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仿佛能直接渗透灵魂,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皈依,想要放弃抵抗。
“我拜你这个手下败将?”张平安缓缓站直身体,看着金光中那腐烂的佛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嘲弄。
“你也不看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有这满地尸骸、怨魂哀嚎的鬼蜮。有什么资格与我如此说话。”
他握紧了手中的六合大枪,枪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滔天的怒意与不屈的战意,暗紫色纹路前所未有的炽亮!
“方证!你变为诡异,荼毒苍生!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哪有什么极乐,只有送你下地狱!”
“冥顽不灵!”
方证腐朽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盘坐的身影依旧未动,只是朝着张平安的方向,再次抬起了那只腐烂的手掌。
这一次,不再是屈指一弹。
他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张平安,缓缓压下!
“镇!”
一字真言,如黄钟大吕,震得整个大雄宝殿都在摇晃!穹顶倒悬的佛像眼中流出的金黑色液体骤然加速!
随着他手掌下压,张平安头顶的空间瞬间凝固。
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那感觉,仿佛整座嵩山都压了下来,又仿佛有无数双缠绕着金光与怨念的巨手,从四面八方狠狠攥向他的身体,要将他碾碎,更要将他那不屈的意志彻底压垮、皈依。
张平安发出一声闷哼,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
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浑身上下的劲气疯狂闪烁,炼体大成、坚逾精钢的体魄在这股压力下也显得如此脆弱!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邪异佛音,如同亿万只蚂蚁钻进脑海,疯狂啃噬着他的精神,诱惑着他放弃抵抗,皈依那所谓的净土!
被动!绝对的被动!
张平安感觉自己就像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方证的力量层次,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这不仅仅是真气的碾压,更带着一种近乎规则的、精神层面的双重镇压!
“跪下皈依,可得永生!”
方证腐朽的声音如同魔咒,在重压下不断回响。
不能跪!绝不能跪!
张平安双目赤红,但他反而有些享受。
这威压让他的体魄又开始增强了。
他体内被压榨到极致的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火山,八部金刚功锤炼出的每一寸骨肉都在发出剧烈的咆哮!
而他的意志诱惑下非但没有屈服,反而被彻底激发,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在脑海中发出震天的咆哮!
老子答应三丰真人抗到他来了,怎么现在能跪呢!
岂能向这邪魔俯首?!
“你行不行啊,这点威压就想让我跪你?你是不是有些痴人说梦啊。”张平安冷笑着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硬生生撕裂了部分佛音!
他顶着万钧压力,艰难的!一寸寸的!
试图抬起手中的六合大枪!
枪身剧烈颤抖,暗紫色光芒明灭不定。
不够!力量远远不够!
炼体境的力量,哪怕达到极致,在恐怖的镇压面前,也如同螳臂当车!
张平安看了诡异的方证一眼,看来今日便是自己的机缘啊。
他闭上了双眼,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黑暗中的惊雷,瞬间照亮了他的神魂!
炼体是容器,是根基!
但想要撼动这邪佛,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需要将根基点燃,将气血与意志熔炼,化生出能贯通天地、撕裂规则的力量!
那便是炼气境!
今日自己该进入炼气境了。
但还不够,这压力还不够。
“方证,你倒是再争气一点啊。这点本事就敢自称佛祖?山下杀猪的诡异都比你能耐大。”张平安冷笑着说道。
果然他嘲讽完,那铺天盖地的压力就来了。
看得出这次方证是全力以赴!
“破境就在今日了。”
张平安平静的说完,全身毛孔骤然喷薄出炽热的气血红光。
那磅礴如海的劲气不再仅仅局限于强化体魄,而是在他意志引导下,与疯狂涌入体内的天地灵气,在丹田处轰然碰撞、压缩、熔炼!
方证耳边不断响起宛如雷鸣之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在张平安体内炸开!
一股全新的、更加精纯、更加霸道、带着破灭一切邪祟与不屈战意的力量。
真气!
张平安的真气!
如同沉寂亿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咔嚓!
禁锢他身体的恐怖压力瞬间被这股新生却无比狂暴的真气冲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平安的目光猛地扫过不远处昏迷的左冷禅身边。
那里掉落着左冷禅被方证一指弹碎后仅存一截的断剑。
这一路上整个河洛的惨状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洛阳王金刀一家怕是已经没了,自己的平安酒楼也没了。
张平安不是没有悲伤,没有难过。
只是他知道悲伤、难过、愤怒都没有多少用处。此刻自己看到那柄断剑,却与左冷禅一样的念头。
新生真气如同决堤洪流,顺着他手臂的经脉狂涌而出!
他右手虚空一抓,那截冰冷的断剑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瞬间飞入他掌心!
以身为炉,以意御气,以气驭剑!
断剑入手,那磅礴的、似乎能斩开天地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嗡!
原本黯淡的寒铁断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不是左冷禅的冰寒,而是煌煌如烈日熔金、带着破灭一切邪魔外道意志的炽烈剑气!
剑气吞吐不定,长达丈许,将周围粘稠的空气、混乱的佛音、甚至那无处不在的金光都强行排开、灼烧!
剑虽是断的!
但剑气却前所未有的完整与炽盛!
张平安眼中再无他物,只有金光深处那具腐烂的佛!
他借着体内真气爆发冲开压力的刹那,将全身的力量、新生的真气、以及那滔天的战意与杀意,尽数凝聚于这截断剑之上!
没有招式!
