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虎不是第一次来朝歌了,但每一次来都觉得十分震撼。
在成汤江山气运未衰之时,朝歌城作为天下共主的都城,就那样的矗立在殷商大地之上。
这座城池的恢弘气象,与殷商一样,让人敬畏、让人叹服。
作为七代忠良的黄家嫡子,黄飞虎对朝歌、对殷商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此时的朝歌,并非仅仅是砖石土木堆砌的城池,更像是是一条活着的龙。
它背倚险峻太行,面朝滔滔黄河,山川形胜,藏风聚气。
整座城郭仿佛依据天地脉络而建,格局宏大,气象万千。
城中常年笼罩着一股氤氲的紫气,那是鼎盛王朝才有的王者之气,预示着成汤国运正如日中天。
若是登高远眺,但见殿宇的琉璃金顶在日光下交织成一片辉煌的光海,与空中祥云瑞霭相映生辉。
黄飞虎勒住夸下白马,他带着众人慢慢的走进了朝歌。
朝歌的城墙高逾百尺,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将核心的繁华紧紧守护。墙体以巨大的青石为基,外包厚重的夯土,坚固无比。
城头之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他们身披玄甲,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目光锐利如鹰,巡视着四方。
那高耸的城门楼,飞檐斗拱,如大鹏展翅,门匾上朝歌两个上古文字,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法度,让四方诸侯未入其门,先感其威。
“大哥,你怎么了?”黄小妹看着哥哥如此模样,以为他心里还记着之前的事情。
“妹妹,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护着朝歌城,让四方诸侯、天下蛮夷都俯首称臣。”黄飞虎没忍住对妹妹说出了自己的志向。
黄小妹很难理解这种情感,她现在脑海里总是张平安的身影,她不是花痴,不至于一面就喜欢人家,只是总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张平安的模样。
在黄飞虎他们后面还跟着一支从北海来的商队,与他们前后脚进入了朝歌。
那商队的领头的是个青年,正勒马而立。
他身形魁伟如山,古铜色的脸庞上,五官如斧凿刀刻般分明。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仔细的凝视着朝歌,目光里燃烧着野心与不驯的火焰。
厚重的狼皮斗篷覆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腰间那柄饮过猛兽之血的青铜长刀,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他听到了黄飞虎那句让天下蛮族臣服时,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少主…”
“在朝歌叫我袁福。”袁福看着属下说道。“你们叫我的名字就好。”
黄飞虎若是能回头瞧瞧,就能发现这支商队的问题,这支商队上下各个都是一身的彪悍气质。
“您不该来朝歌的。”商队里年纪最大的汉子说道。
“在北海每每听人提起朝歌,但我从未自己见过,总觉得不亲自来看一眼,心里一直是我的执念。
父亲和大祭司都说商王命不久矣,这时候来一趟没有什么危险。”袁福小声的说道。
经过检查,他们终于走进了朝歌。
这时节纣王还未登基,所以尚未有鹿台那般穷奢极欲的建筑,但此时的王宫已是殿宇千重,廊腰缦回。
宫殿以珍贵的金丝楠木为梁,白玉为阶,琉璃作瓦。廊柱之上,雕绘着玄鸟降生的商族图腾,以及各种上古神兽的图案,栩栩如生,彰显着王族与神权沟通的尊贵地位。
王宫中传出悠扬的钟磬之音,与祭祀时袅袅升起的香烟融为一体,肃穆而神秘。
袁福看着眼前的城池,他眼中满是羡慕和憧憬。
北海地处贫瘠,百姓们过得极苦。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能拥有一座这样的城池。
城内街衢纵横,宽阔可容九驾马车并行。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招牌幌子迎风招展。
