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来跳下马,蹲下身子检查着三人的尸体。
张平安看了一眼来人,只见那人他生得一副骇人的凶相,肩宽如熊罴压顶,双臂垂落时几乎及膝。
肌肉在粗布甲胄下绷出狰狞的块状轮廓,仿佛每一寸都藏着撕裂巨石的蛮力。
脸膛是古铜色的,额前横生三道深沟般的纹路,眉骨高突如刀削,一双铜铃眼总是半眯着,眼尾斜斜上挑,瞳仁里像燃着两簇暗火,看人时带着生食活物的冷厉。
张平安却浑然不惧的走到那人跟前,将青铜斧、弓箭、还有双刀全部都收了起来。
“他们的尸体都是你的战利品。”恶来不至于占四个孩子的便宜。
“尸体你带走就成。”张平安要尸体也没用,若是留下来了,还要他们自己挖坑掩埋。
听到这话恶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但他笑起来的模样着实有些骇人。
“那我便记住你这人情了。”若是连尸体都带不回去,那王恐怕对他的看法更恶,万一以后不让他做武将,去做文臣那如何是好。
“我叫恶来,是大商的将军,以后在朝歌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恶来其实对眼前的四人很感兴趣。“少年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恶意,万一陛下问起,这功劳我不能冒领。”
“我叫张平安。”张平安又将杨戬三人一一介绍。“不过功劳什么的就不要了。
这三人是鬼方人?他们来朝歌做什么?”
恶来将他们的姓名一一记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张平安解释道,“这三人是鬼方的探子,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中。
没想到他们用了三个羊皮小人变成自己掩人耳目,最后让他们逃出了朝歌。”这些事恶来本没有必要给他们解释。
但恶来还是看到了张平安的剑法,而且张平安也说了,另外俩是被那杨戬和张奎所杀。
这让他不由得想要交好三人,所以他才将这些事告诉了他们。
“这三个鬼方狗,逃出朝歌还这么嚣张,若不是他们想要杀我们,说不定这会已经逃走了。”张奎没好气的骂道
“他们是将你们三、四个当成了食物。”恶来听完也是十分感慨。
听到这话张奎更是破口大骂,张平安没想到这些家伙还会吃人呢。
“咱们以后再聊,我要带着他们去复命了。”恶来再没有耽搁,听说他们住在客栈,本想邀请他们去住在自己府上,结果被张平安他们拒绝了。
“对了,你们杀了这鬼方杂碎,但还是要小心些。这些鬼方杂碎有门邪术,他们能将死前最后的画面传送给自己最亲近的人,让他们给自己报仇。”
张平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他明显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等恶来离去,张平安将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武器都拿了出来。
不管是骨刀,还是杨戬的弓,其实已经都不适合他们俩了。
“这青铜斧杨婵留着防身。”张平安将斧子先给她了。
杨婵接过斧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双刀自然是张奎的,但将弓给杨戬的时候,他摇头拒绝了。
“这柄弓是张兄送我的,是咱们情义的象征。我不想再换别的弓。”杨戬一本正经的说道。
张奎听完心里暗骂,这杨戬不但眼多,心眼子也不少。他这么一说,自己刚才喜滋滋的拿刀,岂不是跟王八蛋似的吗?
张平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之前那弓已经配不上你的实力,两柄弓都留着吧,一柄当作咱们情义的见证,另一柄用来杀敌。”
“二哥,张大哥说得有理。”杨婵也劝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张奎急忙道。
杨戬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怎么可能有这个脑子。
“咱们现在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了。”张平安看向了杨戬兄妹。
他和张奎没有什么目的,去哪里都是游历。
杨戬看看妹妹然后开口说道,“顺其自然吧,我现在觉得靠我自己和张兄的帮助,我们也不是不能救出母亲。”
“就是!”杨婵也很认真的说道。
“杨家妹子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也会帮忙的。”张奎嬉皮笑脸的说道。
他对杨婵没有别的心思,这么说只是为了恶心杨戬。
“那咱们先回朝歌,准备些东西,然后咱们继续上路,这次咱们就不找什么玉鼎真人了。
咱们以游历和增长实力为主。”张平安说道。
“好!”三人齐声说道。
本来准备过几天就要离开的张平安一行人,被一件意外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恶来来找张平安他们,说是商王想要见张平安。
“陛下要见张大哥?”张奎显得十分激动。“张大哥,你别紧张啊!”
