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邹强离开的期间，于大章又将周贺宇的资料看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别扭。
有那么一种不真实感。
就像是一个人站在他的眼前，而他却感觉对方很模糊。
究其原因，就是这个周贺宇和于大章想象中的老板出入太大。
从对方的行为轨迹上看，也不像是一个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领导者。
四年前就离开国内，然后在欧洲各国之间流窜，倒像是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逃犯。
如果对方是这种心理素质，不可能将最初的地下六合彩发展成如今的赌博集团。
过了一会儿，李邹强再次返回观察室，将罗辉的资料放到桌上。
于大章立刻将其打开，从头开始看起。
当初他看罗辉的资料时，只关注2008年以后的事了，所以他对罗辉以前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
这一次他看得很认真，连罗辉就读过的每一所学校都看了一遍。
一直看到了2008年，于大章这才停了下来。
随后他将周贺宇的资料翻开，又重新看了一遍。
没错了……于大章的视线从桌上的资料上移开，眼中的神色变得异常复杂。
这两人不认识！
无论是学业、工作、生活，罗辉和周贺宇都没有任何交集。
而且他们也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两个彼此陌生的人，会突然在一起合作？
至少在于大章看来，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而且以罗辉谨小慎微的性格，绝不可能去帮一个陌生人贷款。
可事实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信。
从助理和秘书的描述上看，她们所接触的老板就是周贺宇。
难道她们提前串供了？
不会。
要是有串供痕迹，别说于大章了，她们连负责审讯的警员都骗不了。
那问题出在哪了？
于大章又将目光放在监控画面上，正在接受审问的两人依旧在回答着各种问题，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我想多了？他又将罗辉和周贺宇的资料在脑中对比了一下。
不是我的问题……于大章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有信心的。
这件事确实存在逻辑不通的地方。
如果周贺宇也不是老板，那这起案子可就有意思了。
于大章能想到的可能只剩一个。
真正的老板藏在国内，然后他在国外安排了一个傀儡，一旦警方查到了网络公司，最终也只能查到助理和秘书那里。
因为和她们接触的是身在国外的周贺宇。
只要这个傀儡不落网，老板就是安全的。
可问题是，太麻烦了。
这样一来，那些网络公司就相当于脱离了老板的掌控，一旦这个傀儡不听话，对方想挽救都来不及。
还是那句话，永远也不要试探人性。
人都是有贪欲的，傀儡做久了，难免会将自己代入角色，慢慢地，他就会产生自己做老板的想法。
以对方的脑子，肯定会想到这一点，但他却依然这样做了。
推断到最后，于大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想这么多干嘛。”
他笑着自嘲了一句。
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线索抓到周贺宇。
即使再怎么推断也不可能绕过这个傀儡抓到幕后的那个人。
又是三天过去。
虽然周贺宇的下落没查到，但整个公安部却忙得热火朝天。
技术部门先是对这些网络公司进行内部核查。
据核查数据显示，这个赌博集团的网站遍布全国，平均在线人员多达12万余人，总会员有近百万人。
通过对网站的资金流分析，仅仅在过去的一年内，涉案赌资已逾五千亿元。
面对这样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公安部大领导直接下令，将此案列为公安部重点督办案件，代号：402。
这起案子不再是“402银行劫案”，而是直接用数字概括，不仅代表着案件升级，也意味着该案涉及面极广，性质极为恶劣。
今日，公安部召集协调会。
明确燕京主侦，其他各省协助，在全国范围内打一场特大网络赌博案的歼灭战。
后经一个星期的侦查和蹲守，警方的抓捕行动在全国五省同时展开，共抓获犯罪嫌疑人数百名，并分别对14家银行的3000余个涉案账号进行资金冻结。
案件进行到这里，也只有“特大”两个字能对其形容了。
目前公安部正在联合各地警方组织第二次抓捕。
而此时的于大章正在支队办公室里发呆。
于跃和李邹强则是坐在他的对面，时不时地看向他。
他们心里都清楚，别看眼前案件办理的很顺利，但只要主犯没落网，这个案子就不算完结。
可那个周贺宇就像事先得到消息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是他的助理还是秘书，都联系不上他。
不知过了多久，于大章忽然开口问道：
“如果你们是主谋，会选择收手吗？”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因为于跃和李邹强身为警察，很难代入到犯罪分子的角色中去。
换位思考最难的地方是：人与人的价值观不同。
让一个月薪三千的人，代入到首富的视角看问题，那是在为难人。
不过于大章问了，他们两个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思考。
片刻后，于跃沉声答道：
“如果是我，会定一个目标，比如先赚一个亿，达到了这个目标，我就会劝自己收手，从此享受生活。”
于大章点点头，既没点评，也没表态。
因为这是正常人的想法，但不是犯罪分子的。
再说就算真让普通人赚了一个亿，也肯定不会收手，人的欲望永远都是无止境的。
老王当年就定过一个亿的小目标，结果现在都70多岁了，依然在疲于奔命。
又过了一会儿，李邹强开口道：
“我会选择被动接受这一切，因为这种事不是想收就能收得住的。”
“全国这么多家网站，近百万的注册会员，如果强行关闭，一定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他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到时候肯定会引起警方高度关注，这样的话，和自首也没多大区别了。”
最后，李邹强深吸一口气，总结道：
“与其这样，还不如顺其自然，并在这个过程中给自己设置一条后路，或者说，给警方挖一个陷阱，让自己躲过一劫。”
靠点儿谱了……于大章对于他这样的说法还是比较认同的。
这里有个关键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