死了两个徒弟一点也不生气。
徒弟死了还可以再收,眼前来说杀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那片土地上总是有层出不断的高手和英雄,我一直不敢去那里,总觉得那里有大恐怖存在。
但现在有明人敢来这里,那我便剥了他皮,给寺里做一件法器。”天罚上人残忍的说道。
“他的心脏是我的!”北条雪斋说道。
“他的首级是我的!”千羽咲也开口道。
“那不是正好嘛。”闻言天罚上人大笑不止。最后他开口说道,“北条给我找两个处子!我需要帮她们驱散邪气。”
“到时候会送到你的房间。”北条雪斋直接就答应了。“你呢?需要什么?”
“一间静室就好。”千羽咲说道。
张平安完全不知道,这帮家伙将自己瓜分了。若是知道,一定现在就去将他们给料理了。
在这处宅子里过了两天,一个男人来找他们了。
那汉子双眼通红,一进门就跪下了。
“请给我的妹妹报仇!”他说着狠狠的在地上叩首。
这种事情作为狗腿子的一郎就去招待了。
片刻后他急匆匆的跑来,“三位大人,那人有重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林平之皱眉问道。
很快小林一郎带着那人就来了,他先是严肃的对着那人一顿呵斥,然后对张平安他们说道。
“他说北条雪斋压根儿不是在等什么大名和贵族,而是联合了别的两位高手,准备偷袭剑神大人!”
听到这消息张平安显得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好奇的看着那人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我的妹妹被道场里的师兄带走了,他们告诉我是去服侍一位大人。
结果今早送来的时候,妹妹奄奄一息。
她告诉我这个消息后就死了,请您帮我给我妹妹报仇!”他用标准的土下座姿势祈求道。
“其实你不来,我也会杀了他们的。”张平安看着他说道。
“我、我也想做您的随从!”这汉子抬起头坚定的说道。
小林一郎顿时如临大敌。
“我在南叶一刀流学艺许久,赤川雷藏一直是我的心魔,您杀了他。我便想要跟随您。
当然妹妹的死是最主要的原因!”
张平安稍作思量后问道,“你去过大明吗?”
“没有!我不想做倭寇!”他急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