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完!
张平安那平静无波的目光,锁定了怪物三颗头颅中央、邪气最浓郁的核心一点。
心念再动!
那道洞穿了巨爪的暗金琉璃剑气,在半空中陡然一个折转,速度比之前更快!
如同跨越了空间界限,瞬间出现在三头怪物核心之处。
这一次,剑气化形,凝成一根细若牛毛却散发着洞穿万魂、湮灭邪念的琉璃金针!
噗!
微不可查的轻响。
琉璃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僧人骷髅头眉心一点剧烈跳动的、散发着污秽佛光的黑色核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
轰的一声巨响!
那三头怪物体内仿佛引爆了一颗净化太阳,璀璨夺目的琉璃金光混合着暗金色的破灭锋芒,从它身体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疮口、甚至每一颗头颅的眼耳口鼻中疯狂爆发出来!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净化!
那庞大的、由无数污秽组成的躯体,在纯粹到极致的净化与破灭之力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湮灭。
连同它那混乱的灵魂,都被彻底焚净。
仅仅一息之间!
那恐怖滔天的三头怪物,连同它散发的所有邪气,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琉璃火焰灼烧过、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洁净空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细微的净化光尘。
一剑!
仅仅心念一动的一剑!
就诛了如此强大的诡异!
左冷禅捂着胸口,嘴角淌血,看着那瞬间湮灭的怪物,眼中充满了震撼。
林平之、高根明、定逸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如同泥塑。
从嵩山回来后,左冷禅其实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想要去天竺报仇,至少需要和张平安一样厉害。
他都不敢想超越张平安,但今天的这两剑算是让他没有了超越的念头。
张平安缓缓收回目光,体表那暗金与琉璃交织的异象缓缓内敛。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完美融合了嵩山厚重、恒山灵秀与净化之力的全新剑气,以及被两股大地本源淬炼得更加坚韧完美的体魄,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气息中隐隐带着一丝琉璃光泽。
他站起身,走到抱着仪琳遗体的定逸师太面前,看着仪琳那安详纯净的面容,沉声道:“定逸师姐,仪琳的牺牲,恒山的托付。
我张平安,接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山岳的重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翠屏峰顶。
话音刚落,脚下的恒山,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誓言,再次发出了一声悠远而深沉的嗡鸣!
见状定逸又没忍住哭了起来。
但她发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哭了。
翠屏峰顶的悲风呜咽了许久,终是渐渐平息,唯余下清冷的月光,静静照耀着这片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与一场深沉牺牲的土地。
定逸师太抱着仪琳冰冷轻巧、布满裂痕的遗体,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化不开的哀伤。
她看着张平安,其实仪琳对张平安的情愫,她们几人也都察觉到了,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早知道当年让她和张平安多相处相处,至少让她有个念想。
“仪琳就葬在这翠屏峰顶,梵音洞旁吧。”
张平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里的景色挺不错,而且能看到恒山全貌,就让她在这里安息吧。”
定逸默默点头。无需多言,这是仪琳最好的归宿。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最深的敬意。
由张平安亲手,在梵音洞口不远处的崖畔,掘开一方净土。
林平之寻来一块未经雕琢的青石,张平安以剑为笔,刻下恒山弟子仪琳之墓几个朴拙却蕴含剑意的字迹。
没有歌功颂德的墓志铭,仪琳的功绩与牺牲,早已铭刻在每一个恒山弟子和山下幸存者的心中。
当最后一抔土掩上,新坟落成。
定逸师太带着仅存的十几名恒山弟子,在墓前默默诵念往生经文。
经文声低沉而肃穆,与山风相和,仿佛恒山的低语,送别这位以最悲壮方式守护了它的女儿。
仪式结束后,张平安站在仪琳墓前,望着脚下沉默的恒山群峰,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次恒山之行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知道,仪琳和恒山的托付,不仅仅是守护这片山,更是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定逸师姐,诸位师侄。”张平安转过身,目光扫过神情悲戚却带着一丝茫然的恒山弟子们,“逝者已矣,生者当强。
恒山道统,不能断绝。仪琳用生命换来的生机,需要我们共同守护。”
他走到崖边空地中央,朗声道,“你们也看出来我们与你们的不同了是吧。
这天象大变后,灵气充裕,我找了一条新的路子。
先炼体、再炼气、最后炼意。
我与左师兄都炼气了,平之和根明都是炼体。”
林平之和高根明给她们都演示了一番自己的本事。
恒山弟子们也都是惊讶不已,若是有这样的本事,虽不至于诛杀所有的诡异,但至少能保全自己,让仪琳少受痛苦。
最后左冷禅也是演示了一番炼气境的厉害。
这就让大家更加珍惜张平安说的新路了。
“我传你们两法。一为《镇魔拳》,二为《伏妖剑》乃炼体根基之法,强筋骨,壮气血,铸就不坏之基,亦可搏杀寻常诡异!
炼体有成后,引动天地灵气,淬炼真气,化生锋锐剑气,专破邪祟妖氛!
此二法乃我人族战胜诡异的新路,亦是未来人族自强之路!”
话音落下,张平安便开始演示。
他先打《镇魔拳》。拳法大开大合,古朴雄浑,每一拳都引动空气震荡,仿佛有山岳之力蕴藏其中。
动作并不繁复,却蕴含着搬运气血、淬炼筋骨皮膜、乃至震荡骨髓的深意。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将每一个桩功、每一个呼吸吐纳的关窍都清晰地展现出来。
这些能活下来的弟子也都是最强的了,此刻目睹这蕴含大道至简的炼体拳法,心神立刻被吸引。
更奇异的是,当她们开始模仿张平安的动作,尝试运转心法时,脚下的大地仿佛传来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融入她们的拳意之中。
那是恒山的意志!
