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城外的血腥与焦糊气息尚未被晚风吹散,疲惫的华山众人刚刚得到片刻喘息,天空却再次发生了令人心悸的异变。
这一次并非之前任何一种邪神降临时的景象,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恐怖。
老岳他们都很清楚,这是来者不善啊。
此时天象给他们的感觉,就仿佛一滴浓稠至极的墨汁滴入了清澈的水中,天空开始被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缓缓晕染。
这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蠕动、变幻,如同活物。
云层无声地退避,刚刚显露的星月之光在这片扩张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迅速被吞没。
天地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降临,直接压向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勾起对彻底消亡、对灵魂本源被剥离的最原始恐惧。
幸存的华山弟子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冰冷机械的残酷血战,许多人身上带伤,内力消耗巨大,精神更是疲惫不堪。
此刻面对这无法理解、直指灵魂的威胁,不少人面色惨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就连那些炼气境,如封不平、宁中则,也感到心神不宁,仿佛被无形的毒蛇盯上。
岳不群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紫霞真气艰难地在经脉中运转,他抬头望向那片蠕动的黑暗,儒雅的面容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次来的存在,其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机械军团,那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蔑视和贪婪。
左冷禅拄着剑,之前的消耗不小,不过对他而言问题不大,但这次来的家伙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栗。
不过他的眼神依旧如同万载寒冰,死死锁定天空中的异象,仿佛要将那黑暗看穿。
封不平默默调息,手中长剑低鸣;宁中则则下意识地靠近岳不群,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将酒葫芦中最后一口酒灌入喉中,辛辣的暖流暂时驱散了灵魂层面的不适。
若不是老岳刚才让他赶紧打坐恢复,现在他恐怕是没有这样的状态。
他随手扔掉空葫芦,长剑铮的一声发出清越的鸣响,逍遥剑意再次升腾而起,如同狂风暴雨中顽强挺立的青松,虽面临滔天压力,却自有其不屈的傲骨。
他一步踏出,毫无畏惧地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朗声喝道,“师父、师娘,这次看我如何斩了这狗屁邪神。”
“你莫要大意。”老岳开口说道。
说实话涉及到邪神的战斗,他们真的没有任何实力参与。
那团蠕动的黑暗似乎听到了令狐冲的挑衅,微微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由无数亡魂哀嚎、低语、诅咒交织而成的诡异声音,直接在他们所有人的脑海深处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啧啧啧多么鲜活、多么坚韧的灵魂芬芳。尤其是你,持剑的凡人,你的灵魂之光,在这片污浊之地犹如灯塔般耀眼。
还有你们,这些挣扎求存的蝼蚁,恐惧、悲痛、决绝。
如此复杂的情绪,正是最极致的调味品。吞噬你们,远比去触碰这颗烫手的果实更有趣,也更安全。
我果然没有选错地方,在我的眼中,你们这些被张平安影响的灵魂,才是真正的美味。”
这自称噬魂者的存在,声音中充满了品尝美味的陶醉感,以及一种视众生的灵魂为食粮的冷漠。
隐匿于虚空之中的噬魂者,其真正的形态无人得知,甚至连噬魂者这个名号是不是真的,也无从得知。
反正格姆他们三个其实挺不相信他的,若不是想多拉一个垫背的,是不会与他合作的。
噬魂者与其他追求真武果实的邪神不同,他更为狡诈和谨慎。
他深知真武的恐怖,即便能侥幸窃取果实,一旦那位存在归来,即便躲进时间乱流,恐怕也难以承受其怒火。
这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因此,当格姆等人兴冲冲地谋划降临时,他更多的是冷眼旁观。
直到他透过维度壁垒,隐约感知到了张平安这个变数的存在,以及其背后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秘密,这才提起了一丝兴趣。
他决定跟随格姆他们进入这个世界,但并非为了果实,而是为了近距离观察这个变数以及被他改变的一切。
降临之后,他并未像其他邪神那样立刻展现神威,而是凭借其特殊能力彻底隐藏了起来,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华山派与格姆机械军团的整个战斗过程。
他看到了令狐冲那逍遥不羁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法,看到了岳不群的紫霞正气,左冷禅的寒冰决绝,也看到了普通弟子们的英勇和牺牲,这些都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便开始评估着这支凡人势力的战斗力,分析着他们的弱点。
最终,他得出了结论。
对他而言,最大的威胁来自那个达到炼意境的剑客令狐冲。
其余人,包括岳不群和左冷禅,虽然实力不俗,但尚未触摸到意的境界,与他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华山派上下那种坚韧不屈、团结一心的魂,那种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精神力量,对他而言,是一种罕见而美味的滋补品。
夺取这些灵魂,尤其是令狐冲和那些核心人物的灵魂,吞噬他们的记忆、情感和修为精华,远比去碰那个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果子要划算得多。
至于张平安?
等他回来,自己早已带着收获远遁虚空,隐匿起来了。
直到现在,噬魂者觉得时机到了。
他选择在华山派最为疲惫、警惕性可能降低的时刻现身,准备进行一场高效的收割。
“狂妄!”
令狐冲听到那将同门灵魂视为食粮的言论,怒火瞬间点燃了剑意。
他不再废话,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惊鸿,主动冲向天空那团黑暗!
“让你尝尝你令狐大爷的剑利不利!”
