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你要回去呀?我赶紧让三水……亲自去订票,保证弄张卧铺,下铺。”
“李野兄弟也该回去了,成绩都公布这么多天了,说不定等你回去,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到家了呢!”
当李野告诉郝健和靳鹏,自己准备明天就回清水的决定之后,俩人都是暗自松了口气。
十天之前,老家就来了电话,告诉李野拿了全省第一,催促他赶紧回去。
那时候靳鹏和郝健,都以为李野很快就会回去,但没想到李野鸟都不鸟家里的召唤。
靳鹏和郝健对此很不理解。
还有比“状元及第”更爽的事儿吗?
你的那些同学,这段日子都快美死了吧?
你这时候不回家接受所有小伙伴的崇拜,接受所有亲戚朋友的夸赞,待在气温40度的羊城,是想要晒成黑人吗?
美女记者都蹲你家要陪你吃饭了,你换一副脸蛋回去,人家都不稀罕你了咋办?
可是随后的十天里,李野的所作所为,让郝健和靳鹏明白,以后再也不要以一个“学生”的眼光来看李野。
李野会看账目,把郝健“沾沾自得”的流水账给批了个狗屁不是,进货、发货流程更是漏洞百出,
李野会查人际关系,根本就没有通过靳鹏、郝健,就把几个人的狐朋狗友,给揪了个底朝天,
连带着三水经常照顾的几位良家妇女,都逃不出李野的法眼。
找出问题之后,李野也不是不管不顾的乱喷,而是很平静的提出建议,
高薪雇佣专业会计,个人生活约法三章,清晰明确的改良方案,
全部解决之后,李野依然给予了靳鹏、郝健高度的“自治”。
但就是这种不轻不重的拿捏,却让郝健、靳鹏如坐针毡,冷汗涔涔,
这哪里是个高中学生啊!
这分明是在生意场上混了不知多久的老油条好吧?
他们这时候才理解李野的那句话——“必须保证换了谁,都不会耽误生意”。
李野既然能在一年之内,调教出如今的这支小团队,那么想要换掉他们,需要多久?
不要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忘了自己是个“伙计”,忘了真正的“东家”是谁。
特别是昨天李野对三水的那番教训,更是让两人若有所思。
【生意归生意,情分归情分,不能混为一谈。】
我带你们发财,跟咱们是好兄弟,这可是两码事哦!
。。。。。。。。
半夜时分,李野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他一个翻身就落到地上,都没有发出多少声息。
【嘶,帝国XX的奢靡荼毒,果然已经渗透进来了吗?】
李野这些天可是听说了,因为这片地方有很多涉外企业,所以有些东西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专门祸害他这种水灵灵的纯情美少男。
这门外要是个衣着清凉的长腿妹子,还真的难以对付呢!
“小野,小野,醒醒!”
李野叹了口气,过去给靳鹏开了门。
开门之后,发现郝健也站在门外,俩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鹏哥,有事儿?”
“有事儿,”靳鹏脸色沉重的道:“三水他们还没回来,刚才郝健去问了前台,今晚上好像……有事发生。”
“进来再说。”
李野把两人迎进门,迅速问明情况。
原来靳鹏一直没睡,打算等三水回来跟他好好谈一谈,给他敲敲警钟。
但是到现在都快两点了,出去看跳舞的三水等人,竟然还没回来。
靳鹏觉得不妙,就推醒了郝健,
郝健很机灵,钞票开路,去找旅社的人打探,得到消息后无奈的来找李野汇报。
李野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问道:“他们走之前跟你们说什么了吗?身上带了多少钱?”
“什么也没说,带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当时我好像看见三水带了好几双丝袜。”
“丝袜?”
李野疑惑的看着靳鹏。
靳鹏扶了扶额头,道:“我以前听人说过,去找那啥的时候,丝袜……比钱好使。”
李野算是明白三水干啥去了。
要知道黑丝这玩意儿,最初发明出来的时候,就是给特殊工作人员用的,良家都不穿那种颜色。
也就是后来让“家花不如野花香”给逼的吧!为了拉拢住丈夫的春心,纯洁的女孩儿们才接受了这种魔法武器。
李野开始穿鞋穿衣服,同时指挥郝健道:“你去找旅社的人问问,附近最有可能的地方在哪?如果真出了问题,需要到哪里去找人。”
郝健马上道:“我刚才探了探人家的口风,他说自己有个亲戚是本地人,愿意帮我们出去找人。”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呀!”
