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战锤同人)40k:午夜之刃》作者:拿刀划墙纸【完结】 > 《40k:午夜之刃》作者:拿刀划墙纸.txt

第19章 猎龙(本卷完).3

作者:拿刀划墙纸 当前章节:14734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43

帝皇在设计时便考虑过我们未来可能涉足的多种险境,毒素自然也包含其中,我现在就已经能喝下整整一壶芬里斯蜜酒了,他的极限又在何处?

他可能长期都处于高危、高压的环境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常人的身体都会做出调整,更不要提他是一名原体,因此他对剧毒的耐受能力可能是我的两到四倍左右,绝无可能做到免疫这一说。

这意味着,他一直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战斗。

佩图拉博咽着血站起身来,双眼紧紧地钉在那人身上。

你到底有多强?

那人忽然平静地看来。

佩图拉博浑身一震,但很快便意识到对方在看的不是自己......

他强撑着回过头去,在群魔之后浓郁的黑暗中看见了一张若隐若现的面孔。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他确认,那是洛珈·奥瑞利安的脸。

只是,相较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微笑、总是热情满满的人,这张脸要苍老许多,也要丑陋许多。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里面完全没有任何他所熟悉的有关于洛珈的东西存在,只剩下原始的......邪恶。

佩图拉博难以相信自己居然会使用这样一个笼统的形容词。

他愤怒地命令自己的大脑,让它重新找个准确的词语出来,可大脑却说:不,就是邪恶。

几秒钟后,他被自己说服。

是的,就是邪恶。

看着那双眼睛,佩图拉博意识到,没有比这更贴切的词语了。

“放弃吧......”寄宿在洛珈·奥瑞利安身体中的东西轻声说道。“你不可能护住他的,你自身难保。”

那人平静地抬起战锤,把它扛在肩上。

“你还不明白吗?你所信仰着的那旧日里的一切都已经崩塌了。帝国将迎来毁灭,但人类将得到新生,佩图拉博。你完全可以在诸神为人类设立的未来中得到一个名列前茅的位置,何必如此死板?”

铁甲之人终于冷笑起来。

“抛弃自由,转而去做奴隶,去俯首贴地感恩戴德地当一条狗吗?你大可以继续把那些谎言重复一千遍,我不在乎,但你喜欢当狗是你自己的事......人类不会成为任何神的奴隶,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亦是如此。”

“你还是不懂。”那东西叹息一声,就此不语。

佩图拉博回过头去,发现战斗已经重新开始了。只是这次,那东西的声音也好似咒语一般,于周遭回荡,极其使人厌烦。

他又咽下一口鲜血,慢慢地向着那人走去......

群魔沸腾,黑暗浩瀚,此处废墟中仿佛只有那铁甲挺立之处有着微弱的光亮。鲜血与尸块铺满他身前的世界,身后的地面却干净异常,只有那具巨大的人类尸骸安静地躺着。

佩图拉博靠近它,看了又看,最后又惊又怒地通过与骨头熔烂在一起的肩甲,勉强认出了尸体的身份。

这竟是伏尔甘。

他眼前闪过那寡言少语却又十分良善的夜曲星人的脸......

他和对方不熟,这点千真万确,但这不代表他像不喜欢罗格·多恩或黎曼·鲁斯或阿尔法瑞斯一样不喜欢伏尔甘。

相反,他认为伏尔甘绝对是个可靠的人,未来也会在战争中成为一名可靠的将军。

但他死了。

看着那具尸体,巨大的冲击力在一瞬之间迫使佩图拉博忘记了现实与虚幻的区别。

由设计者苦心钻研后方才安置进入他们身体之中的血脉相连感此刻短暂地绷断了一刹那,随后涌起的无边悲愤让年轻的原体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起来,眼睛已不由自主地变得通红。

他像是忘记了身体中的疼痛那样,迅速地转过身去——恰好,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于他眼前爆发,然后是那人的咆哮。

“来啊!”铁甲下的人吼道。

佩图拉博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抬头凝视那张脸,看见惨白的嘴唇和蜿蜒纵横的血迹。

他此前的结论成真了,那无处不在的像是诅咒一般的毒素的确正在影响对方......

你还能坚持下去吗?还能坚持多久?佩图拉博紧握双拳地想。

他的理智已经回归了,因此,他开始用更加现实的态度去思考——首先便是支援问题,战斗开始至今,支援始终不见影踪,再结合上对方那极其明显的死战不退的态度,答案便呼之欲出......

