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与张奎继续前行,剩下的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拦路之人。不过越是靠近凤凰山,炽热与威压便愈发沉重。
空气仿佛被点燃,张奎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四周的山石呈现出一种被长久煅烧后的暗红色泽,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琉璃化,折射着扭曲的光线。
张奎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但白虎和乌烟兽的状态就很不好。
整座凤凰山如同一只引颈向天的巨大凤凰,山体陡峭,怪石嶙峋,植被希少,仅有的一些草木也呈现出焦黑之色,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山火。
一股源自远古神圣血脉的威压弥漫在每一寸空间,越是靠近乌烟兽和白虎越是显得有些不安,低吼着止步不前。
“好重的火气,这山还真是邪性。”
张奎皱眉感受着,这山给他的感觉十分不舒服,炙热中透着一种死寂的压抑。
张平安目光扫过山体,最终定格在山巅那若隐若现的宫殿轮廓上,看了一阵便回过头瞧见了满头大汗的张奎和状态极差的白虎、乌烟兽。
“你们留在山下。不,你们退到外围去。”张平安对张奎说道,“这山压迫感太强了,而且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
张奎自然不会质疑张平安的决定,因为从认识张平安开始除了认路方面的问题,张平安就没有出过错。
“张大哥小心!我和小黑、白虎就在山下,若是情况不对,你快点下来!”张奎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放心吧,我现在的体魄,天雷都能扛一扛。”张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他说完身形一晃,便已踏上山径。
张平安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周身都有无形的气韵流转,他边走边运转八九玄功。
那灼人的热浪与沉重的威压悄然排开,如同分开水波般从容不迫。
越往上行,温度越高,周遭的景象越发奇异。
山道两旁不时能看到凝固的火焰结晶,如同赤红色的珊瑚丛,空气中游离的火灵之力几乎凝成实质,化作点点流萤般的火星飞舞。
那股源自山巅的威压也越发清晰,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与禁锢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张平安终于登临山顶。
眼前豁然开朗,山顶竟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台,那平台不知道是用什么生生削平的。
张平安看了看,他觉得自己也能做到。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华美绝伦的宫殿。
那宫殿的牌匾上写着青鸾斗阙。
宫殿通体由某种青玉般的材质筑成,檐角高翘,雕梁画栋,祥云纹路与鸾鸟浮雕遍布其间,流转着淡淡的七彩霞光,神圣而庄严。
张平安却觉得这宫殿更像是一个牢笼!
他站在青鸾斗阙高大沉重的宫门前,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那冰凉刺骨的宫门之上。
推不开!
张平安一开始用了半分力道,那宫门纹丝未动。
修行八九玄功后的张平安,力气大涨。
现在他那半分的力道,搬山填海都能做到,但没想到却推不开这大门。
既然半分不成,那三分试试。
当张平安用出三分力道时,瞬间那门上光芒大作,张平安能试出那门上的阵法正在拼死抵抗。
但多少有些无济于事!
最后宫门被张平安推开了。
他大步就走了进去,本来张平安觉得这宫门后怕是还有个急需教训的高傲神仙。
结果里面坐着一位双眼通红的少女。
没想到她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鸟笼里。
那鸟笼四周雷霆闪烁,瞧着就很不一般。
“你、你是谁?”龙吉看着张平安问道。
“一般问别人之前,应该介绍一下自己。”张平安说道。“我叫张平安,你是谁?”
“快点走!那火部正神发现你的话,会杀了你的。”龙吉开口催促着张平安。“我叫龙吉。”
龙吉?
张平安回忆了一阵才想起她是谁。
昊天的女儿…
因为调戏嫦…不!串戏了…
具体怎么忘了,反正被贬下凡间了。
这玉帝怎么就喜欢往人间送人啊。
“快走啊!”
“火部正神死了。”张平安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他瞧得出,这姑娘没有骗自己,她竟然是真的担心别人。
“坏了!那你快点走!不然天庭会来抓你的。”龙吉显得更加焦急。
“你不替自己担心,老管我做什么?”张平安好奇的问道。
“我、我罪孽深重,害死了许多人了。”龙吉语气绝望的说道。
“如果方便的话说说你的故事,说不定我觉得你故事讲得好,便将你放出来。”张平安直接盘腿坐到了笼子外。
龙吉其实也很想找个倾诉一下。
“我杀了火部正神,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不如你说说你的故事。
这样我即使被天庭抓了,至少还听了个故事不是吗?”张平安好商好量的说道。
听到这话龙吉也是一阵无奈。
于是她便将自己苏醒前世记忆时,引起大火直接烧了整个部落的事情。
她一边说一边哭。
张平安没有插嘴,只是安静的听着。
等她说完后,张平安这才问道,“是因为这个,让你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我害死了那么多人…”
“你不觉得那火太蹊跷了吗?”张平安直指问题核心。“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故意的呢?”
龙吉是善良,不是傻。
听到这话,她愣了一阵,最后还是摇头说道,“没有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去找啊。”
“我出不去。”龙吉看着眼前的鸟笼,有些绝望的说道。“我…想想别的办法吧。”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帮帮你,我来将你救出来。”张平安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说道。“然后你便可以去查清楚真相了。”
龙吉闻言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带着难以置信,还有那么一丝的期望。
“这鸟笼是斩不开的!这禁制是天帝亲手所设,蕴含天道法则。
而且你若是对它出剑,便是不敬天庭。
我不是激你,真的没有必要!
你莫要为了我涉险,快走吧!”
