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扎三刀才将冰墙劈碎,他现在很清楚,今晚的偷袭彻底失败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快点逃,他正要带着残余的部下突围,目光却猛地锁定在了那个始终静立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少年身上。
是他!
真的是他!
那张英武而平静的脸,与他通过兄长临死前传来的破碎画面中,那个手持青铜剑,斩下兄长头颅的身影瞬间重合。
仇恨的火焰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理智和对突围的渴望。
“是你!殷商的狗种!是你杀了乌骨鲁!今日我要给我的兄长报仇。”
乌木扎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狼王般的凄厉咆哮,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张平安,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青铜巨刀猛地指向他。
“我要撕碎你!用你的头颅祭祀我的兄长!”
他周身血气狂涌,肌肉块块贲张,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绷紧声,狂暴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本来要逃离的鬼方勇士们也都不逃了,他们停下脚步。
原本正要上前围杀的黄飞虎和张奎等人,听到乌木扎这充满仇恨的咆哮,动作不由得一顿。
他们都崇尚勇武,对于这种指名道姓、关乎血亲复仇的挑战,有着骨子里的尊重。
黄飞虎看向张平安,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臂,沉声喝道。
“止!此乃勇士之战,我等为张平安压阵!”
张平安看了黄飞虎一眼,确定这小子不是想要卖自己。
张奎虽然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乌木扎剁碎,但也明白此刻的规矩,他紧握双刀,死死盯着乌木扎低吼道,“张大哥,宰了这鬼方杂碎!”
乌木扎看到张奎手中的青铜双刀,他认得那是兄长的武器,心中对张平安的恨意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杨戬不理解这些家伙为什么要这样,但他也尊重这种勇武的表现。
场中瞬间空出了一片区域,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平安和乌木扎身上。
乌木扎见对方竟然真的停下围攻,给了他与仇人单独对决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和更深的暴戾。
“告诉我,你的名字!然后受死吧!”
“张平安!”
“我叫乌木扎,我哥哥叫乌骨鲁!”
报完名字后,乌木扎不再废话,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蛮荒巨象般冲锋而来,手中的青铜巨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恶风,简单直接地一记力劈华山,朝着张平安当头斩落。
所有招式里,张平安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招力劈华山。
我华山怎么你们了,人人都想劈一劈。
这一刀,凝聚了乌木扎所有的仇恨和力量!
刀未至,那凌厉的刀风已经压得张平安脚下的尘土向四周翻滚,仿佛要将大地都劈成两半。
威力远比他那死去的兄长乌骨鲁更胜一筹,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张平安眼神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选择硬接,就在巨刀即将临头的刹那,他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开半步。
同时手中那柄纹路精美的青铜长剑如同灵蛇出洞,剑尖轻颤,精准无比地贴上了巨刀宽阔的刀面。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轻鸣。
张平安的剑尖在接触巨刀的瞬间,手腕微旋,一股巧劲透出,并非格挡,而是如同引导流水般,顺着巨刀下劈的磅礴力量。
轻轻一引!一卸!
乌木扎只觉自己凝聚的千钧之力仿佛劈在了空处,又被一股柔韧的力量带偏,沉重的刀势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斜,狠狠斩在了地上。
地面被劈开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土石飞溅。
乌木扎一击落空,更是狂怒,他咆哮着反手横斩,巨刀带着横扫千军之势,拦腰斩来。
刀风呼啸,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
张平安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长剑再次点出,这一次剑尖如同雨打芭蕉,瞬间在巨刀的刀脊上连点四下。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每一下点击,都精准地落在乌木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他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那狂暴的横斩之势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连续点击硬生生打断、迟滞。
张平安的剑法,已然炫技般的向众人展示了什么叫做,技近乎于道!
他总能料敌机先,在乌木扎力量爆发的最强点之前进行干扰、引导、破坏。
他的身影在乌木扎狂暴的刀光中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打在乌木扎最难受的地方。
乌木扎越打越是憋屈,越是愤怒!
他空有能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却仿佛在和一道抓不住的影子搏斗,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
对方的剑如同附骨之疽,总能在关键时刻让他发力不畅,节奏全乱。
“吼!鬼神助我!”
鬼方祭祀的不是祖先,是鬼神。
因为他们的祖先大部分被商人抓去祭祀自己祖先了。
黄飞虎看着张平安的剑术已经没有了报仇的心思,不是他没有勇气,是他很清楚,那剑法是他穷极一生无法逾越的。
“大黄,你看我张大哥的剑术牛逼不?”张奎眉飞色舞的问道。
黄飞虎怎么觉得大黄俩字不是什么好意思,但他的注意力被牛逼二字分神了。
“牛逼是厉害的意思吗?”
“对。”张奎笑着说道,“张大哥说因为它大!”
张大哥还说以后养狗了,就叫它大黄。
杨戬也说这名字很好。
“少废话,看张兄剑术!”杨戬对着张奎说道。这么高明的剑术不看,和个傻子浪费什么时间。
乌木扎彻底疯狂,他不顾一切地燃烧血气,双眼完全被血色覆盖,巨刀挥舞的速度和力量再次提升。
刀光如同黑色的风暴,将张平安完全笼罩,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不留丝毫余地。
在这毁灭性的刀风暴中,张平安依旧从容。他的剑光如绵绵细雨,渗透、化解。
不过有时也会雷霆一闪,直刺要害,逼得乌木扎手忙脚乱的回防,这时候张平安的剑术又如春风拂柳,轻灵缥缈。
给乌木扎一点喘息的机会。
他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剑舞,将乌木扎那恐怖的力量戏耍于股掌之间。
周围观战的商人士卒看得目眩神迷,杨戬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佩,张奎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恶来不由得感慨,“多亏这小子是朋友,他若是敌人…不!千万不要做他的敌人。”
张平安看清楚了他的本事,在乌木扎一次全力劈砍,旧力用尽,中门大开的瞬间。
张平安眼中精光一闪,一直以守为主的剑势骤然一变!