李野真的烦了。
三水的死活他不在乎,但那个邹志国,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邹志国的爷爷,是李忠发从清水老家带出去的兵,结果李忠发全胳膊全腿儿的回来了,邹志国的爷爷却埋在了千里之外。
邹志国的奶奶哭着找李忠发要人:“你升官发财回来了,你兄弟呢?你咋把他给扔外边了呀?”
然后两家好多年都不走动,但李忠发心里可一直埋着这根刺呢!
期间李忠发不是没想过补偿,但邹家的老奶奶再也不信李忠发,
后来李忠发落魄的那段时间,更是让邹志国的奶奶认定了李忠发是个“灾星”。
邹志国从小倒是不恨李家人,但沉默寡言的性子也不讨喜,
这次好不容易开口想跟着出来,李忠发是千叮嘱、万嘱咐,一定要把他给看好了。
结果这是弄得什么事儿?
【我让你带他去见世面,你带他去勾栏听曲?我一枪扎死你个祸害玩意儿。】
半个小时之后,一个叫“老邢”的人来到旅社,带着李野等人出门去找人。
老邢确实地头熟,很快就来到了最可能的地方。
结果李野隔着老远一看,就是直呼好家伙。
一拉溜的男男女女,都蹲在门外的马路上,院子里面都蹲不下了。
其中不乏靳鹏喜欢的花裙子、高跟鞋,整的他直嘬牙花子,抬脚就要凑过去看看。
“你过去看个啥呀!让老邢去问问。”
老邢过去打问了老半天,没有三水他们的消息。
然后众人又走了好几个地方,最终都没找到三水。
靳鹏有些急了,但李野倒是松了口气。
就三水、邹志国身上带的几个钱,还没到让人图财害命的地步。
至于其他见不得光的“仙人跳”之类,那都不算大事儿。
众人找了一大圈也累了,决定回旅社再商量。
结果就在快到旅社的时候,看见了匆匆忙忙的三水和那三个生瓜蛋子。
“没事就好,以后有事再找我。”
老邢还有些不好意思,好似拿钱不办事有损他的口碑。
但靳鹏却觉得是万幸,因为他感觉身边的李野,看似平静无比,但好似随时都要炸了。
李野没带三水等人回旅社,而是选了个僻静的地处。
然后李野就微笑着问:“丝袜呢?花出去了几双?”
“……”
“没几双,嘿嘿,长筒的一双就够,短的也就两三双……”
三水嘻嘻的笑了,马千山和穆为民也低着头不好意思,只有邹志国憋红了脸,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李野笑着问邹志国:“志国,你说说,今天晚上过的爽快吗?”
邹志国憋了半天道:“俺不知道,俺在外面看着,有人来了,就喊他们跑了……”
三水赶紧道:“我们没事儿,就在稻草地里趴了几个小时,真没事……”
“呵~~”
李野笑出了声,道:“没事?你们知不知道,一旦有事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我们辛辛苦苦的来做生意,是如履薄冰,你们以为的一点小事,说不定就毁了所有人的心血……”
“这一年来我们走的很顺,你们是不是以为出门闯荡,就跟在家里喝酒吃饭那么简单?要不我让你们喝个醉……”
李野点了点三水,然后看着靳鹏道:“你看呢?”
“……”
靳鹏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叼着的烟卷掉到了地上。
他看向李野的眼神,从难以置信,慢慢转变成了羞愧不忍。
靳鹏咬咬牙,从旁边找了一根很粗的树枝,然后掰下来一截。
他走到隐隐不安的三水面前,把树枝杵到三水的嘴边。
“咬住,别喊!”
“啥?”