很明显他比张平安还紧张。
张平安觉得去见见倒没有什么,毕竟都来这里了,能见见纣王也很不错。去看看这纣王到底是什么人物。
“明日,我来接你。”恶来将一些注意事项说了说。
第二天一大早恶来就来接自己。
路上担心张平安紧张,却发现人家比自己还稳。
“张兄弟,你不但剑法厉害,心境更厉害。”恶来由衷的夸赞。
张平安笑了笑,“我不向商王求什么东西,也不会害他和大商,所以自然不用怕他。”
现在叫人家纣王,那真就是找刺激呢。
走进王宫后,张平安终于露出了些许的好奇。
他见过道君皇帝的皇宫,与眼前的宫殿比却逊色不少,倒不是什么华丽感。而是眼前的王宫里有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那么问题来了,殷商怎么就亡了呢?
张平安没想着寻求答案,甚至都没有想着做什么。
大商是老祖宗,那大周就不是了吗?
走过无尽的台阶,张平安终于看到了商王所在的宫殿。
现在还没有鹿台和摘星楼。
恶来给他指指里面,自己却停在宫殿外,没有再往进去走。张平安神色平静的走进了宫殿,他抬起头看到了商王。
而殷寿也正在看他。
殷寿斜倚在九龙檀木宝座上,玄鸟常服松垮地搭在肩头,露出的锁骨线条凌厉如刀刻,却丝毫不显散漫。
他左手食指与拇指轻转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炯炯的打量着张平安。
他案几上摊着一幅巨大的绢布舆图,黄河的九曲支流用朱砂勾勒,东夷诸部的聚落标记旁,还留着他方才用狼毫蘸墨圈点的痕迹。
偶尔有风吹进殿内,卷起舆图边角,他只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右手,宽大的袖袍扫过案几,便精准地将舆图按平,动作间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们俩相互打量了一阵,殷寿终于开口。
“那袁福通厉害吗?”
“还成吧。”张平安随意的说道。
听到这话殷寿脸上露出了笑容,登基为王后,他脸上很少会露出笑容。
“你是神仙?”
“我是人。”
“哦。”殷寿不置可否。
要见张平安之前,自然对他做了一番了解,闻仲和恶来对他赞不绝口。
从北海传来的消息,袁福通回去后就开始养伤了。至于斩杀那三个鬼方的探子则没有什么可夸赞的。
“你是人也好,神仙也罢。
只要你不伤害大商,便没有人会为难你。”殷寿正色说道。
“只要你们不为难我,我绝对不会伤害大商。”张平安也是一本正经的说道。
听到这话商王竟然哈哈大笑。
他笑完后便有侍者将张平安带离了大殿。
这次其实就是一次简单的见面。
张平安自然不会告诉商王,以后会发生什么,更不会告诉他的结局。
商王也不会要如何重用张平安,封他个一字并肩王之类的。他们俩其实就是想相互看看,他们对对方都很好奇。
“陛下没有让你留在朝歌?”恶来见张平安神色如常,便开口问道。
“没有。”张平安摇摇头。
恶来显得十分可惜,马上就要征鬼方了,他还想着让张平安三人跟着自己一起呢。
回到客栈后,孟掌柜一脸神圣的看着张平安。
“您能摸摸我吗?”