“那你认命了?”张平安的手放在了剑柄上问道。
“我不认命!我会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我以后应该能出来。”龙吉看着张平安的眼睛说道。
听她这样说,张平安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他再次后退几步,与那雷霆闪烁的鸟笼拉开足够的距离。
周天星辰剑出鞘,张平安先以神识细细感知那笼子上流转的符文与交织的雷霆之力。
那禁制确实玄奥强大,层层叠叠,环环相扣,雷霆之力既是惩罚,也是能量源泉,更与整个凤凰山的地脉隐隐相连,构成一个几乎完美的闭环。
坚韧无比,仿佛能消磨一切外来的冲击。
“确实坚固,寻常手段怕是难以撼动。”张平安心中了然,“但我的剑气,本就不是寻常手段。”
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已然弥漫开来。
瞬间周遭闪烁的雷霆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龙吉屏住了呼吸,她如何不想出来呢?
她想查清楚真相,她还想去看看部落的遗址。
但之前这都是奢望。
可今日她能感觉到,这个名叫张平安的少年,似乎真的要做出某种惊世骇俗之举。
“往后退些,我要出剑!”
抬起剑!
然后挥斩!
动作依旧简洁到了极致,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气,自剑锋之上悄然迸发。
这道剑气,并非之前那银河落九天般的浩荡,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奇异状态。
它细如发丝,薄如蝉翼,速度却快得超越了思维,仿佛直接斩入了规则的缝隙,命运的轨迹。
剑气过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裁开一道细长的黑线。
那缠绕着毁灭雷霆、流转着天道符文的鸟笼栏杆,在与这道透明剑气接触的瞬间,并未发出剧烈的爆炸或抵抗。
而是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又如同剪刀裁开纤薄的丝绸。
嗤!
一声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割裂的声音响起。
那道凝聚了天帝意志,坚不可摧的禁制鸟笼,从张平安剑气所指之处开始,出现了一道平滑无比,边缘闪烁着细微空间裂痕的断口。
断口迅速蔓延,如同镜面破碎的纹路,瞬间遍布整个鸟笼的结构节点。
轰隆!
笼罩鸟笼的雷霆之力仿佛失去了支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低沉巨响,骤然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电蛇四散湮灭。
那些玄奥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消解。
坚固无比的青玉栏杆,在那道斩断一切的剑气面前,如同虚设,从中整齐地断裂开来,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行的缺口。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也平静得令人心悸。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没有法则碰撞的轰鸣。
只有一种斩断世间一切的意念,以一种无可抗拒的方式,呈现在龙吉公主面前。
仿佛张平安这一剑,斩断的不是实物,而是那根将龙吉与此地捆绑起来的、无形的锁链。
鸟笼,破了。
禁锢了她不知多少日夜,让她绝望认命的华丽囚笼,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剑之下,烟消云散。
龙吉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眼前豁然洞开的缺口,感受着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骤然消失,自由的风又如此清晰地吹拂在她的脸上。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手,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能出去了!真的能出去了!
她猛地抬头,望向收剑而立,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的张平安。龙吉红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唯有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还有些对未来的期望。
“狂妄!真是狂妄!”昊天在凌霄殿里愤怒的叫道。“一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爬进来的蝼蚁,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
若不是圣人们想多看看他,他早就死了!”
陆压这时候也突然出现了。
听到昊天的咆哮,陆压并没有开口。
等过了一阵,昊天情绪稳定了,他这才说道,“要么我下去一趟,将他料理了?”
昊天摇摇头,“他斩开了我的禁锢,自然有天罚等着他!
今日那九天雷劫将他轰成了炸,圣人们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听到这话陆压饶有兴致,他很想看看那少年会死成什么样。
张平安的来历,其实对圣人们来说,没有什么能隐瞒的。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人找他的麻烦,那只是圣人们想瞧瞧,他的出现会对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但他若是有什么生死之危,也没有哪个圣人会救他。毕竟当日老君和元始天尊都没有捏住这颗棋子。
昊天说完似乎觉得不保险,他伸出手指,对着凤凰山方向轻轻一点。
轰隆隆!
离开鸟笼的龙吉还没有高兴太久,顿时惊恐的抬头望去。
乌云,不!
是黑云!
那片巨大的黑云笼罩住了凤凰山。
“快走!这是冲我来的。”龙吉对着张平安说道。
“不!是冲我来的。”张平安神色如常。
这么一路走来,生死他早就看淡了,因为越是在意生死,越是会死。
“你下山去,给我兄弟说一声。
让他带着你和白虎、乌烟兽走远些。”张平安抬头看了一眼那黑云。“我觉得这不是劫难,说不定这是祥瑞!”
龙吉忽略了,张平安最后那半句话的奇怪口音。
“你、你想用雷云炼元神?”龙吉作为昊天女儿,多少也是有些见识的。“这不是普通的雷云!
这是比劫云还恐怖百倍的九天雷云!
你会死的!”
“你再不去,我兄弟真的就危险了。”张平安正色说道。“你不是觉得我斩不开鸟笼吗?我斩开了!
这黑云,我也能挺过去的。”
轰隆隆!
那黑云上黑紫色的雷霆不停游走,让人瞧上一眼就觉得十分恐怖。
“求求你别死了。”龙吉对张平安说道。
“嗯。”张平安微笑着点点头。
龙吉说完直接跑下山去。
在山下等着的张奎自然也看到了这黑云,凤凰山的炙热倒是没有了,但那黑云的压迫感让他都觉得有些恐怖。
“快走!你可是张平安的兄弟,他让你快走!”龙吉对着张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