三水还没明白大哥靳鹏说的啥意思,就感觉嘴里被塞了个东西,然后小腹猛烈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蜷缩倒地。
“砰砰砰~”
靳鹏一拳接一拳的打在三水身上,让三水不断发出“唔唔唔”的痛苦呼声。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说过多少遍,让你去安全的地方,让你去大型的场所……你怎么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你自己管不着裤子也就算了,为啥还要教坏了别人……”
靳鹏打的非常狠,三水在地上乱爬乱窜,都逃不过他的拳脚。
但是看在李野的眼里,却是酸涩满满的无奈,和低头认错的哀求。
李野在昨晚整顿纪律的时候,明确要求“吃喝嫖赌抽”五毒之中,最后两样绝对不允许,一旦发现立刻走人。
而其余的三样,他也没法要求。
他要的是商业人才,又不是清规教徒。
和尚还喜欢师太呢!谁还没个爱好了?
但三水的小心思,却触动了李野底线。
人生三大铁,一起同窗、一起扛枪、一起XX,三水是瞧得起马千山等人吗?
不,他是在用这种拉人下水的方式,来拿捏马千山等人的把柄,组建自己的小山头。
【敢跟李野玩小心眼,你是真踏马昏了头了。】
靳鹏一直打了两分钟,才擦赶紧脸上的汗水、鼻涕什么的,走到了李野身边。
李野对着邹志国道:“你先带他们回去,别闹出大的动静。”
等所有人走了,李野才和郝健、靳鹏蹲了下来。
靳鹏掏出烟盒,一人散了一支,闷闷的抽着。
一支烟抽完,李野轻轻的道:“这是最后一次。”
“嗯。”
靳鹏赶紧答应,尴尬的笑了。
自己这个师兄弟,还是念旧情的,要是师爷今天在这儿,可就坏喽!
“李野兄弟,其实这也不全怪三水他们,我虽然一把年纪了,看见那些妹子……也觉得挺可怜的……”
郝健也是赶紧和稀泥,毕竟刚才李野的样子,挺吓人的,以后自己未必没有需要靳鹏援手的时候。
“嘁~”
李野扔掉半截烟卷,嫌弃的道:“就值一包袜子的货色,什么档次?丢人!”
“……”
靳鹏和郝健愣了好久,才不好意思的笑了。
靳鹏用手搓着自己的毛寸头发,尴尬之余,心里倒是不怎么别扭了。
一个多少有些“花花”的兄弟,可比一个“圣人”兄弟……好相处多了。
。。。。。。。
李野在省城下火车的时候,是凌晨时分,
他正琢磨着去哪里对付几个小时呢!就看到自己的便宜老爹,正在站台上伸着脖子四处打量。
“这儿呢这儿呢?”
李野拖着大包,冲着李开建挥手。
李开建赶紧过来,伸手就把大包扛在背上。
“你这带的啥东西,这么大包坐车多不方便?”
“给家里人带的东西呗!你轻着点儿啊!里面有录音机的。”
“录音机?有磁带吗?”
“有,邓丽君的。”
“好,回去听听。”
李开建立刻来了兴致,感觉好几十斤重的大包也不那么压身了。
出了火车站,李野好不容易才把一大包行李外加自己,给凑合到幸福250的后座上,李开建都快被挤到油箱上去了。
“你早说带那么多东西啊!直接让你爷爷,搞一辆汽车过来接你。”
“那不能吧!爷爷能干那事儿?”
李忠发平时可不会明大明的“赚公家便宜”,就二粮店那小院儿,每月还贴给单位几块钱“租金”呢!
可李开建却把嘴一撇道:“中粮在咱清水县弄了个什么计划,你爷爷单位全沾了你的光,都巴不得你开口沾上关系呢!”
李野明白了,这是文庆盛投桃报李,指头缝里漏了点沙子,撒到清水县来了。
不过李野也不是什么清高的人,当即就提出一个小想法。
“那让我爷爷给我搞个驾驶本呗!”
“驾驶本?你要那东西干啥?”
在82年,李开建是不可能有私家车这个概念的,但今年《少林寺》都上映了,明年功夫皇帝都开着跑车在京城兜风了,咱一堂堂穿越者,也得与时俱进不是?
