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入城时,骆云早已得信,激动地迎出城外。
“张盟主!凉州大捷,华山城立,此乃天大的喜事!”骆云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西安府与华山唇齿相依,华山城越是安稳,西安府的大后方自然也更加安全。
“也没有那么夸张。”张平安笑着说道。“上次的事情,朝廷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闻言骆云苦笑一声,“陛下倒是什么都没有说,但陆指挥使措辞严厉的训斥了我一番。
不过想来再没有什么问题了。陛下也会体谅我们的。”
张平安看着他,却微微蹙眉,“骆千户,你身处西安府,夹在朝廷与华山之间,恐怕许多事情会让你身不由己。
不如卸了这差事,携家眷迁往平安城或华山城,我华山自然有你大展拳脚的地方,你也可安心修行,不必再受这窝囊气。”
骆云闻言,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激与一丝无奈。
他抱拳躬身郑重道,“多谢盟主厚爱!
骆云感激不尽!但陆指挥使对我有知遇之恩,临行前将西安府托付于我,嘱我守土安民。
如今这世道,我也不再想什么升官发财了。陛下旨意虽有些难以揣测,但西安府乃朝廷重镇,末将身为朝廷命官,岂能擅离职守?
若因惧祸而逃,岂非辜负陆大人,更愧对那些为了西安府战死的兄弟。”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不过也请张盟主放心,骆云自有分寸。
朝廷旨意,能遵则遵,若实在有害百姓,骆云便是拼了这项上人头,也会周旋到底!至少,有华山在后方,朝廷使者也不敢过于逼迫。”
“我怕的就是你拼了这项上人头。”张平安认真的说道。
不过张平安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这是骆云的选择,是他的道之所执。
他不再劝说,只是拍了拍骆云的肩膀,“既如此你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平安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而且朝廷若是叫你回去,你就别去了。”
“多谢盟主!”骆云再次躬身,心中暖流涌动。
上次骆云问张平安想不想做皇帝,张平安还以为是这家伙担心自己冷,想给自己加一件衣服呢。
现在看来是这家伙试探自己,他心里还是念着朝廷啊。
辞别骆云,张平安不再停留,身形化作玄黄流光,直奔黑木崖而去。
“大哥,张盟主刚才的提议你为啥不答应啊。”骆云手下的百户问道。
“老子的事用你多嘴!”骆云没好气骂道。
“弟兄们都很清楚,西安府能有今日的局面,全靠张盟主和华山派。自从咱们到了这里,朝廷除了口头的嘉奖什么都没有了。
反而总是一个劲的让咱们给粮草、找灵草。因为这事咱们死了多少兄弟。”那百户一股脑将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骆云本来要训斥,但看到那百户空荡荡的左腿,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张平安一路上除了赶路,也在观察,路上只要发现有成了气候的诡异、妖邪,他都一剑解决。
即使这样,也没有耽误多少时间,终于到了黑木崖。
黑木崖依旧那般险峻奇诡,高耸入云。
但如今,整座山崖却被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氛所笼罩。
尚未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阴冷邪气,以及一种矛盾却又和谐共存的奇异力场。
但最让张平安惊讶的,此时正是白昼,但黑木崖的上空,竟同时悬挂着一轮惨白的月亮与一轮昏黄的太阳!
这日月神教现在是名副其实了。
那太阳光芒并不炽热,反而散发着一种扭曲、狂热、唯我独尊的炙烈邪意;而那月亮则幽冷冰寒,流淌着怨毒、嫉妒、缠绵病态的阴柔煞气。
日月之光交汇,洒落在黑木崖上,形成一片光怪陆离、令人心智错乱的领域。
山道上寂静无声,看不到一个活物。
梁发和华山弟子也不见踪影,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树木,在日月同辉的光线下投下扭曲诡异的阴影。
张平安也算是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山顶大殿。
大殿中白骨满地,张平安终于在墙角处发现了一具白骨。
张平安没本事通过白骨认出是谁。
但墙角已经有些模糊的血字,让张平安确定,这就是梁发。血字已经有些斑驳了,但多少还是能看出来。
血字只有一行,愧对华山,愧对小师叔!
他们应该都是自刎而死,但没有人能指责什么,他们应该只是不想变成诡异吧。
张平安从大殿出来,直接凌空而起。
扫视了一番后,缓缓落在当年他与东方不败决战的地方。那处小院现在似乎又恢复了活力。
但那里却传来了极其恐怖的气息。
他直接降落在那处小院外。
“看到有客远来,难道不应该出来迎接一下吗?莫不是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张平安的声音平静地传开,打破了山崖的死寂。
小院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一个极其怪异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变成了这样,确实会不好意思见人的。
那道身影,那确实不好用词语来形容,因为它有着人类的下半身,穿着一条残破却又依稀能看出曾经华丽的大红裤子。
然而它的上半身,却从腰部开始,分裂成了两个人身,
左边半个身子,皮肤白皙近乎透明,手指纤细,捏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绣花针,脸上涂抹着浓艳的胭脂水粉,眼神狂热而迷离,嘴角带着癫狂的笑意,周身散发着那轮白日的炙烈邪气。
正是东方不败的模样!
右边半个身子,则是一个男子的躯体,肌肉虬结却布满青黑色的尸斑,面容扭曲痛苦,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周身散发着那轮冷月的幽寒煞气。
竟是那早已死去的杨莲亭!
东方不败与杨莲亭,这两个生前纠缠不休的灵魂,死后竟在诡异力量的扭曲下,以这种方式变成了诡异。
然后共生在了一具躯体之上,共用着下肢,却分裂出两个上半身。
这日月同辉的诡异源头,莫不是因为他们才成了这样?
