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秦州附近诡异种类繁杂,有游荡的尸傀群,有擅长隐匿偷袭的影魅,但我觉得其中最强的是盘踞在废弃矿洞的骸骨王。
它们彼此间似乎也有领地意识,但遇到生人气息,又会暂时联合。
而且想要秦州安稳,咱们必须先将整个凉州的诡异清理一遍。”
施戴子指着地图详细的说道。
说实话当时他与商队的人被困在凉州的时候,其实已经绝望了。
看着身边人变成活尸、变成诡异!
施戴子都想过一死了之,但他最后坚持下来了。终于让他还是等来了希望。
“那咱们步步为营,碾压过去便是,先将凉州的诡异清理干净。”张平安语气平静,“左师兄,封师兄,此次清剿,以锻炼弟子合击之术为主,非遇强敌,我与你们只压阵,不轻易出手。
戴子,你就跟在我身边好了。我将镇魔拳教你。”
“多谢,盟主!”施戴子激动的说道。
左冷禅和封不平也点头应诺。
他们明白张平安的用意,乱世之中个体的强大固然重要,但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队伍,才是庇护更多人的基石。
清剿行动随即展开。
在一处被尸傀占据的废弃小城,战斗打响。
“结阵!三才守御!”
左冷禅一声令下,九名炼脏境弟子迅速结成三个三角阵型,彼此呼应。
前方弟子持重盾,灌注气血,盾面泛起微光,硬生生顶住了数十头咆哮冲来的尸傀冲击。
中间弟子长剑出鞘,剑光带着净化的气息,精准刺向尸傀关节要害。
后方弟子则负责策应,以震荡劲力轰击突破防线的漏网之鱼,或协助前方稳固阵脚。
剑光闪烁,拳风呼啸,盾牌碰撞声与尸傀的嘶吼交织。
弟子们眼神专注,配合默契,虽然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阵型却稳如磐石,如同礁石分割着汹涌的尸潮。
左冷禅与封不平如鹰隼般掠阵,剑气纵横,专门点杀那些试图冲击阵型薄弱点的强大尸傀或潜藏的影魅。
张平安悬于半空,玄黄剑气隐而不发,神念笼罩全场,如同定海神针。
他微微颔首,华山弟子的成长速度与战斗素养,确实令人欣慰。
施戴子则在最后,一板一眼的练习着镇魔拳,自己现在的实力,莫说比大师兄、林师弟他们。
就是眼前这些弟子,都比不上了。
施戴子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清剿完秦州附近的诡异后,他们终于要对那骸骨领主出手了。
一处盘踞着影魅的幽暗森林,小队以火把和特制的驱邪粉开路,驱散阴寒雾气。
与诡异、活尸战斗这么久,大家对它们的习性也了解的很清楚。这些驱邪粉就是这样研制出来的。
“小心!前面有诡异!”最前面的弟子说道。
弟子们背靠背结成圆阵,剑光织成一片光网,诡异们的突袭并没有造成什么慌乱,反而被锋锐的剑气将它们净化。
最后便是盘踞在矿洞深处的骸骨领主,小队则采用了引蛇出洞、分割包围的战术。
张平安做起了甩手掌柜,全程不发表意见,让他们自己来。
计划制定好后,由轻功最好的两名弟子诱敌,将其庞大的骸骨之躯引入预设的狭窄通道,限制其活动空间。
其余弟子则利用地形,居高临下,以蕴含劲力的重弩箭和密集的剑气进行远程打击。
左冷禅与封不平则负责正面牵制其最强的攻击。最终,骸骨领主在弟子们连绵不绝的攻击下轰然倒塌,魂火熄灭。
每一次战斗,都是血与火的洗礼。
弟子们负伤在所难免,但在张平安强大的玄黄之气护持和及时的治疗下,无人陨落。
在这一场场的战斗中,弟子们的心智、实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凉州清剿初显成效,在秦州附近建立了几个稳固的前哨据点后,张平安将后续扫尾和建立防御工事的任务交给了左冷禅等人。
他心中一直挂念着一个地方。
那是他初临此世时,所在的地方,西平镇!
他御空而行,很快便抵达了西平镇上空。
俯瞰下去,小城竟然依旧如故。
炊烟袅袅,街道上行人往来,孩童嬉戏,酒楼的旗幡在微风中飘荡,甚至隐约还能听到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
一切如常,平静得有些诡异。
张平安眉头微蹙。
乱世已持续数年,此地在凉州腹地,周围也并非没有诡异活动的迹象。
如此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他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旅人,缓步走入城中。
街道、店铺、行人,一切都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酒楼,里面坐满了客人,台上一个身影正在绘声绘色地说着书。
“话说那张盟主,一剑出群邪辟易!”
是吕先生的声音!
讲的正是他张平安的故事!
张平安走进酒楼,找了个角落坐下。
台上的吕先生,须发依旧,精神矍铄,口若悬河,引得台下听众阵阵喝彩。
直到他开始讲张平安杀马武、宋捕头时,那些画面真的浮现出来。
张平安看着当年的自己,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的神念细致地扫过。那些喝彩的听众,笑容僵硬,眼神空洞,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复感。
街上的行人,步伐一致得过分,仿佛提线木偶。孩童的嬉笑声,仔细听去,竟带着一丝单调的回响。连空气中的烟火气,都透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精心维持的幻象!
