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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番外五十一 拟把疏狂图一醉.2

作者:陈施豪 当前章节:511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43

风挽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赫连置,搭在尺素手臂上得手越收越紧。尺素吃痛,却见风挽尘正在气头上,便也不敢挣脱。

“好啊,你有恻隐之心,你去救她出来。唔,我倒是忘了,你对她余情未了嘛,我那个薄幸的父亲早死,由你接手倒也不错。”风挽尘讥笑道。

赫连置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我原还以为你只是少了父母疼爱,性子有些冷。原来你竟如此薄情寡义!”

尺素惊叫一声,伸手护住风挽尘:“先生,你做什么啊!”

“我看你那个藏月山庄里的姑姑没教好你,我便代你娘好好教教你处世之道!”

风挽尘侧过头冷笑:“哼,你代她?你配吗?”

“我不配谁配,你那个黑了心的四叔,还是你那个懦弱无能的五叔?你以为在这世上还有几个人当你是自己人的,这续安府里的人,哪个不是防着你?你若是死性不改,总有一日会众叛亲离!”赫连置也是气急了,才会如此口无遮拦。

风挽尘瞪着他,眼眸通红。

尺素猛推了赫连置一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小姐!”

赫连置这才幡然醒悟:“挽尘,我不是那个意思……”

风挽尘不等他说完,抬手打断了,然后执着伞往外后花园走,尺素跟上去。

“小姐,先生是气急了在说胡话呢。”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姐啊……”尺素又跟上去。

“不准跟着我!”风挽尘冲她喝道。

尺素扁了扁嘴,停了下来,没再跟上去。

赫连置怔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想起来,忙着往金林院的方向走。

“先生!”尺素见赫连置不去劝风挽尘,反而是往回走,更是急了。

“我去找洛惊鸿,只有他才能劝下挽尘。你跟过去,远远地看着她。”

等赫连置走远了,尺素才反应过来,疾步往后花园走。

风挽尘在后园中的游廊里寻了处避风的地方坐下,静静地回想出庄以来的种种。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挽尘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便侧过头不动声色地将眼角的泪拭去。

“他们这么快就把你找来啦?”

“你不看就知道是我?”洛惊鸿在她身边坐下。

“哧,你的脚步声我还听不出来?”

洛惊鸿揽着她道:“怎么,还哭鼻子了?”

“没有。”风挽尘犟道。

“还不承认,声音都变了。”

他扮过风挽尘的身子,挑起她的下巴。

“你看,眼睛都红成这样了,看你委屈的。我看这次可不能轻易放过赫连置了。”

“他同你交代了?”

“嗯。我看看这边脸颊,还红着呢。我看先生是存心替尺素报仇的,你那边刚打了尺素一巴掌,他转身就打了回来。”

风挽尘埋首在他颈间,鼻子酸的难受。

“那你再替我打回来。”

洛惊鸿听她的声音闷闷的,知道心里她憋的那口气还没出来,便拍着她的背道:“这里也没别人,想骂人还是想哭都随你。”

风挽尘还是没什么动静,只是过来一会,洛惊鸿便感觉自己的衣襟湿了,怀里风挽尘的身子也在颤抖。洛惊鸿将她喽地更紧了,还一边在她耳边温声劝着:“别怕,有我在呢,绝不会叫你受了半分委屈。”

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两人就在这一片混沌里,静静相拥。风挽尘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在车厢里已经坐不住了,拉着赫连置一起赶起了马车。自然是赫连置赶着车,风挽尘坐在一边指挥,顺便同他叙话。

“此处往东走大概有二十里路杳无人烟呐。然后是一个小村庄,再往东走十几里路就会到望月城与通州的交界处—卿河,那边可热闹了,虽说望月与邀月交恶,两岸的百姓还是自由通商,望月闻人那边想管都管不住。啥叫门衰祚薄,看现在的续安府就知道。”

“诶,你怕是忘了那个招月百里氏了,那才叫一个门衰祚薄,现下百里瞋废了,就剩下几个老家伙撑着了,现在还有胆跟引月宫家叫板,自取灭亡!”

“此言差矣,百里氏若没人撑腰,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挑起战事?”

“你的意思是?”