李野懒得解释:“你就说行不行吧?”
李开建把脸一甩:“那还不是小小的事儿,你爷爷要不给你办,我给你办。”
“轰~”
摩托车冲上大道,雪亮的车灯利箭一般,劈开了深沉的黑夜。
第一百零八字 姜小燕:这才是我要的生活!(万字求票)
李野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就要看文乐渝给他来的信。
这个举动,让半夜没睡等着孙子的李奶奶,狠狠的笑骂了他几句。
打开文乐渝的信,首先看到的竟然是一张随信寄来的照片。
背景是地球人都知道的天安门,而照片上的姑娘,竟然让李野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她变漂亮了。】
虽然李野早就确定文乐渝很漂亮,但那是以他多年老司机的经验,看穿所有的外在遮掩,慧眼独具发现的璞中美玉。
就李大勇、胡曼那种习惯了“张瑜大美女”的眼光,可能还觉得文乐渝不如陆景瑶漂亮。
但现在照片上的文乐渝,却可以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直呼美女。
文乐渝的衣服换了、鞋子换了,京城友谊商店里的货色,比中英街的都要时尚,
甚至她连发型都换了,淡淡的笑容配上那隐约的娴雅气质,宛若凤凰一般惊艳。
【我李野何德何能……啐,我李野乃当世唯一,实乃佳人良配。】
文乐渝给李野的信中,没有什么出格的“思念”,都是很平常的家常,
【你还好吧?我很好呢,我妈妈也好,我爸爸也好,我哥哥也好……我有了一辆自行车,可以载着你去看后海……】
“妹子要载着我去看后海哦!”
李野摇头笑了笑,低头开始写电报。
小妮子的信已经到了几天了,也不知她的自行车擦了几遍,写信太慢了,还是写封电报诉诉衷肠吧!
李野写的文字也很平常,但如果仔细品味的话,就能读懂一个明确的意思——我也很好,但我很想你。
在电报的最后,李野斟酌数次,终于写上了一句稍稍出格的话。
【我买了两双鞋,一双42,一双37。】
李野不记得是几点睡的,但他在梦中,真的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面,
嗅着前面传来的体香,听着一个女孩儿的喘息,乐悠悠的游荡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
。。。。。。
李忠发果然疼孙子,李野第二天还在床上补觉呢!就听见门口有汽车的喇叭声。
李奶奶吴菊英过来喊李野:“小野,你爷爷给你找的司机师傅来了,赶紧出来跟人说句话。”
这时候没有驾校,想要拿驾驶本,都是跟着单位上的车练手,到时候考试就行。
李野揉着眼睛出来一看,家门口停了一辆东风牌大卡车。
一个司机师傅正拿着抹布水桶,跟亲爹的似的又洗又擦。
看到李野出来,司机得意的道:“小野,看看这车怎么样?不是我跟你吹,拿辆上海轿来我都不换。”
李野认识这个爷爷单位的司机,上次家里搬家就是用的他的车,
只不过那时候还是一辆一汽生产的老解放,而不是眼前这辆二汽产的东风140。
李野笑道:“霍师傅,你拿这新车给我练手,可别心疼哈。”
霍师傅敞亮的道:“你放心造,造坏了我就教你修车,保证把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你,绝不藏私。”
“那行,刚好我要去趟邮局,先上车顺顺手。”
李野回屋拿好昨夜刚写好的信,出来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唉唉唉,小野你别急,咱一步步的来啊!”
措手不及的霍师傅赶紧爬上副驾驶,给李野讲解道:“你听我说,左边那个是离合器,中间是刹车,右边是……”
“右边是油门,我知道。”
李野打火就走,直接就给霍师傅亮亮自己的驾驶技术。
嗯?有点勉强哈。
82年的东风140,比满大街跑的老解放是好了不知多少倍,但跟后世的轿车比起来,那是一点都不“人性化”。
方向盘、离合器都没有助力,一米长的挂挡杆,档位间隙能扯出二里地去,换挡还要两脚离合,一旦配合不好那是咔咔咔的响啊!