来自四海八方的奇珍异宝在此汇聚:东海的珍珠、西陲的美玉、南国的象牙、北地的貂皮,令人目不暇接。
酒肆里飘出醇厚的酒香,茶坊中传出清越的丝竹。
街上行人如织,不仅有衣着华丽的贵族士大夫,更有身着各异服饰的四方商旅与诸侯国使臣,他们的脸上带着对这座帝都的敬畏与向往。
车马辚辚,人声鼎沸,构成了一幅八方辐辏,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画卷。
袁福觉得他们就像是一帮土包子,若不是冷风大叔的带领,袁福甚至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住。
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家客栈。
“老冷。”客栈的老板认得冷风。“两年没有见到你了。”
“孟阳,你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我真害怕见不到你。”冷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怎么朝歌的客栈都满了?”冷风不经意的问道。
“四大伯侯全都来了朝歌,还有不少总兵,他们自然不用住什么客栈。但跟在他们身后的商队,自然只能住在客栈里了。
你们来的真是时候,你们带来的皮毛都能卖个好价钱。”孟掌柜笑着说道。
袁福则心里清楚,看来父亲和大祭司占卜的没有问题,商王真的命不久矣了。
“有人吗?”客栈大堂传来个少年的声音。“你们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这新来的伙计最会偷懒了,咱们完事再聊。”孟掌柜对冷风说道。
孟掌柜出来的时候,眼睛没忍住亮了一下。
眼前站着三位少年,一位少女。
这四人瞧着就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
“掌柜,还有空的客房吗?”张平安开口问道。
“还有两间。”孟掌柜说道。
“那正好,我们租下来了。对了,还有两头鹿,给它们找个住的地方就成,不用喂它们。”张平安说道。
“好。”孟掌柜直接答应。
“我们能用货物抵房费吗?”张平安又问道。
“自然可以。”
听他答应,张奎便拿着一头分割好的猪肉,还有一套精美的陶器走了进来。
孟掌柜没想到四人里最普通的少年力气竟这么大。
“两间客房,住上十天没有任何问题。”孟掌柜看到那套精美的陶器眼睛都亮了。
“对了掌柜的,这朝歌城一直这么热闹吗?怎么客栈都住满了。”张奎不解的问道。
若不是这家客栈位置偏僻些,他们怕是要睡庙里了,本来杨戬还说要是实在没地方了,他们就去女娲庙住。
张平安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去,哪怕他们不在墙上乱写乱画,鬼知道到时候会发生点啥…
孟掌柜没有给他们解释,毕竟不熟悉,有些话自然不好说,打了个哈哈就糊弄过去了。
两间客房杨婵一人一间,他们仨住一间,大花、小花被安顿在马厩里,张平安不放心,担心这俩家伙欺负别人的牲畜。
于是让杨戬他们带着行李去了房间,他专门去了趟马厩。
他到马厩的时候,大花、小花将别的牲口赶到了一边,它们俩牢牢占据了整个马厩。
“我就知道你们俩会这样过分的。”张平安没好气的说道。“别欺负它们。”
听张平安这样说,小花发出一声嘶鸣。
那些牲畜这才乖乖的往过来靠了靠,其中一匹神骏的母马,竟然对着小花撅起了屁股,气得小花就给那匹母马一蹄子,母马吓得翻倒在地。
张平安见到这一幕,先给了小花一巴掌。
“烈火怎么了?”一声惊讶的询问传来。
这问题真的不好解释,总不能说是发骚被收拾了吧。
袁福其实在楼上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这烈焰虽然不是最上等的坐骑,但也算是龙驹,等闲的虎豹都不敢靠近。
没想到竟然被两头鹿给收拾了,它、它刚才还要勾引一头鹿!
袁福着实有些无奈…
张平安其实也很无奈…
这事也不怨小花,说不定它是个有别的爱好的鹿呢。
袁福上前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是受惊了。
张平安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实在抱歉,它们俩也是第一次被关进马厩,多少有些不习惯。”
“没关系。”袁福现在瞧出这两头鹿绝非凡品,怕是已经生出灵智了。
这样的灵兽,如何会成为一般人的坐骑呢?