不会有支援,可供将军指挥的士兵仅剩一人,即是他眼前这个已经战斗到弹尽粮绝的人。

怎么办?如何脱困?

佩图拉博下意识地焦急起来,转而将自己带入了这个情景之中。

不可能放弃伏尔甘的尸体,天知道这些东西能对他做出什么事来。但又没有支援,武装带上也早已空空如也,刚才扔出去的恐怕就是最后的几颗手雷了......

与那人并肩而立,佩图拉博望向远方,看见数量仿佛不曾有半点减少的魔潮。

他轻呼出一口仍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要如何获胜?

他想不出答案。

魔潮翻涌起来,无论多么不情愿,它们都忽然散开了,一个身披长袍的巨人赤着脚踩在满是污秽鲜血的石头上,却没有染上半点痕迹。他慢慢地走来,情真意切地呼唤。

“兄弟!”

听着这声音,佩图拉博生出一股作呕的冲动。

他现在可谓是正亲眼观察着对方,而非隔着一层薄雾。他能清楚地看见洛珈·奥瑞利安被其皮肤之下的东西撑得鼓鼓囊囊,他说话时,它们就在他的脸与喉咙处涌动,把科尔奇斯人的面容变得尤为可憎......

杀了它!佩图拉博狂怒地想。

他身边的人仿佛听得见他在想什么,猛地踏出一步,战锤高高举起、重重砸落。

这一击显然是动了真火,只一下就硬生生地砸死了五六只恶魔,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洛珈当然明白他在表达一种什么样的态度,于是再次开口,声音里已带上些许愤怒。

“你为何还要如此?该死,你没可能赢的!我已经说厌这句话了,你们一个两个都固执得要命!怎么?突然都变成了罗格·多恩?明明无法取胜,为何还是要继续顽抗到底?!我只是想让你们看见真相罢了!”

真相?什么样的真相?像你这样,将自己变成怪物的真相吗?佩图拉博厌恶地想。

“省省吧......”

在他身边,铁甲下的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鸣。

“你那狗屁真相还是留着自己吃吧,畜生。我向来鄙视懦夫,但你比懦夫还不如。我不清楚洛珈·奥瑞利安究竟遭遇了什么,但他绝非你这种连自欺欺人都做的不甚优秀的废物。你愚蠢得惊人,连自己究竟是什么都看不清,软弱得可笑,竟然还敢向我妄谈所谓真相?闭嘴,然后过来领死吧。”

说得好。佩图拉博瞪大眼睛。是的,就是这样——

洛珈充满怨恨地咆哮起来。

“你会为这话而付出代价的,我向诸神起誓!你又懂得些什么,敢这样侮辱我?完美之城被那伪帝下令焚烧时,你又身处何地?!你以为他会像父亲一样爱你们吗?不,他不会的!”

“爱?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渴求着的东西?”巨人冷笑着杀死一头巨大的犬类生物。“多么幼稚的一个孩子啊,明明手握力量,却还是如此凡庸,甚至不敢拥有野心......?你犯下如此孽业,居然只是想恳求所谓的父亲的爱?”

“你——!”

“——闭嘴!”雷声滚滚,巨人的双眼中绽放出惊人的杀意。“懦夫无权与我对峙!滚来受死!”

洛珈尖叫着朝他冲来,手中金色长杖爆发出一阵光亮,竟将周遭恶魔全部送走。

凝视着这一幕,佩图拉博心中是一片复杂的、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情绪......但是除此以外,最多的情绪是喜悦。

他不喜欢在做正事的时候多说话,或进行解释,他相信那人也是如此。

因此刚刚的那几句话,很难不是一种蓄意的挑衅,目的只在引出首恶。现在看来,这计划成功了,虽然也的确是仰仗了那假洛珈的愚蠢,可是现在,总归是有了一战之力。

杀了它,杀了它!佩图拉博在心中呐喊,看着他们冲向彼此,好似两枚炮弹正面相撞。

从未体验过的冲击波刮过身体,碎石像是子弹一样袭来,打入佩图拉博的身体。他闷哼一声,抬手抵挡,但还是站在原地,继续看了下去......