“不然你以为,洛大公子费这么多心将这些人招来近州做什么?赏景啊?”

“那他怎么还在这一带流连?引南那边不需要他坐镇?”

“这边有更重要的事,或是人。”赫连置转脸看她,一脸暧昧的笑意。

风挽尘装腔作势地左顾右看。

“呀,这一带的景色着实不错呀,人不见,数峰青。”

“谁人不见?该见的都能见。”

赫连置凑到风挽尘耳边。

“你准备怎么将他炸出来?”

风挽尘高深莫测地一笑。

“卿河之畔的民风如何?”

“鱼龙混杂,山高皇帝远的,匪寇横行。原本洛水上的流寇现在大多流窜到了那一带。”

“那不就是了。”

赫连置突然福至心灵。

“你是想……”

风挽尘将手指抵着唇。

“嘘,说不得,说不得。”

“那你也得掂量着点,那些亡命之徒可不是好打发的。”

“放心好了,我自有打算。”

“唉,这不知道遇着你,于洛大公子来说,是福是祸。”

“或者说,我就是他命里的劫数。”风挽尘一扬头,笑得很是倨傲。

“外面风大,你还是进去吧,身子刚好,别又受寒气,到时候,要我怎么跟洛大公子交代。”

“我看你是不知道以后怎么跟杜言交代吧。”

“别一口一个杜言,那好歹也是你亲娘。”

“娘亲?她一剑刺下去的时候,可有想过,这世上,还留有我这么个孤女无人照应。”

风挽尘说完便掀帘钻进了马车厢里。赫连置侧脸看了看她,终是无言。

“挽尘,你娘亲欠你的,今生算是还不上了。那,便由我来代她尽上点心力吧。”他在心里如是说。

风挽尘撑着手靠在车壁上,摇摇晃晃间便有些困倦。从通州城出来的这两日里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虽说赶得不急,可颠颠簸簸的,人也快散架了。

后面的马车赶了上来,尺素掀开帘子朝这边喊。

“小姐,还要多久才能到集市上呐,云散嚷着肚子饿呢。”

风挽尘掀开车帘。

“她清醒了?”

“精神头好多了,知道饿不就是康健了。”

“那加紧赶路,向东二十里才有集市。先拿些随车带着的小点心给她垫垫肚子。”

“诶。不行,我来赶车,先生,咱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集市里。”

“胡闹!你不顾自己也顾着车里的人呐,云散身子还弱着呢,经不起你折腾。先生,稍微快点吧,午膳之前若是能赶到那个村庄最好。”

“嗯,你坐稳当了。”赫连置一甩马缰,马车直往前窜去。

尺素吐了吐舌头,缩回车厢里,出去吩咐了赶车的武婢一句,紧紧跟了上去。

中午在那个庄子上用过午膳,歇息了个把时辰,之后又上了路。云散较之前愈发沉静羞涩了,病弱弱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这样紧赶慢赶,日头还不曾西斜的时候,便到了卿河之滨了。只是卿河正午时分涨了水,没有那个摆渡人敢载人过去,一时之间也难寻到像样的船只。风挽尘也不急,叫众人在客栈里安置了下来,之后便领着几个丫头上街添补物件。

从绸缎庄里出来,天色有些暗了下去。她们刚往客栈的方向走了几步,风挽尘突然停住了脚步。

尺素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一个在墙角瑟缩着的小乞丐,就靠着几块破布片遮蔽着那已呈青紫色的身体,还好收拾得干净,不至于脏臭可怖。

“尺素,给他些银钱。”风挽尘吩咐。

“可是我身上带的都花光了呀,彩笺,你那还有吗?”

“没了,我看你带得多,出门的时候就没那钱袋。”

“烟起你呢?”

“刚刚这些绸缎就是我付的,本来就带得不多。”

“那我回去取吧小姐。”

尺素说着便要跑,被风挽尘伸手拦住。

“诶,何必如此麻烦,没有银两,给他几颗黑玉珠子就是了,我记得你那有不少的。”

尺素苦着脸道:“都落在翠闲阁了,现在我身上就剩几颗小姐赏的夜明珠了。”

“那就给他夜明珠。”

“喔。”尺素别别扭扭地从荷包中掏出一颗夜明珠,被风挽尘一瞪,又掏出一颗,然后将荷包贴身收好,视死如归地走到那小乞丐面前。

“喏,你命好,恰碰到我们小姐心情不错的时候。这是我们小姐赏你的。”

“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於斯也!”

