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别看了。”荷鲁斯叹息道。“说不定又是某一个埋藏在失落星球上的STC,想想吧,这样的伟力,曾经都被掌握在人类手中。”
他忽然变得激昂了起来。
“正因如此!”荷鲁斯振臂高呼起来。“我们就更应该如父亲所说的一样参加这场光荣的大远征了!无数平民都会因为我们而得到崭新的生活!他们再也不必担忧生计了,帝国将让他们永远不必担心果腹之事!”
圣吉列斯鼓了鼓掌,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在鲁斯的大笑和福格瑞姆的赞同声中,他转身离开了费鲁斯·马努斯的工作间。铁手则默不作声地收起了那本所谓的购物手册,将它放回了那个箱子之中。
在箱子的最底部,它静悄悄地闪着光。
......
......
“首先要说明一点的是......”罗伯特·基里曼清清嗓子。“我们尚且不知道父亲真正的意图,也不能确定这个所谓的,呃,故事叙述机到底是不是真的,因此我提议——”
“——别提议了!”鲁斯起哄道。“这东西还能有假吗?这可是全父给我们的!”
有着一头金色短发,身穿蓝金色上衣的罗伯特·基里曼表情平静地看了过去。
他似乎显得有点无奈,但语气仍然十分平静:“好吧,鲁斯兄弟,你看上去虽然明显来自一个蛮荒世界,但我认为你还是知道起码的礼貌的。能请你稍安勿躁,让我完成我的发言吗?”
黎曼·鲁斯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稍感困惑地看了看这个人。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说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罗伯特·基里曼皱起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只是想完成我的发言,难道这也有错吗?请你让我说完话,好吗?在我的家乡马库拉格有古语曾说道,应当让人享有说话的权力。”
“没有人想要夺走你的这份权力,鲁斯不过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他喜欢嬉笑打闹,请你不要在意,罗伯特。”荷鲁斯出言说道。“另外,我是荷鲁斯·卢佩卡尔。这应当是我们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兄弟。”
“我知道,幸会,荷鲁斯。”罗伯特·基里曼点点头,他环顾四周一圈,在这张宽大的圆桌旁看见了许多表情各异的人。出于某种直觉,他缓缓地坐了下来,保持了沉默。
“那么,还有谁想发言吗?”荷鲁斯又问道。“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正式开始?”
无人应答,在宽大的圆桌旁,只有荷鲁斯一个人的声音正在回荡。他环顾四周,尽量和每一个人都做到了视线接壤。令他感到高兴的是,没有人在此刻站出来发言。
莱昂·艾尔庄森没有,佩图拉博没有,罗格·多恩没有,就连一直以来都显得神神秘秘的康拉德·科兹也没有。于是,帝皇的首归之子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录像带放在了圆桌之上。
一道光芒就此盛放,在淡蓝色的荧光中,有一道影幕缓缓升起,破碎且快速的画面迅速闪过。随后,一行文字缓缓升起。
【在破碎、黑暗且道德被拿来喂格洛克斯吃的第四十个千年,有一个名为何......噢,不对,不好意思,串戏了。】
光幕闪烁,原体们面面相觑,有不少人已经眉头紧皱。
【在还没破碎,只黑一点点,道德还基本存在的第三十个千年,初具规模的人类帝国朝着茫茫星海重新迈出了属于他们的一步。尽管只是朝着太阳系踏出了脚步,但也还是可喜可贺。】
【名为阿斯塔特军团的军事力量和茫茫多的填线凡人辅助军*古怪的笑声*一起奋战,在帝皇的领导下逐渐收复了整个太阳系,或者说,征服了整个太阳系。】
【这些已经有人居住的行星被天外势力彻底接管,不服从者尽数死去,而那些服从者却并不知晓,他们将为这个决定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过,这个故事的主角并不是他们,而是阿斯塔特军团和他们尚未被找到的原体,以及他们共同的WARBOSS,咳,不,我是说,共同的君主,人类之主,帝皇!】
【有人要鼓掌吗?重复一遍,听众们,你们最好鼓掌,但不是为他而鼓掌,而是为了我的辛勤工作!】
“这,这东西......”罗伯特·基里曼深吸一口气。“有自我意识!”
【不,我没有捏。】
“拆了它!”皮肤冒着金光的洛珈·奥瑞利安厉声说道。“它的话语中对吾等之父没有半点尊敬!”