是恒山对她们的回应!
仪琳的牺牲,张平安的接纳,让恒山地脉对这群幸存的弟子敞开了怀抱。
只见她们演练起来,动作虽显生涩,但拳风之中,竟隐隐带上了恒山特有的坚韧与一丝微不可查的琉璃净光。
尤其是定逸师太,她本就修为最高,此刻在恒山地脉的加持下,拳法运转间,气血奔涌如潮,她竟然用很快的速度入门了。
“好快的进境!”左冷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速度,比华山弟子初学时快得多!恒山的加持,竟如此明显!
接下来的几日,翠屏峰顶成了修炼场。
张平安、左冷禅、林平之、高根明分别指导恒山弟子修炼《镇魔拳》、《伏妖剑》纠正动作,讲解关窍。
在恒山地脉的持续滋养下,这些身心俱疲的弟子们,仿佛久旱逢甘霖,进境一日千里。
疲惫被驱散,绝望被希望取代,一种名为力量的种子,开始在她们心中生根发芽。
定逸师太更是将悲伤化作力量,勤修不辍,拳风愈发凌厉,隐隐有炼体一重大成的趋势了,触摸到炼脏腑边缘的征兆。
山下幸存的百姓,也得知了菩萨逝去,这让他们顿时陷入了绝望之中,好在定逸师太安抚了他们。
张平安他们将仪琳牺牲的真相告诉了众人,将其悲壮事迹广为传颂。百姓们悲痛之余,对恒山派、对张平安一行人,更是充满了感激与信任。
当张平安提出,恒山地处偏僻,资源匮乏,难以长久支撑,建议愿意离开的百姓随他们一同迁往华山脚下的平安城时,几乎无人反对。
经历了地狱般的磨难,一个有强者守护,秩序井然能安稳生活的地方,是他们最大的渴望。
迁徙的队伍很快组织起来。
人数不算太多,约莫数百人,多是青壮和老弱妇孺。定逸师太和所有恒山弟子,都决定跟随张平安离开。
这里承载了太多悲伤,仪琳已逝,她们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也需要在张平安的庇护下,将恒山的传承延续下去。
临行前,张平安再次来到仪琳墓前。
他默默伫立片刻,将一捧专门采摘来的鲜花放在了她的墓碑前。
张平安本来有不少话要说,但最后还是选择沉默不语。等他离开前一阵清风吹动了他的长袍,就像是仪琳在与他告别似的。
山风拂过,新坟旁的野草轻轻摇曳,仿佛无声的回应。
迁徙之路漫长而艰辛,但队伍中却充满了希望。张平安也算是有带人迁徙的经验了。
恒山弟子们主动承担起护卫之责,她们演练镇魔拳的身影,成了队伍中最令人安心的风景。
张平安、左冷禅等人更是如同定海神针,沿途遭遇的零星诡异,还未靠近便被轻易斩杀。
当巍峨的华山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历经劫难,跨越千里,他们终于抵达了希望的彼岸。这一路上没有一人受伤,也没有人掉队。
平安城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繁荣。
城墙加固,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城外新开垦的田地郁郁葱葱,城门口人来人往,虽面有菜色,却神情安宁,眼中带着对生活的期盼。
老岳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带着华山弟子和城中管事在城门口迎接。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和其中憔悴但眼神坚毅的恒山弟子,老岳也是感慨万千。
“定逸师姐,一路辛苦了!恒山之事节哀。”老岳上前,对着定逸郑重一礼。
华山与恒山向来交好,这份情谊在乱世中更显珍贵。
定逸还礼,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了一丝生气,“多谢岳掌门收留。幸得盟主与诸位搭救,恒山尚存一脉。”
老岳又看向张平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敏锐地感觉到小师弟的气息比离开时更加深不可测,仿佛一座沉凝的活火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却又带着一丝恒岳般的悲悯与净化感。
他心中震撼,面上却只是欣慰地点点头,“这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
令狐冲也挤了过来,拍了拍张平安的肩膀,又看看后面乌泱泱的人群,啧啧道,“小师叔,你这趟出门都带回了不少人。
仪琳师妹呢?”
令狐冲对仪琳的印象很深,那位师妹总喜欢打听小师叔的消息。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定逸师太将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大家听完后默不做声,令狐冲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张平安便岔开了话题,“师兄,安置百姓和恒山同门之事,就劳烦你和城中管事了。
他们一路劳顿,需要尽快安顿下来。”
“放心,早已安排妥当。”
老岳点头,立刻指挥人手,有条不紊地将新来的百姓和恒山弟子引入城中安置。
城中百姓看到新来的同胞,也自发地帮忙,端水送食,嘘寒问暖,让初来乍到、惊魂未定的恒山百姓和弟子们,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与归属感。
看着逐渐融入平安城的人流,看着定逸师太带着弟子们走向她们在城中的临时居所,张平安站在城门口,沉默地望着西方。
那里是恒山的方向。
天象大变的时候,韦十一娘带着商队去了关外。因为要带着大家回华山,张平安便压制住了心中的担忧,没有去关外找她。
“盟主,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泰山了?”左冷禅的声音低沉。
张平安收回目光,眼神沉静如渊,“嗯,自然要去的。希望天门道长他们也都没什么事吧。”
“盟主,韦姑娘那边呢?”左冷禅又问道。
“我没想到你会关心这些儿女情长。”张平安看了一眼说道。
左冷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以前确实不会关心,但现在觉得这世间的美好,都需要去珍惜,不能装作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