原体之间的玩闹或比斗,他已经看过许多次,自己也亲身体会过几次,但是像这样真正意义上的死斗?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战斗,如海绵般吸收着那人举手投足间爆发出的每一个招式,用尽全力地体会着它们背后的逻辑与作用——但它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战斗便以战锤砸碎了那假洛珈的右腿而短暂地结束了。

佩图拉博尚未高兴片刻,便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因为它手中的金杖已经再次冒出了光亮......

“小心!”他本能地喊道。

没有人听见这声提醒,光芒一闪即逝,伪物消失在原地。

佩图拉博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看见飘起的伏尔甘的尸骸,以及那伪物面上计谋得逞的微笑,和他已伸出的右手......

不!

-----------------

“不!”

佩图拉博咆哮着醒来。

一只手将他拉起,他抬头一看,竟是罗格·多恩。

那张他非常熟悉的、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在正弥漫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敬意......

佩图拉博是何等聪慧?他只是略微一想,再结合起四周明显有别于现实世界的虚幻柔和光亮,就意识到了这敬意是从何而来。

他站直身体,然后甩开多恩的手,冷冷地问道:“你看见了,对不对?”

话音落下,还不等多恩回答,他便四处张望,看见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原体们。

醒来且站立着的人,竟然就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是的。”多恩说,然后顿了顿,说出一个词。“英雄。”

这样高的评价,以及那平静却反常柔和的语气,让佩图拉博明白,他终于在长久的与这个因威特人的斗争中取得了一个阶段性的胜利,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阴着脸,一言不发,许久以后,才问道:“你是怎么看到的?”

多恩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头顶,那里漂浮着许多正波动着的光幕。

“该死!”佩图拉博气急而笑。“那叙述机这样做简直是——”

咒骂的话到了嘴边,他却又说不出口了......

那机器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们想要真相,它给了,还是每个人单独的体验。而现在这一幕,不过只是它与帝皇之间交易内容的一部分,此前就一直是这样,很明显是他们父亲的意愿。

第四军团的少主人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把那股无名怒火压了下去。

他其实知道,自己此刻的愤怒其实只是因为被罗格·多恩看见了那场战斗而已。

但他仍然有话要讲。

“那是他的功业,与我无关。而且,从最后一幕来看,他最终似乎也失败了......”佩图拉博扬起下巴,冷冷地说。“你最好记住这件事。”

说完,他甩头便走,将多恩扔在身后。

“等一等。”

佩图拉博站住脚步,但不愿回头——虽然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要走到哪里去,这金色的空间就这么大点地方。

他冷声问道:“干什么?”

“我觉得他没有失败。”多恩慢慢地说。

佩图拉博马上转过身来。

“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战术目的。”多恩接着说道。“他就是你,而你显然不会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孤身深入敌军中央,因此,那场战斗发生的情景要么是他们中了埋伏,要么就是他蓄意为之......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佩图拉博皱起眉。

“接着说。”他命令道。

“既然他是故意这样做的,再结合起他一直保护着伏尔甘尸体的动作,那么他的战术目的便不难推测了——他想夺回伏尔甘的尸体。如果不行的话,毁掉或许也是另一种办法。”

“毁掉?!”佩图拉博厉声质问。

“是的,毁掉。”多恩平静地点点头。“这一点,我相信是那个伏尔甘也同意过的......你没有发现吗?在他们战斗的时候,伏尔甘的胸膛处闪着光。我观察了好几遍,确定那就是一枚埋入其中的触发式炸弹。也就是说,无论那个东西对伏尔甘的尸体有什么打算,他都不可能成功。”

佩图拉博沉默了一会,忽然语速极快地追问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万一那炸弹威力不够呢?万一它的邪法能够绕过物理学的基本准则呢?”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面上越狰狞,最后甚至气急而笑。

“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多恩眼神古怪地瞟着他,然后抬手指向光幕其中之一。

在那里,满头白发的罗伯特·基里曼、身穿磨损铁甲的佩图拉博,以及一具摆于二人身后的尸骸正一起待在一个不算大的房间之内。

“或许,我的确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用心观察。”多恩说。

佩图拉博眼角抽搐着开始深呼吸。

“好。”他阴沉地说。“算你赢了。”

“不必了。”多恩说。“你想看看罗伯特的体验吗?”

“可以。”佩图拉博马上回答。

番外:圆桌观影·基里曼分支

罗伯特·基里曼呆滞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头脑正逐渐摆脱‘聪明’或‘智慧’等一系列形容词,转而迈向笨拙的深渊。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变得愚蠢,或者说意识到自己很愚蠢,恐怕是天底下最难以接受的事情之一......