【唉,典型的宗教狂信徒。别这样,哥们,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异端!”洛珈咆哮。
光幕涌动,一行字再次显现。
【不是......是你爹把我扔到你们脸上的,你在一惊一乍地大喊大叫以前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啊?有什么问题请直接去找你至高无上金光闪闪无所不能的超级老爹和他对接。】
【他大概会用双手指着太阳穴告诉你,思考!洛珈!思考!多看点书!】
“它知道你的名字......”圣吉列斯开口说道。“但是,兄弟,虽然这个东西...说话并不中听,可它似乎说的是对的。”
【哎哟,还是您会讲话,亲爱的有翅膀的变种人天使大人,我可不是东西,我只是个讲故事的机器。】
天使仿佛受伤般地皱起眉,荷鲁斯安慰地拍拍他,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它还真有趣。”黎曼·鲁斯咧嘴一笑。“我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有种十分古怪的幽默感。”
【承蒙夸奖,臭烘烘的小狼崽,但你还是先安静一会儿吧。不要再咧着嘴装成一个整天笑呵呵的酒蒙子了。】
鲁斯收敛起笑意,歪着头盯着它,不再讲话了。
【还有你,那个皱着眉盯着我看的傻大个,你的目光也太放肆了,你是在对我性骚扰吗?别到处看了,我说的就是你,叫佩图拉博的那个!】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个阴沉着脸的巨人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礼仪长剑之上。
“你说什么?”他厉声喝问。“你最好对我放尊重点,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来自古代的遗珍。我大可以把你拆掉,然后完美地复现一个崭新的,且比你更懂礼貌的机器出来!”
【很遗憾,我认为你做不到这件事。要制造我需要用到许多珍贵的材料,而你一样都弄不到,总之——安静点。】
光幕颤动,蓝光涌现,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之中,一行新的文字就这样缓缓浮现。
【让我们将时间往后推一推,一直推到922.M30,唉,你们这纪年法真的是......总之,在第三十个千年的第九百二十二年,最后一名原体科尔乌斯·科拉克斯也在他的家乡拯救星上被发现啦!就这样,所有的原体都回归了帝国!】
“等等......”文字中的主角,第一个被点到名的原体,脸色苍白,头发乌黑的科尔乌斯·科拉克斯缓缓开了口。“今年不是才刚刚803.M30吗?”
“是的,的确如此,兄弟。”荷鲁斯迅速接上话。“我在两年前回归帝国,你们也都和我差不多,就算是今年才回来的你,科拉克斯,也不过只是晚了一年多。”
“这东西有问题。”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眯着眼睛说道,他轻抚着长须,表情十分冷静。“不寻常的智能程度暂且另说,它似乎对我们各自都很了解,而且对帝皇很熟稔。”
“这东西毕竟只是个故事叙述机,如果它的故事都是人为编造出来的呢?”
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一个拥有赤红肌肤,双眼闪闪发光的巨人也开了口,他似乎显得兴趣十分浓厚。
“但是,它所用来投射文字与画面的这些光幕,似乎不仅仅只是单纯的科技力量啊......”
“它对帝皇十分不敬。”一个拥有灰白短发,面容平稳好似磐石般的人如是说道。“而且,似乎并不带侮辱性质。”
光幕没有理会他们的讨论,只是自顾自地显示出了下一行文字。
【最后之子的回归对于帝国而言是一件喜事,但此时此刻,我们却不必将视线放在这个节点。往前倒退数十年,并将视线放在极限星域最东边,放在帝国的边陲之所吧。在那里,有一颗名为诺斯特拉莫的永夜之星。】
无言地沉默,圆桌上的所有人都将目光不约而同地放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此人面色惨白,不同于科尔乌斯·科拉克斯那般虽然苍白,却也具备人类的温度,他的这种惨白几乎像是一种鬼魂。
一头黑发虽然已经洗过,却还是因为常年的混乱而四散开来,将大半张脸都完全遮蔽,形似鬼魂。其下暴露出的那双全黑的眼睛被头发切割得无比细碎。
他正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蹲踞在石椅上,像是从来未曾受过任何教育,脊背凸起,双手搭在膝盖之上,正无精打采地摇晃。
他似乎是注意到他们的视线,竟然抬起了手,扒开了面前的头发,露出了一张英俊却并无多少人性留存的脸。这张像怪物而多过人类的脸上正盛放着一种灿烂的假笑。
“有什么事吗?”他假笑着问,声音很轻,嘶嘶作响,眼神却很锋利,仿佛手持尖刀。“嗯?我亲爱的诸位兄弟们?你们有什么事?”