也就幸亏李野上辈子开了很久的手动档,要是只会开自动档的女司机,那是肯定驾驭不了这种庞然大物的。
当然,李野这是拿后世的眼光来分析问题。
82年,崭新的东风140那真的很牛掰,霍师傅说的那句话,也真不算吹牛。
李野曾经听父辈说过,一位开了东风140的司机臭显摆,看到后面有辆上海轿要超车,就玩了个“让道不让速”。
那辆上海轿也不知是发动机太旧,还是司机谨慎,超了半天愣是没超过去。
然后,那位牛掰司机就被打发到修理组去了,连老解放也没得开。
所以这辆东风140,真的是霍师傅心里的宝贝。
但李野不管不顾,一顿操作猛如虎,歪歪扭扭的就把四五吨重的大家伙开到了县城的邮局门口。
直到这时,霍师傅才回过神来。
“小野,你啥时候学的开车?”
“我没开过车啊~,我就开过拖拉机。”
“……”
李野进了邮局,把电报稿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都笑了:“我说状元郎,你这是又交了哪里的笔友啊?这都四五百字了吧?电报费可贵……”
“嗯,没事儿,我刚来了稿费,不差钱。”
李野飒飒的一笑,心里暗道:“七分钱一个字,瞧不起谁呢?几十块钱一封情书,都比不上后世一束花的价钱。”
电报员摇头失笑,给李野发报去了。
人家是能用文字挣钱的作家,文人的浪漫,还在乎几块钱的电报费?
电报很快发出去了,李野付钱拿了回执准备离开,发现今天的邮车刚好到了。
“师傅,有从京城来的信吗?”李野随口问了一句。
“有,领导再三嘱咐了我,这几封信可比黄金还重要。”
邮车上的师傅,专门拿下了一个小邮包,都是从京城来的。
李野不走了,一圈大前门撒了下去,邮局的工作人员先打开了那个邮包。
一摞抬头全是“京城XX大学”的信件,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封是我的。”
就算是心理控制能力满级的李野,此刻也是有些小激动。
“师傅,再帮忙看看有没有我同学的通知书,我顺手给他们捎着呗!”
李野报出了同学们的名字。
邮局的干部亲自一封封的清点,然后抬起头震惊的道:“全都有,不过你不能动,除非是你们学校的人,或者本人来才行……”
“那我打个电话。”
李野交了电话押金,拨通了县二中的电话。
“喂,哪位?”
“喂,校长啊!我是李野。”
“……”
电话那边沉寂了两秒钟,然后就如火山一般喷薄而发。
“你个还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呀?你在外面浪够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寄两个路费过去,让你浪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
李野把电话听筒挪开两尺远,等常校长喷了一分钟之后,才笑着道:“我现在在县邮局呢!同学们的通知书都到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你在县邮局打个屁的电话,不到两里地钱多烧的你……你说啥?录取通知书到了?”
“有大学寄来的信,人家不让动,我也不能拆呀!”
“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到。”
五分钟之后,几辆自行车疾驰而来,不止有县二中的老师,县教委也来了两个人。
常校长和几位学校老师顾不得擦汗,就去看京城来的通知书。
“考上了,全都考上了……”
常校长的手都哆嗦了,连续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的把信放下,拿起衣角擦自己的眼角。
在82年,教书育人真是个辛苦活儿,而且有很大概率,是辛辛苦苦浇了几年水,到结果的时候就俩歪瓜裂枣。
而今年,县二中真的丰收了一回。
李野道:“常校长,我这里刚好有辆车,你看是不是组织一下,给同学们把录取通知书送去,顺便送送温暖,等过几天再想送温暖也没机会……”
“废什么话,还不走?我还赶着吃饭呢!”
“……”
激动起来的公牛,谁也不敢惹,李野赶紧爬进驾驶室,先占了一个座位。
要不然待会儿学校的老师、教委的领导,还有邮局的邮递员你可咋安排?
一共就三个座位,李野可不想到车斗子里面去吃灰。
互相推让一番之后,李野、霍师傅、常校长进了驾驶室,其余人全都爬进了东风车的车厢。
“李野你知道同学们的家吗?”