但他现在真的没空去管这件事。

他趴在舷窗上,远眺那颗星球。

十二艘战舰正以威胁的姿态靠近它,他们不是带着友善靠近它的,这一点只需看一眼那些正在预热的武器就能明白。

在前往泰拉的路上,基里曼看了许多帝国内部的资料,他不是很喜欢帝国内部的战舰设计,但也必须承认,这些战舰真的火力惊人。而现在,这足足十二艘能够单舰执行灭世任务的恐怖之船正以坚决的姿态将它们的武器对准马库拉格。

对准他的家乡。

战舰们多半都是蓝金色的,舰身上还铭刻着巨大的天鹰,它们属于帝国,但它们现在的战术目的是摧毁马库拉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他转过身来,大步走向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一行人。

他们中有凡人,也有阿斯塔特,以及两名基因原体,他们理所应当地主导了这次看上去并不如何正式的会议。一者满头白发,满身疲惫,另一者面无表情,却紧握双拳。

“我不同意!”基里曼听见那紧握双拳的巨人低吼道。

“听我说,兄弟......”白发者叹息一声。“怀言者们对待战争的方式已和你我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他们过去用语言和枪炮,现在则使用仪式、献祭和阵法——今日,在马库拉格上牺牲的人有多少?他们的灵魂又有多少被那群叛徒信仰的邪神所捕获?马库拉格已经被毁掉了,从他们踏上它的那一刻开始,此事就已注定。因此,我们必须这样做。”

“一定有折中的办法。”另一人咬着牙,字字冰冷地反驳。

“没有,佩图拉博。”白发者说。“请你相信我,没有。”

他低下头,暂时移开了那双平静却哀痛到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睛。他被包裹在鲜血与尘埃里,此二者使那身曾经华丽的战甲此刻看上去活像是乞丐从宫廷里偷来,却不懂得如何珍惜维护的破烂礼服。

战舰宽大的过道里此刻一片沉默,明亮的淡黄色灯光静静地洒落下来,为每一张脸都镀上了动摇的色彩。

片刻之后,名为佩图拉博,却与基里曼记忆中的那个兄弟截然不同的巨人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平静了许多,面容却以某种此具身体极为熟悉的方式扭曲了起来,看上去狰狞异常。

“不。”他说。“我不能让你这样做。”

“恐怕我必须这样做。”白发者缓慢地回答。

“你没有这个权力。”

白发者几乎笑了,虽然只是抽了抽嘴角:“我是马库拉格之主,亦是奥特拉玛五百世界之主与极限战士军团的基因原体......”

“头衔什么都不算。”佩图拉博冷冷地说。“假如头衔有意义,那么我们过去杀死的每一个自认为君主的人就都拥有和帝皇同等的权力。从他们与他们亲人、家族与世界的下场来看,这一点显然是不成立的。”

“你在诡辩。”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权力者的力量固然和手下所掌握的暴力有关,但其本质实际上还是来自于人心,来自于他的人民。马库拉格是你的世界,我不否认这一点,因此我要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明白自己刚才下达的命令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我非常明白,我甚至可以为你重复一遍,兄弟——我的命令是毁灭马库拉格。”

佩图拉博定定地看着他,末了,竟然微微一笑。

“你疯了。”他轻声说道。

基里曼看见他的手正在摩挲那把倒立在地上的战锤的柄。

“或许吧。”白发者摇摇头,如此回答。“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马库拉格必须被毁灭......我已经说过我的理由了,尽管你拒绝相信它。也罢。”

他转头,对周遭的凡人与阿斯塔特们做了两个简短的手势,佩图拉博也紧随其后,发布了同样的命令,人群很快散开,只剩下一个凡人还留在他们身边。

基里曼的目光被她牢牢吸引——刚才,人实在是太多,这位女士又并不高大,因此他根本就没发现她的存在。

但现在不同了,他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苍老,把他震得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塔拉莎·尤顿抬起头来,凝视她身边的两位原体,语速缓慢地开口。

“两位大人让我们都走开,不会是为了在这里打上一架吧?”

“怎么会?”白发者哑然失笑,如此反问,巧妙地藏起了他的悲伤。

“不。”佩图拉博说。

“是这样吗?但我看您二位心里大概并不是这样想的。”

“我说了,不。”佩图拉博变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一言不合就要互相撕扯然后尖叫着扭打在一起的孩子吗?”