无人回答,光幕的继续闪烁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文字继续,画面却忽然变成了一团黑色。
【这颗星球遭受了悲惨的命运,生活在其上的人民也同样如此。密密麻麻的巢都挤满了诺斯特拉莫上除去荒野以外的全部地区,自上而下,层级被泾渭分明地划分开来。】
【贵族们天然就享有一切,可以肆意犯罪而不受任何惩罚。底层的人们却必须时刻活在死亡的威胁之中,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是上层排下来的废气。】
【这里罪孽无数,食人甚至都不过只是众多罪名中最为轻微的那一种。在这里,底层的人们没有未来,因为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加入帮派成为贵族的狗,或死在工厂与路边......】
光幕的闪烁终于平息,文字消弭,一副悲惨的地狱图景就此显现在所有原体面前。
街边悬挂着大腿或手臂的店铺,街角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贫民,失去父母的孩子在帮派的蛊惑下手拿针管扎入脖颈......
他们的头顶没有光芒,只有夜色下狂乱的霓虹灯永无止境地闪烁,编织出了一张迷幻而绝望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牢牢地捕捉在内,绝无任何逃脱的可能性。
巢都的尖塔建筑在夜幕之下显得无比阴森,石像鬼冷冷地在酸雨中俯瞰着这痛苦的一切,然后,有一个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影子掠过其上,身后还紧紧跟随着另外一个更为巨大的身影。
画面就此停止。
寂静,极端的寂静。除去康拉德·科兹用手指互相扳弄所发出的骨节响声以外就再无其他任何声音,原体们似乎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一个共同的表情来面对他们刚刚看见的画面。
这样极端的沉默一直持续了足足好几分钟,若不是一个黑肤的巨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恐怕它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你好,康拉德......”他尽可能地保持着声音的柔和。“我叫伏尔甘,我是你的兄弟之一。你还好吗?”
康拉德·科兹扭头看他一眼,忽然展颜一笑,神经质般地歪了歪头,脖颈上有一根粗大的筋脉扭曲而起,缓缓跳动。
“我很好。”他轻笑着说。“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了?这个东西每次都会刻意留出停顿的时间来给你们互相交谈,现在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你就是在这样的世界成长起来的吗?”名为伏尔甘的巨人继续问道。
他正在缓慢地皱眉,仿佛根本无法接受。在圆桌之下,那放置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已紧紧相握。
“大差不差吧......”康拉德·科兹耸耸肩,嘶嘶作响、满不在乎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以及其他人用眼神提出的附和疑问。“诺斯特拉莫就是这样的地方,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当然了,也没有这个人。”
他灵敏地一跃而起,跳上了圆桌,佝偻着站直身体,用尖锐的指甲穿透了光幕,点了点那个穿着斗篷的影子。
“嗯......”他发出一阵沉吟。“我可没见过这个人。”
“但画面里的你,跟在他身后。”有人说道,他的声音非常嘶哑,听上去仿佛两块尖锐的石头正在互相摩擦,而且时常停顿,像是正在接连不断地思考。“而且,你似乎,很信任...他。”
一袭黑衣的诺斯特拉莫人安静地跳下长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抱着腿,如野兽般嘶嘶吐息,说了些他们根本听不懂的话。
而那个发言的人则忽然开始深呼吸,额头与脑后上蔓延而出的那些白色胶质管正在颤动。
“你还好吗,安格朗?”福格瑞姆关心地问道。“父亲说手术结果很成功,真的如此吗?我看你还是很痛苦。”
“不碍事......”名为安格朗的巨人从喉咙里挤出了可怖的声音。“我很好。”
洛珈·奥瑞利安担忧地看着他,开始为他祈祷。圆桌的另一端,一个身形较矮小的巨人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非常有趣。
“所以......”
又有另一人开口讲话,他满头金发,嘴唇上没有任何胡须,翠绿的眼睛内无悲也无喜,像是刚刚所看见的地狱景象完全不值一提。他的表情非常平静,话语直指重点。
“我们是否应该继续了?”
“你似乎有些心急。”坐在他对面的某个人如此答道,白色的兜帽下是一张瘦弱的脸。他戴着一个古怪的呼吸器,说话间有某种草药的香气逸散而出。
“不。”金发的人平静地否认。“我并不心急,来自巴巴鲁斯的莫塔里安。”
“我看不见得,来自卡利班的莱昂·艾尔庄森。”
荷鲁斯揉了揉自己发胀的眉心,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圣吉列斯,这是他最为信赖的兄弟,也是和他关系最为亲密的兄弟。
他看着他,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支持。然而天使此刻却并未看他,只是陷入了沉思。于是荷鲁斯只得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视线再次吸引到了自己这里。
“我们的确应该继续了,但是,今日似乎天色不早了。”
他看着各有心思的众人,缓慢地抛出了下一句话,想以此来试探他们的真实想法。
“不如到这里就结束吧?明天再继续,诸位兄弟,你们看这样如何?”