“知道,上个月去过一回。”
“那先去学校一趟。”
“去学校干嘛?”
“咱不能空着手去吧!排了这么多天的戏,那肯定得好好的唱一唱。”
常校长倚在驾驶室的座位上,脸上那个得意,简直美的不行。
。。。。。。。
“喀嗤~喀嗤~”
长长的铡刀一起一落,一小把一小把的青草瞬间粉身碎骨。
姜小燕机械的手起刀落,把左边乱七八糟的青草,变成右侧细碎的饲料。
弟弟姜小宁,从外面扛着一捆青草回来,噗通一下扔在了姜小燕的身边。
然后这个满脸倒霉相的孩子,就瘫坐在一边呼呼喘息,跟树荫下乘凉的狗有的一拼。
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计,大热天的去地里拔草,还要捆扎结实再扛回来,这特么是我这棵家里独苗该干的活儿吗?
姜小燕抬了抬眼皮,不搭理自己这个倒霉弟弟。
自从她的高考分数公布之后,姜小宁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以前的时候,姜小宁学习不好,家里也就老娘愤怒的咆哮几句,偶尔才追着打上几下。
但姜小宁有理由啊,“我姐姐学习再好,不也考不上吗?上学读书有啥用?”
每当这句话抛出来,家里的爷爷奶奶就会护住自己的宝贝孙子,转而嫌弃花钱复读的赔钱孙女儿。
可当姜小燕479分成绩亮出来,姜小宁傻了。
特别是乡中学的老师风头急转,信誓旦旦的保证姜小燕一定能考上之后,姜小宁感觉一夜之间,陈金花这亲娘变成了后娘。
打草、挑水、喂猪喂羊,往日里姜小燕干的活儿,全都落在了他姜小宁的身上。
你想学习,骗鬼去吧!从现在开始你就下力好了,学习是你姐姐的事儿。
但凡家里爷爷奶奶说上两句,陈金花就嗷嗷的顶回去二十句。
以至于爷爷奶奶都无奈的道:“通知书还没来嘞,你们这就要造反?”
“造反就造反,大不了我带着小燕单过。”
“……”
自从陈金花撂出这句狠话,家里的权势地位,就彻底发生了不可逆的转变。
现在的姜小燕,想干活就干点儿,不想干就出去遛弯,没人敢把她咋滴,就是说几句牢骚,姜小燕也装听不见了。
心态变了,作风也就变了。
比如今天,陈金花一早就去赶集了,这都中午了还没回来,家里竟然没人做饭。
姜小燕一点不急,一蓬青草慢慢的铡,都学会磨洋工了。
“小燕,怎么没做饭啊?”
姜有贵回来了,一掀锅盖,见啥吃的也没有,当即就耷拉下了脸。
姜小燕不紧不慢的道:“俺不知道啊!俺铡草嘞!”
姜有贵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急的道:“这都晌午了,家里人不吃饭啊……”
姜小燕道:“我没注意嘞,要不你问问奶奶饿不饿?”
“……”
一个软钉子,姜有贵就直接闭气了。
家里四个大活人,没一个做饭的,你找谁去问?
姜家奶奶、姜家爷爷都在家,要不你去问问?
“行行行,我做饭,我做饭行啦吧!”
姜有贵赌气的开始做饭。
没天理了,这个家里,他谁也管不了了。
唯一听话的亲闺女,现在也跟着她娘学坏了。
不声不响,不吵不闹,就给你来个不配合,你能咋滴?
“唉,还是我做饭吧!老了老了,享不上福喽!”
姜家奶奶掀开帘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人老成精,知道自己今天一旦伸了手,以后做饭这活儿就甭想甩脱了。
陈金花现在开始赶集挣钱了,这亲孙女也要飞走上大学了,姜家以后的日子,难过喽!