“什么?不,当然不,大人。”塔拉莎·尤顿轻叹一声。“我岂敢对帝皇的子嗣、行走在我们之间的半神——两位伟大的基因原体——怀揣如此想法?”

基里曼看见,在这句话后,那个更加成熟的佩图拉博的面部肌肉极为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想将这个苍老的内务尊主护在身后,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样做根本毫无意义,于是他转而开始期盼那个满头白发的人这样做。

只是,他失望了,那人完全没有半点担心,甚至还真切地笑了一下。

佩图拉博深吸一口气。

“你的牙尖嘴利有时候真让我头痛。”他说,然后抬起头,看向那白发者。“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吗?”

“从我记事开始就是这样了。”

“那你还真是不幸。”

“彼此彼此吧,兄弟,我听说你的姐姐也是位手段强硬的领袖。”

佩图拉博冷哼一声。

“她是个......”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便迅速地转移了话题。“算了,你可以留下,我想他现在不甚清醒的头脑的确需要你来提醒他一二。”

“是吗?那么,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大人。”塔拉莎·尤顿说。“我完全认同马库拉格之主的做法。”

佩图拉博拧起眉。

“为什么?”他忽然问道。

内务尊主握紧她的拐杖,换了一只脚作为发力点,挺直了身体,被皱纹所包围的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又变得锐利了起来。

她毫不畏惧、亦不犹豫地回答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大的灾难。”

“叛徒们入侵马库拉格时,我总算亲眼见证了他们堕落的程度,战报上的泯灭人性与恶行就那样血淋淋地摆在我面前。若不是忠诚者们的牺牲,马库拉格上活下来的人恐怕还要少一大半。”

“因此我明白,您不同意此事的最大原因,只是因为您心里过意不去——假如马库拉格真的被毁灭,那么牺牲者们所流的血,又算什么?但是,大人......”

她深深地,深深地低下头。

“我的儿子罗伯特·基里曼是在这里长大的。”母亲轻轻地、哀伤地说。“人类都起源于泰拉,可茫茫宇宙中,只有马库拉格,才算得上是他的故乡、他的家。”

“他年少时曾跟着他的父亲去城外的农庄学习怎么辨识庄稼、怎么播种、怎么施肥,也在元老院里和人争论民生政策,最后回来向我抱怨人们不理解他......这里的所有人都认识他,而且信任他,因为他在这里长大,他是我们中的一员。在帝皇找到他以前,他就已经是马库拉格之子了。”

“我们爱他,正如他爱我们,他爱马库拉格。他还可以活很久很久,久到马库拉格被历史掩埋。但是,无论时间如何流逝,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大人。因此我希望您明白,这个决定必定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假如有的选,哪怕只是个折中的办法,他都不会这样做。他、他......”

塔拉莎·尤顿抬起头来,拒绝白发者的搀扶,自己擦去眼角的泪水,又成为了那个无血无泪的内务尊主。

“他没得选。”她静静地说。“我们都是如此。”

罗伯特·基里曼呆呆地看着她。

数秒后,他听见那个佩图拉博说:“我明白了。”

白发者如释重负地走上前去,想要拥抱他:“多谢你,兄弟......”

“别谢我。”佩图拉博任由他抱住自己,眉头紧皱,克制着想要推开对方的想法。“谢谢她吧。”

他走开了。

白发者转过身来,看向那矮小的凡人。后者抬头凝视着他,一言不发,只是做了个手势。

“我知道。”他低声说道。

凡人点点头,转身离去,步伐缓慢,满是病痛。

此刻,在这段走廊里,便只剩下了白发者一人。

人们都远去了,他孤独地站在灯光下,然后走向舷窗。恰逢此时,一阵强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咔哒一声,他的战甲自发地启动了磁力锁,灯光也变得忽明忽暗......

基里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先他一步飞奔到舷窗前,眼前忽然一片刺痛。

刺目的光点在十二艘战舰各自的火炮甲板上密集地亮起,久久不散。许多冒着火光的漆黑之物从光点边缘飞出,与那些与舰脊部位发射出的单一粗大的赤红色光束一道飞向了马库拉格。

在人类制造出的武器面前,这个世界毫无还手之力。

基里曼回过头去,看向那个人。

凶手——他本想这样斥责他,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他听完了那场会议的每一个细节,从中知晓了许多事,比如洛珈·奥瑞利安似乎已经被某种东西夺走了身体,又比如怀言者们正在信仰亚空间中的所谓黑暗诸神。他们大行献祭之事,将无数人以极端残酷的手法折磨并杀死......