张平安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台上的吕先生身上。那股维持着整个幻象的力量源头,正是来自于他。
只是那力量充满了阴冷、粘稠的诡异气息,与他记忆中那个市侩又带着点人情味的说书人截然不同。
吕先生似乎也感应到了张平安的目光,说书的声音顿了一顿,浑浊的眼睛转向张平安所在的角落。
那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痛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属于吕先生本人的清醒。
“张盟主?”吕先生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了一瞬。
整个酒楼的喧嚣瞬间凝固。
所有的听众都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聚焦在张平安身上,脸上却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吕先生啊。”张平安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虚妄的力量,“好久不见,没想到再见时,真是恍如隔世。”
吕先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在清醒与扭曲之间痛苦挣扎。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发出的却是嗬嗬的怪响。
维持幻象的力量开始剧烈波动,整个小镇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那些虚假的居民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他们都是假的。”吕先生叹息着说道。“天象大变后,城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我当时害怕极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告诉我,让好好讲故事就能活着。
我便开始继续讲故事,但镇子里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死。
最后他们都死光了,我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是我害死的,我的声音似乎对普通人而言有着巨大的伤害。”
张平安听明白了。
天象大变后,吕先生被邪神蛊惑,成了诡异。
这个一生沉迷于故事的说书人,在绝望与恐惧中,将这满城死寂的亡魂和废墟,硬生生用诡异之力塑造成了他记忆中那个安宁的故事场景。
他成了这个虚幻剧场的导演兼唯一清醒的囚徒,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过往,讲述着故事,既是维持幻象,也是自我麻痹,更是对逝去安宁的无尽哀悼。
“吕先生,故事该结束了。”张平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
他缓缓抬起手,腰间的玄黄山岳佩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玄黄光芒。
一股浩瀚、沉重、带着净化与安息意味的意志,如同温暖的潮汐,温柔而坚定地扩散开来。
玄黄光芒所过之处,虚幻的街道、房屋、行人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那些空洞的居民身影化作缕缕黑烟,在玄黄之气的抚慰下,发出解脱般的低吟,渐渐消散于天地间。
酒楼消失了,听众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以及废墟中央的吕先生。
他身上的诡异气息在玄黄之光的照耀下剧烈沸腾、蒸发,如同被灼烧的污秽。
他残存的理智似乎也随着力量的消散而回归。
“张少侠,谢谢你。听完了我讲的故事。”吕先生艰难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如同风中残烛,“我这次的故事讲得还成吧。不再是扑街了吧?”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到死都忘了问扑街是什么意思。
吕先生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最后一丝生机连同那诡异的执念,一同消散。
笼罩西平镇多年的幻象彻底破灭,只余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和死寂。
多年前吕先生就在这里说书,一日有个少年找上他,将他的故事批得一文不值。
吕先生大怒,若不是看那少年一身英武气,无论如何也要让他试试说书人的拳脚。
但当那少年将一个故事讲了一半后,吕先生就被那故事深深吸引了。
最后他得到了故事,少年得到铜板。
张平安沉默地看着吕先生的遗体,心中百感交集。
他俯身拾起吕先生身边掉落的那本写满了故事的册子,小心地收好。
册子里前半部分是张平安讲的故事,后半部分都是关于张平安的故事。
随后他并指如剑,在地上刻下一块简单的石碑:“说书人吕先生之墓”。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化作一道玄黄流光,离开了西平镇。
这次离开恐怕就不会再回来了。
等张平安回到秦州时,几处较大的据点依托地势建成了,现在华山施工队营建水平真是没得说。
施戴子在此地经营数月,已初步建立了秩序,并清理了周边小股的诡异。
张平安的到来,让众人也彻底安心了。
“盟主,这里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可以作为新城的位置。”施戴子拿着地图说道。
只要张平安一点头,他们就开始建造了。
说实话张平安实在不懂这些,但既然大家都这样说,他也就点头答应了。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这本身就很专业!
消息传出,附近的幸存者据点纷纷响应,大批青壮携家带口赶来。
筑城!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时候,筑一座能庇护万民的坚城!
这本身就是最燃起希望的壮举。
张平安亲自坐镇,统筹全局。
有专门的人设计了城墙走向,预留了足够的防御纵深和疏散通道。城内分区明确,居住区、工坊区、仓储区、演武场、净化法阵核心区。
左冷禅、封不平负责带领华山弟子和民兵维持秩序,并担任最危险的警戒任务。
施戴子则负责后勤调度,组织人手伐木采石,运输物资。所有参与筑城的青壮,按劳分配食物和房屋。
得知是给自己建房子,众人干活没有一点藏私。
华山弟子中的能工巧匠负责指导。
有不少到了炼骨境的弟子,在武学方面真的没有什么天赋,但在别的地方却天赋不小。
什么建造、医学、锻造…
现在华山派真称得上是人才济济。
张平安甚至亲自出手,以玄黄剑气夯实关键地段的地基。
城墙高达五丈,底部厚三丈,顶部宽一丈五尺,掺入了特制的、能削弱邪能的镇邪粉。
一般的诡异、活尸都恨惧怕这种粉末,这是用强大诡异的尸体制作的。
城墙上预留大量射孔和滚木礌石位。
四角设立高大的箭塔,由华山弟子和精锐射手驻守。城门采用包铁巨木,厚重无比。护城河的引水工程也在同步进行。
筑城的过程艰苦卓绝,但在张平安身先士卒和华山弟子们不畏艰险的榜样作用下,所有人的心气都被凝聚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