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李邹强说过了，他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罗辉经手的贷款上。
就于大章对他的了解，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他不会轻易这么做。
“放贷的时间不对。”
李邹强回答道：
“罗辉在2008年突然变得特别活跃，这一年经他手发放了整整十七笔贷款。”
“而在这之前，他总共也没放出过几笔，就算把前些年所有放出去的贷款数目加起来，都不如08年这一年放得多。”
确实有问题……于大章光是听他说，就能感觉出其中的蹊跷之处。
放贷是要与人接触的，能在一年中放出这么多贷款，说明罗辉非常信任那些来贷款的人。
后来也证明罗辉的眼光没有错，经他手出去的贷款，一笔烂账都没有。
但越是这样，就越有问题。
随着贷款的次数增多，出现烂账的几率也会增加。
在银行业有个经济学术语，叫做贷款回收率，其数值能直接反映银行资产风险水平及经营稳定性。
既然有回收率，就说明不存在百分百回收的可能性。
但罗辉就打破了这个规律，做到了百分百回收。
“现在查到哪了？”于大章问道。
“我刚把截止到2008年的贷款查完。”李邹强快速答道：
“还有一点值得怀疑，罗辉之所以能在2009年升职为客户经理，最主要原因是他那一年的业绩非常突出。”
“他不但拉来了大额存款，还为银行带来了稳定的优质客户。”
他没详细说自己的推断，而是挑重点、说事实，这也是怕影响于大章的思路。
于大章自然能明白他的用意。
实际上，在听到“业绩非常突出”时，他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
罗辉是2003年入职的，前五年都是兢兢业业、毫无存在感，在2009年就突然能力爆棚、一飞冲天。
咋滴，他也重生了？
还是说，他也被人拉去做实验了？
能力这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要是连续好几年没做出任何业绩，这就足以证明罗辉的能力只适合做个柜员。
于大章前世也很努力，和师父吕忠鑫一样，恨不得天天加班。
可最终熬到三十多岁也还是一名普通刑警，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能力不够。
这一世他也没感觉自己多么努力，反而是到点下班、拒绝内卷，却只用一年就升职到了处长。
这就是能力的差距。
而且能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智商50和智商150，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可罗辉却实打实地做出了业绩，如果不是靠他的能力，那就还剩一种可能……
走捷径。
这就好比是一个女演员混娱乐圈，既没灵气，也没演技，但架不住有大哥捧她。
一部戏不行，就两部戏。
演员阵容不行，就找国际大咖来给她做配角。
捧着捧着，名气自然就来了。
“把你已经查到的资料，整理出一份发给我。”
于大章沉吟着说道：
“剩下的你继续调查吧，有情况随时和我联系。”
他现在也只能对现有资料进行分析，然后从中筛选出可以利用到的信息。
结束通话后，于大章来到支队，等了一会儿后，手机收到李邹强发来的电子文档。
他将文档传到支队的电脑上，然后打印了出来。
等再过几年就提倡无纸化办公了，可像于大章这样的刑警还是习惯用纸质文件记录资料。
一是分析案情的时候，方便翻阅。
二是便于保存归档。
再次回到办公室，他将文件放到桌上，从头翻阅起来。
于大章看得很仔细，每一笔贷款记录看过后，他都记在了心里。
从2003年开始，他一直看到了2008年，正像李邹强说的那样，2008年的贷款记录足有十七笔。
看过一遍后，于大章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页。
“八笔个人抵押贷款，九笔企业贷款。”
他低声念叨着，同时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思考如何整理这些数据。
片刻后。
于大章将九个公司的名字依次写在了本子上，紧接着，在每个公司名字的后面标注出所属公司类型。
做好这些后，他再看向本子，双眼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这九家申请贷款的公司，无一例外，竟然全都是网络公司。
准确地说，是那种网络技术经营类的公司。
“演都不演了？”
从这个共同点可以看出，罗辉在2008年突然针对各个网络公司发放贷款，似乎他对网络公司的发展特别有信心。
而银行方面根本不在乎你将贷款放给了谁。
他们更在乎的是贷款利息和违约风险，只要这两项没问题，其他都是次要的。
“贷款全放给了网络公司？”
于大章盯着本子上一个个网络公司的名字，嘴里念叨着：
“而雇凶杀人的是网站老板，这其中会不会存在什么关联？”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着，一个个假设在脑中快速闪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打印出来的那份文件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
“当年的那些网络公司，跟后来出现的这些赌博网站，其实都是同一个人所掌控的产业？”
当这个假设冒出来，于大章感觉一股凉气从后背直通天灵盖。
真要是这样，那这起案子的杀人动机就很明显了。
杀人灭口！
无论多狡猾的犯罪分子，在其犯罪的过程中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其中最难抹除掉的，就是曾与其有过合作的同伙。
“没必要啊。”
于大章还是觉得不合理。
如果网站老板想要拔掉罗辉这颗钉子，他早就该动手了。
而且他们这种人轻易不会做出雇凶杀人这种事，要是与罗辉存在经济纠纷，用钱解决就行了，完全没必要让他去死。
杀人的成本很高的。
又花心思，又花钱，还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在是得不偿失。
除非是……
非杀不可！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对方动了杀心？”
于大章不知不觉间顺着这条思路走了下去。
良久之后，他不但没理清头绪，反而越来越觉得事情蹊跷。
如果这条思路是对的，那整起事件的起源就是在200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