而马库拉格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要接受毁灭。这和他从书本里学到的东西完全不同,也与他对世界的认知截然相反。

罗伯特·基里曼曾以为这世上没有神,现在看来,不仅有,而且它们还恨着人类。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白发之下,双眼尽是苦痛。马库拉格的余晖从舷窗外横扫而来,把他的脸模糊成纯粹的颜色......

一切事物,都逐渐消解。

-----------------

罗伯特·基里曼睁开双眼。

他看见淡淡的金色柔光,这光芒似乎具备着某种力量,抚慰着他心中复杂的情绪。但他根本不想起来,只想就这样躺着。

两个人出现在他视野的边缘。

“罗伯特。”多恩朝他点点头,主动伸出右手。

基里曼沉默着握住那只手,慢慢地站起,又看向一旁的佩图拉博。后者瞥他一眼,突然意味不明地冷笑了起来。

从这笑容中,基里曼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他艰涩地开口。“都看见了?”

“是的。”多恩说。

保持着冷笑,佩图拉博接上话,语气怪异地问道:“你感觉如何?”

此话听来像是嘲讽,就连多恩都皱起了眉,但基里曼没什么反应。他现在心中异常平静,根本不会在意这件事,而且,不知为何,在这种状态下,他反倒能听出佩图拉博那话里藏起来的关心。

“我想,我大概还好。”基里曼慢慢地说。

话音落下,他抬手捂住额头,暂时将外界与自己隔绝,数秒后才放下手。

“你们是怎么看见的?”他又问道。

多恩试图抬手,而佩图拉博抢先了一步。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动作迅疾到令人怀疑地抬手指向了他们头顶。

基里曼抬眼看去,在那些光幕中精准地找到了属于洛珈·奥瑞利安的那一个。

画面当中,他正被一个微笑着的怀言者用某种武器刺入后背,那东西的弧度令人心生情难自禁地心生厌恶与寒意。

基里曼死死地记住那张脸。

他有种预感,所有事情都和此人有关。

“等等,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多恩忽然开口。“你们看那里。”

他指向属于康拉德·科兹的那个故事,基里曼与佩图拉博顺着他的指引看了过去,眉头不约而同地紧皱。

在光幕中,他们看见,康拉德·科兹竟然正在和某人交谈。

番外:圆桌观影·科兹分支

诺斯特拉莫。

腐臭与混乱之地,杀戮横行,尸骸遍地。

衣着华贵的贵族们站在他们的宫廷中享受一切,在禁忌药物带来的刺激下头脑发热地甩出一个个可笑的阴谋诡计。它们跟随循环系统中的蒸汽一同落至下巢,被帮派们疯狂地争抢。在永不见天日的街头,无数无辜者的鲜血逐一飞溅在地,无情地沦为注解。

如野兽般蹲踞在一头石像鬼上的康拉德·科兹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身本就显得宽大的黑袍此刻因雨水的关系而沉重地压着他的身体,背部凸起的脊骨和两肩异样的锋利都让人怀疑他是否瘦的像具骷髅——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只需看一眼那张脸就能明白,此人必然瘦骨嶙峋。

他那双漆黑的双眼专注地凝视着下巢被层层切割开来的夜空,看似在凝望天色,其实在观察那些只有贵族们才可居住其中的阴森高塔。

数秒过后,当酸臭的雨顺着濡湿的黑发滑落至下巴时,他忽然笑了。

紧贴着骨头的脸皮像是正在经受鞣制的皮一样骤然绷紧,青灰色的血管在眼眶周围悄然浮现。他兴奋却病态地笑着,再次咬碎舌尖,舔舐鲜血,随后从石像鬼上一跃而下,落至地面。

“家,我甜蜜的家园......”