只有最纯粹、最直接、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精气神的一刺!
“我这一剑,佛陀见了也需低眉。”
断剑带着撕裂苍穹的尖啸,化作一道贯穿大殿的炽金洪流,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刺到了方证那腐烂肉身的心口之前!
这一剑的速度,快过了方证抬手的动作!
这一剑的锋芒,让笼罩方证周身的浓郁金光都剧烈地扭曲黯淡!
方证那空洞腐烂的眼眶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惊愕与一丝难以置信!
炽烈如熔金的剑气,狠狠刺入了方证心口那浓郁金光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滚烫烙铁插入凝固油脂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看似坚不可摧、蕴含佛国伟力的护体金光,竟被这凝聚了张平安破境之力、不屈意志的断剑剑气,硬生生地灼穿撕裂!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方证袈裟下那腐烂的胸膛!
方证腐朽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带着极致污秽与恶臭的黑气,混合着粘稠的金色浆液,从他心口的伤口处狂喷而出!
他周身那神圣的金光瞬间剧烈波动,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断剑,又猛地抬头,那腐烂的脸上似乎想要做出一个愤怒的表情,却只让脓疮崩裂得更厉害。
“你竟能伤我佛躯!”
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怒与怨毒,再无半分漠然空洞。
张平安一击得手,立刻抽身暴退!
新生的真气在体内奔腾,虽然强大却还需适应。他知道,这一剑虽重创了对方,但还不足以彻底杀死这诡异的家伙。
果然方证心口的黑气与金浆喷涌着,伤口却在浓郁金光的覆盖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令人恶心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只是他周身的气息明显衰弱混乱了许多,那笼罩大殿的恐怖威压也减弱了大半。
“好得很!”方证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张平安,这是你第二次胜我。
人言事不过三,下次再见,本座定杀你。”
他腐烂的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复杂诡异的佛印,整个倒悬的佛像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大雄宝殿内所有的人面莲花同时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无数怨魂的虚影被强行抽取,融入方证的身体!
“佛国不灭!我身永恒!
本座会去天竺建我佛国,到那时整个世界都尊我为佛!”
听你挑的这地儿,我肠胃不好去不了。
血光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方证的身影!一股强大而邪异的空间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张平安脸色一变,强提真气护住自身和昏迷的左冷禅。
血光只持续了一瞬,便骤然收敛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由污血和破碎金芒勾勒出的扭曲佛印,以及方证那充满怨毒,仿佛穿透虚空而来的最后嘶吼,
“张平安,等我佛国建成,便是你死亡之日!”
声音袅袅散去。
大殿内,倒悬的佛像光芒黯淡,人面莲花枯萎凋零,血池也停止了翻涌。
那股无处不在的邪异佛威与恐怖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殿的狼藉、冲天的尸臭,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张平安拄着那截已经失去光芒、变得冰冷的断剑,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新生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看了一眼心口还在缓缓渗出黑金浆液的污血佛印,又望向西方,目光冰冷如铁。
这方证怕是已经成了哪个邪神的代言人吧。方证消失后,洛阳城里的白骨塔也轰然倒塌。
这家伙现在应该去祸害天竺人了,当然天竺如果还有人的话。
张平安给左冷禅渡了一点真气,过了半天他才悠悠转醒。
“盟主,那老狗死了?”左冷禅一睁眼便急切的问道。
“没有,他去天竺了!”张平安叹息道。
本来张平安还想解释一下,没想到左冷禅却大笑着说道,“好!好得很!”
这家伙不会现在也诡异化了吧。
“这样我便可以亲手报仇了。”左冷禅挣扎着起身说道。刚才左冷禅骨头断了七八根,但炼气境的他,这种伤恢复起来也十分的快。
他们找来令狐冲,三人用了七八天的时间,一起将嵩山弟子的尸体一一掩埋。
嵩山脚下,一阵清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新垒起的坟冢之上。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粘稠佛香终于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草木灰烬味。
左冷禅站在那片坟茔前,断裂的骨头在新生真气的滋养下传来麻痒的痛感,但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他看着眼前这片埋葬了嵩山派最后血脉的土地,眼神空洞而冰冷,唯有深处一点名为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小师叔,你也炼气境了?”令狐冲与风清扬都很好奇,张平安的炼气境会有多强。
“怎么你也想看看我的剑气?”张平安可还记得,他和风清扬是如何炫耀自己的剑气呢。
不过看看难过的左冷禅,张平安也没有了比划的心思。
“左师兄,咱们去洛阳城里看看,然后一起回华山吧。”张平安看着不停炼气的左冷禅说道。
这家伙每日就站在这片坟茔前修行。
一开始张平安和令狐冲都很担心他便成诡异,但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便打消了这个担忧。
心怀仇恨的左冷禅,意志反而无比坚定。
“是,盟主。”左冷禅点点头,便没有别的话了,只是不停的修行。
令狐冲见状灌了一口酒,他们三人便去了洛阳城里。
那白骨塔一倒,城里反而更加残破不堪,整座城里现在没有一个活人,寂静得让人觉得恐怖。
“左师伯,您去报仇的时候,一定带着我!我要替这里的百姓,也给他来上七八剑。”令狐冲看到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是非常不适。
“好。”左冷禅说完继续闭目修行。
令狐冲看着和大冰坨子似的左冷禅,不由得叹了口气。
“若是华山派受此劫难,我恐怕也会和左师伯一样吧。”
“不!你不会的。”张平安摇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