“张盟主许久不见,那身的英武气还是一如往昔啊。”东方不败的那半张脸开口,声音尖细扭曲,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们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听到明王大人将我们叫醒。”
“哼!”杨莲亭不知道是不是嫌东方不败与张平安说得多了,不满的冷哼一声。
见状东方不败,立刻对他投去讨好的笑容。
这俩人的感情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张平安,你便是那张平安啊。”杨莲亭上下打量着他。
张平安也看着杨莲亭,在他的想象中杨莲亭应该是个阴柔小生之类的,没想到这家伙胡子拉碴,有些阳刚之气。
不是说东方教主的口味就是独特。
“是我。”张平安也有些感慨的说道,“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大殿里的华山弟子是如何死的?”
“他们?”杨莲亭冷笑着说道。“我们苏醒后,日月当空!
那些家伙不愿臣服我们,最后一个个自刎而死。”
“原来是这样。”张平安点点头,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
不过东方不败应该是还想再聊几句,他便开口继续说道,“张盟主你看啊!我和莲弟终于永远在一起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嘻嘻…”
这话将张平安给整无语了,自己祝贺他们的话,杨莲亭恐怕不会高兴的。
果然杨莲亭的那半张脸则发出痛苦的嘶吼,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欲望。
“张平安,你可愿臣服我们!我们可以赐你力量,让你不死不灭。”杨莲亭问道。
“不死不灭?变成你们这样?”张平安嘲讽道。“你们俩人已经很挤了,怕是再容不下第三个人了。
而且你们不过是邪神复活的诡异,竟然也想让我臣服?你们这中间商赚差价,也赚得太狠了!”
听到这话杨莲亭顿时大怒。
东方不败却讨好的说道,“莲弟莫要生气,让我来与他说说吧。”
“哼!”杨莲亭冷哼一声。
“张盟主,当年你答应将我二人合葬。你确实做到了,这件事我们二人记着你的恩情。”
东方不败的半身痴痴地笑着,手中的绣花针无意识地扭动着,“若不是你,我们恐怕不会成这样…”
这是感谢我,还是埋怨我啊。
张平安一时间也分不清楚。
那根绣花针上,开始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邪能,日月双辉的力量同时灌注其中,使得那小小的针尖,散发出足以洞穿虚空、扭曲规则的恐怖波动。
“我们被明王大人复活,但我们无法离开黑木崖。张盟主,你若是愿意臣服我们,帮我擒来强大的诡异,让我们进食。
我们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好啊!”张平安竟然一口答应。“我想要你们这些诡异统统消失,我想要那些该死的邪神全部都烟消云散。
只要你们能做到,除了让我和你们一起过日子外,别的啥要求我都答应。”
此言一出算是将天彻底聊死了。
“我就说这家伙该死!你却说什么念着他的恩情!现在呢?”杨莲亭对着东方不败无能狂怒道。“你快杀了他!快点!”
“好、好!”东方不败和小媳妇似的急忙答应。
“看来张盟主不愿了,那今日就死在这里吧。”东方不败气势一变说道。
瞬间恐怖的压迫感对着张平安来了。
他看着这扭曲可怖的造物,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悯与冰冷的杀意,“你执念不灭,化为此等邪物。我不知道成了这样还有什么活着的意思。
今日便由我来送你们一场真正的解脱吧。”
玄黄剑气,自他体内缓缓升腾而起,与那日月邪辉分庭抗礼,将这诡谲的黑木崖顶,映照出一片浩然之光。
东方不败那半张脸上癫狂的笑意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彻骨的邪异。
他手中那根凝聚了日月邪辉的绣花针轻轻一颤。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灰线,无声无息地刺破空间,直奔张平安眉心而来!
这并非实体之针,而是极度凝练的邪念与日月邪辉的混合体,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更带着一股侵蚀神魂、污秽万物的诡异力量。
其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微微扭曲塌陷,仿佛空间本身都被其上的恶毒所腐蚀。
与此同时,黑木崖上空的白日与冷月光芒大盛,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邪戾的光柱轰然落下,一道炽烈如熔岩,一道阴寒如九幽,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领域,将张平安周身方圆百丈彻底笼罩!
日灼月蚀!
在这领域内,张平安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同时被投入了熔炉和冰窟。
至阳的邪力要将他血肉烤焦、真气点燃;至阴的煞气则疯狂钻入经脉窍穴,冻结气血,侵蚀意志。
两种极端矛盾的力量却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足以让炼气大成高手瞬间崩解的恐怖压制。
那根邪念之针,更是趁此机会,已到眼前。
张平安眼神一凝,并未躲闪。
周身玄黄剑气轰然爆发,不再是煌煌巨剑的形态,而是化作一层凝实厚重、流淌着琉璃净火与暗金熔岩纹路的玄黄甲胄,覆盖全身!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碰撞声响起。
那根邪念之针狠狠刺在张平安眉心前的玄黄甲胄上,针尖剧烈旋转,迸发出刺目的邪光,试图钻透这层防御。
玄黄甲胄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琉璃净火与暗金熔岩意志自主反噬,与针上的邪念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僵持仅一瞬。
邪念之针终究未能突破玄黄剑气的终极防御,在琉璃净火的灼烧下哀鸣一声,寸寸断裂,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但东方不败的攻击并未停止。他那共用的身躯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迅捷无比的速度移动起来,双手疯狂舞动。
霎时间,无数道蕴含着日炎月煞的绣花针影,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射向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