“不能!”张平安直接拒绝,这是什么毛病。
在殷商百姓的眼中,商王比神仙还要尊贵。
孟掌柜觉得张平安见过商王了,他若是能摸摸自己,那自己能沾染到一些福气。
“是我冒昧了。”孟掌柜觉得自己确实贪心了。
张平安见状就在他身上拍了拍。
孟掌柜顿时大喜,“今晚我请大家吃烤肉。”
张奎也是不停的问着他在王宫里的见闻。
给他们讲述了一番后,他们又商量起接下来去哪里的问题。
张平安自然想去西岐瞧瞧。
老祖宗嘛,都见一见。
但张奎和杨戬听说大商要征讨鬼方,他们俩都很想去瞧瞧。
这二人对军阵部署都很感兴趣。
“明日咱们一起去找恶来,跟着他,你们应该能学到很多东西。”张平安一口答应。
杨戬和张奎遇到了他,张平安觉得怎么也要让他们比前世学到更多的东西,不然那不是白遇到自己了。
“好!”张奎和杨戬都显得很兴奋。
杨婵自然觉得无所谓,张平安和二哥都在身边,去哪里对她而言都很开心。
第二日他们去找恶来了,表明来意后,恶来十分高兴,竟然一口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遥远的北方,寒风呼啸的鬼方部落深处。
一座以巨石和兽骨垒砌而成的粗犷祖庙内,火光摇曳,映照着墙壁上绘制的大量狰狞图腾。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还有油脂燃烧的呛人烟气,以及一种属于蛮荒的肃穆与压抑。
祖庙中央,一座粗糙的黑石祭坛上,摆放着几颗风干的白骨头颅,那是历代勇士和萨满的遗骸。
祭坛前方,一名青年单膝跪地。
他同样有着深棕色的卷发,用几根皮绳胡乱束在脑后,面容与被张平安斩杀的汉子,有六七分相似。
不过他更加年轻,线条也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阴鸷与锐利。他叫乌木扎,是死去首领乌骨鲁的亲弟弟,也是部落中新晋的勇士。
此刻,乌木扎的双手正紧紧按在冰冷粗糙的祭坛表面,他闭着双眼,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
祭坛之上,很快一段破碎、混乱却充满极致情绪的画面,正通过鬼方秘传的血脉巫术,强行涌入乌木扎的脑海。
先是兄长乌骨鲁愤怒而压抑的低吼:“殷商大军不日即将北上,我们必须将消息带回……”
然后是一个身穿普通麻布衣衫,却难掩其英武身姿的少年。
他面容俊朗,眼神却平静得令人心寒,手持一柄纹路奇特的青铜长剑。
剑光流转间,如同舞蹈,却又带着斩断一切的锋芒。最后,那柄剑的剑尖,在自己的视线前无限放大,最终定格!
随之而来的是兄长乌骨鲁临死前那滔天的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呃啊——!
乌木扎猛地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瞳孔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他猛地一拳砸在祭坛上,坚硬的黒石竟被他砸出几道裂纹。
“兄长,我会给你报仇的!”他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与暴戾。
他接收到的不仅仅是画面,还有兄长死前那强烈的情感冲击。
对任务失败的懊恼,对同伴战死的愤怒,以及最后对那个用剑少年刻骨铭心的恨意与一丝无力感。
“商人的大军要来了!”乌木扎喘着粗气,消化着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大商果然要对他们动手了!
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被那个持剑少年的身影所点燃的复仇火焰。
他站起身,走到祖庙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副用鲜血和矿物颜料粗略描绘着勇士们撕碎巨象的壁画。
他伸出指甲锋利的手指,蘸取旁边瓦罐里尚未凝固的牲畜鲜血,在壁画旁的空白石壁上,开始勾勒。
他的画技粗糙,却带着一股蛮荒的狠厉。
很快,一个少年的轮廓出现,虽然模糊,但那挺拔的身姿,平静的眼神,以及手中那柄特征明显的长剑,都被他重点刻画出来。
画完之后,他准备用鲜血在画像下方画个巨大的叉,但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