然后,一直保持着缄默的费鲁斯·马努斯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
“这场...观影会是否结束,并不由我们说了算。”他瓮声瓮气地说,抱着双手,手臂闪着银光。“恐怕这要看它的意见。”
谁?
荷鲁斯仰头看向那片光幕,却发现画面竟然在此刻开始了闪烁。原本的景色消散于无形,静悄悄地暗淡了下去,一行文字取而代之,浮现其上。
【看样子你们很感兴趣,可这不是属于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故事。要想好了,诸位帝国的半神,注定成为领袖、将军或者英雄的基因原体们,请你们仔细地看完我的意见。】
【接下来的所有事,本该都与你们无关。这是发生在另一个和你们无关的世界里的故事,其内的任何背叛、任何死亡与牺牲都和你们没有关系。】
【你们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不看。前者是多此一举,而且很可能只能得到更多问题。后者看上去很是明智,是明哲保身之举,然而,就此折返放弃,真的不会觉得遗憾吗?】
【选择的权力,现在被我交给你们,请选择吧......要继续看下去吗?】
番外:圆桌观影(二)
【你身上太臭了,幽魂,这就是原因。我记得我们已经达成过共识,你得注意个人卫生。】
【你没得选,孩子,你没得选!愚人的痴梦!既定的事实无从改变,你必须遵从!你注定满口鲜血,恶名昭彰,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
【你知道什么是定时炸弹吗,幽魂?】
【滚出去。我没有东西给你们,我没有欲望可供你们驱使......滚!滚!离他远点!】
【别哭,巴瑞。哭泣是人类的特权,而你不是。】
【卡里尔,他们不是人,但他们为什么会哭?】
【你要学着拒绝它们,幽魂。这种可以短暂看见未来的本能、天赋或诅咒。它依托于你才能存在,你是它的主人。掌握它,好吗?】
【......再见。】
光幕闪烁,画面黯淡,淡蓝色的光辉就此缓缓熄灭。
圆桌旁,一众原体就此陷入了一种奇特且诡异的沉默之中。没有人说话,眼神交流却无处不在。这个欲言又止,那个止言又欲......
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双拳紧握,有人面无表情,还有人正呲着牙轻轻摩擦。若是细究,恐怕只有唯一的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盯着圆桌旁的某人沉默不语。
康拉德·科兹从细长的黑发后观察着他们,一秒、两秒、三秒......
他忽然咧嘴一笑,从那张巨大的靠背椅上一跃而起。并非自然的跳跃,而是有预谋的高高跃起,重重落下,像是要以此来吸引众人的目光。
可这根本就说不通,他早就得到了最多的注目礼。
但他可不管这些,他径直跳到圆桌之上,黑色长袍的下摆开始急促地摩擦桌面。
他两三步便来到了那卷正在散发蓝光的录像带面前,脚尖轻轻一踢,把它踢得高高飞起。一只苍白的手随后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将这卷录像带牢牢抓住。
五根尖锐的指甲开始若有所思地在它黑色的表面上摩擦。
“你要做什么,兄弟?”荷鲁斯·卢佩卡尔担忧地问。
他既担忧他兄弟的情绪,也担忧录像带的下落,他不知道科兹会对它做什么。
坦白来讲吧,他们其实相识并不久,彼此之间也绝对算不上熟悉,毕竟,康拉德·科兹在诸多原体中算得上是回归非常晚的......