他轻哼着从泰拉上学来的歌谣,欢快地踩过水坑,在小巷内狂奔而过。

他万分熟悉的肮脏环境和那些正被鼠群啃食的新鲜尸体正挑逗着这具身体的主人那弱不禁风的敏感神经,使他生出了饥饿的冲动——实际上,他饿得快要发疯了。

“我得杀点什么。”

他自言自语地咕哝着,纵身一跃,双手并拢着伸出,刺入一栋大楼的墙壁。

碎末飞溅,他开始攀爬,动作灵敏而轻盈,完全不似人类。厚重似天幕般的乌云却在此时发来了警告——轰隆——雷鸣响起,闪电划过,他若有所思地停住动作,转头观察,借助此刻的高度远眺起来。

很快,他便找见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事物。

“噢。”他又笑了。“很好。”

康拉德·科兹松开手,让自己自然地向下坠。

就像一个影子,他无声地落至地面,循着某个方向再次狂奔起来。短短两分钟过后,他便到了现场......

在这陌生又熟悉的故乡,在无数个与‘白昼’并无区别的所谓午夜时分,一场残酷的杀戮正在他面前上演。

主演乃是一个苍白、瘦削的男人,以及一群疯狂的帮派分子。

实话实说,科兹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杀了多少像他们这样的人了,还有他们的首领,以及首领的首领。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意识到,记下数字对他正在做的事情而言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单纯地忘记了要做这件事。

这难道不是很合理吗?一个疯人,当然会忘记些什么。

他向后倒去,满不在乎地将自己靠在了一堵厚实的墙壁上,袖手旁观。

他没有分心去观察那些该死之人的面容,或是分析他们的身份。若这是他的狩猎,他倒是会这样做,甚至会在下手以前就去做调查......但是,此时此刻,正在他眼前进行的这场屠杀,它属于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甚至都并不真实地存在,这一切也自然如此。

不,不对。

科兹又咽下一口鲜血,然后纠正自己。

他存在,只是不存在于我的诺斯特拉莫。

同理,这件事也一样,它在另一个世界上真切地发生过,只是那男人人生中的一个常见的夜晚罢了。

杀人,杀人,杀人。

科兹再次哼起歌。

半分钟后,他毫不意外地看见那人结束了一切。

他湿漉漉地站在雨中,身体正在颤抖,因高速运动和杀戮而升高的肾上腺素所带来的兴奋使他难以止住这阵怪异地颤栗......而他对此很愤怒,原本在杀戮中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脸,却在结束后而扭曲了起来。

科兹一眼就能看出他究竟是在因何而怒。

那人很怕,他怕自己对杀戮上瘾。他认为杀戮只是工具,因此才毫不顾忌地来做这件事。可是现在,他却发现,这件事原来一样能够带来可怕的刺激,足以使人口舌生津。

诺斯特拉莫人下意识地用烂肉一块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然后伸出右手,用尖锐的指甲将那块肉割了下来,一口吞入腹中。

更多的血在口中喷涌而出,带着原体才能拥有的独特的香气,远胜过他在这个世界上尝到的任何一种食物......

可他现在只想呕吐。

杀人的确很刺激。他想。那种快感......

啊。

他叹息着站直身体,走向那人。

后者对这样一个瘦高怪物的到来毫无所知,只是沉默地收敛着满地碎尸,将它们全都扔进了一栋敞着门的建筑之内。

它已经被枪打至半坏的霓虹灯牌倔强地一闪一闪,将男人的脸照得诡谲一片,波澜起伏之下,他的双眼一片死寂。

“速度很快嘛,手法也不错。”科兹煞有介事地点评道。“你真该进尸体行会的。”

他背着手,跟在男人身后亦步亦趋,弯着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并不小心,甚至可称放肆,似乎是自觉已经完全了解了叙述机所制造出的幻境,此处只有他才是真实的,因此无需再有任何困惑......

很快,男人就办完了所有的事。他站在门口朝着内里看了一眼,然后便关上门,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在雨中漫步不是个好主意,尤其是当你身处诺斯特拉莫时,但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他慢慢地走着,步态呈现出一种激烈运动后的强烈疲惫。科兹非常专业地看向他的双手,果不其然,手指仍在抖动。

他皱起眉,但很快又笑了,那笑容显得非常刻薄。

还在不适......?真有意思,原来你也有过这种时刻。

数十分钟后,他跟着他来到了一栋大楼附近。

这楼大概属于某座效率优秀的工厂,整栋建筑有一种并不符合下巢气质的精致。荷枪实弹,被包裹在厚实的防弹甲内的安保队们正沿着它四周来回巡逻。

科兹低头看了眼,恰好看见男人正在微笑,那笑容兼具嘲讽与得意两种用途,弧度恶毒无比。

诺斯特拉莫人怔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在照镜子——他很快就因这个想法而有些恼怒,但男人已经一个闪身攀上了低矮楼房的顶端,随后便是几个纵跳,来到其中最高的一栋顶部。

这些楼曾经大概属于某个帮派,透过死人嘴巴似的窗户,科兹看见,他们生前的某些东西就那样无人问津地甩在内里。

他一猜便知,这些人大概是被那些安保队员们杀死的......