姜小燕撇了撇嘴,对于奶奶的埋怨,一点都不在意。
【阿娘整天忙里忙外,没有一个心疼的,奶奶才五十多,比阿娘都壮,就只想着被人伺候了。】
【等我走了,阿娘一个人咋办,必须要趁现在给家里立立规矩。】
“娘,你歇着,我做饭,我做饭,”
姜有贵心疼自己的老娘,赶紧表示自己做饭,但是转头就对着儿子姜小宁怒吼。
“还不过来跟我做饭,整天学习学习不行,干活干活不行,还不滚过来?”
“我……我不会做饭呀!关我啥事啊!”遭了无妄之灾的姜小宁,满脸的苦涩。
“不会做不会学啊?十八岁了白吃饭啊?”
“叭叭叭~”
姜小宁正满心叫苦呢!突然听见村外有汽车喇叭响。
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咚咚锵锵”的锣鼓声。
“我出去看看。”
姜小宁拔腿就跑出去了。
让我学着做饭?
开玩笑,那要是学会了,以后不得天天做饭?
当我傻呀?
。。。。。。
姜小宁跑出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爹,爹,外面来了一辆大汽车,还有乡里的干部,朝咱们家来了。”
“啊?朝咱们家来了?”
姜有贵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刚才还装聋作哑的闺女,蹭蹭蹭的就跑了出去。
姜小燕出门之后,就看到一群人果然朝着自己家走了过来。
最前面是笑呵呵的常校长,还有几个乡里的干部,
中间是学校的体育老师、音乐老师,正多才多艺的敲锣打鼓。
而人群的最后面,是不断蹦高高的胡曼、韩霞,正努力的跟姜小燕挥手打招呼。
姜小燕动不了了,浑身都石化一般动不了了。
虽然知道自己的分数之后,就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这一刻来临之时,她还是那个脆弱柔软的小姑娘。
常校长走到姜小燕面前,满脸喜色的道:“恭喜你,姜小燕同学,恭喜你考上了京城航空学院。”
“谢谢……谢谢校长,谢谢……”
姜小燕谢过了校长,歪着身子,想谢谢那个最应该谢谢的男孩儿。
但是一个人影却挡在了姜小燕面前,伸出手对着她道:“祝贺你姜小燕同学,你是咱们河滨乡的骄傲,以后要多多为咱们家乡争光……”
乡里的干部,竟然要跟姜小燕握手。
这个情景落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眼里,那都是羡慕的不得了。
“哎呦,姜家这是要升天了呀!连乡里的干部都上门嘞!”
“真没想到,一个赔钱的闺女,竟然这么能耐……”
“你小声点儿,让陈金花知道你说她闺女是赔钱货,还不砸了你家的大门……”
“……”
邮递员把宝贝一般的信封,递给了姜小燕。
“闺女,拆开看看吧!”
姜小燕擦擦眼睛,拆开了信封,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和公章。
直到此刻,她的心里才彻底踏实。
“胡老师,麻烦你给抄上吧!”
“好嘞!”
一张大红纸,直接贴在了姜家的大门口,学校里毛笔字最好的胡老师,照着姜小燕的录取通知书,抄出了一份龙飞凤舞的喜报。
“这写的是啥?”
“我也认不全,不过我看见京城俩字儿了,姜家丫头是考到京城的大学去了吧!”
“老天爷,小燕要去京城了呀!那岂不是能看到XXX了?”
“真行,真有志气,瞧瞧咱四乡八里,哪个闺女能去京城走一遭……”
村民邻居越来越多,把姜家大门围的水泄不通,以至于赶集回来的陈金花,费了好大劲才挤到自家门口。
“闺女,你哭啥?”
“娘,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呀!”
“我知道……你考上了,但你……哭个啥?”
陈金花虽然严厉的质问自己的闺女,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哭的比谁都厉害。
娘俩哭啥?其实娘俩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们只是不想多年以来的那层坚强外表,被泪水无情的戳破罢了。
“我……”
姜小燕委屈了好久,才道:“我还没做饭呢!”
“哈哈哈哈哈~”
“做饭容易,我们都会,我们帮你做饭。”
“就是,小燕她娘,赶紧做饭招待老师们呀!要不是这些老师、领导,你家小燕能考上大学?”