可是,从帝皇透露出的三言两语中,他还是能判断出这个和他们并不如何相熟的兄弟的大体性格,以及他目前的年龄。
从荷鲁斯听到的‘事迹’来看,康拉德·科兹的性格用一句偏执来形容,绝不为过。
当然,他并不会用年龄去判断对方心智的成熟程度,对于常人来说,这种做法没有问题,但对于原体而言,这种做法就非常的愚蠢了。
基因原体的年龄从本质上来讲只不过是一种假象,他们并不需要至少十几年去锻炼心智和肉体,来让二者都变得成熟。
他们是从实验室内诞生的产物,天生就具备潜力,他们是带着使命产生的,帝皇对此并未有半点隐瞒。
而康拉德·科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手中的录像带,满不在乎自己此刻还踩在圆桌之上。足足好几秒后,他才开口说话,只是语气略显奇特,而且,也还是没有将荷鲁斯的问题认真对待。
“高明的说谎者......”他沉吟着看向手中录像带。“你的确是个编造故事的好手,哪怕是我也不能否认。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摊开手掌,将录像带横置于手掌中,开始将它上下抛飞,仿佛正在对待一把刀刃,或一个玩具。
他这轻佻的对待引起了一阵连锁反应,基因原体们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有些人甚至已经做好了从这个奇怪的兄弟手中将录像带抢救回来的准备。但是,这卷录像带显然不需要他们为它挺身而出。
伴随着它再一次被危险地抛起,有莹莹蓝光从录像带漆黑的表面上忽然绽放。一闪即逝,却极其强烈,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康拉德·科兹情难自禁地眯起眼睛,被闪得后退了几步。录像带就此垂直落下,却并未和圆桌表面发出任何碰撞之声,只有一阵轻微到令人不敢确认的嗡鸣。
在原体们的视线中,它就这样漂浮在了半空中。
“噢......”
康拉德·科兹满意地从嘴唇后挑出尖牙。
“有意思。”
他大笑起来,却没再对录像带做什么,反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用手指按压眼眶四周,动作并不轻柔,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否会在下一刻就用那些尖利的指甲挖出自己的自己的眼睛。
光幕闪烁,一行小字再次升起。
【你是不是有阅读障碍?对,我说的就是你,康拉德·科兹。】
被点到名字的人歪了歪头,双眼好似两顶漆黑的探照灯。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方才给出答案。
“我认为没有,我应该患有多种心理疾病以及至少一种的精神疾病,但我大概是没有阅读障碍的。”
【那么,你有健忘症?】
“也没有。”
【短暂的失忆症?】
“我没有伤到过头,你这小东西,你要开始当医生了吗?”科兹毫不客气地回道。
他仿佛被逗笑了似的,开始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力道之大几乎要让人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我不打算当医生,但你一定有某种精神上的问题,你这个没有礼貌的、古怪的、苍白的神经病混蛋。】
【我不是事先就说过,这个故事和你们无关吗?实际上,接下来可能被讲述出的所有故事都和你们无关。你居然还指责我是说谎者?怎么?你是被故事里的情节或人物刺伤了吗?】
“它还真刻薄......”黎曼·鲁斯咕哝道。“不过——”
他看向康拉德·科兹:“——你真的没见过一个叫做卡里尔·洛哈尔斯的人吗?”
这句话直刺重点,在同一时间,几乎所有原体都将他们的目光投向了康拉德·科兹,而他们那苍白的兄弟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收起了笑容。
“没有。”他耸耸肩,嘶嘶作响地回答。“我原谅你的重复询问,黎曼·鲁斯。但是,我的确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
“那么,他所提到的那个洛哈尔斯家族呢?”留着灰白色短发的因威特人罗格·多恩开了口,他尚显年轻的脸拥有一种明显不符合年龄的平静。
“同样没有哦。”科兹怪笑起来,声音轻柔,却足以令人不寒而栗。当然,落在他的兄弟们耳中,这种程度仅仅只足够让他们皱皱眉。
“我在诺斯特拉莫待了八年零九个泰拉自然月,每一个不服从的贵族全都死在了我手里。但是,无论是那些活下来的软骨狗,还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他们中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姓氏是‘洛哈尔斯’,而且,说真的,你们不觉得这个名字太拗口了吗?”
罗格·多恩点了点头,并未给他试图扯开话题的尝试给予肯定,而是自顾自地开始了分析。
“这个古怪的,拥有自我意识且疑似憎恶智能的机器来自父亲,是他授意我们来观看这个故事。而它早在开始以前就对我们发出了警告。”
“它警告我们,这些故事其实与我们并无关系,也从未发生过,而它似乎所言非虚。至少就目前来说,我们没有证据能够找到这个名叫卡里尔·洛哈尔斯的男人有任何存在的证据。”
“平行宇宙?”另一个人提出猜想。“或许,这些故事是我们本来命运的一个侧面也说不定,我看过的一些书里就有人提出过类似的猜想......”