毕竟,没有哪位贵族会容忍自己工厂的办公楼对面住着一群低贱的帮派分子。

你们应该炸了它们的。科兹咧嘴一笑,双手发力,轻轻一跳,跟上了男人。

后者盘膝而坐,袖口中滑出两把刀来。

他握住它们,借着粗糙的楼顶开始磨刀,那细密的声音在雨中微弱得可怜,完全无人发觉。

科兹多走两步,蹲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盯住它们,然后摇了摇头。

“你还不如找两块石头得了。”他抱怨道。

此话毫无道理,因为那两把刀是毫无疑问的致命武器,材质优秀,锻造技法同样无可挑剔,就连握柄都出于实用方面的考量采用了复合材料——但科兹并不是因为以上原因才如此贬低它们的。

他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因为它们刀身上的那个徽记。

他不认识它,却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某位贵族家中之物,否则怎会打上族徽?

男人对他的评价一无所知,他磨完刀后就站了起来。

此刻天幕倾翻,洪水般的雨狂暴地倾泻而下,不远处的巡逻队员们纷纷加快了脚步,跑进了大楼内部避雨,极有默契。而男人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将垂在眼前的黑发向上抹去。

他一跃而下,在无人的街头急速前行,步伐诡异至极,仿佛一只幽灵般迅速地漂浮而过。雨水在街面上累积,淹没了那些曾是鲜血的污垢,也借助大楼顶端投射下来的白色灯光反照出了他的脸。

那张惨白、模糊的脸上只有双眼清晰可见,杀意旺盛。

康拉德·科兹紧跟着他,和他一起,开始攀爬大楼的外墙。

他用手指,而男人则借助那两把刀。相似颜色的衣袍在寒冷的风中飘荡,刺目白光随同雨幕一起刺下,仿佛无数根尖锐的针。

你要去做什么?科兹非常感兴趣地想。

这个问题在十一分钟后得到了回答——浑身湿透的男人站在了昂贵的地毯上,他浑身臭气,活像一个乞丐,与此处格格不入,但这间异常宽阔且极为精致的房间内并无其他人存在。

男人反手关上窗户,眼中忽然亮起两抹蓝光,一股暖意悄然升起,烘干了他的衣服,也让变得乱糟糟的地毯恢复了正常。

他平静地向前走去,在黑暗中坐在了一把一看就知极为舒适的椅子上。

然后他等待。

科兹站在那椅子的另一侧,歪头打量他,兴致盎然。

原体级别的听力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听见一阵正从走廊上响起的脚步声,听上去只有一个人,而且走得很慢。数分钟后,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不耐烦地走了进来。

门被她大力地摔上,她自己则一言不发地来到了那足有半面墙壁大小的酒柜前,从其中抽出两瓶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却动作非常粗暴地用杯子敲碎了细长的瓶口,然后将它们举起痛饮......

她将玻璃渣连同酒水一同咽下,直到数秒后才发出一阵叹息。

男人尽可能缓慢地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接下来的行动却是另一码事。

只是两次跨步,他就迅疾地冲到了女人身边,后者甚至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把刀从背后刺入了肺部。

康拉德·科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刀刺入的瞬间,那种仿佛被点燃的铁签插入肌肉之间的感觉,会让受害者试图迸发出他们人生中有史以来最为恐怖的惨叫。

而这种痛是无法避免的,尖叫不能分散它,因此惨叫只是徒劳之事。

然后,由于肺部被刺破,空气将进入胸腔,鲜血也同样如此......

强烈的窒息感会让受害者无法控制住自己,拼命地咳嗽,但他们只会咳出粉红色的泡沫,此后,死亡便近在咫尺。

科兹满意地听见了女人的尖叫。

她拼命地挣扎起来,靠近酒柜的那张酒桌上的一切都被她打翻在地,但这就是最后的一点力气了。刀刃仍然深深地插在她背后,所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

很快,她便倒在了地上,止不住地咳嗽,面色变得惨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