他虽说饥寒交迫,说话却是铿锵有力。

“哧,小小年纪,竟如此酸腐不堪。性命尚且有虞,还敢谈什么骨气。”风挽尘讽他。

“我自小读的是圣贤书,怎可……”

“闭嘴!你若真有骨气,有抱负,就拿着这两颗夜明珠,换些银两做盘缠,出去闯荡。男儿志在四方,枉你自称读过圣贤书,竟然甘愿做个井底之蛙,困死在这个小镇子上。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自然不懂这些理。”

“分明是你强词夺理!”那小乞丐也急了,颤抖着手指着风挽尘。风挽尘跑过来一个眼神,尺素会意,一把将他的指头给折了,那小乞丐惨叫一声,捂着手在地上滚了几滚。

“我废了你的手指,这两颗夜明珠就当是赔你的汤药费,这下,算不上是嗟来之食了吧。目光如此短浅,难怪沦落至此,哼!”

风挽尘一甩袖,转身眼风一扫聚集过来瞧热闹的路人,径自往客栈的方向走去。那些原本围着的人慑于她的威力,自动分开一条道来,彩笺、烟起忙抱着绢匹,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跟了上去。

“可怜了少年郎,谁叫你如此不识抬举的。喏,这两颗算小姐送你的,我私人再送你两颗。我们小姐虽说脾气古怪了些,说的话却是句句在理,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现在整好乱世,群雄逐鹿,指不定你以后就能建立不世功勋呢。嘿嘿,我也不多说了,这几颗珠子可价值不菲呢,你万不要被当铺的掌柜给蒙了,好好保重吧,少年郎。”尺素从荷包里又掏出了两颗夜明珠,藏进那小乞丐的衣襟里。

“保不齐小姐给你的两颗夜明珠会给你招来祸患,你将我给你的这两颗收在别处,别叫人看见了。还有,若有人强取,你就给他,犯不着搭上自己的命。”

说完起身拍拍裙裾上曾到的灰尘,拾掇起散在地上的东西,疾步往客栈走去。

那小乞丐怔怔地看了她的背影许久,渐渐攥紧了手中的两颗夜明珠,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男儿何不带吴钩……”

在卿河西岸休憩了一夜,第二天就早早地启程了。

赫连置神通广大地寻来了一艘大船,雇了四个谙熟水性的当地人做了舵手。风挽尘伫立在船头,由着彩笺指挥着众人将东西装上船。烟起同尺素在舱里看着小丫头们打扫收拾,云散身子还没好彻底,风挽尘允她先进去歇着了。

河上陇起了浓厚的雾气,照理说是不应该此时渡河的,风挽尘却是一刻也等不得。那几个舵手却拍着胸口说可以保证一船人的安全,赫连置这才同意渡河。

“站在这里不冷吗?”赫连置走到风挽尘身后,替她陇上一件披风。

“不冷。我站在这里清醒清醒。”

“又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就是要好好想想,我是不是非得做到这一步。相濡以沫,真的不如相忘于江湖。”

“既然心里存了疑问,就需问个明白,好与歹,都要有个说法。你们两个,总得有个人往前走一步。”

“可是,若是日后真的走上前人的老路……”

“杞人忧天!挽尘,跟随你自己的心意去走,不要顾忌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不去试试,以后便会像我一样,追悔莫及,又心有不甘,自己折磨自己一辈子。”

“那就试试吧,好坏,都试试。”

“放心吧,总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先生,现在可否起锚?”一个舵手走过来请示。

赫连置转而询问风挽尘。

“收拾好了就起吧。”风挽尘答。

“好嘞!起锚!”

那舵手朝船尾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船身晃了晃,破水声传来,锈迹斑斑的船锚被慢慢提了上来。四个舵手合力将锚牢牢地绑在船尾的栏杆上,然后下了船舱。

船渐渐往水深处行去。

“这下,再也回不了头了。”

风挽尘叹息一声,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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