他的语气兴致勃勃,他的双眼闪闪发光,完全赤红的脸上满是笑容,仿佛非常开心能进行这样的一场讨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另一个人加入进讨论,语气非常谨慎,说出口的话却称得上是长篇大论。
“我在马库拉格同样看过一些学者对这方面的讨论,但我认为他们的理论实在是太站不住脚了。他们认为,任何一个人在任何时刻做出的任何选择都可以蔓延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假设有个农夫,他习惯在早上出门时喝一杯水,他将这个习惯保持了二十年,突然有一天,他忘记了这件事。于是他世界的未来就此改变,可能变好,可能变坏。”
“他可能出门捡到一块金子,也可能看见陨石从天而降,朝他撞来......但如果他选择继续喝水呢?或者,他选择喝两杯水,或者将这杯水给他的妻子喝,自己再倒一杯呢?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这根本说不通,不是吗?”
他站起身,诚恳地挥舞起手臂,希望开始为他的兄弟们进行更深一步的解释,全然不顾有些人的脸上已经显露出了不耐烦。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基因原体,他们和他同样都富有智慧。
于是,有人打断了他。
“你在把我们当成什么?白痴?”来自奥林匹亚的佩图拉博冷冷地说。“我们都看过书,马库拉格的富家男孩,你可以停止卖弄你那浅薄的优越感了吗?”
罗伯特·基里曼猛地皱起眉:“我不是什么富家男孩,我的养父和养母虽然地位不凡,但清廉是必须的,难道你不认可这件事?”
佩图拉博脸上的冷笑逐渐扩大:“我有和你讨论这个吗?我只是在要求你停下你的侮辱。”
“我绝无此意——”
“——是啊!就像是我们都没读过书!”奥林匹亚人不屑地嘲笑起来,语气极端尖锐。“骄傲、天真、生活无忧,地位不凡的养父养母,富庶无比的童年生活!”
“你在讨论这些的时候是否有想过其他人?你是否有想过坐在那边的那个苍白的鬼魂?故事里的卡里尔·洛哈尔斯存在与否还值得商榷,但诺斯特拉莫的环境可是和我们的现实大差不差。”
“他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一百零五个自然月,而你却在讨论自己读过多少书,从学者们那里得到的先进理论,以及你地位不凡的养父养母?”
罗伯特·基里曼站起身。
“我要求你道歉。”他脸色煞白,脸颊却通红地发出要求,双手在身侧紧握。“你这样的行为十分无礼。”
“比得上你无礼吗?我要求你先向他道歉。”佩图拉博继续嘲笑。“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建议你回想一下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以及你迟迟不愿意来泰拉的事。”
荷鲁斯皱了皱眉,事态已经发展到有些过火了,然而,有人却比他更先一步开口进行调解,此人甚至算得上是当事人之一。
“老实说,我不怎么在乎。”
康拉德·科兹向后仰倒,将双脚翘在了圆桌边缘。他仰头看向天花板,目光非常虚无,并且一边说话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了怪声。
“你要求他向我道歉只是因为你想借此机会打压他而已,你看他不爽,哈......”科兹古怪地直起脊背,用一个扭曲的姿势看向了表情阴沉的佩图拉博。“是不是他说的某句话哪里惹到你了?”
罗伯特·基里曼恍然大悟,他看向闭口不言的佩图拉博。
“原来如此,你这个——”
“——先别急着反驳,富家少爷。”科兹冲他咧嘴一笑。“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嘛,他又没说错,你的确一肚子傲气。你们俩都是烂人,当然啦......”
他摊开双手,将它们放到了椅子的扶手两端,同时双脚用力,开始悠哉悠哉地玩起了平衡感的游戏。他的双手过长,因此可以轻易地用直接在此过程中戳碰到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基因原体们神色各异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我们其实都是烂人。”康拉德·科兹忧郁地说。“我观察你们半个月了,没看到一个符合他描述的人。”
“他让我来这个所谓的神圣泰拉,并告诉我,我有很多个优秀的兄弟。按照他说的标准,我在来的路上还以为能看见一些真正的英雄、伟人,至少也要远超于我才行。”
“结果到头来,不是和我一样的杀手,就是心肠过软的打铁匠或脾气暴躁的理论家——我们真的是基因原体吗?他是不是找错了人?”