他身形如电,瞬间切入乌木扎中门,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其心窝。
这一剑,快、准、狠!
凝聚了点滴积累的优势,如同水到渠成。
乌木扎瞳孔猛缩,想要回刀格挡已是不及,只能拼命扭转身躯。
噗嗤!
长剑故意没有刺穿他的心脏,却深深贯入了他的右胸,透背而出。
乌木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狂暴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靡。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柄纹路精美的青铜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无尽的不甘。
他喃喃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擒下他们!”张平安喝道。
张平安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光洁如新,不染丝毫血污。
黄飞虎和甲士们反应过来,立刻冲来抓捕他们。那些鬼方勇士们在乌木扎败后,也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他们纷纷扔下武器,束手就擒!
营地中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万胜!”
恶来哈哈大笑,明日交战时,将这些鬼方的杂碎押到阵前一一斩杀,对方的士气必定会大跌。
“杀了我!张平安杀了我!”乌木扎嘶吼着说道。
张平安没有搭理他,直接将这家伙交给了黄飞虎。
“你可以和他讨论一下,找张大哥报仇的心得。”张奎只要抓住机会就要嘲讽黄飞虎几句。
这次黄飞虎没有争锋相对,而是苦笑了一声。
“我清楚和他之间的差距了,我不会再有别的妄想了。”黄飞虎很认真的说道。
听到这话张奎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麻烦告诉张平安一声,之前是我不自量力,报仇的事情莫要再提。”黄飞虎说这话的时候张平安其实能听到。
“做不成朋友,也不做敌人,很好!”张平安笑着说道。
黄飞虎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第二天大军全速前进,恶来想要趁着这昨夜大胜之资,直接与鬼方开战。
商军大营辕门洞开,黑色的玄鸟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恶来身披厚重玄甲,如同一尊铁塔,屹立在中军战车之上。
他手中长戟遥指前方隐约可见的鬼方联军营垒,声如雷霆。
“将士们!鬼方宵小,昨夜行偷袭卑劣之举!幸赖天佑大商,为我等所破!今日,便以彼之血,祭我战旗!”
“万胜!万胜!万胜!”
数千商军甲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连大地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经过昨夜的大胜,商军士气高昂到了顶点。
张平安没想到恶来还挺会整词。
而在他们对面的广袤原野上,鬼方诸部的联军也已列阵完毕。
他们人数众多,虽然服饰杂乱,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发出如同狼群般的嚎叫,但气势同样彪悍狂野。
被众人围在其中的一个头上插满羽毛,披着一张白虎皮的魁梧汉子,正冷冷的打量着商人的军阵。
他是鬼方最强大部落首领,也是这次鬼方联军的首领。
恶来深知一鼓作气的道理,更明白昨夜擒获的乌木扎等人是打击敌军士气的最佳利器。
他大手一挥,“带上来!”
包括重伤被缚的乌木扎在内的数十名鬼方俘虏,被商军甲士推到了阵前最显眼的位置。
鬼方阵营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怒骂,他们认出了乌木扎和他部下的旗帜,原本狂野的气势为之一窒。
恶来抓住时机,厉声喝道,“尔等首领偷袭不成,已为我军擒获!冥顽不灵者,便是此等下场!大商威武,顺者昌,逆者亡!”
“杀!杀!杀!”
商军再次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鬼方阵营中一阵骚动,显然受到了影响。一些首领试图弹压,但恐慌和疑虑如同瘟疫般蔓延。
但那满头羽毛的汉子嘶吼一声,恐惧就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鬼方勇士很快跟着一起发出了嘶吼。
恶来没想到鬼方那边还有勇士,他不再犹豫,猛地将长戟向前一挥,“进军!”
战鼓声瞬间变得急促而猛烈,如同雷鸣般敲击在每一个士卒的心头。
首先动起来的,是最强大战车部队。
近百辆战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每辆战车由两匹或四匹骏马拖曳,车轮滚滚,卷起漫天烟尘。
战车开始加速,从缓行到疾驰,巨大的声响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
车上的弓箭手在颠簸中张弓搭箭,一片密集的箭雨率先掠过长空,落入鬼方的阵线,引起一片惨嚎和混乱。
“稳住!掷矛!”
鬼方阵营中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面对商军战车的恐怖冲击,前排的鬼方勇士奋力投掷出手中的长矛。
一些长矛叮叮当当地打在战车的青铜护板上,或被车上的盾牌挡开,偶有战马被射中倒地,引发一阵混乱,但更多的战车则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狠狠地撞进了鬼方匆忙组织起来的步兵防线。
张平安的战车一马当先!
今日他只负责开车,杀敌的重任交给了杨戬和张奎。
战车上张奎则奋力挥动长兵,借助车行的冲力,将沿途的敌人砍倒、钩翻。
杨戬宛如最冷静的猎手箭无虚发。
他射杀的都是军阵中最强大的勇士。
战车的冲锋,瞬间就在鬼方的阵线上撕开了数道巨大的缺口,将其前沿部队冲得七零八落。
“步卒!压上!碾碎他们!”恶来坐镇中军指挥着这场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