一群老娘们涌入了老姜家,把木呆呆的姜有贵挤开,麻利的烧水、和面,只是家里没菜,好像只能做面条。
“没一个顶用的,”陈金花对着丈夫骂了一句,指挥道:“三婶,先借你家两只鸡哈,后天赶集买了还你……”
“四叔,你家的韭菜还有吧!给俺割两茬……”
“小燕,赶紧到乡上买酒去,白的、啤的都买……”
陈金花三下五除二,就安排了个明白,然后借桌子、借板凳,把常校长等人安顿下来。
姜小燕接了老娘给的钱,先是跟李野、胡曼等人歉意的笑笑,才拔腿往乡上的供销社跑。
她现在很想跟李野说些谢谢的话,但家里那么多客人,她得忙着招待。
不过姜小燕刚跑到村口,就看见一帮孩子,正围着李野的那辆东风140转悠。
其中就有姜小宁。
姜小燕心中一动,三两步跑了过去,一脚就蹬在了弟弟姜小宁的腰眼上。
“窝草,谁……你敢打我,这是要上天?”
被蹬了个马趴的姜小宁急了,爬起来对着姐姐怒吼。
姜小燕把眼一瞪,恶狠狠的道:“家里都忙不开锅了,你在这里玩,去,到乡上供销社买酒,白的啤的都要买。”
姜小宁的脖子都梗起来了,他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亏。
可还没等他叫骂出口,姜小燕却比他还横的道:“你去不去?你敢不去?”
“……”
两军对垒勇者胜,半分钟之后,在姜家横行霸道十几年的姜小宁,终于屈服在了姐姐姜小燕的威严之下。
“去就去,买完了还剩好几毛钱呢!不去才是傻瓜。”
姜小燕看着低头远去的弟弟,禁不住的心生感慨。
【这才是我要的生活呀!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
常校长他们,也不是白来吃饭的,东风车上有从学校装上的粮食。
这年头不管多大的官儿,下来吃饭都要补贴粮票、粮食的。
不过仓促之间,一顿饭菜肯定不算丰盛,只能算是诚意满满。
陈金花惭愧的道:“真是对不住各位老师、各位领导,家里穷,让大家笑话了。”
“唉,人穷志不短,谁敢笑话你们?”
乡里的几个干部稍一碰头,就道:“姜小燕是咱们滨河乡第一个考到京城的孩子,咱不能让孩子受了难为,乡里解决一百块奖励,给孩子壮壮声势。”
“嘿嘿,咱们村小,那肯定不能跟乡里比,但五十块钱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姜家妹子你别担心,咱们再难,也不能让孩子在钱上受了难为……”
几分钟的时间,乡里、村里就解决了一百五十块,可把姜家老汉给看傻了眼。
“这还没上学呢,就有钱了?”
旁边一个喝的半醉的老汉笑着道:“姜老哥,你知道范进中举吗?”
“啥?”
“嘿嘿,料你也不知道,但你家孙女,可是考中了进士啊!”
姜老汉听懂了。
自家孙女这是进京赶考,高中了呀!
他的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看着酒桌上的乡领导动起了脑筋。
等到一位乡领导,再次询问姜家有什么困难的时候,姜老汉终于逮住了机会。
“咳咳,要说家里的难处,确实还有一样,俺家孙子今年18了,初中毕业文化学得好,本来想去乡面粉厂干个电工……”
几个乡干部老尴尬了,但是守着这么多人,也只能大度的道:“姜老伯你放心,要说电工我做不了主,但进面粉厂当个工人,我亲自安排。”
“哎呀,谢谢领导,我老汉给你磕个头……”
酒席上一阵推让,气氛非常的好。
但是一个突兀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我不当工人,我要上学。”
“……”
所有人,都看向了满脸倔强的姜小宁。
姜有贵一鞋底就呼上去了。
“大白天你说什么胡话?睡莽撞了你……”
“我就是要上学,我也要考大学!”
“我草……”
陈金花也动了手,拧着姜小宁的耳朵就扯出去了。
但是比窦娥还冤的呼声,却直冲云霄经久不绝。
“我就是要上学,我也要考大学……唔唔哇哇……我要考大学哇……你们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