荷鲁斯面色难看地看了看‘打铁匠’,谁知伏尔甘却并不生气,只是对他微微一笑,并拍了拍坐在他身边的‘杀手’科尔乌斯·科拉克斯的肩膀。
后者表现出了一种不太适应的僵硬,却还是留在了原位,让那双黝黑大手留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最后是‘脾气暴躁的理论家’,奥林匹亚人竟然罕见地压抑住了怒火,此刻正抱着双手沉默不语。
【......精彩。】
光幕发出一声震荡,将他们的注意力统统吸引。有些准备开口的人也就此失去了机会,文字浮现,开始继续涌动。
【好精彩的一番心理剖析,你审讯折磨了多少人才拥有了这样的敏锐?真令人吃惊,看来不管如何,康拉德·科兹都注定是天生的审判者......只是,你对自己又有多了解呢?】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科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恐怕我必须费这个心,你已经将这场特殊观影的气氛变得非常糟糕了。你四处招摇,引火烧人,却把自己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你对这个故事到底怎么看,康拉德·科兹?】
“我非得回答吗?”科兹不耐烦地问。“你有点惹毛我了,你这个——”
蓝光一闪,将他笼罩,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或束缚,光幕上却就此显露出了另一行字。
【我以为他们会有所不同,骗子......我看到的未来仍然不会改变,那些幻象中的事还是会如约而至,一一降临。身份尊贵的半神即将祸乱整个银河,无数人都将死于非命......哪有什么正义可言?】
康拉德·科兹忽然陷入了沉默。
【如何?无话可说了?倒也正合我意,你确实该沉默一下了。】
“它能读心?!它没有借助科技的力量读了心!”赤红的马格努斯陡然发出一声叫喊。“它刚刚说出的——等等,康拉德,祸乱银河?你在想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吐出这句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迟钝,因为他的多数兄弟都已经站起了身。
“祸乱银河?”罗格·多恩双眉紧皱地问。“谁?康拉德?谁?”
“这个人必定认为自己拥有某种资格。”头戴兜帽的巴巴鲁斯人如是说道,声音嘶哑。“以及权力欲,怀揣着高傲......我们如今的处境实在是太过符合那些所谓的皇子夺嫡戏码了,不是吗?”
他似乎意有所指。
“比起这种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为何不问问幻象的事情呢?”黎曼·鲁斯貌似懒洋洋地问。“如果那行字的确是康拉德的心声,那么,他就看到过未来。”
洛珈·奥瑞利安脸色涨红地低吼:“是谁妄图颠覆父亲的神国?!”
察合台可汗闭口不言,轻抚长须,似乎正在思考。
费鲁斯·马努斯抱着双手,表情漠然,仍然坐在座位上,似乎对这些事并不关心。
福格瑞姆倒是忧心忡忡,但也还是保持了仪态,费鲁斯·马努斯的冷静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安慰到了他。
罗伯特·基里曼环顾四周,神情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莱昂·艾尔庄森双眼紧盯着莫塔里安,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安格朗捂住自己的额头,头顶那些白色的胶质管内忽然涌起了点点嫣红,用来治疗屠夫之钉后遗症的药物正在一点点被情绪激动时涌起的鲜血代替。
伏尔甘担忧地看着他,俯身在一旁的科尔乌斯·科拉克斯耳边说了什么。
后者点点头,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原地。
阿尔法瑞斯仍然保持着他那份诡异的缄默,只是嘴角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荷鲁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转过头,轻声询问他最看重的兄弟:“你有何见解,圣吉列斯?”
背生双翼的大天使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康拉德·科兹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紧张。他只是将双腿放了下来,收回了椅子之上。
他仰着头,冷冷地看着那团不管从任何角度看去都能将文字正着投射出来的光幕,十指交叉归于胸前,尖锐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刺入了手背,鲜血潺潺流出,顺着手指滴落,在他那像是连身斗篷似的黑袍上垂直滑下。
【你们可以都坐下吗?】光幕礼貌地请求道。
无人回应,只有愈发激烈的讨论声,录像带无奈地旋转了一圈,就此迸发出了一道堪称可怕的冲击波。
它在短短的一瞬间内将所有的原体都按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就连已经化作黑影离开房间的科尔乌斯·科拉克斯也忽然出现在了房间之内,面带愕然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帝皇的子嗣们张开嘴,试图说话,然而,无论他们如何驱使唇舌,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光幕的嗡鸣依旧。
【真麻烦,还得替交易对象带一带孩子。要不是收够了钱,我真不想管你们——总之,看仔细了,诸位尊贵的帝国半神。】
【你们的兄弟康拉德·科兹具备了某种堪称可怕的预言能力,他会不受控制的看见某人、某事的具体未来。但我要明确指出一点,这些愚蠢的预言本质上起不到任何指导作用。】
【它们是纯粹的噩梦和幻象。如果有人真的选择去相信这些片面,那么,他除了折磨以外就什么也得不到。不要去当蠢货,好吗?】
【从来就没有什么狗屁的既定未来,你们要站在更理性和冷静的角度去看待所谓的命运。一旦你们能够理解,你们就会发现,命运不过也只是个可以被扼住咽喉的贱货......事在人为。】
【好了,安抚人心的小课堂就此结束,你们觉得那段故事怎么样?】
【或者说,你们对卡里尔·洛哈尔斯这个人怎么看?喜欢这个角色吗?觉得他偏执、自以为是、身负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非我不可的牺牲欲吗?】
无人回答,原体们互相对视,没有一个人选择发言。
【你们早就可以说话了......】
“我们必须要讨论这个吗?我们现在其实更关心另一件事。”罗格·多恩严肃地问道。“你可否先给我们一点时间,来让我们确认有关预言和幻象的事,然后再回到这个...观影上来?”