剑气如龙,直刺黑暗核心。
然而,那团黑暗只是微微波动,一道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影屏障出现在剑气前方。
令狐冲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撞在屏障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是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便被悄无声息地化解、吸收了大半威力。
“桀桀桀!速度尚可,力量却还差得远。”
噬魂者的嗤笑在众人脑中回荡,“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神与凡的差距!”
话音未落,那团主暗影猛地一阵剧烈扭曲、收缩,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分为二!
两道凝实无比、散发着完全相同恐怖气息的黑色人形身影,出现在半空。
它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眼睛,燃烧着对灵魂的贪婪。
这是噬魂者的秘术,魂影分身。
短时间内创造出两个拥有本体绝大部分实力的分身。
“两个?!”岳不群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若是一个邪神,有令狐冲加上他们,自然是有把握斩杀,但现在一下成了俩,这就让这场大战出现了变数。
不,不是变数!而是他们没有了赢的希望。
令狐冲虽惊不乱,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必须立刻斩杀一个,若是让这俩联手,自己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长啸一声,剑法骤变,使出了独孤九剑中的精妙招式,剑光如丝如缕,缠绵不绝,瞬间将左侧的噬魂分身卷入了一场疾风暴雨般的快攻之中。
剑气与由纯粹魂煞之力凝聚的黑色触手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逸散的能量波动让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令狐冲将逍遥意与独孤九剑的破招之能结合,剑招天马行空,专找分身能量运转的节点攻击,一时间竟与那分身斗得难分难解。
但另一个分身,没有理会令狐冲,而是如同鬼魅般扑向地面上的岳不群、左冷禅等人!
这些邪神是傲慢的,他们不会围攻一个凡人,而且噬魂者的狡诈就在这里,他很清楚只要杀了老岳他们,灭了华山。
令狐冲的心境便彻底散乱,到时候杀他很简单。
岳不群虽知不敌,却毫无退缩之意,将自己的紫霞真气催谷到极致,浩荡的紫色剑气如同奔流的江河,试图阻挡分身的脚步。
左冷禅的寒冰真气也全力爆发,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冰层,刺骨的寒气试图延缓分身的动作。
封不平剑走轻灵,宁中则剑法沉稳,二人一左一右,协同岳不群和左冷禅出手。
但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
那噬魂分身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一道凝练的暗影冲击波便如同摧枯拉朽般轰然而至。
轰隆!
紫色的剑气长河被一击即溃,岳不群如遭重锤,气血翻涌,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左冷禅的寒冰领域在那暗影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反噬之力让他伤上加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封不平和宁中则更是被逸散的力量直接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间难以爬起。
仅仅一招!
华山派最强的几位高手便已溃败。
“左师兄!”岳不群看向了左冷禅。
他能感受到左冷禅暴躁的真气,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左冷禅要做什么。
左冷禅想要趁现在直接进入炼意境,但老岳清楚他还没到时候,若是勉强为之,恐怕会要了他的命。
“炼意!必须突破!”左冷禅心中咆哮,不顾经脉欲裂的痛苦,强行催动近乎枯竭的真气,疯狂冲击那层困扰他已久的炼意境壁垒!
哪怕因此爆体而亡,他也要在死前获得一丝抗衡的力量。他亲眼目睹了嵩山派的灭亡,他不想再看着华山派在自己眼前出事了。
“垂死的挣扎,毫无意义。”
噬魂分身发出冰冷的嘲讽,它似乎看出了左冷禅的意图,猩红的目光锁定了他,抬起手指,一道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暗影箭矢瞬间成型,瞄准了左冷禅的眉心。
这一箭,蕴含了湮灭灵魂的力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冲出,用尽全身力气将左冷禅推开。
是封不平!
谁都想不到他会这样做,他与左冷禅的关系不好。左冷禅瞧不上他,他也不喜欢左冷禅。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替左冷禅挡箭。
噗嗤!
暗影箭矢精准地贯穿了封不平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但他的身体瞬间变得灰败,眼中神采急剧消散。
一道痛苦挣扎的透明虚影被强行从封不平体内抽出,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瞬间被那噬魂分身吸入口中!
封不平的身躯软软倒地,再无生机。
左冷禅看了睁着双眼的封不平,他闭上双眼开始强行进入炼意境,但进入炼意境哪是那么简单的。
不远处的老岳看到这一幕,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但他没时间哭泣。
因为这仅仅是屠杀的开始!
那噬魂分身如同虎入羊群,身形飘忽,黑色的触手如同死神的镰刀,肆意挥舞。
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名华山弟子或协助守城的青壮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灵魂被硬生生抽离肉体,化作一道道透明的光影,扭曲哀嚎着被那分身贪婪地吞噬!
“王师弟!”
“李师兄!”
“不!不要啊!”
惨叫声、悲呼声此起彼伏,场面瞬间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灵魂被吞噬、被剥夺,这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终结。
“混蛋!给我住手!!!”正在与另一个分身激战的令狐冲,眼角余光瞥见同门惨状,心神剧震,剑法出现了一丝致命的紊乱。
对面的分身抓住机会,一道凝实的黑色触手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他的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令狐冲护体真气几乎被抽散,后背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歹毒的灵魂攻击之力顺着伤口侵入,让他灵魂仿佛被撕裂般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攻势为之一滞。
“冲儿!”宁中则看到爱徒受伤,心痛如绞,但她一点办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