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分这么多层级……于大章之前只是觉得像传销，而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赌博网站，不可能搞得如此复杂，更不会分出这么多层级。
而且那些会员拉人参赌的方式，也很像是传销组织拉人头模式。
其本质上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击鼓传花”骗局，是赤裸裸的“人头生意”。
“我们这边调查出的情况和你们一样。”
那名警员见于大章没有开口，于是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我们追查的那个引入参赌的人，是一个网站的代理，级别相比你们调查的目标要高一级。”
“只不过我们查出的那个赌博网站叫做‘鑫乐’，虽然名字不一样，但运营模式和你们说的完全相同。”
顿了一下，他稍作思索，随即继续说道：
“他们的内部层级，很像传销组织的金字塔式架构，顶层掌控全局，下面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等他说完后，会议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沉默半晌之后，于大章忽然开口说道：
“想抽烟的别憋着，这种时候别因为烟瘾而影响思路。”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两盒1916，扔在了会议桌上。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桌上的香烟吸引。
这个胖子抽这个价位的烟？
不对啊，他不是不会抽烟么。
很快，在座的众人都明白了于大章的意思，两侧的人分别拿过去一盒，分发了下去。
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响起，会议室内顿时充斥起一阵浓烈的烟味。
紧接着，他们将目光投向还没发言的那组人。
“我们这边的情况和你们差不多。”
那组的一名警员看起来有些无奈：
“你们把我想说的话都提前说完了，要说唯一和你们不同的，大概就是赌博网站的名字了。”
“我们这边查到的赌博网站，叫做‘乐亚’，主营项目也是地下六合彩。”
想了想，他又继续补充道：
“不过这个网站的百家乐也挺火的，线上真人实时发牌，在线参赌的人甚至达到了一千多。”
是不是觉得一千人不算多？
这么说吧，在赌场里，一张百家乐的台子，小桌可容纳9人参与，大桌可容纳14人。
在澳岛任何一家赌场，也不敢说有一千多人同时在玩百家乐。
这就是线上和线下最大的区别。
有时候澳岛一家赌场的日营收，甚至比不过一个赌博网站。
只是赌博网站不合法罢了。
四个小组将情况都说了一遍后，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包括梁晋山在内的四个劫匪，全都是被赌博网站的人拉去参赌的。
四个网站虽然名字各不相同，但运营模式一样，就连上门催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这四个人的遭遇太像了……于大章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认定这绝不是巧合。
“都别光抽烟。”
于大章催促道：
“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不一定非得是重要线索，哪怕是个不起眼的疑点也可以提出来，大家也好集思广议。”
他拿出那两盒烟可不是为了和这些人搞关系的。
抽烟一般没好处，但能兴奋脑神经，产生多巴胺，也可以说是提神醒脑。
所以在思考案情时，抽烟能帮助思维更加活跃。
于大章发烟，是想让他们能提出点有建设性的意见，也好让自己省点脑子。
要是能多想出一条思路来，那当然最好。
“我有种感觉，他们四个人好像是被人控制住了。”
说话的是于跃，他说话时一直皱着眉头：
“既然那些人不是专门针对他们下套，那有没有可能是要债那帮人以债务为名逼迫他们去做事？”
这确实是个思路，只是不严谨……于大章之前想过这个假设，但也只是想了一下，便很快被他否掉了。
如果用债务逼迫他们四个去抢劫，根本就不需要后期另外支付报酬。
再说放水的那帮人轻易不会接别的活儿，在他们眼里，什么生意也不如放水赚得多。
“我觉得不太可能。”
坐在于跃对面的一名警员反驳道：
“他们四个人的家分别在四个不同的省份，上门要债的也是不同的四批人，所以不可能是那些要债的人将他们凑到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还有，既然是让他们杀人抵债，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家人留下那么一大笔钱？”
最后，这位警员提高了嗓音，着重强调了一句：
“最重要的一点，只是为了平掉这些债务，还不足以让他们走向绝路。”
脑子转得很快……于大章发现这些警员的专业素养都不错，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很独到，显然平时没少动脑。
他又瞄了一眼于跃。
本以为于跃会因为被人反驳而产生羞愧，但令于大章没想到的是，他不但没有感觉尴尬，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都是一副认同的模样，竟然没有一个人去看于跃的反应。
于大章只是稍一思索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就像于跃之前说的那样，支队向来有定期回顾总结案件的惯例，每周至少要召开两场复盘会议。
因此，这些人早就习惯了找出疑点，然后大家进行研究和讨论。
在这个过程中，反驳和推翻是很正常的事情，时间久了也就没人当回事了。
所以说，复盘很有必要……于大章能感觉得到，眼前这些人的专业素养，大多都是在一次次复盘中锻炼出来的。
“我觉得人在极限压力下，是有可能答应这种条件的。”
另一名警员提出反对意见：
“当被人上门催债时，其所带来的心理负担无疑是双倍的。”
“不止是债务压力，还有对亲人的愧疚，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人会不由自主地做出让步和妥协。”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
“更何况答应之后，还有丰厚的报酬，虽然他们享受不到了，但也算是对家人有了一个交代。”
跑题了……于大章无奈地看着他，本想开口提醒，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于跃他们推断的是那个幕后黑手是谁，针对的是人。
而这名警员推断的是四名劫匪当时的心理状态，针对的是事。
两边说得看似都有道理，但却不在一个频道上。
“咳咳。”
于大章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我说说我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