【非常有礼貌,我很喜欢你,罗格·多恩。可惜的是,恐怕我不能答应。我是非常具有契约精神的,而你们父亲的要求是让我依次循环播放故事,直到这些清单上的故事一一被播放完。】
【哦,对了,也是他要求你们在看完每一段故事以后发表点意见的,这可和我没关系。我巴不得你们看完就忘掉呢。】
“好吧,既然必须说的话......”就连多恩再明显不过地叹了口气。“我认为他虽然偏激,但也高尚。他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无可厚非,实际上,就算他选择陷入疯狂,我觉得这恐怕也无可厚非。”
【好,好——】光幕敷衍地闪动两下,显然,它真的和自己所说的一样,对原体们的感想没什么兴趣。【——下一个呢?谁来?】
迟疑着,马格努斯举起了他的右手。
【哎呀,一个好学生。来吧,老师请你发言。】
“我认为他显然对自己了解不够。灵能绝非他所描述的那样,是什么‘定时炸弹’,如果他可以花一点时间来潜心研究自己所具备的力量,他就会发现,灵能完全可以拯救诺斯特拉莫。”
莫塔里安冷哼一声,立刻开始反问。
“那么他所听见的那个声音该如何解释?那个向他许诺一切的声音,还有他对这件事所表现出来的警惕呢?”
“另外,我希望你不要忘记康拉德——我是说幽魂,在他使用自己的能力时发出的尖叫,以及那句话。愚人的痴梦......满满的都是威胁,这就是你使用灵能后会得到的东西,马格努斯。”
“你太迂腐了,莫塔里安。”马格努斯诚恳地说,双眼闪闪发光。“你显然在父亲的灵能课上没有认真听,他明确指出,浩瀚洋内有些东西存在,而且是非常邪恶的东西。但是,如果我们万事小心,而且意志足够坚定,祂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哈。”莫塔里安冷笑着点头。“请问这个卡里尔·洛哈尔斯的意志坚定与否?”
马格努斯一时语塞。
“他在那样的环境中仍然坚持着几乎迂腐的道德观,甚至宁愿吃那种营养膏都不愿意去吃明明能量更高的老鼠,原因并不难猜吧?只是因为它们吃过尸体而已......”
“就算他是个疯子,也是个难能可贵的、意志坚定的疯子。他仍然会因为一时的闪失而被祂们找到机会,你又觉得自己比他强到哪里去?”
马格努斯不说话了,而是陷入了沉思。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紧皱的双眉却又阻止了他继续反驳莫塔里安。过了一会儿,他居然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我的确有些......但你的某些观点我还是不同意,下次灵能课结束后,我会去找马卡多询问他的看法。我希望到时候你也能在。”
巴巴鲁斯人阴郁地瞥他一眼,什么也没同意。
【请下一个人发言。】光幕懒洋洋地将一个又一个字缓慢地扔了出来。【这次麻烦别进行辩论了,我只想听你们的结论,而不是长篇大论,精简一点,好吗?谁来?】
“我来。”康拉德·科兹冷酷地举起右手。
他甩甩头发,好将额前的碎发甩开。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他那一片漆黑的眼睛。要在这样的一双眼眸里找到什么感情是很困难的,但如果搭配上面部表情一起来看的话,就会简单许多。
一众原体都在此刻清晰地看见了康拉德·科兹脸上那十分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了厌恶、怜悯和不解的奇特神情,但又好像不止于此。
“他活该死。”
诺斯特拉莫人嘶嘶作响地说,他的口音仍然没有改过来,还是那副十分轻柔婉转的语调,话语却冷意十足,仿佛秋日的细雨,沁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