他转头看向了张平安。
谁看到张平安第一反应不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而是会感受到他那一身的英武气。
“你好,我叫袁福。”袁福抱拳说道。
“张平安。”他也抱拳还礼。
“这是两头鹿是你的坐骑?”袁福继续问道。
“是坐骑,但不是我的。”张平安打量了一下袁福,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很强。
让他都隐约感受到生命威胁的那种。
“这是两头好灵兽。”袁福看看大花、小花夸赞道。
“别那么夸它们,万一骄傲了,我又需要教训它们。”张平安笑道。
大花、小花闻言,有些委屈的嘶鸣一声。
听到这话袁福笑了起来,“我家里也有几只灵兽,总是顽皮的很,时常也是需要教训一顿。”
张平安与他聊了一阵,俩人便各自离去了。
“怎么了?那少年不对劲?”冷风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少主会和个少年人聊那么久。
“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就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少年人。”袁福笑着说道。“对了让人打听一下,如果商王死了,谁会成为新的王。”
“是!”冷风点头应是。
他们北海在朝歌这边还是有不少耳目的。
张平安回到房间,对杨戬三人说道,“你们小心点,与咱们住在一院的家伙都不好惹。”
“他们是坏人?”张奎蠢蠢欲动道。
“莫犯蠢,张兄都说他们不好惹了。”杨戬对张奎说道。
“若是惹了张大哥,不管是谁我都要碰碰!”张奎正色说道,一副虔诚小弟的模样。
杨戬看了一眼这个马屁精,懒得搭理。
“收拾好了,咱们正好去朝歌逛逛。”张平安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四人一起离开了客栈,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冷风。
他对张平安善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黄飞虎回到家中,将黄震安顿好,便去找父亲了。
黄震是父亲的心腹爱将,他被人废了,自己自然需要禀告父亲,说不得自己还要一顿责罚。
黄飞虎见到父亲时,他竟然双目发红,一看就是哭过了。
“父亲…”黄飞虎硬着头皮叫道。
没有哪个父亲愿意让孩子看到自己软弱的模样,黄滚清清嗓子说道,“怎么了飞虎!”
黄飞虎一五一十的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黄滚听完起身,“我去看看黄震。”
“黄叔已经睡下了,我让专人服侍着他。”黄飞虎急忙说道。
“这次的事情,算是给你长个教训,天下英豪多得是,莫要小觑天下英雄。”黄滚认真的给儿子说道。
“我记住了,父亲。”
“儿啊,你该长大了。”黄滚有些感慨的说道。“这次回朝歌是陛下召见,昨日我入宫见驾。
陛下…”
黄飞虎大概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样了。
黄滚是商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黄家对殷商那是死忠。
“父亲,陛下没什么大碍吧?”
黄滚没有回答,他只是交代道,“这些日子莫要乱跑,朝歌怕是要发生大事了。”
“是,父亲!”
“禀将军,启王派人请您参加晚宴。”有家将前来禀告。
启王子正是商王的大儿子,微子启。
“哼!这种时候了,本将哪有心思去参加什么晚宴。飞虎,你去帮我推了。”黄滚一点也不客气的说道。
“是!父亲。”
商王有三个儿子,老大微子启,老二子寿,老三微仲衍。
老大、老三是同父同母,但他们的母亲出生低微,给不了他们太多的帮助。
老二子寿,雄才大略,出生高贵。
商王其实已经明里暗里告诉黄滚谁会成为新的商王了,这次叫他来,可是让他带着三千劲旅在城外驻扎的,什么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那四大侯伯来朝歌,也只是带来些仆从杂役。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商王对黄滚是多么的信任。
杨婵将手里最红的果子,递给张平安。
“这朝歌真大啊。”杨戬的注意力都在朝歌城上,不然看到这一幕怕是又要心塞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